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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第五章 崂山三鹰 燕堡疑云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11-13

李仲华一进店内,不由楞住。 只见烛光摇晃,姑娘早穿窗而去,“罗刹鬼母”身形亦杳,那张桌面上多出两只手印,深凹入木,地面上孤零零的一截拐头,邻近的两张桌面已支离粉碎。 显然可见从他们出外时“罗刹鬼母”定遇强敌暗袭,经过一番格斗,但“罗刹鬼母”是被人所劫持离去,抑或是飞身追敌,不得而知。心下一阵歉疚之意,油然泛起,姑娘出外时,曾嘱自己伴著“罗刹鬼母”虽说鬼母令自己出外,但未必不可婉拒,否则,或可防避此意外,自己以後遇上姑娘时,有何颜面措词? 不禁黯然良久。心下沉吟一阵,两臂猛振,“唆”地“飞叶投林”穿出窗外落下。寒星满天,蟾月泛照,远山近林均蒙上一层淡淡光辉,涛嚣盈耳,只是活陆免起糊鹊落,弹丸飞逝,向长城外小五台山方向扑去。 小五台山绵延数百里,奥区千万,洞崖危耸,竹树翳密。阵仲津想从小五台山,觅寻“罗刹鬼母”及姑娘踪迹,却谈何容易?他在山中胡乱窜走,渴饮山泉,饥食松果,五日後,出得山来,衣衫污秽不堪,乱须蜻形,与进山时候如冠玉,个傥不群时迥异,判若两人。 他意兴落寞,懊丧非常,五日来,历尽干辛万苦,涉涧越岭,非但未觅到鬼母、姑娘两人,连一个山民樵子都未见,有几次几乎被毒蟒、怪兽嗜毙,所得者就是轻功提纵术,经自己五日来尽量施展,已悟撤精微。 他来在山口时,已非原来进山之处,日色渐已衔山,阳目千里,只见东西山峦起伏,夹著千畴平原,麦浪翻风,炊烟四起,景色极美。 他用手抚摸了自己脸一把,下意识地发出一声轻笑,自言自语道:“我该洗洗脸了!”心念一动,目光略略移动,发现距山口不过七、八丈远有道涧泉,水声潺潺,便自移步过去,蹲下合掌招水,望脸上凑去,忽间有人发声道:“这水……用不得。” 李仲华不禁一怔!涧水已从指缝中漏了出去,涓滴均无,他听出语声颤抖微弱而又冷峭,似就在身旁不远草丛中发出。 五天来他简直像隔绝人世,草木为友,清风为衣,极感枯躁空虚,无所寄托,蓦闻人声不由精神一振,循声寻视,走不出数步,便见一个黄衣老人颓卧在乱草中,形容枯槁,须盾尽秃,头顶更是午山濯濯,见李仲华走来,双眼露出无神的光采,冷笑道:“小夥子,我老人家救了你一条命,你也应为我老人家做一点事。” 李仲华张著口诧道:“甚麽?救了在下一条性命?老人家不要说笑,至於与你老人家做事,那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要看是甚麽事?” 黄衣老人眨了眨眼道:“你不相信麽?等会儿你便知道!其实也没有甚麽事,请你从我腰襟中取出小瓷瓶来,倾出一颗红色丸药,置入我老人家口中就行了。” 李仲华在他说话时,已看出他四肢不能动弹,闻言“哦”了一声道:“在下只道甚麽了不起之事?这不过举手之劳。”说著,俯身掀起老人大褂,那小瓷瓶就悬在他腰带上,於是小心翼翼解开,捏在手中,拔开瓶塞,只嗅得异香扑鼻,令人神清气爽,知是灵丹妙药。 放开掌心缓缓倾出,瓶口内滚出五、六颗梧桐子般大的药九,分朱红、澄黄、雪白三种,捡出一粒红色,其余倾入瓶内,小心塞好,黄衣老人目光涧焖瞧著李仲华举动。 李仲华将红色药丸置於黄衣老人口内咽下,只见老人双目微合,须臾,枯稿的脸颊上渐露红晕“承光”穴上雾气冉冉上升。 李仲华见状大惊,知这现象非内功登峰造极的不克臻此,显然这黄衣老叟是一武林高人,但他为何四肢瘫痪倒卧在丛草中?难道是选人暗算麽?那暗算他的人功力定较他精湛!不过何以又不取老叟的性命呢?这可是易迎反掌?须知打蛇不死反成仇,这疑问页想它不透? 心正默思之际,只见老叟四肢逐渐伸缩屈动,顿时老叟立了起来,朗声大笑,声震云宵。良久笑定,目光看定居陆包袱上,道;“少年人,你带著这多银子下山干甚麽?” 李仲华将手中瓷瓶递过老叟,笑道:“在下五日前上山找人,遍觅不见,无奈又下山来。” 老叟呵呵大笑道;“原来如此,我老人家还以为这小五台山跃出个野人来了。”说著目光一冷,又道:“我老人家平生不受人惠,你伫立山口时,我早看见,只是未使出口而已,後见你走向涧泉滔水时,才出声唤你,救下你这条小命,以示你我互不欠情,这山泉内我老人家早下了毒,用後必死无疑,你若不相信,循著涧泉走出,便可知道我老人家言之非虚。” 李仲华闻言,大感惊讶,意似不信启步走去,走不到五、六丈外,丰草内赫然仰卧三具尸体,面色黑紫,显然中毒过深死去,五官内尚流出丝丝黑血,两目圆睁,死状甚惨。 