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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仁恕长存 断肠花 柳残阳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11-15

www.649.net,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君惟明冷冷的道, “不用再说了。”君琪盈盈叩拜,泪如雨下,声如泣血! “谨遵……哥哥谕令……哥恕妹妹不能……报答你……十余年来……的养育之恩了……” 君惟明冷硬的站着,不答不理,于是,当着众人,君琪已自衣袖中抽出一柄小巧精致,却又锋利无比的三寸匕首来,这柄匕首玉柄金,上嵌各色宝石,名贵异常,君惟明眼稍瞥及,不觉心中痛楚,因为,君琪手中的匕首,还是君惟明在她十五岁生辰那天赠她为贺礼的……谁又知道,八年之后,这柄匕首竟反来结束她的生命呢? 就当君琪双手举起匕首对准自己心窝,刚要插落的一刹,斜刺里,人影骤闪。“叮当”,一声跪响,君琪手上的匕首已被那人震落地下! 君惟明内心顿然如释重负,但在一种意外的喜悦下却又不禁勃然大怒…… 嗯,那震落君琪匕首,自鬼门关上将君琪救回来的大胆人物,不是别人,正是“红蝎”金薇。君惟明神色倏沉,道: “金薇,你可知道你这是做什么?”金薇昂首挺胸,表情湛然凛列! “君公子,你大仇已报,元凶俱歼,这已经够了,何苦还非要赔上你胞妹的一条性命?固然,令妹是软弱了一点,但她只是个不谙武术的弱女子,你却不能用你的英武果断来相同的衡量她2她也与天下任何一个纤纤弱女一样,难以抗拒外来的迫害及压力,你是她的兄长,君公子,你更是一方霸主,在你的翼护之下,犹未能保护你的弱妹安全而且,迫害她的更是你自己的好友与妻子,这个责任到底该谁来负,我认为尚须斟酌!”君惟明怔了怔,嘴上却仍强硬的道: “金薇,这是我君家的家务事……”金薇摇摇头固执的道: “不管是什么事,君公子,也该有个道理在,这是人命,何。况,还是你自己胞妹的生命?君公子,你自己也常说,有的事情做错了还可以忏悔,有的,就永远也无法弥补了,难道说,你甘愿做下这使自己痛苦终生的决定吗?我奉劝你还要三思而行?”君惟明冷冷的道: “你这是在教训我了?”金薇忽然愁惨的一笑,幽幽的道: “我不敢,更不配来教训你。君公子,我今天顶撞了你,是我多少年来所付出的最大勇气,我甘愿接受你的惩罚,虽死无憾!”金薇声音变得咽塞了,又抽搐着道: “如果,你坚持要杀害你的妹妹,那,你就连我也一起杀了吧!”君惟明又是惊愕,又是意外,更加狼狈的怒道: “这……这是什么话?这根本风马牛不相关,要你来顶这个罪做什么?简直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门外起了一阵小小骚动,“八手煞”岳宏远满身血迹的挤了进来,他一下子跪倒,沉痛的道: “公子,我等愿为二小姐请命,务乞公子留……”跟着,“血镯煞”洪大贤也进来跪下,“焰龙”方青谷也凑在一旁,边挚诚的道: “公子,二小姐是无辜的,她还值得原谅,公子,你老也只有这一位胞妹了啊……”君惟明正感困窘,咦,外面商瑜那妮子竟然也挤了进来,一下子跪倒在君琪身旁,她仰视君惟明,哭泣着道: “君公子,君公子,你还认得我吧?我就是那天在精舍里暗助过你们的商瑜啊,公子,二姑娘苦啊,她整日价自己折磨自己,自己谴责自己,茶饭不思,以泪洗面,她对公子的关怀与萦念,连我这局外人也感动极了,她一直不肯与那帮叛逆同流合污,一直严峻的拒绝他们任何表示,她天天盼,夜夜盼,终于将公子盼回来了;但……但公子,你就忍心要她的命?要你这唯一的,对你爱深如海的胞妹的命?君公子,人心是肉做的啊,你不能这么狠绝……”君惟明进退维谷,恼怒的道: “你们……唉……你们是怎么了?”这时,金家的魁首——“大金龙”金魁也大步踏入,他左肩血透重衣,头顶的毛发象是被什么东西刮去一大片,血糊糊的好不怵目,沉稳的道: “老弟,这件事,老夫认为你值得考虑了!”君惟明急道: “你伤了?当家的……”金魁沙哑的一笑,道: “你不也伤了?老弟,这些事不值一提,令妹的这段公案,老夫斗胆求情,尚请老弟你放过算了!”一侧,“飞魑”金楚——也是浑身皮开肉绽的道: “就以这些血来说吧,君公子,流得已够多了,我们拿这些血向你谏求,请恕过令妹一命!”“毒拐”金尤摩也拐着腿,吊着左膀子嘶哑的道: “君公子,你就比俺还狠上三成哪?”金丽也接嘴道: “瞧瞧大伙儿吧,君公子,全在求你一个人了……”金魁严肃的道: “老弟,你再斟酌。”君惟明猛一跺脚,长叹道: “罢了——君琪,起来。”刹那间,一片雷动的欢声响起,震摇屋瓦,几个人冲向前来,帮着商瑜扶起泪流满面,惊喜过度而呈半晕迷状态的君惟明身边,仰着头,怯怯的道: “你……恕我了?”君惟明苦笑着,他俯下脸,声音小将不能再小: “不,谢谢你……”金薇兴奋欢欣的大叫: “真的?”君惟明点点头,道: “当然。”金魁那边呵呵大笑道: “好,好极了,君老弟果不愧有一方霸主的气度与涵养,这样一来,老夫头顶这块皮毛虽被包骧的“皮口袋”刮去了,却还心甘情愿!”