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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安庆之会 灞桥风雪飞满天 武陵樵子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09-16

——摘自一个庙老儿杂记 如今的哥哥,对我简直是一个温煦慈爱的母亲了。至于把时间倒拖转去七八年的样子,则我们竟可以说是一对仇人! 不错,一对仇人!当哥哥从图画学校归来,吵散我同六弟正做得高兴的玩意事,而且有理无理把手掌掷到我们脸上时,母亲在厨房炒菜,见我们哭哭啼啼去诉冤,常说我们是一对仇人呢。 这时想来,原多是我们的不对。因当时的顽劣行为,本来也非一个一个耳刮子不能打去的。这明明是哥哥爱我同六弟处,但当时的我们,为了他专扫我们的兴,打我们的嘴,对他的不平,竟至于时时刻刻在暗地里诅咒他耳朵益发失聪,眼睛益发失明。 一到哥哥从本地图画学校毕了业,到长沙去升学后,哈哈,从此不再见仇人了。请想啊!我们是怎样的高兴。在哥哥出门三天以后,在家中,我居然就称王作霸起来。妈的溺爱,任她在麻篮里找也找不出处置我的方法来:我的精密谎骗又能瞒过一星期才返家一次的二姐,于是得来许多机会使我去接近那些恶习。仇人出门没有一个月,我就学会六颗骰子的什么“底经”“皮经”,镇天早上到赌摊子上去同人抓六颗骰子玩。安安静静的喝着那些下流腔……三你掷颗六呀!五四顺来了!枪打苗崽崽!六红快来了!……一喝一掷,一掷一喝,竟不必再回头去,防那一只突如其来揪我耳朵的手了,好不快活! 若非妈气无可气忍痛把我送到一个同乡团长老爷处去充小兵,让我在家中再堕落下去,我准定把赌摊上跛子麻三的掌头事业赚上了。 ………… 几年来环境把我们分得远远的远远的,总寻不到一个相见机会。然而再不会在床上诅咒仇人眼瞎耳聋了。每一次得到哥哥来信,提到过去的孩子时事,总使我流泪。哥哥因接近艺术的缘故,已成一个职业画师。我呢?一事无成,军队中这里那里转着圈子,但张起眼睛,看那些同道朋友,一个二个在尖头子弹下丧失了生命,在别人的呐喊声里就让自己逃下来;在我的呐喊声里又看到别人一样的做出可笑底神气逃去。自己跑,看人家跑,两者的循环,使我对人生感到极端的疲倦,然而还是转,还是转! 第一次见到哥哥,是去年秋天。我从湖南转到北京,他也从关外转到北京。在时间的碾轮下,我们的样子都变了。往年的仇人,已瘦成了一束稻稿儿相似,若非他那一双特有的眼睛为我证明,在车站几乎当面错过。我背过身去流了些泪,才回头笑着问他路上情形。研究他的身子,手,脚,声音,颜色,都已不象当年的大哥。就是那只手,以前常刮着我耳朵罚我跪在桌子脚边那只手,也似乎瘦了许多。 “哈哈,有胡子了!” “七年了,老了,胡子,哈哈,真长起来了!我想我们不会见面了……去年你那场大病,听说,狂咧! 谁知——“他眼也红了,就不再说,末后只问我在北京是怎么过活。 ………… 最近重往关外过他浪漫生活的哥哥,来了一个信——老弟老弟,你是年青人,太少阅历了,虽然你有许多地方都比我聪明能干,足以使我佩服。人也变了,不象往年那么顽劣,但你实在还是不懂事。 你不懂什么叫做生活,你不懂什么叫做人生,一个人在北京城里孤孤单单的流浪,但这里那里厮混,我很担心。我到这里,每日没有多事可做,仅教有几女孩子,给她们画点范本,寂寞了,就想到你。夜里睡觉,竟有几回梦到你被那些不良女人欺侮了,在我面前大哭而惊醒的。 你已是个二十岁以上的人了,不比孩子时代,也应当竖起脊梁骨来生活!虽说你独自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也经了好几年,但从我去年同你一起观察所得,不知何故,你的生活,总不能使我十分放心。若无一个人来照料你,你终究是生活不下去的。社会上会有许多难堪,要你恭敬的领受,乘你不措意的时候就早爬上了你的背上。我想在此把事业弄得稍松动一点,还是把你找来在我身边,我好时时照料你,免得在外面吃亏。 你要你哥哥做杰克母亲,这是很相称的。你的不懂人情事理处,简直无异于那个小物件。但是,老弟老弟,你的希望,应比那个达利弟弟大一点才对!我有了钱,很可以为你把你所写的那些文章印出来,行看还无所能的杰克母亲,也将为他达利孩子分得许多荣辉! 做文章也太累人了,你也应顾到你那不很健康的身子——就算是为了我的期望吧。 在你没有到我身边以前,我还要嘱咐你的是:自己应当小心。尤其是对女人,不应把忧戚遗给爱你的杰克母亲! 你的哥哥 七月二十九日奉天 哥哥的信,给了我些愉快同时也就给了我些忧愁:他老是不放心我由于无知上人的当。固然达利孩子的确遇事也太不济了,然而哪会就到这个样子呢?他的话有些还使我不平,他怕我一不小心会在不知不觉间为一个白鹧鸪抢了去。其实这只是哥哥过分的担心,事实是不会如此的。大城市里白鹧鸪虽然非常之多,但这个时代的鹧鸪,谁个还来抢你那么一个弟弟呢?她们早飞到舒服的安适的窝巢去了! 我还是莫到哥哥身边去吧!预言告给我,若果我信了哥哥的话,那时会有一个什么黑眼睛给我母亲带来痛苦。 一九二五年八月二十五日作于静宜园西大楼

吴伟民道:“此事亦是在最近,你们知道那蓼心洲“余仙子”的师叔“阴阳怪叟”被“拆骨会”人用暗器击毙么?” 长孙骥道:“此事倒未听说,但不知是何暗器?” “就是那“铁蜻蜓”。” 燕玲听得一震说:““阴阳怪叟”的武功卓绝,竟那样容易为“铁蜻蜓”所伤,照此说来,杀父的仇人,真的入了“拆骨会”了。” 吴伟民叹道:“-女说得是,那“拆骨会”近来看似消声掩迹,实则正准备一次大规模的武林争霸之举,其中奇人异士,不乏凡几。” 燕玲流泪道:“难道父母之仇就不报了么!” 吴伟民叹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岂能就此罢手,只是此事要从长计议了。” 长孙骥沉默下,若有所思的道:“吴老爷子今后行迹,可否明示!” 吴伟民叹道:“我除去打探仇家行踪而外,就是四海浪迹,到处为家,少侠此问何意?” 长孙骥道:“吴老爷子是家岳父唯一知己,也是玲儿唯一长辈,晚辈深感责任重大,内外无法兼顾。” “你的意思!” “晚辈想请吴老爷子住在镖局,我们不是外人,以后能照顾你的-女儿,再一方面也可借镖局在江湖上来往的机会,易於打探仇人行踪。” 吴伟民道:“这镖局是你开的么?” 长孙骥道:““天长镖局”是侯二叔的,侯二叔与我是世谊,我们一向未分。” 吴伟民叹道:“如今江湖上能手倍出,老朽观少侠武功,足以行得险,走得路,我能见义兄嫂唯一的女儿有了这样好的归宿,心中已安,好!我答应你!” 长孙骥大喜,他知道吴伟民的武功,与武林三老相比,已差不了多少,有他在家中照料,自己大可放心。 此际天色已亮,长孙骥的另三位新夫人及他娘皆已起身,给他们互相介绍一下,便摆酒接待,酒后又一起回到安庆城内的“天长镖局”与侯广一谈。 火眼猴子哪还有不欢迎之理?自己愿引身退让,只是吴伟民不肯,结果任了副总镖头之职! 长孙骥因一夜未睡,回到房中一闭眼便睡着了! 也不知经过多少时,突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他忙走出来一看,却是“酒侠”萧鹿,正自背着个大葫芦,站在镖局门口,被镖夥拦着,不准他进来。 萧鹿一见长孙骥也不再叫,反而哈哈一笑道:“老弟!