李仲华心惊胆裂地走了回来。 黄衣老叟不待李仲华启口,他已哈哈大笑道:“如何?那三人均是我老人家生平大敌,生冤家死对头,每三年见面,总要拚个你死我活,但他们三人联臂出掌,配合无间,每次都是互无胜负,这回让我老人家想出一个绝主意……”说著,目光电射,神情似是十分得意,又道:“当时与他们说,这次不要拚享,老是这样有点乏味,不如以内功较胜负,他们都是生性强傲之人,不肯示弱,满口应允,哪知竟中了我老人家之毒计了……” 李仲华插口问道:“他们是谁?大概也是甚麽武林高人?” 黄衣老叟双目一瞪道:“呸!甚麽高人,根本是武林败类,我老人家总想把他们除去,每次都是意愿相违,这回上天有眼,叫我老人家称心快意,当时和他们说饮饱这涧泉水,再以真力逼成水箭喷出,以两棵枫树为准,谁能将枫叶全部射光就算胜方,败方任凭处治,以一对三,本万无致胜之理,何况亦无此功力将全部枫叶打下,他们三人似是也明此理,微微含笑有待无恐…… 在黄衣老人说时,李仲华目光游眼四启,果然见得右方不远,有四棵巨枫并列著,翠绿的枫叶已半数凋落,与其他枫树相比,显然是有道自然的规律,其时正当暮春季节,百物向荣,何来凋零? 只听老人道:“他们不知我老人家暗中弄了手脚,在吸水时放下毒锭,这种毒性甚剧,非服我老人家红色丹药不可解毒,当时我们同时以内力逼出水箭,但谁也不能将枫叶全数打下,可是毒性在他们体内发作,不过与我老人家预期大有出入,本意毒性一发,他们即当时例地死去,怎料他们一感觉不对,闭住穴道,竟联臂出掌逼我老人家献出解药,你想大功将成之际,怎可如他们所愿? 当即以内家掌力相拚,其时毒性也在我老人家体内发作,他们毒发身死时,我老人家亦瘫痪倒地,这详情你明白了吧?” 李仲华竟摇摇头道:“这个在下还不明白,愈想愈糊涂,既然毒性同时发作,他们死去,何以老丈还能苟全?此其一,还有涧泉之水,潺潺活流,在下盛水时,毒性已当流尽,焉有长驻之理?” 黄衣老人哈哈大笑道:“瞧你这小子真不聪明,施毒之人岂能不知毒性之理?我老人家一感毒发,立时将毒性逼往四肢,哼哼,若非如此,他们就得立毙掌下,还能等到我老人家以掌力震开他们闭穴,使毒性窜入脏腑致命。”接著突伸右臂,迅如电光石火般把李仲华腕脉。 李仲华大吃一惊,猛觉脚底飘浮,身不由主地被老人拉著出了十余丈,才始放手,只见老人在涧泉内捡出一块鹅卵形墨绿晶锭,用手一晃,笑道:“这你总该明白了吧!此是千年蛇毒结晶,放入水中常人服下一滴,立时穿肠,七窍迸血而死。”。 李仲华不由骇然变色:心说:“果然恩师说得不错,武林事故发生,无奇不有,令人防不胜防。”那黄衣老人见李仲华不做一声,又笑道:“少年人,你也略会武功吧?” 李仲华赧然一笑道:“在下无师之学,略涉皮毛,不足妄乏晷武。” 老人大笑道:“姑且勿论你是否语出衷诚,这话一点不错,武学之道,浩如瀚海,我老人家虽名挤武林奇人之列,仍未能窥其万一,可见你谦藏若虚:心性不错,我老人家欠你一项盛情,总得成全你一番。” 李仲华朗笑道:“老人家你说你我互不相欠,何以又说欠在下一项盛情?” 黄衣老叟闻言双眼一瞪,精光暴射喝道:“胡说,你不知道,方才那瓶丹药,尤其是雪白的一种,是武林奇宝之一,名谓‘补天丸’服下可以平增十年功力,脱胎换骨,武林人百谋难得一求,其余两种均是罕见珍药,方才整瓶均在你手中,你若生心抢夺逃走,我老人家亦是眼睁睁无可奈何,可见你心性善良,仅此一点,我老人家就欠了你的。” 李仲华摇头笑道:“方才在下若然知道这是武林奇宝,早就逃跑了。” 黄衣老叟哈哈大笑,用眼仔细端详了李仲华两眼,面色一整,道:“你倒是一个练武的好材料,可惜我老人家无此耐性教徒弟,四十年前收了一个,只学得我一半功夫,我老人家便溜了,自此以後师徒两人就未见过面,现在更没有这耐心,不然可在我老人家处得到不少好处。”说完,就垂眉沉思起来。 李仲华见他自言自语,滔滔不绝,暗暗好笑:心说:“谁要你收徒弟?我也没有这耐心。”想著便笑道:“老人家如没有事,在下这就告辞下山了。” 黄衣老叟见李仲华心性善良,有意成全,真如他所言无此耐心,正在踌躇之间,闻李仲华要下山,忙往瓶内倾出一颗白色药丸,命李仲华服下,又从怀内取出薄薄小册,笑道:“不料你还比我老人家无耐心,况你又未求我,那麽我老人家说甚麽也不好意思,不过这颗‘补天丸’够你受用一辈子了。” 说著用手指指那本小册子,正色道:“这里面是我老人家撷取天下绝奇手法,绘下十三种图形,无一式不是奇奥莫测,威力至大,武学一道浩博渊深,总宜循序渐进,细心研学,经验阅历更是缺一不可,所谓不积踯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这点你能做到,则一生受用不尽矣。”