君惟明走了过来,叹疚良深的道: “连累你了,大当家……”金魁用力拍拍君惟明的肩膀,豪迈的道: “小事情,算不了什么,那包骧功夫的确了得,不过,他虽然刮去老夫头皮一块,老夫也以鞭发术将他绞成重伤了!”君惟明笑道: “早听说当家的挽在脑后这段长发蕴有奇功,可以缠牛绊马,绞断巨木,包骧也吃大亏了!”金魁豁然大笑,道: “白发银眉”官采赏了老夫一缅刀,通在左肩上,老夫也给了他六记“青怜掌”,他那飞链金斧就稍差一点的从老夫头顶上擦了过去了。“官采死得可惜。”君惟明感慨的道: “是的,这人的确是个人物……”此刻,“八手煞”岳宏远上前禀道: “公子,如今整个铁卫府已经落回我们掌握,‘凉山派’自掌门人定琛以下,确已全数撤走,‘大飞帮’仅存下来的三名堂主‘尚义堂’,‘鞭绕三山’丁罕‘青刀堂’,‘风云刀’李端,‘银翅堂’,‘仙人掌’古安,俱已授首,他们一般爪牙则伤亡在三百人以上,剩余者全已逃窜一空,‘白虎’刁忌在重伤曹敦力之后,亦被方青谷的火器所炙,又吃金尤摩兄赶截过来击中他两拐,刁忌业已带伤突围了……”金尤摩呵呵笑道: “舅兄,你也别光拣好听的说,君公子,你瞧俺走路一拐一拐的不是么?俺固然络了老刁几下子,他那虎爪却也赏了俺胯骨这里一记,还是我找个没人地方,褪下裤子来包扎的呢……”一边的金丽顿时粉面差红,她狠狠拧了金尤摩一把,嗔道: “你这死鬼……”岳宏远忍住了笑,又接下去道: “独龙教教主‘紫胡子’凌欣断了一臂,已遭擒,与他对手的关九,关当家也挨了三掌,受伤颇重,但尚不至有生命之危,他的六名‘大把手’阵亡一名,伤了三名,而‘独龙教’的‘八角绞’‘十七雕’残余的十一个人,‘三十七雄’中的好手,差不多全宰净了,他们的人马二百名也几个少有生还!”他又道: “金楚金兄已杀了‘双头枭’赵品松,他自家也受了七处伤,金丽金姑娘率伺‘金家双鬼’艾家兄弟亦摆平了‘九狱头陀’悟果,但是,金家双鬼的老二艾少福却牺牲了……” 君惟明难过的移目至金魁脸上,伤感的道: “当家的,叫我怎么说?……”金魁摇摇手,红颜笑道 “罢了,岳老弟,继续讲下去……”岳宏远舐舐唇续道, “‘影子腿’的一双腮全吃金尤摩金兄敲断,但金兄左臂亦吃姓赵的飞腿蹴中,脱了臼……”君惟明点点头,道: “我们的伤亡呢?”岳宏远低沉的道: “老么穆厚战死了……舒云,夏一郎也挂了彩,以外,弟兄们伤亡约在两百人之谱,‘大飞堂’的弟兄损失也在百人以上……”君惟明痛惜的道: “你也受了伤吧?焦二贵呢?”岳宏远还苦笑了一下,道: “我全是皮肉之伤,不要紧……焦二贵如今正协同罗昆在救助伤亡,清理斗场,谭子多也在那里帮忙……哦,是了公子,‘白斑煞’雷照已由童刚下毒,瘫痪多时,方才我们在后面找到了他,但是,他……已自绝了……”他正说到这里,金魁已大步行过,他拢着君惟明,慈祥又关切的道: “下去吧,老弟,这里交给他们收拾,那一个该如何处置他们会明白的,你身上的伤势不轻,急须疗治,你的这几个对手都是顶尖的人物呢,难为你却一并将他们摆平了,而且,若不是那童刚的脑袋自空而落,这场火拼只怕还不会这么快就结束了……”君惟明叹了口气,向前走了几步,他又站住,伸出另一只手: “妹妹……”君琪惊地额抖了一下,顿时再度热泪盈眶,她奔上前去,紧紧的用力的握住了哥哥伸出的手,而哥哥的手多么温暖啊又多么柔软啊…… 悄然的,金魁将一旁的女儿拖了过来,把自己挽着的君惟明的膀子交给了金薇,金薇略一忸怩,便差红着脸儿,表面上轻淡,陪里却紧切的挽了上去。 于是,一行人从“丹楼”上缓缓下来,楼门石阶上,两名白袍勇士正架着一个形容憔悴的白衣人等在那里——“四白龙”之首的商吉,商吉目注君惟明,深深躬身为礼,而后面的商瑜已惊喜的大叫着奔向她的哥哥…… 走出“丹楼”,君惟明沉痛的看着四周,只见遍地遗尸,处处血迹,一些白袍与黑衣的弟兄们正在肃穆的清理战场,情景萧然而悲凉,往日的威盛,今朝的愁惨,好不令人感到辛酸…… 空气中飘散着腥膻的氤氲,那般凄楚,“铁卫府”依然矗立,在血与铁的江湖上矗立,风云诡谲的日子过得如何艰险,而恩怨业已了了,属于哪里的归向了哪里…… 有四句偈语是这样说的: “人亏天不亏,世道转轮回,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鸣凤山”,”入云台”,“上刀子庄”里。 在那座最为宽大恢宏的楼阁大厅里,如今业已挤满了人,靠在边坐着刚由“长度山”“大飞堂”那边赶回的君惟明,以及“大飞堂”瓢把子“狂马血刃”关九,关九身后,则一字排开了他十二名“大把手”中的六名。 左首,坐边着“大宁河”金家的好汉们,以“大金龙”金魁为首,依次是“毒拐”金尤摩夫妇,“飞魑”金楚,“金蝎”金薇,其他如“肉剑”仇自春,“劈雷手”夏固,“青庙鬼”艾少长,“黄庙鬼”艾少福等人则全都肃手恭立于侧。 厅门两旁,分左右站着“八手熬”岳安远,“骷髅煞”焦二贵,“血镯煞”洪大贤,“双面煞”舒云,“追日煞”穆厚,“焰龙”方青谷,以及方青谷的头一号助手谭子多,“鱼肠煞”罗昆则因剑伤末愈,正在庄里养息中。 另有一张太师椅摆在君惟明的右后方,嗯,曹敦力正似模似样的坐在那里龇牙微笑呢。 