这两位管家又是狗眼看人低,瞧我衣褛破烂,连门都不让我进啦!” 长孙骥一声清笑道:“老哥哥真是信人,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请到里面坐。” “酒侠”萧鹿又是哈哈一笑道:“冲着你老弟的面子,咱们这件事情算完,走啦。” 讲着大步直往里闯,此际侯广与吴伟民已闻声出来,一见“酒侠” 萧鹿,又是熟客,忙打招呼。 萧鹿一举葫芦道:“废话少说,我这葫芦里的酒又是完啦!” 侯广笑道:“贵人临门,哪有不招待之理?” 旋说一声:“大厅摆酒!” 镖夥传了下去。 侯广一笑道:“咱们大厅里坐,多年未见,老化子一向在哪里发福?” “酒侠”萧鹿一叹:“别谈啦!老化子这两年来流年不利,自己帮里闹得南北不和,四分五裂,我这一身穷骨头,到处乱钻,往日的属下,现在竟有指挥不灵,有时连一葫芦酒都弄不到,还有甚么福气可言,倒是我这位老弟,一箭射四-,一连弄得四个花不留丢的老婆,据说另外尚有几个正暗恋着他,你说,这才是发福啊!” 长孙骥一笑道:“老哥哥,你从哪里弄来这些许多新闻?” “酒侠”萧鹿又是一笑道:“这哪是新闻?在我已成了历史,老弟你知道有关於你的事情,一举一动,江湖上莫不加以渲染,老弟,你如今已是个大人物啦!” 长孙骥面色一红道:“老哥哥又在取笑了!” 此际酒席摆上,老化子不待人嚷,入席便吃。 侯广道:“老化子就是消息灵通,可知道这些武林人物,集聚安庆,是为了甚么?” “酒侠”萧鹿咕噜噜喝了一阵笑道:“这还能不知道么?老化子可也不是其中之一!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老弟的月魄古剑。” 长孙骥心想:“我果然猜得没错。” 吴伟民笑道:“难道你也想少侠肩上的古剑!” 老化子哈哈笑道:“有你吴老爷子在此,十个老化子也不是你的对手,何况我尚跟老弟有旧,但要说我那么远跑来,一点目的没有,也不可能!” 侯广道:“你是为甚么?” “看热闹啊!” 他讲着哈哈大笑起来,声震屋宇。 江湖上混的人,大半皆是如此。 长孙骥道:“这些人除去为在下的月魄古剑而来,就没有别的事了么?” “酒侠”萧鹿道:“有!那半张五陵星宿躔图,以及一颗天龙口中的“骊珠”。” 长孙骥冷冷一哼道:“他们能拿得去?” 吴伟民道:“这些人我大致皆看了一遍,其中除去有数的几个魔头,武功较高而外,别无可惧之人,他们不来便了,如果真的寻上这“天长镖局”老朽首先就不答应。” 他语声一了,外面飘进一声冷哼:“不见得吧!” 长孙骥与吴伟民两身形,闪电般的纵出。 哪有半个人影?这是大白天,又是“天长镖局”之里,来人身手再快,一时也难避过;桌上人不由齐是一愕! 此际突从门外飘进一张白纸,长孙骥单掌收发之间,将那白纸吸入掌中,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数十个小字,甚是潦草:此次来人,虽属平平,但亦有武功超绝之辈,不过这些人并未现身,千万小心,不可轻敌。 北极老人吴伟民道:“这“北极老人”是谁?” 长孙骥回道:““八卦门”“阴阳女”的师祖“黄叶散人”的师父。” 吴伟民奇道:““八卦门”已与“拆骨会”连成一气,他师祖怎会向我们示警?” 长孙骥微微一叹道:““八卦门”也有本难念的经。” 接着他便将西凉山腹中所遇的一切,详细的说了一遍。 “酒侠”萧鹿正色道:“以“北极老人”那高的武功,尚且如此重视,想这次暗中,必隐藏着很多魔头,老弟倒真该小心为上。” 长孙骥一笑道:“老哥哥说得是,但这些事是防不着的。” 正说之间,外面起了阵吵闹之声,一个镖夥慌忙的跑进来道:“报告总镖头,外面围着一大群武林人物,要找长孙少侠答话!” 火眼猴子侯广一愕道:“大约有多少人?” 夥计道:“数不清,大概有七、八十人之多。” 长孙骥道:“他们既冲着在下而来,我且出去看看。” 萧鹿笑道:“要去大夥儿去,咱们走啦!” 四人一齐走到“天长镖局”门口,果见有数十人,拿刀执剑,齐齐围着门口,好像甚么大事未解的一般。 长孙骥看了一眼,已认清来人,约有半数以上是自己认识的,不由一声朗笑道:“各位来此,有何见教!” 人群中有人朗念一声无量寿佛道:“贫道此来,是借少侠“月魄剑”一用。” 长孙骥一看老道不由一愕。 因那老道生得满面虬髯,浓眉大眼,难看之极,忙问道:“道长可否留下名来!” “无量寿佛,贫道崆峒派的“蓬水道人”据闻三小徒在“花鸟岛”被少侠掌力击毙,不知是事实否?” 长孙骥道:“不知令徒高姓大名?” “崆峒三剑!” 长孙骥又是一声朗笑道:“令徒自不量力,骤然下手,即遭在下内力震伤,实非得已。” “蓬水道人”又念了声无量寿佛道:“少侠也未免说得太轻松了!杀了人,说一句实非得已,就可以了事么!” “那么依道长之见?” “如你能将“月魄剑”借用三年,贫道对杀徒之事,一言揭过。” 长孙骥大笑道:“听道长语气,本是为报仇而来,但如今却要在下“月魄剑”相抵三徒之命,这未免有点见利忘义,何况“月魄剑”乃是上古奇珍,德者居之,你看看在场数十英雄,没有一个不对此剑,梦寐以求,在下就是能将“月魄剑”借你三年,你自信能离得开现场么?” “蓬水道人”闻言一愕道:“此事你不用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在我“蓬水道人”面前找碴子?” 他一声未了,人群中已有人发出一声冷哼道:“野杂毛,你狂甚么?” “阁下请出来说话!” 场中人影一闪,已多一人,却是“关外一怪”刘百邪! “酒侠”萧鹿悄声道:“这些魔崽窝里反,咱们有乐子瞧啦!” 一言未了,那场中已动上手“关外一怪”刘百邪,以一对肉掌,硬拚“蓬水道人”的一支拂尘,眨眼间,已斗了廿余招。 但见“蓬水道人”身似行云,拂尘如游龙,出招收招,极为老练。 火眼猴子侯广-道:“这“蓬水道人”不愧为“崆峒三剑”之师,这一套身法,已经算得上是千锤百炼了。” 吴伟民点头道:“总镖头说得不错,只是内力火候欠足,但对付那“关外一怪”刘百邪,已是足足有余。” 他们正说间,忽听“蓬水道人”一声猛喝,一招天外飞来,拂尘已向对方手腕上绕去,这一招使得凌厉之极。 “关外一怪”右手一缩,左掌已向对方胸前拍去,他这是险中求胜。 “蓬水道人”又是一声闷哼,竟以左掌硬接出去。 顿时澎的一声大响,沙土纷飞“关外一怪”刘百邪连退了三步。 “蓬水道人”只是身形微微一晃。 长孙骥微微一惊,以“关外一怪”刘百邪的武功,已达中上之选,如今这“蓬水道人”的功力,却比他高出很多,近来武林出现的人物,一个比一个厉害,难怪“北极老人”留条示警。 他正想间,场中又多出两人,一却是五阴内五堂堂主“百步神拳” 褚不明,与“六指恶乞”这两人一进场,那“关外一怪”刘百邪一声冷笑道:“咱们大夥儿一起上,先料理了这牛鼻子,然后再夺那月魄古剑与那半张星宿躔图。” 褚不明嘿嘿两声,双掌齐发“六指恶乞”一招招翻江浪。 刘百邪却趁机狠命打出一掌,这三人皆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三人联攻,威力非同小可。 “蓬水道人”在瞬息之间,已被迫退了数步。 此际有人大喝道:“好啊!你们想群打群殴,我可也得凑凑热闹。” 一个大汉闪身而入,却是“追魂判”卜英。 他身形未停,已有人从他背后打出一掌,一阵狂飚,急扫而过,这人竟是江南“金沙掌”詹腾。 “追魂判”卜英反手接出一掌,一阵大响,两人同时震退数步。 此际又有人阴森森的一笑道:“师弟你瞧,好热闹啊,咱师兄弟两人,也去活动活动筋骨。”形飘忽,已进了场中。 长孙骥看去,竟是那“三阴秀才”霍天奎,与“判官笔”吴-,两人双掌一展,已加入战围,场中一乱,七、八十个武林同道,顿时大打出手,霎时刀剑并施,鞭-飞舞,不时传来惨叫之声。 长孙骥看着这些人,着实有些好笑,心想:“他们原是为了“月魄剑”而来,结果弄得自相残杀,这是何苦?” 但他转念一想:“也好!这样我反而静一点。” 此际“酒侠”萧鹿哈哈笑道:“我说么,有乐子瞧啦。” 这时有人朗声念道:“阿弥陀佛!人家生命攸关,你在幸灾乐祸,岂不要入十八层地狱么?” 这声音好熟!长孙骥指头看去,见是小和尚慧性,不觉喜道:“小禅师,你几时来的?” 慧性一笑道:“小和尚自与你别后,曾回宝山,参见我佛如来,本想闭关精修,不闻世事,无奈凡心难收,听说你一连娶了四房如花似玉的老婆子,我又不得不跑下来看看你。” 长孙骥笑道:“这是我们在家人的事啊。” 小和尚慧性哈哈一笑道:“我们出家人难道不能空欢喜欢喜么?这几位想是你的同行,可给我和尚介绍介绍呀!看他们打有甚么味,咱们进去谈去。” 长孙骥一笑,忙为他介绍了侯广、吴伟民“酒侠”萧鹿。 众人听这小和尚人虽小,辈份却很高,对他起了几分尊敬之心。 “酒侠”萧鹿又跟他投了缘,因他们皆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说一句不好听的话,是对宝! 侯广一笑道:“小师父说得不错,这有啥好看,咱们进去喝酒去。” 小和尚一笑道:“妙啊!放着酒不喝,岂不饿坏我佛!” 五人一齐又去了镖局,仍回到大厅之上,哪知他刚刚进入大厅之门,不由齐是一惊。 原来那席残肴的上首,正坐着个青衣老者。

鱼得水的主要目标是行刺闯王。 这当然是一件困难重重,几乎是绝不可能的事。 只不过鱼、汤二人以为,行刺闯王是目前挽救明诈危机的主要方法,把贼首杀死,乌合之众即难成大事。 汤尧道:“老鱼,有个办法有希望,但无法出口。” “什么办法?” “如果李悔是李闯之女……” “这一点你还在怀疑?” “当然,听了李岩及李双喜的话,她的身分不容置疑。”汤尧道:“李悔若肯帮忙,机会就太多了!” 鱼得水道:“小汤,不管闯王如何危害国家社稷,父母伦理关系却仍然存在,这话的确是难以出口。” 汤尧道:“我也有这种想法。” 鱼得水道:“昨夜李悔想行刺的目标似乎不是李双喜,而是那个怪衣人,只是李双喜临时出现,抢先伸手九龙壁的龙口之内而被铐住。” “对,如果那怪衣人确是白雨亭,李悔八成是要证明给你看看,白低父女是什么人?” 鱼得水道:“我没有说白雨亭是个坚贞之士,却以为白芝不至于那么浪漫,甚至那么下贱。小汤,你的看法呢?” 这工夫都不在家,李悔独自外出,汤尧未说什么。 小熊和小郭初到北京,觉得到处都新奇好殖。 此刻一道寒芒,突然自从后窗外泻人,“夺”地一声戳在桌上,也就是鱼、汤二人相对而坐的桌面上。 两人坐在座上都未离座,可见二人都知道匕首不想伤人而是传信,但这份稳沉是很够瞧的,鱼得水取下刀身上的纸条展开看。 上面是这样写:“李闯今天傍晚会到北海五龙亭钓鱼,可俟机杀之。”下面又画了一朵云。 汤尧道:“看来这机会不错。” “的确,但也很凶险!” “五龙亭不在大内,一击不中逃走的机会不多。” “当然,正因为如此,明的暗的侍卫也必多。” 鱼得水道:“小汤,你看这笔迹是南宫远前辈的手笔吗?” 汤尧看了一下,道:“匆促而成,太潦草看不大出来。” 鱼得水道:“你看要不要把此事告诉李悔、小熊及小郭?告不告诉他们,是各有利弊的。” 汤尧道:“我以为,只有我们二人干比较稳妥些。” 未时将尽,鱼、汤二人已来到北海附近。 北京北海(也就是以后的北海公园),建于明朝,是皇帝消闲的钓鱼及看焰火的地方。 五龙亭是北海的名胜,和琼华鸟互相映辉。 五龙亭建于水面,在北海的西北方。 中央之亭名为龙潭,左名澄祥,右为涌瑞、浮翠,雕梁画栋,碧波荡漾,景色绝佳。 夕阳西下时,水平如镜,水天一碧。 四周有垂柳,也只有帝王才有此享受吧! 申时初,已有数拨武士到达。 李自成攻陷北京,有人以为他会立刻坐上龙椅。 其实不然,以前在荆、襄要登极时,构筑金殿半途倒塌,铸洪基军钱也不成,钱上竟无文字。 闯王似也知道自己没有做皇帝的命,他虽嗜杀,却也有他的烂规矩。 他攻任何一城一镇,该城镇死守一天被攻下,他就下令屠杀抢掠一天,死守两天,就屠杀两天。 当然,死守半月者,一定任贼兵奸淫杀戮半个月。 李闯进北京的第二天,才有人报告崇祯的尸体所在,被发覆面,身着蓝袍,跣左足,右朱履,衣内有遗治。 大概是用指血书写成,十分模糊:“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台,致逆贼直逼京师,此皆诸臣语朕,朕死无面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毋伤百姓一人。” 崇侦吊死煤山寿皇(真是讽刺,也是天意)。 死时只有三十五岁,太监王承恩吊死在怀帝尸旁。 时为崇侦十七年申甲三月十九日。 最惨的是,贼兵入城之初,崇祯得王承恩飞报,说曹化淳已打开彰义门迎敌入都了。 崇祯叫一些后丽自绝全节,往成国公朱纯臣府,司阍人居然不开大门。 回到御前殿,呜钟如百官,没有一人前来。 当然,忠臣死节的也不是没有,而且感人肺腑,一些大臣有的投井,有的投缳,有的自刎。 襄城伯李国祯到崇祯尸处祭而被贼兵捉住,李自成叫他投降,国祯要求三条件才肯降。 一是皇祖陵寝不准挖掘,二是须用帝体改葬崇祯,第三是不能害太子及永、定二王。 李自成都答应了,且-一照办,事后李国祯却自绝了。 当然,闯贼陷了北京,百子颜无耻的成国公朱纯臣、大学士魏藻德等居然带百官入贺,且上书劝进。 但这些无耻的降臣绝对未想到,李自成不领情,反把他们拘禁起来,用刑拷打,追问藏金,要他们开出名单,多为过去贪污的脏官。 这虽是闲言,却因闯王断送了大明江山,有些重要情节,不能不稍为交代,且就鱼、汤二人早在北海附近窥伺。 他们眼见一拨拨的扩卫贼将及高手到达布置。 这任务太艰巨了,只不过二人决心大干一下。 申时末,李自成骑马由李双喜等人陪来。 李双喜叫侍从放下呈把大交椅,拿出钓具。 李自成坐在交椅上,随来的不家军师李岩。 鱼、汤二人不是光凭血气之勇的人,今天似乎有点类似。 他们知道,一击不中,他们二人牺牲事小,必定连累不少的人,所以早已计划,想出了一个施袭之法。 这北海之中,各种鱼类甚多,年久有的鱼长得很大,由于是皇上垂钓之处,无人敢贸然来此偷钓。 湖中之鱼越来越多(此处称海,其实是湖)。 要是换了稍有钓鱼经验之人,必然大有收获。 不知有好几次,吃了他的钓饵,拉出水面就脱逃了。 李自成那有这份耐心,居然一手抓起交椅,砸入湖中。 但也就在这时,他另一手中的鱼线大力一扯。 人在暴虐发脾气时,自然没有戒心。 李自成向前一栽,要不是亭边有栏杆,八成一头栽入湖中。 但就在这时,湖中探出一头一手,飞出一线索。 这飞索极极飞,立刻套在李自成的脖子上。 岸上的人大哗,大叫“有刺客”。 在一边的李双喜眼明手快,眼见李自成被拉扯身子向亭外倾仆,李双喜突然抱住了他的下身。 湖底施袭套的人是汤尧,人在水中拉扯,不易着力,没有在岸上拿稳了椿步较易使力一些。 所以李自成被抱住,李双喜反而后退。 另一卫士挥刀切断了套索的绳子。 到此,行刺的行动已告失败。 