说著,哈哈大笑,笑声中冲霄而起,转眼,即杳入树林翳密中。 夕阳余晖,尚挂著淡淡云彩,暮露渐合,远景渐呈一片朦胧,李仲华在拂衣晚风中下山,迳往涿鹿而去。李仲华发觉真元充沛异常,身轻似燕,知是“补天丸”之效。 要知这“补天丸”称做武林奇宝之一,并不为过,此丸一经服下後立刻化成一股气体与本身真元合而为一。与武学互荣互增,此种威伦的潜力,不知不觉在体内发挥,每日均有进展,使人在凝神静虑中可待水涨船高之效。 李仲华一路默思方才经过,自己甚觉好笑,因与黄衣老叟晤谈了这麽久,所说的都是些不著边际之谈,根本是他自说自话,究竟他为何要毒杀那三人?他也未说,甚至他们的姓名都未知悉。 他就在苍茫暮需,万家灯火中踏进涿鹿县城,夜市将兴,摊贩林立,叫卖之声不绝於耳,行人如过江之鲫,川流不息,他五日来不食人间烟火,当前的急务就是找一家饭庄果腹一顿,以补偿五日来的损失。 扑鼻的异香更引起他饥肠镳媲,他迈步走上一家“聚宾楼”饭庄,店夥见他一身褴褛,垢须乱发,还未近身,一股酸臭气味已自中人欲呕:心说:“这是哪儿跑来的叫化子?” 李仲华刚一踏上楼口,店夥就瞪著眼问道:“你来这干嘛?” 李仲华不由气往上冲,也瞪著眼回道:“干嘛?吃饭呀!” 楼上食客们不由起了一阵哄笑,李仲华说时已走向一张空座上坐下。 店夥被他顶得面上直红直白,尴尬异常,须臾凶晴圆睁,冲上前去大喝道:“吃容易,你有钱吗?”话声一落“啪”地一声脆响,颊上已挨了一巴掌。 这耳刮显然很重,店夥半边脸肿起老高,五只手指印久久未消,只见李仲华眼内威芒逼射,由囊内取出一挺十两重白银,重重往桌上一放,冷笑道:“你是不是没见过钱?拿去!” 店夥手护著左颊,眼露惊骇光芒,只是发怔。 原来那挺白银经他重重一放,已嵌入桌内与桌面一样平,这份惊世骇俗的功力,顿时震惊了四座食客。此刻,食客中立起一个三十左右,面像英悍的汉于,含笑走在李仲华身侧道:“兄台何必与此种势利的小人一般见识?”说著,回首大喝店夥道:“狗才,还不快去招呼送上酒食!”那店夥正下不了台,闻言立即喏喏连声,风快地跑下楼去。 李仲华面对著那人微笑道:“在下哪会与这种小人见识?只是看不惯他那狗眼欺人罢了,兄台请坐。”那人也不客气竟自坐下,右手在桌底暗用潜力一顶,眼看著嵌入桌面的白银,逐渐上升,刹那间耀起桌面,那人左掌迅若星火的捞在手中,放在李仲华的面前,笑道:“在下这微末手法,不堪兄台高目,请莫见笑?” 李仲华见这人露这一手,不胜骇异,自己方才是气极出手,根本未能预料有此功力,当下忙笑道:“岂敢,岂敢,兄台太谦虚了。” 人之交往,往往在不经意中开始,李仲哗从这人口中知悉他姓燕,单名鸿宇,自己则改名李次中。 燕鸿发觉李次中是个初涉江湖的人,对於外界一切陌生,谈吐宛如贵介子弟,词锋中流露出华丽的文藻,如由他的外形看来又不甚相称,心内暗暗诧奇。 这一席酒饭,李仲华有生以来,只觉这次真正体会出食的真谛,生长锦衣玉食之家,永无尝过饥饿滋味,而今天李仲华才领悟到了。 酒醉饭饱,李仲华正要立起告辞,忽由楼口上来一个紫衣少女,檀口含笑,艳丽无比,娉娉婷婷座慝陆桌上走来。 李仲华眼睛一亮,直觉这位姑娘与郝云娘比较,毫无逊色,不禁睁大著眼睛,痴痴望著姑娘。那姑娘见了燕鸿,唤道:“大哥,爹在找你咧?我知道你又躲在这儿吃酒,去吧!去晚了,当心爹会光火。” 燕鸿笑道:“我早知道了,时辰还未到,急甚麽?二妹,我给你引见这位李兄。”姑娘见李仲华一脸污秽,酸臭气味直冲入鼻,不由紧皱柳眉:心说:“大哥几时又交上了这个脏人?还要给我引见,讨厌。”漫不经意点了一下头,翩然转身离去。 燕鸿微笑道:“我这二妹被家慈娇宠坏了,待人接物一点都不懂,李兄千万别见怪。李仲华笑笑,立起道:“燕兄既然有事,当请早回,在下也要去客栈沐浴换衣,有缘再为相见吧!” 燕鸿立起道:“我那妹子总是故做惊人之词,其实并没甚麽,还是小弟相送李兄去客栈,认明地方,兄弟明日还要拜见。” 李仲华推辞不掉,只好同著燕鸿下楼,聚宾楼对过正是一家客栈。 进门李仲华就唤店夥去衣庄买数袭新衣,自己则忙於修面理发沐浴。 燕鸿因坚持时间还早,尚可聚谈些时,留下不走,李仲华也只好由他。 李仲华沐浴出来,燕鸿简直不相信自己眼睛,只是仪装冠履一新,剑眉朗目,面如冠玉,俊逸潇洒,情不自禁地大笑道:“想不到李兄竟是个翩翩佳公子?小弟几乎失之交臂。”说著用目张望了窗外月色,又道:“李兄想必劳累,且请休息,小弟明早再来造谒。”说罢即告辞而出。 李仲华相送出外,回至房内,躺在床上仰面沉思。 房内一灯荧然如豆,窗外月华似洗,映得一室如霜,灯光更显得昏弱无力。