此刻,“大金龙”金魁在说话: “……老夫一听及尤摩回来辞述老弟你在铁卫府未能同返的情形,就差点把颗心都惊得跳出腔子,本待不顾一切,倾力往援,尤摩却又再三劝阻,声言是你老弟所亲自交待,老夫反复琢磨,为了怕误及老弟你的大事,也只好强自按捺下来。” “可是就这么一天到晚心神不宁,坐立难安,老是忧虑着老弟你的安危,加上薇儿这丫头整日象失了魂似的疑疑惚惚,眉头深锁,老夫就更是待不住了,如若不是老弟你日前又遣回一位关老弟的伙计返回再打了招呼,老夫说什么也得下山去寻找你啦……” 君惟明的目光不带痕迹的轻轻扫了坐在对面的金薇一眼,而金薇却是大大的窘迫与羞涩了,她想不到自己父亲竟然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便把自己那种隐藏于心头的感触说了出来,这该多叫人尴尬哪。 可是,臊是臊到了十分,却又觉得心里甜丝丝,脸上烫呼呼的,更对父亲这种做法有一种微妙的感激与含蓄的好笑,她知道,自己固然是对君惟明产生了情愫,而自己的父亲,又何尝不打骨子里看上了这个人才呢?而她父亲的表示,倒好似比她自己更要来得露骨得多……。 自然,君惟明不是楞头青,人家“大金龙”的心意他又何尝不知?但是,此情此景,便是自家有数,也只好在表面上装装糊涂了,他久经风浪,这等场面当然容易应付,在迅速看过金薇一眼后,跟着沉重的一笑道: “累及当家的令嫒如此为在下担忧,实在令在下惭愧又加上不安,当时跟随在下同去的罗昆因伤重流血太多,难经劳顿奔波之苦,是而无奈下只好冒险暂匿铁卫府中,虽然明知此举会带给当家的及各兄台诸多悬虑,但势态所逼,也别无选择,关于这一点,在下还要特别提出请当家的及各位兄台包涵……” 哈哈一笑,金魁道: “老弟你也太谦了,区区小事,又何来包涵恕宵之有?倒是老夫这丫头却几乎连饭也吃不下了呢……”金薇一听,自己老爹简直越说越明了,就差点把自己推向人家怀中,不由得双颊飞丹,又差又急销低叫: “爹……你老人家是怎么了?”看了女儿一眼,金魁笑眯眯的道: “没有怎么呀,宝贝,爹只是把你这些天来的情形向君老弟描述一番罢了,嗯,难道说还是爹编造的?” 就差点找一条地缝钻将进去,金薇的一张俏脸蛋红嫣欲滴,宛以一颗熟透了的苹果一样,她“嘤咛”一声,臊得猛的扑向她姑姑金丽背后,掩着脸再也不肯露出来了。 满厅里起了一阵笑声,金丽伸手拍了拍自己甥女,娇笑道: “有什么好害臊的?你爹可不是全讲的真话?而且,这也是光明正大的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傍坐的金尤摩也咧开大嘴道: “小姑奶奶,你姑姑说得对,就说你姑姑当年对俺那股子劲吗,呵呵,还不是与你如今差不了多少?也不见有人笑她……”金丽顿时铆眉倒竖,杏眼圆睁,她瞪着金尤摩道: “胖于,你不讲话没人将你当哑巴,这是什么节骨眼上,有象你这等满口胡柴的?”吸了口气,金尤摩诚惶诚恐的道: “别生气,别生气,俺这厢闭上嘴便是……” 厅中各人目睹这对欢喜冤家的唇来舌往,俱不由暗里失笑,而也幸亏这样,才将君惟明的尴尬处境掩饰过去,此刻,金魁干咳一声,威严的道: “尤摩,你和三妹不要吵……”接着,他又转对君推明道: “老弟,在‘长度山’关九关兄那里住了三天,可另有什么新消息?”君惟明低沉的道: “没有,对方那边是一片死寂,未曾有什么其他行动?”略-沉吟,金魁道: “那么老弟之意,是否还与以前的决定一样,正取长安,诛仇雪恨?”君惟明点点头道: “毫无变异!”浓眉轩扬,金魁昂然道: “好极,而只要长安铁卫府中的群丑一旦被歼,你其他地方的基业便是不用费力也可一一收复了,对方的首脑人物溃灭,那些散布各地的小妖小怪根本犯不上打,他们也必然望风而逃!”君惟明静静的道: “所以打蛇打头,擒贼擒王!”一边,关九也插上两句道: “谁欠的找谁,谁亏了谁偿!”这时,金魁又抚着下颔,若有所思的道: “方才老弟你告诉老夫说,‘西疆二鼎’与他们的义子‘血鼎’方幼泉也一起到了长安替童刚助拳?”君惟明低声道: “不错。”想了想,金魁面色凝重的道: “老弟,这三个人确是劲敌!我们万万大意不得,他们的功夫,要比之包骧及官采等人来更为精绝,无论单打群斗,都不是易与的!”君惟明淡淡一笑道: “在下已考虑到了这一点。”轻轻用右手扭按了几下大指的骨节,君惟明又徐缓的道, “而且,在下尚知道,‘西疆二鼎’尤擅一种二人合力同展的武功,这种武功,叫做‘四臂抗天’,威力浩大,猛酷无比!”金魁颔首道: “是的,老夫也听说过……”一直没有开过口的“飞魑”金楚忽然冷幽幽的道: “不管他们是什么三头六臂,我们也和他们干了,君公子,大哥,了不起舍却这付臭皮霞。”君惟明动容道: “金兄好气魄,对,正是如此!”关九立即道: “徒此全是肉做的,我就不信他们是铁铸骨,铜浇皮什么鼎,什么炉,也都一个熊样!”金魁大笑道: “咱们壮志如虹,豪气凌云,只此一端,就必然叫对头寒胆,君惟明安详的一笑道: “当家的说得对,如今童刚那边的情势我们就不说了若指掌吧,也和如洞观火一样,大致都清楚,他们那边的好手,除了童刚本人之外,就是‘西疆二鼎’,及‘血鼎’方幼泉,另有‘皮口袋’包骧,‘白发银眉’帮主‘白虎’刁忌,‘独龙教’教主‘紫胡子’凌欣这些人,以外再就是‘大飞帮’及独龙教所属的一干硬把子,姓童的全部力量便如上述了……” 金魁持重的道: “老弟,你回来后即己告诉老夫‘凉山派’可能撤走之事,不过,虽说‘尺半魂’定琛在你手里栽了跟斗,你是否能断言他们必然肯退出这场是非?”