如果李闯落水,在水底他是绝对难逃一死的。 行刺闯王这还得了,李岩立刻下令包围北海。 北海公园不是个小地方,要包围起来,要调动大批贼兵,所以只能一边下令调来贼兵,一边就现场随来的一些高手顺着湖边包抄,使刺客不能上岸。 人的水性不管怎么好,可不能一天两天不出来水吧? 由于调来了几尊土炮,居高临下,对准了湖中。 只要刺客一出水就开炮。 那时的土炮威力虽不大,都是打些碎铁片、铁砂子等物,也正因为会散开,杀伤力很大,这是指杀人。 如果用这种炮攻击一里外的城墙,效果就不成了。 汤尧也知道,出水上岸越快越好。 他们预先有计划,一旦失败,就在附近尽快上岸。 那知汤尧上岸处有七八个高手巡逻。 鱼得水也在附近隐伏,汤尧一露出头来,鱼得水立刻以手示意此处不成,叫他再往左二三十步之处。 那知汤尧连试四五处,都有人把守。 最后一次被岸上的土炮手发现,还向他的附近水中轰了一炮,水花四溅,水底的汤尧被震得耳膜奇痛。 幸亏这一炮的弹着点距小汤有二十步之远。 时间越久,贼兵越多。 汤尧一露面,水中就会被轰一两炮。 鱼得水被六七个高手围住,不易脱身。 虽然他可以且战且走,有时仍可以摆脱对方围攻,但却无法开出一条路让小汤上岸突围。 他们事先的计划不错,就是没有把土炮估计进去。 这土炮轰出,在弹着点附近呈扇面型,如果水中人不潜入水底,极易受伤,且会送命。 二人此刻都以为这计划不周密,粗心大意,可以说是轻举妄动。 似乎贼兵方面,不惜伤到岸边自己的人,也不使刺客逃走,因为小汤在岸边出水,土炮就必须轰击湖岸。 湖岸上有高手及贼兵,他们也在所不计。 渐渐地,鱼得水看出三门土炮的位置。 既然只有三门,一定有它的死角,也就是轰不到之处。 于是鱼得水指示小汤自死角处上岸。 但支方也不傻,立刻把大批高手调往死角处。 此刻小汤已在死角处上了,足有二三十人缠上了他们。 二人都用力,两刀联手,凌厉无匹。 只可惜对方人手太多,倒下两个会再增加三四倍。 而且李双喜也上了,二人都以为这小子功夫不凡。 李双喜野性大发,竟然把上衣脱了一半,也就是把另一半上衣扎在腰上,半衣半裸,指导擒凶,道:“伤刺客的赏黄金百两,杀贼或擒贼的赏五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个个死缠硬上,形同野兽。 不论二人联手能造成多大的威力,人多总是麻烦。 这工夫另有贼兵在死角处弄来巨炮,装上火药,对准了鱼、汤二人和众贼交手之处。 在开炮之前,忽然有个蒙面人杀了来,这是个女人,挥动大匕首,所向披靡,这些贼兵那是敌手? 杀光两具土炮的炮手,只留一人,威胁他向那几尊土炮开炮,这贼兵不敢不从,“轰” 地一声,把另一边死角的土炮毁了。 再开另一炮,又毁了一尊。 其实毁了两尊土炮小事一段,而是自己人打自己造成了震撼,形成了混乱,因为死角上那两尊土炮附近聚集了三四十人之多,自然伤亡惨重。 甚至李双喜和几个高手都被碎片所伤。 鱼、汤二人就在这次混乱之中溜出了北海。 这么一来,整个北京城中大加搜索,只不过北京内城、外城地方太辽阔,搜不胜搜,找不胜找。 二人返回住所时,熊、郭及李悔已在家。 李悔道:“鱼大哥,发生了何事?” 汤尧一边换衣,一边在内间说了一切。 小熊道:“不知是谁开炮轰他们自己的土炮!” 鱼得水道:“我也想不出来是谁?” 李悔道:“会不会是‘南天一朵云’南宫远前辈?” 鱼、汤二人以为也许可能。 李悔道:“如果搜索的人到此搜查,咱们这些人的行迹就十分可疑,况且两位大哥曾在北海露过面。” “我们都蒙了面易了容。”鱼得水道:“小波在水中不能易容,他蒙了面,我在岸上易了容。” 李悔道:“这样也不成,如盘问我们的身分,到北京来寻亲还是访友?亲友的名字是什么?” 汤尧道:“李姑娘说得不错,我们要尽快离此。” 鱼得水道:“何处是安全的地方?” 李悔道:“如果各位信得过我,我却有个地方。” 汤尧道:“李姑娘说说看!” 李悔道:“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是最安全之处。” 鱼得水道:“这话也对,是不是贼方的人住处?” 李悔点点头,道:“这人虽是匪徒一伙,却是家母生前最信任的人,他叫马五,为人很忠……” 汤尧道:“他在贼匪中是什么角色?” “他会武功,也算闯王的心腹卫士。” “心腹卫士收容刺客?”鱼得水道:“这未免太危险了吧?”李悔已对他们表白了身分。 小郭道:“是啊!这简直是往虎口里送。” 李悔道:“二位大哥如信得过我,我们就去,如果都和小郭的想法一样,就不必去了。” 汤尧道:“你是说马五是你的娘的心腹还是李闯的心腹?” “他是闯王的卫士,也是家母的心腹和同乡。” “是不是冒了一份危险?” 李悔道:“汤大哥,我也不能说没有危险,但比在此安全些,我敢说,马五可以拒绝收留我们,但不会出卖我们。” 特鱼得水点了头,五人离开了这屋子。 离开不到半个时辰,贼兵就来搜查了。 马五果然是条血性汉子,原来他留在李闯身边是为姊弟报仇,他的姊弟当然不是李闯亲手杀的,却是闯王的部下所杀。 马五找不到真正的凶手,却以为李闯祸国殃民,就在他身边做卫士,俟机下手,他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不想被杀,因为他还要为马家接续香火。 只可惜他还不是最贴身的卫士,如果是的话,他早就下手了。 马五愿意收留他们,但要他们自己也小心。贼寇入京,虽已禁止抢掠,但嫖、赌则不禁。这天鱼、汤二人带着小熊和小郭去了赌场。刺李闯没成,还是以弄钱为南明筹军饷为优先。在前门外不远处,就有人开赌场。当然,开赌场的不会是百姓,而是匪贼部下。 这赌场自然是北京目前几百个中的一个。 只不过却是其中最大的一个。 这是一幢四进的房子,过去是太常寺少卿的住宅。 如今主人已死节,家属也大多自绝或逃走了。 在北京目前这种空层还很多。 主持这赌场的是贼寇一个较大的头目,这赌场可热闹哩,赌具洋洋大观,赌注也几乎是见所未见。 当然,以金银、银票及首饰为主,但也赌大活人,如美女、小孩和老头及老太婆等等。 赌美女也可以说得过去,赌小孩也行。 赌老太婆及老间是啥意思? 这是贼兵找到富家,抢过之后,知道还有很多钱不知藏在何处,就把富户的爱子、爱女及父母掳来作人质。 如果是绑票,在贼兵来说更不稀奇了。 而是以他们当赌注押来押去。 既是赌注,赢到手的人一定要先看看这赌注值不值?比喻说,押的是美女,美是美,但是不是处女呢? 为了证明是不是处女,有个稳婆和鸨母在场实地检验,证明是不是原封未动的处女? 是处女可押多少?也要看看有未念过书?是否大家闺秀?不是处女如果念过书,也是大家闺秀,也能押不少。 小孩和老人的父母及子女一定在场,看到老父老母还要受赌徒检查,看看牙齿掉了几颗,头顶不花几根白发等。 至于小男孩和小女孩,也要当场验明正身,也就是看看下体会不会是畸型的阴阳人? 试想,那个父母还会不尽一切努力把父母或孩子赎回去? 所以鱼、汤等人看了这些,不由发指。 其实此刻在四川的张害忠(立七杀碑的巨寇,戮杀更甚),重庆指挥顾景被俘,悲声道:“请杀我,勿杀帝子。”因神宗第五子瑞王常浩也被俘了。 张害忠偏杀瑞王,而且一片杀声。 这时天上无云却打了三声巨雷,有的贼兵被歼毙。 张害忠指天骂道:“我要杀人,与你何干?” 其残暴竟至如此,杀死妇女,把小脚堆成山,名为“莲峰”,后来只差一只不能成颠峰,把他小妾的小脚也剁了下来,又点了火燃烧,名为“点朝天烛”。 