他想到这几天来的遭遇,是平生未经历过的,新奇、刺激、伤离、懊丧,兼而有之。 郝云娘的娇丽面目从他脑际显出,就不由泛起人海飘萍,乍逢又离之感,刹那间又自眼中现出燕姑娘来,漪念遐思,纷袭心头,好半晌,才把心神定下来,想到练隅,容貌举止,一定是个江湖著名人物,但不知心性为人如何? 他忆起其师诫言,初涉江湖,切忌炫武弄奇,交友须慎言全德,稍文舛错,便招杀身大祸,不禁惕然半晌。良久,才从凄中取出黄衣老人所赠书,翻阅之下,不禁大喜若狂。 原来黄衣老人为武林怪人“天游叟”,曾闻其师言及,“天游叟”才华绝世,性情则怪诞无比,我行我素,笑仿江湖,又神龙见首不见尾,无论正、邪双方,对他均畏怯三分,若经他指点绝伦武学,虽未必可称霸武林,亦足可睥睨江湖。 这一薄薄小册,聚积了“天游叟”毕生武学精华,虽仅十三图式,却精奥玄诡,甚难悟彻,每一式部是精、气、神合一,经三开,走六府,发乎内,形乎外,都是上乘性命双修的武学。滓仲阵摸索了半天,仅能一知半解,用手比划,百无一是,烦躁之中不禁忆起“天游叟”之言:“武学一道,浩博渊深,不宜速成,须从经验中体会出来。” 此十三图形是“天游叟”毕生心血创研出来,自己何能在一时半刻中体会?好在来日方长,自有参透之时,他深明欲速则不达之理,心急不得,於是便贴身藏好,安然憩睡。 自此以後,李仲华每在无人之时,便取出细心揣摩图式,每次只悟出一点,便够他受用了,而“补天九”在他体内与他本身武学相辅而增,更使他在不知不觉中身蕴上乘武学。鼓楼响起三更,随夜风飘送身际,月华朗映,庭中积水空明,李仲华思不成寐,索性搬一张木凳去院中坐著,欣赏月色。 此刻正是夜静似水之时,李仲华坐不须臾,忽闻数声轻啸,划破这寂静夜空:心中倏然一惊,暗道:“这啸声分明是发自夜行人口中,但大都在荒郊山野有此情形发生,人烟稠密之处,夜行人何来如此胆大?”心正惊骇之际,荡见对面屋脊涌起一条黑影,兔起器落,直向自己存身院中激泻而下。 那人一落下,李仲华便认出那是燕鸿,只见燕鸿手执一柄寒光湛湛长剑,肩头血迹狼藉,神色张惶道:“李兄,你千万不可说出小弟……”说时,身形一晃,已自穿入李仲华房中。 李仲华茫然不知所措,眨眼,屋上又泻落三条身影,急风飒然,往李仲华身前一落。 目光望处,身前三人俱都是黑衣劲装捷服,手持著晶光雪亮的兵刀,因身形背月而立,面貌看得不甚真切,俱隐约可瞧出三人年岁约在四十开外,眸陷眶内,目光焖焖地逼射在自己脸上。 只见一瘦长脸形的中年人,打量了李仲华两眼“嘿嘿”冷笑两声道:“小子,你可曾见得有一持剑肩部带伤的人跳下麽?” 李仲华闻言暗中紧皱眉头:心想眼前这事虽不明了其中真相,但无非是江湖劫杀这类勾当,在酒楼时燕鸿之妹语气中显然晚间必有所为,眼前这三人神情亦非善类,语气更是无礼已极,无论如何,自己不能出卖朋友,略一思索後,面色一寒道:“你们三人穿房越屋,逾入人家,一定不是甚麽好人,非好即盗,少爷在此欣赏月色,哪曾看见你们甚麽同党?快快退去,少爷不与你们狗窃之辈见识,如若不然,一声呐喊,你们将插翅难飞了!” 那三人听後面面相视,他们可不是惧李仲华惊醒居民,倒是震於李仲华那份镇定从容的气度,换在别人吓也吓昏了头,还能有如此沉著,愈是这样,愈疑心他必不是等闲之人。其中一人冷笑道:“老大,咱们办正事要紧,谁耐烦与这穷酸打交道?当心那小子跑远了!” 那瘦长脸形中年人对著李仲华狞笑了笑,一点头,三人“唆”地夜鹰升空窜上屋脊,晃肩驰去。月夜之下,宛似三缕轻烟飞逝,瞬眼而没。 李仲华立在院中怔了一阵神,才转身进入房中。 房内去阂无人迹,燕鸿早走了,李仲华不由哑然失笑,也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倒头安然陲去。 一觉醒来,阳光已射入窗内,门外店夥己在敲门,李仲华起身启门,只见店夥喜冲冲,哈腰打躬道:“李爷睡得真香,燕大爷来得多时了,只是不敢惊动李爷呢?” 李仲华“哦”了一声道:“燕大爷人在哪儿?与我快请。” 店夥满面谄笑,道:“小的先盛水与李爷盥洗,再请燕爷吧!”请著转身匆匆走出,须臾,端著一盆清水进来,又飞快离去。 李仲华梳洗将竣,燕鸿己随著店夥走入。 只见燕鸿身著一袭深青十字纹铁机缎长衫,面上浅浅含笑,左肩微微隆起,似是被包扎过,不是仔细看都一点不明显。 李仲华脸容一整,道:“昨晚燕兄……” 燕鸿忙使一眼色,口中朗声大笑道:“昨晚兄弟返寓,与家严谈起李兄风范不胜企仰,故家严一早即命兄弟来此,专诚邀李兄去寒舍一叙。” 李仲华见他眼色:心知他昨晚之事,不欲为外人得知,亦大笑道:“小弟自应趋府恭谒,尊大人如此怎麽敢当?” 燕鸿微笑道:“你我一见如故,还套这等虚礼做甚?家严还在家中恭候,你我即刻启程吧!” 