君惟明考虑了一下道: “不敢断言,但却可臆测,以当时定琛的反应与表示来说,他似是应该毫无疑问的退去,可是,天下事多不尽如人意,当家的。除非他确已率众退走。谁也不能作此明确答复!”坐在君惟明背后的曹敦力启口道: “公子,假如定老鬼还不退兵的话,他就真是无耻无行加上寿星公吊颈——嫌命长了!”君惟明笑笑没有表示。金魁问道, “老弟,我们这边的实力如何?”君惟明有条不紊的道, “老爷子全家有九位好手,在下这边么,在下本人聊充一名硬把子吧,所属有七名过得去的角色,‘大飞堂’关老哥也率有三百名弟兄前来助阵,另加上他十二名‘大把手’中的六位,全部力量即是如此。”金魁忙道: “老弟,你手下的兄弟大约也近千人吧?”君惟明点点头道: “不错,这尚得算上前些天由田朴带着自铁卫府投过来的五百名弟兄……但是,这批人若要对付敌人的那些高手,恐怕还不行……”以若指着膝盖,金魁低沉的道: “如此算来,老弟,在实力上我们是差了对方一头了,到了时候我们这边的硬把子就只好多承点担子……”——

君惟明长长吁了口气,目光悠悠的投注在大厅正中那盏华丽吊灯上,他徐缓的道: “看情形,怕是要如此了。”金魁搓搓手,道: “何时展开攻杀?”君惟明露齿一笑,却语声如铁! “三天之后,午夜出发,拂晓发动攻扑。”金魁用力点头,道: “很好,老夫金家的人便向老弟讨个头功,轮第一阵!”“狂马血刃”关九闻言之下,不由急道: “金当家的且请恕过我关九无礼,这头一阵,似乎应该由我先上——”金魁尚未及回话,君惟明已摆手笑道: “当家的,关老哥,二位且请勿争,三日后之战,乃是一场全面的干戈,不战则已,只要一发动了,便没有头阵寓阵之分,那种拼搏,将起自四面八方,敌我均投入于漫天的血光刃影中了,因此,每一位的责任都是重要的,每一位的负担只怕也就俱很沉重了……”金魁呵呵一笑,敲了敲脑门,道: “老弟果然说得有理,三天后那场仗,想起来可不正是如此?关兄,这样一来,你我也就都不用争了。”关九打了个哈哈,忙道: “可不是,到了那时大伙儿一道上,任谁也闲不着,任谁也转不开,哪还有一场一阵的打法儿呢?呵呵……”君推明拂拂袍袖,正色道: “我别无他求,只愿各位在双方拼斗展开之后善自保重。谨慎应敌,能将损伤减少至最小限度,也堪可使我心中的负荷略为轻削了……”金魁浓眉舒展,庄容道: “老弟,今日在坐诸君,有谁是置身于这场拼斗中而稍有勉强的?”君惟明怔了怔,随即会意道: “在下想,可能没有吧?在下及在下所属之人为此争纷之主,自不勉强,关老哥与在下谊同手足,此次前来助拳,亦该不会有所为难……”关九急道: “完全是我们自己要来的,又那能一点沾上‘勉强’工字的边?”金魁豪迈的大笑,道, “我金家众人,更是心甘情原,豁上命也得替你效力——老弟,既是大家自愿全力助你,你就甭再说客气话了,将来若有什么伤亡,也是各自认命,那一个埋怨那一个就遭雷击!”一阵热烈的回应声昂然响起,群情俱同,君惟明不禁大受感动,他连连拱手,大声道, “诚意敬谢,各位,我君惟明一辈子忘不了!”金魁等到大家激昂的情绪略为平静下来之后,又问道: “还有最重要的一端,老弟,你的战策可已决定?”君惟明颔首道: “只是大概而已,金当家,我们届时将集中全为,分成四路攻扑铁卫府,攻势必须凌厉猛悍,务求一气而破,这四路人马的分配是,在下率领所属好手及五百名弟兄由正面袭卷,关老哥领着他的儿郎从铁卫府后墙攻杀进去,当家的你们九位则分成两拨,各率在下其余五百弟兄两边一边二百五十余人,分左右府墙越入,四路人马合围并进,全面集中朝府内冲杀——”金魁连连点头道: “很好,就是如此。”顿了顿,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道3 “是了,老弟,那‘西疆二鼎’要不要决定一下由谁来专门对付?”君惟明笑道: “在下看不用,谁碰上谁侍候就是了,当然,必要时尚得相互照应,彼此支援!”说到这里,他又放低了声音: “不过,在这里在下要特别请求各位一件事,这件事就是,无论在任何情形之下,童刚那奸徒恶贼必须留待在下亲自了断!”厅中谙人俱皆鸦雀无声,一双双目光却了解又同意的投注向君惟明脸上,君惟明苦笑一声,续道, “另外,费湘湘及君琪这一双贱人亦须如此,如若恰巧我未遇上她们,任何一个我方之人碰到了也必须立即通知我!” 君惟明的眼睛接触到金魁的眼睛,金魁微微点头,于是,他依次逐人望去,每一个被他看着的人也都轻轻点下了头……“ 君惟明抱拳四转,大声道; “再谢了!”金魁轻喟,低沉的道: “老弟,你就果真如此痛恨你那妻妹?”君惟明唇角抽搐了一下,他生涩的道: “当家的,如若你是在下,你恨么?”金魁窒了一窒,尴尬的道; “这个……呃,当然,当然……”君惟明叹了口气,郁迷的道: “在下也就是这样了……”这时,后面的曹敦力俯身向前,在君惟明耳边悄声道: “公子,别忘了你老答允商瑜那妮子的事……”君惟明“哦”了一声,又高声道: “还有一事大家记着,‘独龙教’‘四白龙’之首商吉不可杀他,因为其妹商瑜曾在铁卫府中暗助于我,并曾透露了不少重要秘密,‘西疆二鼎’的事便是由商瑜告知于我的……”金魁大笑道: “到了时候,假如这商吉不识抬举,硬要与我等硬拼的话,老夫便负责将他弄晕便了。”