明朝真是太不幸了,这两个杀人魔王居然全出在明末。 鱼、汤二人选了一桌骰子停下来。 因为这一桌的骰子赌得大,而且也没以美女及老人作注。鱼得水下注,汤尧站在他的身后。 小熊和小郭在一边巡逻,提防有人认出他们来。 鱼得水的赌技不逊于李悔,得这些贼兵赌,自然是占尽了便宜,不到一个时辰,赢了一千多万两。 庄家就是这开赌场的头目,输了这么多,有点毛躁,突然叫部下带来了两个童男和童女,道:“要不要?” 汤尧正要谈话,鱼得水接过,怕他被认出:“值多少?” “一个三百万两。” “为什么值那么多。” “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大财主老来得子生下的。” 果然孩子的父亲哭哭啼啼来到,跪在地上,虽然他们是有点积蓄,却已被抢光,实在无钱赎票了。 鱼得水恶言恶语的道:“他娘的!没有钱来干什么?” “大爷,你行行好,把他们还给我好了,我们的全部首饰都在这里了……”两对夫妻捧着一些金饰,泪流满面。 “他娘的!少在这儿聒噪!老子要试试你们的运气,要是我赢了,就认倒媚把孩子送还你们。” 两对夫妻千恩万谢,这一把果然鱼得水又赢了。 两对夫妇送上首饰,被鱼得水丢在地上,道:“别触老子的楣头,还不快滚,老子会要这点鸡零狗碎的首饰,滚!” 由于是鱼得水赢了,他要作人情放人,对方头目也没有办法,又赢了几把,汤尧示意要走人。 鱼得水也以为,在此太久了有危险。 这工夫头目要部下带来两名美女。 “这两个货色老弟你大概还没见过。”头目道:“这一个是左都御史的女儿,另一个是刑部右侍郎的女儿,都是不折不扣的清水货,可以当场验明。” “不必!我有相人之术,一看便知是不是处子。” “噢!你老弟多大了?” “小弟今年二十四岁。” “有那么大吗?” “天生一张娃娃脸,所以很多人都不信我有二十四岁。” “你怎知她是不是处女?” “看他们的眉毛、鬓毛、臀部即知。” 头目道:“我押五百万两。” 鱼得水道:“不值那么多。” 头目道:“老弟,你对玩女人大概不大内行,我可以让你仔细看看,这两个尤物都有些什么特长。” 立刻要带鱼得水到内间当场让他过目。 “不必了!好!就赌五百万两!” 庄家掷了个九点,鱼得水掷个八点。 小熊和小郭大为可惜,这两个妞儿美极,还没动过,自然是为了押个好价钱,不然早就玩过几百次了。 其实他们可惜的是这二女都是忠臣之女,他们的父母都在北京城陷时死节,而她们却被贼所擒。 鱼得水道:“手气不顺了,不能再赌了!” 头目道:“别走,老弟,我对我还挺有胃口。” 鱼得水道:“老兄还有多少赌资?” 头目道:“你想赌多少?” 鱼得水道:“一亿两如何?” 头目一楞,道:“老弟,你的胃口太大了些吧!你有一亿两吗?” “小弟没有那么多,却相信老兄进了北京以后,要弄亿两并不难,小弟一看就知道老兄是个腰缠万贯的人。” 这头目被奉承之下,道:“好,我就和你赌一亿两,这真是史无前例的赌局,就是皇亲国戚也不敢如此豪赌。” 这头目并不是下级头目,而是等于一个总兵阶级的大头目,他们的抢掠在分脏时,也是要分等级的。 于是派部下去向其他头目凑成了一亿两,如果输了拿不出一亿两,留下两条命来。 匪贼们听说这一桌骰子赌一亿两,都来看这空前盛举,门外挤满了人,这工夫有人为庄上代掷。 鱼得水道:“在下与老兄对赌,有人代掷,这未免有点……” 庄上道:“只不过是因为爷们的手气不顺,找人代掷一下而已,你如果怕这代掷的人比你高明,那就算了!” 鱼得水艺高胆大,他逮过太多的老千,自一二流老千口中学不少的赌场绝技,有的真是神乎其技。 鱼得水道:“好吧!只怕这位是位高手。” 代掷的人一身的细皮白肉,不像是匪贼中人。 此人拿起骰子,既不阿气,也没有什么其他毛病,如掷骰子大声吼叫等,只掂了掂骰子就掷入碗中。 鱼得水全神贯注,看不出他弄鬼。 凡是弄鬼的动作,大致都不外乎向骰子呵气(把口中的假骰子吐出,真的纳入),或者搓骰子等。 搓骰子那蚓人视线而自袖内换骰子。 反正不管怎么变,正是所谓万变不离其案。 骰子很正常地在碗中滚动,然后停止“豹子”。 喊叫声有如巨雷,这一掷几乎就赢了一亿两。 汤尧心想,这一次老鱼只怕遇上硬手,拿不出一亿两就要交出两条人命。 本来就不该答应要别人代他掷嘛! 鱼得水虽然有点惊奇,却仍是不慌不忙! 首先他拿起骰子掂掂,检查一下,发觉没有毛病。 于是他也没有什么花稍,掷入碗中。 骰子停止,小熊和小郭先叫了起来,于是又是一阵鼓噪,原来也是“豹子”,怎么会这么巧呢?两人都是“豹子”。 汤尧手心出了汗,心道:“老鱼真有一套,无怪他不慌不忙,好整以暇了!” 这位细度白肉的代掷人不由面有奇色。 因为这种巧合也不多,而且也看不出鱼得水弄鬼。 他拿起骰子,也没有花稍立刻掷出。 骰子在碗中打滚,就像在匪头目心中打滚一样。 如果输光,这次北京所抢掠的全输光还不够,还要欠同僚的数千万两,那才是窝囊的事哩! 骰子停止,又爆出鼓噪,屋顶几乎都被揭开。 因为又是“豹子”。 这细皮白肉之人暧昧地笑笑,似乎在说:“你再掷个‘豹子’看看!”的确,可能有稻多人也这么想。 汤尧手心出汗,贼兵太多,其中也许不乏高手。 一旦输了,鱼得水抬面上全部赌资不到一亿两,拿不出那就有麻烦,何况要带走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又谈何容易? 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鱼得水身上。 他一脚踏着座位,道:“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去……”骰子贩入碗中 所有的眼神都跟着三枚骰子滚动。 骰子一停,连汤尧都跳了起来。 其余的观者如同疯狂,都说有生来未见过这种赌局。“钓子”,二人各掷了两次“豹子”。 观者疯狂地叫着,说是平生第一次看到这种怪赌局。 庄家也紧张起来,他毕竟是贼盗出身,虽是较高的头目,毕竟谈不上涵养,道:“我×你姊!要是你弄鬼,大爷劈了你!” 鱼得水没有出声,这话一点也不过火。 一时他弄鬼被对方抓到,劈了是举手之劳。 细皮白肉之人抓起骰子,犹豫了一下。 似乎他也有点紧张了,能两次挪威“豹子”,就是高手,只不过不论任何高手都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每次都掷“豹子”。 人一紧张,那就什么也不对劲了。 就算下棋或者唱戏曲,只要紧张,都不会有正常演出。 事关一亿两白银以及贼头目的威胁,他怎会不紧张? 他抖着手掷出。 骰子在碗中滚动,先是两个停下,是“豹子”的架势,只不过最后一个停止却是两点,不是“豹子”。 很多人发出惋惜声,甚至惊叫。 汤尧把手心的汗往衣上擦了几下,小熊和小郭也像两根压紧了的弹簧松了下来。 鱼得水搓搓手,抓起了骰子。 他很小心,绝对不使任何人抓到藉口,说他有花稍、弄假等等,因而他就绝不作出怪动作来,轻轻一掷。 骰子停止,全场哗然,是“豹子”。 细皮白肉之人呆了。 甚至他浑身抖了起来,庄家道:“你是不是太紧张?” 细皮白肉之人道:“是……是的……” “你对我没有信心?” “有……有,只不过……我怕大爷您拿不出一亿两而为难,所以……所以……紧张极了……” 庄家目光中好象有磨刀声,未再说什么。 他却把一亿两银票推了过去。 汤尧帮他整理,边整边纳入口袋。