李仲华微笑颔首,两人出得店门,已有两骑骏马在门首候著。 两人登骑,施陷当先策马走去。 阳光充斥,街上行人如织,两骑“得得”蹄声,缓缓步出了涿鹿巍峨雄伟的西城。郊外一片春意盎然,麦秧织绿,柳浪闻莺,群山宠翠,蓝天如洗,两骑快马在黄澄澄的官道上飞奔,云腾雾翻而去。 约莫奔了半个时辰,燕鸿霍地勒马收住,李仲华亦收缯凑在一处,燕鸿扬著马鞭望左一指,微笑道:“李兄,寒舍就在桑乾河那面,有树荫处就是。” 李仲华放眼一瞧,只见对河一片平畴,异常开阔,当中却是紧密树林,隐隐可见红墙绿瓦,危楼崇厦气派甚大,这桑乾河河面壮阔,波平如镜,风帆点点,白鸥逐水而飞,正如土湾诗所云:“波平两岸阔,风正一帆顺”景致极美。 李仲华也笑道:“尊府隐在云水苍茫处,小弟殊为欣羡!” 两人说说笑笑,策马走近江畔。 荡然——江畔一丛垂柳荫处“唆,唆,嗳”窜出三条身影,轻巧灵捷。 李仲华定睛一瞧,却是昨晚所遇的三人,心中不由一惊,燕鸿已沉下脸来喝道:“哪来不长眼的毛贼?敢在燕家堡附近撒野!” 三人顿时一怔!片刻,那瘦长脸形中年人翻著鹰眼哈哈大笑道:“不错,燕家堡主‘翻天掌’燕雷领袖燕云漠北五省绿林,名高望重,威震一方,咱们‘崂山三鹰’日前也曾拜见堡主,承允诺事照应,咱们昨晚拾夺一项买卖,得手之际,不想遇上黑吃黑独行大盗乘间劫去,咱们穷追终被他逸逃,其时正好令友在场……” 说著手指向李仲华,又道:“依咱们忖料,令友必知详情,咱们只求取回失物,别的一概不究。” 燕鸿突然放声大笑,这笑声激得江心水波回荡,水鸥群飞,豪放粗犷。 “崂山三鹰”面目变色,惊疑不止。

www.649.net,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李仲华踏著泻地月华,缓缓走向听雨轩中、倒在榻上胡思乱想一阵後,昏昏睡去。 曙光初现,天边泛出一丝鱼肚青白时,李仲华已自梦醒起身,便闻得户外一阵脚步声,只见是一青衣小童端著盥洗用具探头进入。 那小童放下水盆後,垂手笑道:“李少爷,外面有柏少寨主与一姓刘的英雄相请。”。 李仲华“哦”了一声,道:“有请,有请!”手中赶紧扭了一把面巾,胡乱抹了两把,便听得门外朗笑声起,只见“螭龙剑”柏奇峰同著面目贸黑,形貌威武的青年人进入。 柏奇峰面向著李仲华朗声笑道;“李兄起得好早。”随指著伴来面色贸黑的青年人道:“此位是川东大藏寺神僧广尘大师门下‘铁臂苍龙’刘晋兄,刘兄昨晚才来,闻得小弟说起李兄风范武功过人,刘兄好友得紧,便催小弟同来瞻仰风采。” 李仲华忙道:“刘兄如此见重,反叫小弟愧疚无地了。” 三人坐在听雨轩中说话,李仲华见刘晋言语稳重,轻易不露出笑容,双目中蕴著无限心思的模样。 说话之际,只见青衣小童匆匆进入,垂手说道:“堡主有事请刘大爷过去一趟。” “铁臂苍龙”刘晋急忙立起,拱手笑道:“两位请稍坐,小弟去去就来。”说著飞步走出。 李仲华急问道:“鸿兄怎麽不见?” 柏奇峰答道:“鸿弟昨晚被堡主有事命往涿鹿城中一行,今早还未见返转,大概就快回来了。”说著,忽转口道:“昨晚昆仑逃去沈煜外,其余五人都一网成擒,现已囚在密室,李兄要否去看一下?顺道还可让李兄详悉燕堡周围环境。” 李仲华欣然道好,两人同出,李仲华问道:“柏兄,究竟昆仑门下昨晚来此寻衅,为了何故?” 柏奇峰随口应道:“武林事故,无非恩怨而起,人之相处,本不易融洽,即是同胞手足,也难免发生龃语,更甚至骨肉相残;燕堡主在武林中威望甚隆,有举步轻重之势,难免招致误会甚多,武林中本无是非之言,何况小弟也是局外人,昆仑门下何故以武至此寻资,也不甚清楚。” 柏奇峰口中虽如此说,心内暗骂道今你还装甚麽佯?等会儿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皆李仲华在他身後,不知他面目阴晴不定,暗藏毒计,只道他所说是真,听来又是那麽诚恳有理,况吟一刻道:“那麽燕堡主将如何处置这些昆仑门下?” 柏奇峰闻言,越发认他是来此卧底之人,不禁朗笑道:“燕堡主向来待人宽厚,定是遣人至昆仑,请其师门尊长来此解释误会,并交还被擒之人。” 李仲华颔首说道:“这种做法异常周到。” 两人尽在庭园小径迂回穿行,花草吐芬,袭人欲醉,不觉来到一片潇湘竹林前,只见漫空笼翠,竹叶婆娑,摇曳起舞,林中一条白石小径,直通至一座精舍门前,这座精舍显得朴素淡致,白粉墙,碧纱笼窗,一片静说,门户紧闭,舍内隐隐传出木鱼青磬之声,空气中尚弥漫著檀香清芳,令人尘俗尽镯。 柏奇峰不禁驻步凝目,眼内充满一片怅惆,口中微吟道:“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李仲华闻觉纵情寄思,寓诗含意殊深,不由心中一叹,心知这必是柏奇峰睹物思人,胸头郁积而发,遂问道:“柏兄,胸中莫非有甚麽郁结麽?