君惟明笑道: “若是如此,便也只好用这法子了……”关九一捻胡子,皱眉道: “老弟,还有什么人须要放水的么?”君惟明轻声道: “没有了。”关九嘴里“啧”了一声,又道: “希望这姓商的识抬举,听说,这小子是‘独龙教’中除了教主凌胡子之外的第一高手呢……””君惟明笑了笑,道: “我已叫他妹子商瑜先行加以疏导了,我想这人能混到今天的地步,该也不是白痴,他心底也应有点数的……”关九摇头道: “但愿象你说的这样,老弟。”金魁笑着接口道: “他不开窍也没关系,老夫包管给他通开!”君惟明用手在面颊上搓揉了一会,略微有些倦意的道: “现在,金当家的及各位是否尚有什么高见?”厅中,没有人再提出什么,金魁环目四注,笑道: “老夫看,也就是这样了,如若尚有什么细节须要再行研讨,可以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随时商议……”君惟明点了点头,忽然侧首道: “青谷。”静立在大厅门边的“焰龙”方青谷立即垂手向前,躬身道: “在。”君惟明唇角浮起一抹笑意,道: “我的那盒东西可随时带着?”方青谷神色一肃,恭谨的道: “回禀公子,一直未离左右,岳大哥更每日查视一遍。”君惟明颔首道: “很好,记住在今晚交给我。”方青谷凛然道: “是。”在方青谷退下之后,金魁不觉有些好奇的问: “老弟,是盒什么东西哪?怎的这么个慎重法?”君惟明谈然一晒,若然其事的道: “说出来不值一晒,也只是在下主理铁卫府之时的一些零碎玩意罢了……”金魁愕然道: “零碎玩意?”旁边,兰质慧心的金薇却己猜到了君惟明所说的是些什么东西了,她不可抑止全身痉孪了一下,面色微带着白的悄声道: “爹……君公子所说的那盒东西,是他的‘盖眼笠’,‘黑羽箭’,以及九枚纯金所制的‘断肠花’……” 任金魁也是一方的霸王,也是久经风浪的大豪,在骤闻这几种天下有名的,代表着死亡的残酷信物时,也亦禁不住暗暗心头一跳,刹那间,他仿佛已看到血雾迷漫,惨号盈耳,黑色的勾魂纱飘扬了…… 长长吁了口气,这位金家的魁首忍不住叹息道: “好家伙,老弟,这几样东西,都是你那力量与权威的象征,多少年来,这几件标记已是铁和血的实质代表了……江湖中人,看见了你这样信物,无疑是等于接受了屈服或死亡的宣告,你方才还说不值一晒,老弟,就算你太谦吧,却也谦得太令人震惊啦……”君惟明神色深沉却凛烈,双眸中光芒似血,他徐缓的道: “就怕当家的及各位感觉不妥,是而在下不敢明言,但是,三天之后的血战,当家的,在下只怕却非要使用这几样物件不可了……” 在满厅的静默里,可以听到人们粗重的喘息声——宛如人人心口上俱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挤迫着,那等紧张中隐带惊栗的韵味,顿时便将厅内的空气变为僵冷与沉窒,在人们的意识里,好象觉得灯光也凄黯了,情景也幽涩了,连一张张人脸,也都那般白生生的成为木讷的了…… 当然,君惟明也察觉了大伙儿心理上的变化与表情上的志恿,于是,他首先爽朗大笑道: “诸君,其实并没有使各位感到不安的理由,是么?‘盖眼笠’,‘黑羽箭’,以及‘断肠花’三样东西,只是代表我本人与铁卫府威信的标点,而各位皆我挚友,这几样信物,在各位来说,应该是一种亲切的友谊象征,甚或是一种道义的保障,毫无丁点不善之处,可能,它们也曾经是血漓漓的,但那仅是对敌人而言,对我们自己的伙伴,这三样东西应该是有着无比的振奋作用才对……”金魁呵呵一笑,摸着下颔道: “不说别人,老弟,就以老夫我的感受来说吧,你这顶‘盖眼笠’,每在你戴上它的时候,也即是大开杀戒的时候,换句话说,这等于是一顶阎王笠,一顶血笠,它在老夫的意念里决不是一顶竹笠而已了,那是牛头马面的招魂牌,也是判官爷的索命笔,你想想,以老夫这等还算见过点世面的人来讲,都有此感觉,其他的人,就更甭提了……”顿了顿,他又道: “还有你那‘黑羽箭’,据老夫所知,是代表你铁卫府权威的信物,也是一种压力的表征,姑不言此箭坚逾精钢,可扮铁石,而它只要一插进那一帮、那一派的大门上;这受箭的帮派便如遭厄运,惶悚不宁,假如他们正和道上同源在闹纠纷,也得立刻退让忍缩,因为‘黑羽箭’已表示你铁卫府出头管事了,受箭者,自己掂掂份量,也只好马上敲起退堂鼓,否则呢,呵呵,铁卫府的大批好手恐怕便会连夜而来,弄个鸡犬不留了……”君惟明笑了笑,道: “当家的对于在下这几件东西的用途却知之甚详,倒令在下颇感意外……”金魁正色道: “天下算大吧,老弟,也就这么大,江湖上有些什么龙虎,两道上传些什么典故,同源中有什么规矩,老夫也还弄得清楚,你铁卫府威震一方,盛名喧赫,设若连你们的行规都不明白,那老夫这老江湖不就白混了?”君惟明连忙抱拳道: “当家的,请恕在下失言。”金魁一笑道: “过谦了,老弟——”说着,他回头指了指旁边的金薇道: “丫头,你晓不晓得,差一点铁卫府的‘黑羽箭’就可要插上咱们金家的大门上了?”