这工夫观众纷纷走开,因为赢了这么多的钱,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会有什么火爆场面。 说不定这头目会当场把这二人切成一百零八块。 对方只知道鱼、汤二人一伙,还未注意小熊和小郭。 那知这头目还不死心,也可不说还不想动粗野蛮横的,道:“老弟,咱们的赌局还没有完。” 鱼得水道:“完了!” 庄家道:“还没有完,最后还有一次。” 鱼得水道:“老兄是说你还有一亿两?” “这虽不是一亿两银子,却比一亿两管用。” “这话我就不懂!” 庄家拍拍手,吆喝道:“亮宝!” “亮宝?亮什么稀世罕见的宝物?” 什么宝物能值一亿两?因为现在对方要赌,没有一亿两是不成的。这时立刻有人轰喏,立刻逐出旁观者,用一块布围了一块约一张八仙桌子大小的地方,不知道要玩什么把戏? 在里外围布的人都是女人,这使人相信,这布围之内必然是个女活宝,不然绝不会用女人负责围布。 庄家道:“这个宝作价一亿两,老弟愿赌就赌,在下并不勉强。” “我总要看看货色。” “当然!” “看了之后,赌与不赌其权在我。” “当然!” 鱼得水道:“那就亮宝吧!” 此刻除了鱼得水及庄家,谁也不准看布围。 这表示这宝是十分尊贵的,和一般绑票而来的女人不一样,庄家这时命令道:“上升尺半。” 布围立刻缓缓上升了约一尺半。 在鱼得水的位置上,可以看到一双溜光水滑的五足和玉腿。只是看到的仅仅是这女人的小腿部分。 鱼得水以为,这是一双至美的玉足,不论是脚的长与宽比例都好,脚趾长度也好,几个脚趾的大小比例也好。 尤其这美足上没有一根浮筋,也不见骨痕。 “这固然是一双美足,仅是一双玉足就值亿两?” “当然不!你再往上看。”庄家道:“再上升半尺。” 布围又缓缓上升了半尺。 现在可以看到膝部稍上一点,不论男女的腿,膝部都是重要关键,只要膝部凸出,这只腿就和美绝缘了。 这膝部很平直地把大小腿连贯起来,很好! 庄家道:“再上升一尺!” 这一尺非常重要,因为鱼得水已可以看到这玉腿的根部了,现在整个玉腿和玉足都完整地表现出来。 甚至这位宝在布围内还缓缓转身,让鱼得水能看到她的玉腿前后左右及上下任何部位的全貌。 陡然间,鱼得水的心头好像被戳了一下。 他的目光盯在一块小小的茶色胎记上。 那是在她右大腿的外侧上端部分,有块小指甲大小的茶色胎记,但由于太往上,接近布围边缘,还不敢确定。 鱼得水道:“可否再上升半尺,或者三四寸?” 庄家扬手道:“半尺不成,三寸即是极限,好,再上升三现在,鱼得水看清了那块胎记,茶色,小指甲大小。 这是白芝右大腿外侧所有的。 那次到白府去抓白雨亭,白芝和金大婶表演了色狼入侵的勾当,鱼得水曾把白芝抱上床,那时她是全裸的。 他看到了她的胭体的十之八九。 只有最紧要的下体部位由于浴盆小,身子半蜷在内而看不到,却看到了他右腿上部外侧的茶色胎记。 这是绝对错不了的。 第一,她的玉腿及玉足天下无双。 大概也只有李悔差堪比拟,而这胎记却是独一无二,相信天下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在那部位有此胎记了吧? 鱼得水道:“好!就赌她一亿两。” 庄家道:“不会后悔?” “不会!”鱼得水道:“但我要问清一事,如我再赢了可以把她带走?” “当然可以!” “请问,这是你的俘虏吗?” “正是,刚刚俘虏的,但她保证遇上好卖主她可以值一亿两,你来之后,她告诉我,在你面前值一亿两。” 鱼得水道:“老兄知不知道她的姓名和来历?” “只知道她叫白灵,她自己说是明朝新乐侯的外甥女,所以也可以说是贵胄千金哩!” 鱼得水认定,这正是白芝。 白灵也就是白灵芝的意思。 至于是新乐侯的外甥女,那是胡扯的。 问题是,她如果真俘虏,为何不说出自己的身分来? 莫非在大内看到的怪衣瘦小之人不是白雨亭? 庄家道:“老弟决定赌了?” 鱼得水道:“赌了!” 于是庄家对细皮白肉的人道:“这次你自管放心大胆地掷,不必紧张,就是再输一亿两也无妨!” 这人挪起骰子,心情还是紧张,只是比上次好得多。 这次赌的是个女人,赌女人总比一亿两差得多。 这一掷又不是“豹子”,而是八点。 汤尧以为,鱼得水不该再赌了。 汤尧虽未看到那双腿,他大致也能猜出来,这女人可能是白芝,他是自白灵这名字产生联想的。 鱼得水的心情非常轻松,因为他太有把握了。 不必掷“豹子”,掷个九点就赢了。 果然,鱼得水掷了个九点。 他不能老是掷“豹子”,那会令人怀疑的。 现在连这布围中的女人也是鱼得水的了,只不过这些银票和这个宝又如何安全带走呢? 似乎这庄家并不想拦阻他,只是问了他姓名,他胡扯了个姓名,带着银票及白芝返回处住处。 这是因为发现确实无人跟踪,细皮白肉的人当场被剁去了双手。 白芝在鱼得水的心目中的确是个宝,为了立刻送走银票,就派汤尧出京,游泳近在直隶交给地方上的府尹,尽快交史可法史大人。 或者就在附近兑现了把银子交给史大人。 白芝很热情,但对任何其他男人都冷冰冰地。 今夜,小熊和小郭外出逛街。汤尧未回,两人在对酌,只要是和她对酌,即使是喝最劣的酒,或者只有几颗花生米作肴,也是美味。 “哥,幸亏你救了我!” “真巧!我要是不去赌怎么办?” “那我就要认命!” “落人贼手,能保持清白吗?” “哥,你会不会怀疑我‘花径已经级客扫’了?” 鱼得水道:“不……不……” “你回答得太勉强,哥,为了你的信任,也为了我的清白,我一定要证明给你看,哥,来……” 拉起鱼得水,进入内间闭上门。 一个是真的喜欢,无人能取代她。 一个是要急于验明自己的节操和清白,博得情郎的信任。 这是很正当的,但不是很合理的方式,不能由于急于证明就立刻上床,不过他们二人都不排斥这办法。 鱼得水以为,反正迟早是他的。 白芝怎么想呢?鱼得水并不是真正地了解她。 在这双方的需求下,度过了美妙狂热的一个时辰。 果然证明她是处子。 一个男人证明自己的女人是处子,是心理上就很自豪,似乎在表示,他是第一个走这条处女巷的人。 不过他更进一步发现,她表面冰冷,内心火热,甚至热得惊人。 此刻,小熊和小郭在东来顺吃“涮羊肉”。 二小吃到一半,来了三个人,为首的居然是“云中龙”任大清,这老贼玩弄地女人太多,且开妓院,玩过之后就往妓院一送零卖。 小熊整他,带了三盒礼物,乃是牛、羊和人的米田共,且当场要他各吃一口,老贼自知不敌,也只好认了。 想不到他也会来到北京。 看到正是狼到天边吃肉,狗到天边吃屎,身边没有带着那个麻面丑女,却带了两个细皮白肉,嫩得能捏出水来的漂亮小妞。 两小互视一眼,小郭道:“这老贼还真有办法。” 小熊道:“显然他在敷衍我们,没有遵守诺言。” 小郭道:“要整整这老贼。” 正好此刻任大清在和帐房谈话,似要交代要些特别的食物,小熊向两个少女低声道: “你们是任大清的什么人?” 两个少女望着两小,道:“二位是……” 小熊道:“我们认识任大清。” “你们是朋友?” “不是,是仇人。因为任大清在徐州开妓院,他玩过的女人就往妓院一送,那命运可就惨了!” 二女不由色变,道:“真的?” 小郭道:“难道二位小妹还看出他的为人?他是如何得到你们的?” “他花了五千两买了我们的。” “两个大活人那会只值五千两,你们跟我们走吧!” “你们?” “是啊!我们年纪轻,和你们相配,更不会把你们送入勾栏。” “我们怎么相信你们的话?” “不信的话,你们待会问问他有未开妓院?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然后,我们在一家客栈等你们。” “那一家客栈?” “是安客栈,在王府井大街上。” 