何为自苦如此?” 柏奇峰知一时情不自禁,落在李仲华眼内,不由赧然一笑,手指著竹林中那座精舍道:“李兄,你知这所小屋是何人居住?” 李仲华摇头表示不知,只见柏奇峰接著道:“这是堡主夫人所居,长年茹素礼佛,不出经堂一步,十八年来,迄未见得堡主夫人一面者,本堡中十有九人,经堂周围百丈竹林之内,被圈为禁地,妄踏入一步,即是死罪。” 李仲华诧异道:“这是何故?”心中大奇:“既是堡主夫人所居,要他空自忧郁做甚麽?” 柏奇峰苦笑一声,笑声中充满郁闷,又道:“十八年前,夫人不知为了何事与堡主反目,自此以後,夫人就在这翠竹轩中礼佛诵经,不问外事,这片竹林内仅有夫人贴身两丫鬟与眩阴姑娘可以自由出入,连堡主也不得逾禁,早数年尚有人意图犯规,虽说是堡主命其故意如此,但夫人铁面无私,第二日黎明,竹林之外即有尸体发现,此後,即无人敢踏进竹林一步。” 李仲华不由听得怔怔出神!只见柏奇峰又是淡淡一笑,道:“小弟稚龄即被堡主认为子婿,无奈堡主夫人说须她亲自过目,相中者方可允嫁,小弟与霞妹情爱不恶,不想为此作梗,徒然辜负霞妹青春奈何。” 李仲华更为诧异道:“柏兄如此才貌,竟不蒙相中麽?” 柏奇峰冷笑一声道:“不被相中到死了这个念头还好些,但竟不获一见夫人,想出种种办法,请不出夫人来也是枉然。” 李仲华不禁大为摇头道;“堡主夫人乃天下之残人也,总不成霞姑娘终生不嫁麽?柏兄请放心,纵使堡主夫人作梗,霞姑娘也不能永远同意下去,最好的办法,柏兄自己设法去翠竹轩中一行。” 柏奇峰张大眼睛道:“不怕死麽?堡主夫人铁面无私,武功又高不可测,不要说是夫人,就是贴身两个丫鬟也比小弟高明太多。” 李仲华忽笑道:“想必柏兄间信传言太过,有所畏首畏尾,如此,不如断了这个绮念吧!” 柏奇峰闻言心中大气,直认阵仲障有意讥讽,正待发作,转念到李仲华稍时必死,何必打草惊蛇?一腔怒气强咽了下去,誊然——翠竹轩内声声大响,清越密脆,柏奇峰神色一变,急拉著李仲华飞驰,口中低喝道:“如被两个丫云所见,那我们此後就不想路进本堡一步!” 李仲华被他拉著如飞急驰,心头只是狐疑这堡主夫人不知是甚麽厉害人物?非要见上一见不可。 这片竹林占地甚广,费了一刻工夫才离开竹林,又是一片松梓密林,林中甚是昏暗,皆因叶蔽天日之故,只见横柯上苑,在书犹昏,疏条交映,有时见日,林中情景,分外阴森。 此时柏奇峰手指著林中一所黑鸦鸦大宅,笑道:“李兄,昆仑门下便囚在此处,林中路径有点特别,李兄紧随著小弟身後,看准小弟落足之处,才无陨越之虞。”说著当先走去。 只是柏奇峰身法快捷、左闪右晃,落足步式凌乱全无定则,李仲华受他危言耸听,先入为主,全神凝注在他的脚步上,一近那所大屋,落足之处便觉与普通地面有异,心正疑惊,喜觉双膝一软,全身不由自主地望下沉去,耳际便听柏奇峰哈哈狂笑、渐杳不可闻。这一下坠,不知有多深? 漆黑乌暗,伸手不见五指,耳旁风声微啸,片刻,只觉足底一震,不禁栽倒在地,鼻中只嗅得潮湿露味,夹著一股腥臭、中人欲呕。 李仲华一跤摔在地上,脑中只觉昏天黑地的一阵旋转,好半晌方立起,眼中所见的只是一片凄黑,无奈只得摸索而行,战战栗栗、手一按在壁上,不由心内暗暗叫苦! 原来墙壁俱是铁铸,他发觉此地室内空气不流通,宛如一泓死水,燠热异常。这一来,如不渴死,也要饿死,他实在猜不出柏奇峰为何要置他於死地?莫非他发觉自己有纵敌之嫌疑,若然,倒也算不得甚麽大不了之事呀? 李仲华究竟是初涉江湖,他不知人心险恶,更不知设身处地替人家想一想;他一则无意知道燕鸿以黑吃黑的所为,燕鸿也料不到“崂山三鹰”与李仲华说破,固然“崂山三鹰”不知足燕鸿自身所为,李仲华已了若指掌,燕鸿一进堡中禀知其父“翻天掌”燕雷,燕雷直说此事不可被外人知道,命燕鸿来堡,他如向著本堡,便命在本堡效力为死党,不然,则下手除去。 李仲华随来在桑乾河岸,与“崂山三鹰”说出这些话,无一句不是深深刺痛燕鸿的心,畏忌之念遂在燕鸿心中生下了根,但仍感怀李仲华当晚相护之德。 之後,李仲华对“翻天掌”燕雷述说自己来历身世,闪铄其词,燕雷狡诈多疑,认是敌人派来卧底,更遇到柏奇峰见他有意纵敌,遂即肯定十分了、导致此事发生。燕雷行事均瞒著其妻,即令其女燕霞也不使得知。 按理来说,李仲华自有其不得已之苦衷,并非有意隐瞒其身世来历,可是在别人心中想法并不如此,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燕雷等这些小人,却以舌度人,言为心声,这句话固然不错,但天下事不能一概而论。 