金蔽怔了怔,随即十分窘迫的道: “爹……”君惟明马上接口道: “当家的言重了,再怎么说,在下的‘黑羽箭’也没那等鲁莽便贸然送出,当家的定然知道,铁卫府固非泛泛,而‘大宁河’金家更不是易与之处,在下便再是张狂,也不敢如此冒失啊,何况,在下与令嫒……那段误会,已是冰释澄清,根本也就谈不到这‘黑羽箭’上面去了……”金魁豪迈的大笑着,坦率的道: “老弟,幸亏是你宽宏大量,放开了这丫头,要不哪,你不来触老夫的霉头才叫怪啦……”君惟明也有些尴尬了,亿道: “当家的过虑了……”这时,金薇脸儿红红的悄然睨了君惟明一眼,却向乃父撒娇: “你看你,爹,老是提这些过去的事情干嘛?人家君公子又不是不明道理,他就会随随便便的掷他那枝黑箭?”老金魁眯着眼,笑道: “当然不会哪,宝贝,君老弟的那枝黑箭尚未出手之前,便叫你这丫头先给他按捺住啦,呵呵呵……” 其他的人也都跟着大笑起来,金魁话中有话,转了大半个圈子,却又转到这个题目上来了,他这份心意,嗯,又有谁会看不出呢? 金蔽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刁钻狡访,倔强悍野,但是,此情此景,她却再也狡访不起来,再也悍野不起来了,羞得她猛一掉头,扭腰便向楼上奔去…… 金魁抚掌而笑,他自注爱女背影,道, “这丫头,唔,脸皮倒反见薄了……” 又在一片笑声中,金魁首先站起,向君惟明及其他各人道了晚安,率领着他金家人马跟着上楼安歇去了。 关九也站了起来,他走到君惟明身旁,放低了声音笑道: “兄弟,好好加上把劲,只等你的事情了结,我们就可以喝你的喜酒了,哈哈哈……”君惟明有些啼笑皆非的道: “老哥,你这是从何谈起?我就差点吊了颈,那还有什么喜酒可喝?”关九用力在君惟明肩上一拍,笑骂道: “不老实,不老实,妈的,在为兄面前还装什么正经?你没看见金老头子?他就差向你直说要收你当女婿啦!”君推明连连摇头,急道: “老哥,你别会错了人家的意,金当家的素来豪爽磊落,不拘小节,出言坦率惯了,其实根本便没有什么别的含意在内,是你自己想差了,越琢磨便也好象是那么回事了……”关九吃吃一笑,斜着眼道: “我不和你争,伙计,咱们是骑在驴背上看唱本。一走着瞧吧,哥哥我就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君惟明又想声辩,关九却扮了鬼脸,带着他的六名手下,由“血镯煞”洪大贤伴引着休歇去了。 无可奈何的苦笑了一下,君惟明懒洋洋的坐回靠椅上,他伸展着四肢,边侧首交待道: “宏远,你与大家退下歇着吧,这里没事了。”“八手煞”岳宏远答应一声,却关切的道: “公子这些日事太多,你老也请早点安歇。”君惟明点点头,挥手道: “我晓得,你们去吧。”岳宏远率众向君惟明请安之后,鱼贯退出,“焰龙”方青谷走在最后,他临出门前,转身问道: “公子,东西马上送来么?”君惟明想了想,道: “再过阵子送来吧,我要一个人在这里静一会。”方青谷低声道: “可要我在此侍候?”君惟明微合上眼,道: “不用了?” 于是,大厅里沉寂了下来,方才还人语喧哗的这里,如今只有君惟明还独坐着冥想,但是,他随即察觉:这里仍非他单独一人! 他迅速回头,嗯,有人站在那里瑟缩的看着他,这人,是曹敦力! 君惟明的目光甫始盯着曹敦力脸上,这位仁兄已手足失措的退后一步,他急忙堆起一片可怜兮兮的笑容,期期艾艾的道: “公子……呃,你老……你老尚未去睡?”君惟明吃吃笑了,他道: “曹敦力,你没看见我仍在这里?”曹敦力双手直搓,呐呐的道: “呃,是,是的……公子也该早些歇着了……近几月来,你老……你老实在够苦啦……”君惟明抿抿唇,温和的道: “不要吞吞吐吐再给我兜圈子了,曹敦力,有话直说。”曹敦力咽了口唾沫,脸孔挣得通红,他怯怯的看着君惟明,惶悚不安的道: “是,是的……公子,如果我说出来,你老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还请多包涵,只当我没说……”君惟明微微皱眉道: “你怎么婆婆妈妈起来了?说吧,我不怪你。”曹敦力又犹豫了一会,才象下定了决心似的,他再次咽了口唾沫,踏前一步,嗫嚅着道: “公子……呃,以前你老在我身上点的穴道,不知,不知是否……是否可以替我解除了?我……我对公子保证忠心到底,这一辈子不会背叛你老……公子,你老在我身上所施的这‘隐穴’真不晓得叫我精神上受到多大的负累……每一想起,不禁毛发悚然,甚至连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安了……”君惟明淡淡的道: “就是这件事么?”曹敦力诚惶诚恐的忙道: “是,就是这件事……”君惟明挥挥手,道: “你回去睡吧。”曹敦力全身一冷,哭丧着脸道: “公子……,我曹敦力永不会背叛你老……我说的是句真心话,你老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君惟明平静的道: “你受制的穴已经解了!”曹敦力果了一呆,愕然道: “什么,已经解了?但……但是……”君惟明懒懒的道, “但是什么?”曹敦力急忙润了润嘴唇,不相信的道: “但是,公子,你老……呢,不知你老何时替我解的?”君惟明一笑道: “记得在长安郊外那座旷野中的古庙血战?”曹敦力连连点头,忙道: “记得……”君惟明又道: “记得我们两人分别为唐康和余尚文裹伤之后,在你站起身来的那时我无意间撞了你胸前一掌!”