这工夫任大清返座,少女之一道:“任大哥,你开了一家妓院吗?” 这话问得太容易,任大清面色一变,呐呐道:“谁说的?”四面打量,两小低头吃饭,任大清也未认出来。 任大清绝对想不到两小会来到北京吧! 少女道:“我们是来北京以前听人说的。” 任大清道:“别信谣言,老夫是武林大家,开什么妓院?’两女半信半疑,这工夫两女向两小望去,两小向她们挤眉弄眼,任大清也未注意,年轻人当然喜欢年轻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当任大清食毕到柜台算账时,两小丢下银子,招呼二女溜了出去。东来顺在西直门附近,四小疾奔,进入胡同中。 在北京,胡同就南方的巷子,七转八转,算是逃出任大清之手,这两个家伙把二女带入客栈中。 小熊道:“两位妹子贵姓?” “我叫桂花,她叫白兰。” “你们有没有被老贼欺负了?” “还没有,今天晚上就一定会。” 小郭道:“你们在北京很危险,被贼兵遇上,八成逃不了不如跟着我们,可以保护你们的。” “两位大哥不嫌我们,我们就是两位大哥的人了。” 桂花道:“两位大哥先洗个澡,我们在内间等……” 小熊和小郭一乐,立刻就去洗澡。 洗好,只穿了短裤在内间等两个妞儿。 他们以为,玩任大清的女人不算缺德,况且他们愿意负责。 那知叫了两声“桂花妹子,白兰小妹”之后,屋外传来脚步声,道:“别急!这就来哩!” 只不过进入内间的不是两女,而是任大清。 这是怎么回事? 任大清虽怕鱼、汤二人,但在江湖上混了这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怎么会真的听他们摆布? 他早就把那丑女杀了,由于有一臭味相投的朋友“魔钩”庞大元在李闯手下当近卫,就把他拉了来。 任大清也知道,在闯贼身边绝对没有一个人独来独往自些。 在闯王身边,喜怒无常,很难讨好,只不过在闯王身边很快就可以暴富,暴富之后再远走高飞。 而且有闯王撑腰,鱼、汤二人也不敢再难为他。 他绝未想到两小也在北京,更未想到鱼、汤二人也在。 两个少女乃是他的心腹,也就是负责管理妓院的人。 她们看来二十左右,其实已快三十了,是真正回锅油条,装啥像啥,装纯情少女,把小熊和小郭骗得一楞一楞地。 现在,任大清站在炕前,阴笑道:“小杂种,你们想不到有这天吧?” 两小大惊,这才知道自己聪明不足,经验更不足。 这两个小浪货居然比他们二人还会表演。 两小急忙找衣衫,已被二女收去,他们身上只有短裤。 任大清好开心,两个少女在他身后大笑。 他八辈子也忘不了那三盒“礼物”的事。 那三盒“礼物”就是小熊带去的,似可看出是小熊出的主意,当时鱼、汤二人并不知道是什么“礼物”? 真想不到,到了北京他们会落入他的手中。 两小未带后刃,因为此刻是巨寇统治北京,带刀带剑的必须是他们的人,要不就要和他们有关连。 桂花道:“老爷子,你要如何治他们?” “治我们?”小郭道:“你以为他那两套够看?” 任大清撤出剑来,小熊大声道:“你们看,他多大年纪,对付我们还要用剑,可真是差劲到家哩!” 任大清道:“好!我就不用剑,看看能不能办得到。” 双方动上手,两小全力施为,三十招过去勉强平手,五十招一过,就有点缚手缚脚施展不开了。 别以为任大清在鱼得水手下走不了几招,任大清当时有点不服,他只怕“猎头汤”而不怕“一把抓”。 没想到鱼得水一把抓到了他的长刀。 由此可见,小熊和小郭的功力,和鱼得水相差多少了。 六十招时,小郭被砸了一掌。 六十七招时小熊被制点了穴道,再过两招,小郭也躺下了。 任大清道:“说,鱼、汤二人是不是也来北京了?” 小熊道:“不,他们还在金陵。” “你放屁!”任大清道:“他们不来,你们两个小惠子敢来北京?八成闯王在北海钓鱼遇刺是他们干的。” 两小心头一惊,一旦送到李闯那儿,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小郭道:“要是他们来了,我们绝不会放单!” “现在有个办法使你们说实话。” 小熊道:“任大清,你是一号人物,可不能以卑鄙的手法整我们!” 任大清道:“只要你们招出鱼、汤二人有未来?住在何处?我就不整你们,甚至考虑放了你们,不然的话……” “宰了我们?” “那有这么便宜?”他回头道:“你们两个去洗洗下体,洗完把水拿来。”两女不由掩口而去。 两小一听,面色大变。 吃米田共不过是臭些,这两个女人既任大清的人,不知被多少男人玩过,这水怎么能喝? 两小整人也过分了些,如今他们自也要被整。 不久,桂花端来一盆水,两小大为焦急。 万一被灌下这“八宝汤”,祖宗八代都会蒙羞。 任大清道:“找个汤匙来,一口一口地喂。” 桂花去拿了一支汤匙来,任大清道:“小崽子,你们只要不说,我就叫她们不停地灌,一直灌到统统喝光一小盆‘高汤’为止。” 小熊道:“他们没有来叫我们说什么?” 任大清道:“好!开始灌。” 原来两女也懂武功,一指按在“承浆穴”上,小熊就非张口不可,小郭大声道:“慢着,我说!” 任大清道:“还怕你们不说!” 小郭道:“解开我们的穴道,我们带你去。” 任大清道:“说了地址,我自己去找。” 小熊道:“别吹了!任在清,你一个人敢去找吗?” 任大清老脸一红,在小熊脸上蹴了一脚。 桂花道:“说不说?” 小郭道:“解了我们的穴道,由我们带你们去。” 任大清道:“你们两个小王八蛋的点子最多,休想!” 任大清道:“不成,我不能防你们一手。” 小郭道:“任大清,你的胆子太小了吧?” 任大清道:“灌!” 桂花伸手又要去按小熊的“承浆穴”,那知小熊一拳捣向盆底,那小木盆竟向任大清脸上扣去。 由于任大清也蹲在一边,要眼看他喝“高汤”的表情,所以很近,闪避不及,一盆“高汤”弄了任大清一脸。 甚至还溅到他的口中一些。 别人没喝,他先尝了鲜。 原来小熊已解了穴道,这也是任大清低估了他们。 其实两手玩艺有限,解穴却快。 这是鱼得水和汤尧暇时教给他们的,这其中有诀窍。 解穴快有很大的好处,能在敌人绝对想不到的时间内解了穴,就可以发动奇袭,他们二人目前正是如此。 任大清本要别人喝,他自己却先尝了,暴怒之下撤出长刀。 可是他又忽略了一件事,以为只是小熊先解了穴,或者这穴没有点实,过了一会就自动解了。 自然没有想到小郭也解了穴。 任大清长刀刚刚举起,要砍向小熊,小郭自左后侧一把抓住了他的圉丸,这东西被抓牢能痛死人。 任大清大惊,手上力道一失,长刀垂下。 小郭要是想要他的命,要用力捏碎,不死也会昏过去。 他们两小爱整人,手段却并不狠毒。 小郭抓住他的圉丸,不太用力也不太松,任大清一挣扎,他就握紧些,他立刻呻吟起来而不敢动了。 小熊则制住了两女道:“你们要死要活?” 两女道:“请饶我们一命,叫我怎么样都成。” 小熊道:“任大清带你们到北京来干啥?” 两女交一眼色,桂花道:“我们是闯王尚未攻陷北京时就来了,不是以后来的,只是来玩的。” 两小经验差,信以为真,道:“你们两个是他的什么人?” 桂花道:“他的武功高,又有势力,我们怎敢不听他的?” 小郭道:“你们再去洗一下,半盆就够了。” 任大清大惊,道:“小兄弟,杀人不过点头地,上次你们的三盒礼物我已尝过,为人不可赶尽杀绝。” 小熊道:“上次的礼物是‘八宝酱’,这次是‘八宝汤’,这味道不一样,可惜刚刚那一盆浓浓的被我弄翻了!” 任大清道:“小兄弟,哥哥我认栽!” 小郭道:“认栽怎么说?” “老哥哥向二位赔罪,奉上白银三十两,然后让二位玩玩这俩个妞儿,不是老哥哥吹嘘货色不同。” 