李仲华胡里胡涂被认做一可怕之敌人,然而李仲华不该对“幽山月影图”欲念太甚、致被迫出走天涯,遂遭此祸,俗云:“过载者沉其舟,欲胜者杀其生。”此语可做一般武林中人座右铭。 李仲华不由暗恨此辈武林小人,若得有朝重见天日,非将这些无耻之徒杀戮殆尽,方消此恨,牙根咬得吱吱作响,神情狞恶可怕,不道李仲华立在死气沉沉的地牢中发恨,且说燕家堡中之事。 在翠竹轩中最後一声清磬敲罢,那挣然清脆余响尚自余留空际,那两扇紧闭的轩门“吁”然开启,走出一个青衣丫鬟执著扫帚打扫门前飘落竹叶。 那丫鬟才不过二旬上下年岁,体态轻盈婀娜,眉目娟秀可人。 在那佛堂中坐定一个满头银发,面如满月老妇,脸颊略不带半点摺纹,凤目中不时露出两道不可逼视冷电神光,显然身蕴内家绝乘功力。 当中壁间悬著一幅千手观音的图像,宝像庄严,图上钉著一块太极图形。两旁悬著一副对联,上书:太极悟从三易始菩提长在香中笔走魏碑,力贯千钧。 几上设著木鱼清罄各一,尚有一炉上好檀香,氲氤飘袅,这老妇坐在几旁闭目沉思,但不时张开眼来。 须臾,在厢房翮然走出一个紫衣少女,阳光由门外穿入,照映在她那凝脂透红的娇靥上,益质妩媚明艳。她娇唤了一声:“娘!”那张吹弹可破的玉颊上呈显一颗浅浅梨涡,分外迷人。此女正是,昨日奉燕雷之命送两包草菇来轩,就一直未出外。 只见他唤了一声娘後,便款移莲步挨近老妇身侧,盈盈含笑道:“您老人家在想甚麽?” 那老妇睁开双眸,露出犹如春晖和蔼的笑容,道:“为娘自皈依佛门後,悟彻天人,数年来心如止水,这两日心境微微生波,无复前时的宁静,大概又有甚麽事情临到为娘的头上?记得八年前,为娘剑毙长须怪人时,也有这种情形……”说著又笑道:“这且不管它,霞儿!娘来问你,你这几年找到了心上人麽?” 这老妇正是“翻天掌”燕雷元配夫人,十八年前武林闻名丧胆的“干手观音”萧月娴,一身武学兼正、邪两派之长,尤其是她那一手“卅二式散花剑法”及十八颗“牟尼珠”欺风追电手法,堪称武林双绝,後来不知为甚麽与燕雷反目,长依经陨? 她供奉的也是千手观音佛像,为著何事反目?只有她与燕雷两人知道,一代武林魔头,性情突然转变,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世事每多如此,往往不可预料。 且说霞姑娘闻言,娇颊排红,小嘴一暇道:“娘,您老总是提起此事做甚?霞儿还没打算嫁人,娘准女儿伴您老一生吧!” 千手观音面色微微一沉,低喝道:“胡说!怎麽可以不嫁?为娘不忍隐避深山,也是为著你,怕我走後,你父胡涂将你误配匪人,岂不断送你一生?那柏亮之子柏奇峰为娘早瞧过了,此人外貌和顺,内则阴险无比,为娘断其日後将不得善终,豺狼之後,焉可育出麒麟?故而你父递函为娘速允其事,我只是相应不理!” 燕霞陡现惊容,道:“娘瞧过了柏奇峰了吗?霞儿怎麽不知道?” “千手观音”颔首道:“三年前为娘就瞧过了。” 继而又面色一沉,道:“霞儿,你真的没有心上人麽?为娘昨晚教你散花剑时,看出你心意不属,为了何故?” 燕霞知道她娘神目如电,任甚麽事都瞒她不了,不由脸红低发嗫嚅道:“昨晨鸿哥邀他新交朋李仲华来堡,女儿见他温文儒雅,不像一般武林刻薄少年,只是尚未知悉此人心术如何?” 说话之时,那小轩後面窗上,有人双足倒勾著屋檐上,双睛只在窗隙中偷颅。临随说完,神情不胜忸怩,低首双手不停地摺弄衣角。 “千手观音”见状,知这姓李少年已敲开女儿紧闭的心扉;少女的心就像一道小堤防般,一旦堤岸决渍,那平时收柬的水,就会汪洋倾泻,泛滥不可收拾。 “千手观音”亦是过来人,当然深知少女的心情,猜想得到李仲华必是个公瑾醇胶,个傥不群的少年,不禁眉宇间泛出丝丝笑意,突然,眉头一皱,反手一扬,只见一道黄色光芒,迅如流星般穿窗而出。但闻窗外起了一声衣袖擦木微音,便杳然无声。 眩随自“千手观音”手一扬起,便自警觉窗外有人窥伺,立时身形望门外窜出,化做一缕轻烟望屋後扑去。一扑到屋後,只见十丈开外竹叶一阵急晃,皆因竹林茂密,挡住视线,无法瞧得敌人身影,姑娘手向怀中一探,把了六枚金钱镖,身形一涌,跟著发出金钱镖。 那金钱镖手法特别,六枚一束打出,直至竹叶急晃处才散了开来,电游星飘,夹著劲风斜飘打去。“簌落落”一阵乱响,姑娘便知全数打空,身形落下时,又见前面竹叶乱晃,这一来可把姑娘恨得牙痒痒地,心中骂道:“好贼子,看你怎样逃出姑娘手中?” 身形电射,跟综扑去,双手不停发出金钱镖。林中追敌本为江湖大忌,何况又是密竿叶繁的竹林,再好的身法也无法施展,姑娘虽是地形极熟,穿枝拨叶,可也十分费力,娇喘频频。那贼人责也狡猾,只在林中回绕盘窜,姑娘追了良久,渐不见前面竹叶晃动,停下身来凝视四外动静,可又不见丝毫异状?气得猛一跺足,索兴走出林外。 