曹敦力急道: “记得……”君惟明笑了笑,道: “当时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曹敦力恍然大悟惊喜莫名的道: “是了,公子,可是那时你老就——?”君惟明淡淡的道: “不错,那时我就替你将受制的穴道解了。”曹敦力一时之间感激万分,他“扑通”跪倒于地,额着嗓子道: “多谢公子思典,尚请公子受我一拜……”君惟明一闪身;将曹敦力抉起,边笑道: “我点你的穴,本当为你解开,你不怪我手段太狠我已感激不尽,又怎能受你如此大礼!” 曹敦力被君惟明持着不能下跪,只好作罢,言而由衷的道: “公子,不管你怎么说,曹某人对公子你的大思大德这一辈子是忘不掉的了,除非你老叫我滚蛋,否则,这一生之中,曹某人必定追随左右,供效驱使,不敢说为你老分忧分劳,至少也多一个替公子跑腿的人……”君惟明拍拍曹敦力肩头,大笑道, “好,曹敦力,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曹敦力恭恭敬敬的道, “再谢公子思典。” 于是,君惟明又催促曹敦力离去就寝了,他自己坐下,开始静静的沉思起来,一时间,整座大厅里悄无声息,就好象海底的幽谷,深山中的邃穴一般,连外面打着忽哨的风声,也宛似相隔着那等遥远了…… 君惟明喜欢沉思,这是一种细密的推析方式,也是一种高远的省亿法子,在自已的智慧之海里,在那无比的宁静中,用自己的脑力与心智去钻透一些什么,分析一些什么,剖解一些什么,以及,检视一些过往的什么…… 多少年来,君惟明便在沉思里获得了不少益处,无数的困难迎刃而解,很多的烦恼一一消除,便是那些愉快的以及伤感的往事吧,也常常能在沉思里使时光倒流,令他重新体尝一次当时的滋味,品试一次当时的感受……许多精灵活跃在沉思里,而沉思是宁静中的享受…… 忽然,在周遭的冥寂气氛里,有一点轻微的声音响起…… 纵然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声息,也立即惊动了正在独自思维着的君惟明,他同时也判断出这细小的声响,是一种人们在小心掂着足尖走路时所发出的声音! 很不高兴有人打断了自己的思潮,君惟明斜靠椅上,目光冷然的转向声响传来的地方——右侧方的梯口。 嗯,那人甫一接触君惟明这不悦的眼光,便立即畏怯的站住了,她瑟缩又窘迫的偷望着君惟明,一双手几乎全没了个放处! 这人,竟是金薇! 君惟明眼神的冷然,只是他对自己的寂静被人打破而本能产生的反应,这时,他马上警觉于自己的形态所带给对方的困窘,于是,他立刻站起,让一抹微笑浮在唇角,低柔的道: “你还没睡?金薇!”金薇长长吸了口气,忐忑的道: “我……我打扰了你?”君惟明温和的一笑道: “没什么?”金薇不安的道: “对不起,君公子,我以为……我以为你或许愿意有个人陪你聊聊……”君惟明伸手指了指一边的坐椅,道: “请坐。”金薇轻轻移动着脚步,羞涩的道: “你——不怪我冒失吧?”君惟明摇摇头,道: “当然不。”金薇小心翼翼的坐下,凝视着君惟明,悄声道: “夜深了,你不累吗?”君惟明轻轻一笑,道, “有些累.但却一时不想就去休歇。”金薇带有一种异样的神色瞧着他,道; “这些日子来,君惟明感喟的吁了口气,道: “我不否认……肉体上的折磨我可以忍受,主要是心灵上的痛楚,金额,你或许没有遭受过这种痛苦,那是令人难以承担的……”关切的情怀那么自然的流露在金薇的面容上,而人们也该可以看出她的关切发自内心,低柔的,她道: “不要太折磨自己,君公子,这一切即将成为过去,你的心境就会逐渐平静下来……君公子,当它是一场梦吧……”君惟明愁惨的一笑;道: “是,一场什么样的梦呢?血淋淋的梦?冷凄凄的梦?还是恶毒毒的梦?而这若是场梦,原来连梦境中也会如此丑陋么?”金薇窒重的轻叹着,幽幽的道: “深宵末眠,君惟明苦笑道: “你认为不值得去想么?”金薇眼波盈莹中泛着悒郁,道: “是的,我认为不值去想。”君惟明诧异的道: “为什么?”金薇略一犹豫,坚强的道: “因为那已是过去的了,而且,亦已成为事实,君公子,你要复仇,要雪恨,就须要凭借有为的行动,如今,你的行动就要展开,你的心愿也会了了。那么,你还有什么值得再去回思的呢?”君惟明目光凄迷如幻,沉重的道: “你说得对,金薇,但人却总是有情感的……”金薇心脏猛的收缩了一下,脸蛋儿苍白的道: “你是指……君公子,你,你仍旧怀念你的未婚妻费湘湘?”君惟明的唇角起了几次抽掐,他强笑道: “不是怀念,只是回亿……金薇,纵然我要报复她了,我也会记得她曾对我的好,虽然,那将纵自增加我的悔恨与烦恼,但……但我也往往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来……这很矛盾,是么?”金薇吸了口气,低下头去,语声凉凉的: “君公子……这不矛盾,正如你说,人,总是有情感的,这两样东西又是连系在一起互为延展……再怎么说,费湘湘与你也有过一段美好的过往,在那段时间里,我相信她对称还是真心的……”君惟明摇摇头,涩涩的道: “你替她讲情?”