小郭道:“有什么不同?” “一试便知!”任大清道:“你们二人还不快点侍候二位小兄弟,从今以后,老夫和他们是忘年之交,兄弟相称了!” 这老贼简直一点人格和自尊都没有了。 两女还真要宽衣解带,小熊道:“算了!任老头,我们也不想和吃过米田共的人称兄道弟,你身上的银票要给我们。” 任大清暗暗咬牙,心道:“小王八蛋,咱们还有机会碰上的。”口里却道:“小兄弟,你们自管拿去。” 小熊一搜,得到银票七千多两,还有两块蒜条金。 然后把三人都点了穴道,离开了此处。 小郭道:“小熊,好险!” 小熊道:“如果真的喝了怎么办?” “我会一头撞死!”小郭道:“你以为老贼真有意和咱们作忘年之交?” “听他胡扯!不过是救命的绝招而已。” “你是说咱们不该放了他们?该带回去交给鱼、汤二位?” 小熊点点头,道:“不错。” 小郭道:“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小熊道:“算了!咱们快点回去吧!” 二人返回住处,对鱼、汤二人说了一切,汤尧道:“你们应该把他们带回来,这老贼来京一定有目的。” 小熊道:“怎见得?” 鱼得水道:“以他那两套,敢带着长刀及两个年轻妞儿招摇过市吗?你们不以为他可能和匪寇有点关连吗?” 两小直抓头皮,小熊道:“的确有理。” 小郭道:“我们的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怎能和你们两位比呢?” 汤尧道:“点了两个穴道,也许现在还来得及。” 鱼得水摇摇头道:“来不及了,已过了近一个时辰了。” 这工夫李悔也回来了,还带了一些食物,有酒菜。 五人边吃边谈。 汤尧道:“李姑娘一定知道李闯的动向。” “知道一点。” “说说看如何?” “他本想又要做皇帝的。” “怎么?又遇上了什么阻挠?” 李悔道:“昨日他要做皇帝,在武英殿刚升位,见一白衣人立在座前,高约数丈,作状欲击。” 汤尧道:“真有此事?” “李岩、宋企郊、李双喜等人都这么说的。”李悔道:“而且龙椅下的龙爪也跃跃欲动,心中大惊,立刻下位。” 鱼得水道:“这真是天意,这种人做了皇帝还得了!” 小郭道:“他做了皇上,你不就是公主了?” 李悔上前就是一个耳光,小郭居然没有闪过。 小郭道:“你能说他不是你的父亲?” “他是,但我不承认,他做不了皇上,就是做了我也不会做公主,可惜杀不了他,我比你们更想杀他!” 小熊道:“为什么?” “为李家祖宗少造些孽!” 鱼得水道:“还有什么消息?” 李悔道:“这次铸的永昌钱,上面的文字又不清楚看不懂,铸九玺也未铸成,能不说是天意?” 鱼得水道:“李闯到此,就该觉悟了!” 李海道:“好戏还在后头。” “什么好戏?” “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和陈圆圆落在李闯手中,且叫吴襄写了投降书给吴三桂,但听说吴三桂抗命不从,大军要来攻打北京了。” 汤尧道:“这的确有好戏看了。” 鱼得水道:“吴三桂引清兵入关,不管有什么理由,就算拿下北京,只怕也是为清军打天下的。” 李悔道:“听说李闯已杀了吴襄,下令把所有的金银加紧铸成金银饼,用骡马先行运走。” 汤尧道:“他根本不想抵抗?” 李悔道:“他是一个没有远见的贼寇,差不多都是只攻不守,攻下一城一镇洗劫之后就放弃,所以他成不了大事。李岩等人为他做的一些讨好民众的小惠,都被他自己弄糟了。 ‘迎闯王,不纳量’是一部分穷人说的,但穷人也不喜欢乱杀乱砍哪!” 鱼、汤二人点头,李悔又道:“鱼大哥,有件事你可能又不喜欢听。” 鱼得水道:“只要是真话,不好听也要听。” 李悔道:“白家父女都在北京,白雨亭很神秘,大概只有李间和李岩知道他的一切,或者李双喜也知道,其他诸人绝对不知。” 鱼得水道:“怎能证明白而亭在北京?” “我是猜的,白芝在此,白雨亭一定在。” “这可不一定,白芝和其父不同。” “鱼大哥,即使稍有不同,也相差不多。” “我看相差很多,淑女和非淑女基本上就不同。” 李海知道是在讽刺她,她忍下了,道:“鱼大哥,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我本不想说,但又不能不说。” “如你认为我不喜欢听,最好别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听,但对你却有益。” 小熊道:“李悔,你为什么要讨人嫌?” 李悔道:“何谓讨人嫌?” 小熊道:“鱼大哥喜欢白芝,你不是多情?” “正因为鱼大哥盲目地喜欢她,所以我有话要说。” 汤尧道:“李姑娘,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 汤尧知道鱼得水不喜欢听别人说白芝的短处。 李悔道:“汤大哥,我是为别人好,别人不喜欢听我还是要说。” 鱼得水道:“那你就说吧!” 李悔道:“我听说到耳语,白姑娘和李双喜……” “李姑娘已经对在下说过一次了!” “但是他们……” “我老实告诉李姑娘,我和白姑娘也许不久就要成亲了。” 李悔道:“鱼大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们可能已有了不可告人的关系……” “呸”地一声,鱼得水在她脸上吐了口唾沫。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侮蔑白芝,尤其是在他们有了真正的夫妻关系之后,他以为李海在瞪着眼说谎。 “鱼大哥……”李悔的身子颤抖得很厉害。 有那样一个父亲,她本就自卑,只希望自己全心全意地对等待鱼得水,而能得到她自己付出的一半回报。 只不过,她得到的却是残酷的侮辱。 “鱼大哥,你这是交友之道?” “李悔,我把唾沫吐在你的脸上,就表示我们已不是朋友了!” “就因为我刚才那句话?” “不错!说谎也该先打个草稿。” “你以为我是说谎,侮辱白芝?” “怎么?你还要巧辩?” 李悔厉声道:“有人亲眼看到她和李双喜在御花园水榭中拥抱,而且李的手伸入她的……” “呸!”又是一口唾沫吐在李悔脸上。 两口唾沫她都没有擦去,道:“鱼得水,你会自尝恶果的,你把一个烂货当作了宝贝!” 鱼得水一字字地道:“我不妨再告诉你进一步的证明,我们已有肌肤之亲,就是小汤出城去送银票,小熊和小郭二人外出狂街时,试问落红可否证明她的清白?” 李悔张口结舌,突然掉头飞奔道:“她不是……她绝对不是清白之身,你会上当的……” “李姑娘……李姑娘……”汤尧叫着追出,小熊和小郭未追,因为他们和鱼得水的看法一样,白芝绝对比李悔正派。 尤其刚才李悔曾打了小郭耳光,自然恨她。 汤尧未追上,小熊道:“这女人很难捉摸,既知她是贼头子的女儿,她会不会告密来抓我们?” 汤尧道:“我以为不会。” 鱼得水道:“那就很难说了,我们搬家吧!” 汤尧道:“搬到何处?” “到白芝所住的地方去。” 现在大家都不能反对,因为李悔在被导之下,就难以臆测了。 汤尧对李悔有些了解,他以为李悔外表上放浪,事实上那是一种不满现实的反射,她的本性善良—— 幻想时代扫描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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