金薇苦楚的笑笑,道: “我是说的真话……”君惟明深沉而凝重的道: “我明白你是说的真话,但是,这也并不能为费湘湘挽回什么,金薇,一个人从开始而终才是可爱的,中途变节比起那彻尾的邪恶之人更为可恨,因为那邪恶之人邪恶惯了,根本不知道世间的伦常节义,而中途弃德的人却明明知道善恶,却偏偏走向歧途,这种人,不可饶恕!”金薇怔怔的,宛如在想着什么,良久无语,君惟明看着她,有些纳罕的道: “你怎么了,金薇?”金薇悚然一惊,连忙扮起笑脸掩饰道: “没有什么……”君惟明的双眸深处有一样古怪而炙热的光彩在闪耀着,他直视金薇,徐徐的道: “没关系,金薇,想到就说,你不是向来都很坦率而爽落的么?” 美艳的面庞上浮起一层隐隐的红晕,这红晕泛在金薇那凝脂冻玉似的脸庞上,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可人韵致,娇极了,俏极了,也妩媚极了…… 心头微微一跳,君惟明不知怎的也感到面庞上有些烫热,他连忙低咳一声,故意笑道: “大名鼎鼎的‘红蝎’金薇,怎么现在竟是如此害羞起来啦?反比不上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金薇的脸蛋儿越发婿红欲滴了,她小巧的鼻翘儿急快-动着,一排扁贝也似的细白玉齿轻轻咬在下唇上,双手也不住的扭在一起又放开,放开又扭在一起,那模样,简直是羞涩到了极点,而在差涩之中,好似更有一股说不出的窘迫与紧张,嗯,这哪象平常的她呀? 君惟明将椅子拉拢了一点,柔和的道: “别勉强,金薇,虽然我们是好朋友,但各人也该多少隐藏些秘密,你如不想告诉我,可以不要说,我不会怪你的……” 突然…… 金薇一扬头,她象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那么勇敢与坚强起来,一双水凌凌的凤眼毫不畏缩的逼视着君惟明,她语声平静如冰: “我已经爱上你了,君公子。” 做梦也想不到金薇竟会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而这是一句什么性质的话晴!这宛如一声春雷,一个霹雳,一只锐利的箭——带着她心底鲜血的箭! 刹那间君惟明只觉得双目迷朦,两耳嗡嗡,心腔子急剧跳动,身体不由自主的簌簌轻颤,整个人象在云端里飘浮,悠悠晃晃的,摇摇荡荡的,那里也着不上力,那里也是那般旋动得连瞧全瞧不清了…… 怔愕着,惊窒着,呆愣着…… 良久…… 君惟明有如自一场遥远梦境中返回,他大大的震抖了个下,几乎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的金薇,灯下的金薇,就仿佛一个艳丽无比的巫女,来自极寒的天山,来自幽冥的古洞,来自末被人发现的桃花源里,她浑身散发着一种出奇意味,一种清雅的孤独气息,以及,一种脱尘的高远氤氲…… 她的眼,水凌凌的挑起,光晕如梦,她的眉似新月,勾自灵犀之间,而秀美的鼻子挺如玉雕,柔唇宛似两瓣弓形的小巧花蕾,软滑润湿,观在,她毫不稍瞬的凝视着君惟明,目光是如此深刻,如此火热,如此坚定,又如此渴切,她象已将所有的少女的矜持全抛舍了,将男女之间的虚假伪做皆扬弃了,她只是说出她想说的话…… 这话已深藏在她心中甚久,此刻,她说出来了,毫无保留的、坦诚的、赤裸裸的说出来了,她在说出之后,心湖竟是出奇的平静,她知道,她多日来的思盼即将有所结果,而不论这结果是好是坏,她总已解除了自己心灵上那沉重的枷梏,现在,她须要做的只是等待,等待对方的反应与答复,当然,她更明白,这等待不会太漫长,虽然那将是够忍受的……。 粗浊的喘息着,君惟明象不认识金蔽似的看着她,好一阵子,君惟明才结结巴巴的道: “你……你是说……?”金蔽冷静的道: “我已经说过了。”君惟明又吸了口气,呐呐的道: “你……你怎会爱我呢?金薇……你又怎会爱我呢?”金薇叹息一声,幽寂的道: “事实上是这样,很可悲,是不?”君惟明迷惘的道: “可悲?为什么?”金薇惨然一笑,道: “因为我爱上一个并不爱我的人。”君惟明震了震,突然道, “何以见得?”这次,轮到金薇一震了,她忐忑的问: “君惟明猛一咬牙,道: “让我们往这上面走,好吗?一步一步的来,我想,如果有缘,我们——我们会有结果的!”金薇顿时惊喜交集,激动的道: “真的?”君惟明用力点头,道: “真的!”金薇颤抖着又问: “你不讨厌我?”君惟明肯定的道: “不!”金薇双眶中立即有喜悦的泪水涌现,感受良深的道: “我等你,君公子,无论多久我都等你,只要你要我,你仅须说一声,天涯海角,我即飞奔相投!”君惟明的身体痉挛了一下,嗓子竟有些哽塞: “金薇,我们一言为定!” 于是—— 金薇迅速起身,又快又柔的在君惟明颊上轻轻一吻,然后,她转过去,一溜烟他的飞奔楼上。 如梦如幻,君惟明抚摸着颊上吻痕,喃喃自语: “老天……‘红蝎’到底还是‘红蝎’……” 而这时,大厅外已传来方青谷的声音,他,是在送上那几样东西来了——“盖眼笠”、“黑羽箭”、以及“断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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