一踏出林外,只见柏奇峰单独徘徊在花径中,剑眉深锁,似是无限忧愁,不由一哼。 柏奇峰瞥见霞姑娘由林内现身,不禁愁眉一舒,满面喜容,张口只唤得一声:“霞妹……”只见霞姑娘粉面凝霜,娇叱道:“你为何私自闯近竹林?在翠竹轩窗外窥伺,触犯蕞禁律?小妹可无法庇护。” 柏奇峰愕得不知措?张著口道:“甚麽?霞妹不要说笑话,我有几个脑袋,胆敢触犯伯母禁条?我正在想有甚麽方法去见伯母,得我们多年的心愿……” 姑娘不等他说完,猛喝一声道:“甚麽我们心愿?满口胡说。”竟自一转娇躯,翩然闪入林内。 柏奇峰大急叫道:“霞妹,霞妹。”叫了两声,不见姑娘折回,一时惆怅满面,恨满心头,兀自立在花径中发了一阵怔!猛自惊觉道:“不好,翠竹轩内一定有人侵犯,不然霞妹何至对我起了误会?快去禀知堡主!”想著身形风转,晃身急走离去。 竹涛篁韵,疏影交柯,霞姑娘立在林中,凝神默思:心想:“柏奇峰一定无此胆量去翠竹轩,那麽又是甚麽人呢?不要是他吧?”脑中不禁现李仲华英俊的身影,这一动念,不由自主地望翠竹轩走去。 姑娘走近轩门,只见“千手观音”正在看经,闻姑娘脚步声,微微抬目笑道:“霞儿!追到了麽?” 姑娘摇摇头,“千手观音”掩合了经真,道:“此人能逃出为娘‘牟尼珠’下,也算武学超群之辈,你看看这是甚麽?”往经书抽出一张纸条。 姑娘接过一瞧,只见上面写著八个核桃大小的字: 翻天入地孽重难逃。 霞姑娘茫然不知所解? “千手观音”这时微微叹息道:“多行不义必自毙,看来你父也将恶贯满盈了。” 霞姑娘惊道:“爹究竟做了甚麽事?娘竟坐视不救吗?” “千手观音”萧月娴眸中露出愤怨之色,冷笑道:“他就万死也不足以蔽其罪,娘为甚麽要救他,自毁戒言?” 说此亦不由微微叹息,目中顿现迷惘之色。施随心中惊疑不定,她只知她娘与爹为事反目,却不知道还有此深怨大恨。 蓦然…… 猛听得轩外哈哈大笑,道:“‘千手观音’果然大智慧,七日後燕家堡化做劫灰,只有翠竹轩一片乾净土。”说罢又是一阵大笑,音起半空,声去人远,笑声仍弥漫在竹林间。 燕霞一听语声即欲跃出,被“千手观音”一把拉住! 凝耳静听,眉头皱了几皱,道:“此人声音好熟?” 急望燕霞道:“霞儿,你去门外看看有无异状留下?” 燕霞闻言急急走出,星眼一溜,不禁愕然。 原来轩左十数株潇湘巨竹,被齐腰削去,削得十分齐整,上半截竹叶梢枝并无综影,难道为来人带走了麽?心中大感惶惑。 从燕霞踏进轩门起,迄至现在尚不到片刻工夫,只觉此人武功高不可测,非但不带出半点声音,而且手法快速无比,从巨竹断痕处观察,微现凹凸不平整,显然不是宝刀、利剑所切,而是由种内家绝乘指力并削截去;宛随电闪似的掠入轩内,将见情告知其母。 “千手观音”萧月娴默然半晌,才点头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他?” 燕霞张著水汪汪大眼,急问道:“娘,是谁?” “千手观音”答道:“此人真正是谁,为娘现在还不能远下决定,七成却断定是他;难怪他说七日後燕家堡将化做劫灰,此人向以持重谨慎出名,定是有甚麽重大疑问还未解决,难道你父触犯了他麽?” 说著,忽现出怒容,道:“霞儿,你快去前面,套问你鸿哥,这几天他们又做了甚麽事?快去!” 燕霞见娘说了半天,还未说出此人是谁?此刻又叫她去问燕鸿,知事关重大,应得一声,急急又向外走去。 燕霞才出得竹林之外,就见“千手观音”随侍两个丫发神急忧急,飞驰而来,其中一面形稍圆丫鬟见得霞姑娘,便道:“小姐,你快去前面大厅,少堡主身负重伤由堡外归来,现正昏迷不醒哩。” 燕霞手足情深,间言大急!不待听完,便身如星损电飞地掠去。 大厅内一片乱糟糟,人头拥挤,霞姑娘分开采人,探身进去。 只见其兄燕鸿面如白纸,合紧双目,气息奄奄,一身血迹斑斑。 “翻天掌”燕雷双掌凝聚乾元真力,朝燕鸿周身大穴按去。 燕霞看出其父额角淌汗如雨,便知旅陷内伤不轻,不然其父不会用出最亏耗精元的“推宫过穴”手法,为燕鸿治伤。 “螭龙剑”柏奇峰见得燕霞走进,便一步一步挨近身侧。 燕霞瞥眼一扫,看见他向身边走来,不禁柳眉一蹙,瞪眼问道:“昨天来此的李仲华呢?怎麽他不见了?” 柏奇峰不由心里一阵激跳,强自镇定,淡淡一笑道:“他麽?他说还有随身重要之物,留在涿鹿客旅中,一早即离堡去涿鹿城中了。” 燕霞口中哼了一声,即掉首全神凝注在燕鸿脸上。 柏奇峰满腔心事,欲向霞姑娘倾怀一吐,无奈不得其时,又见姑娘神色冷淡,只得强咽了下去。 离二人之处不远“铁臂苍龙”刘晋虎目焖涧地凝著二人动静,神情严肃。 此刻,燕鸿经过其父用内家“推宫过穴”手法,将本身真气透入其体,渐渐面色转红,睁眼醒来。 立在“翻天掌”燕雷身後的“阴手抓魂”候文通已急不能耐,以一种极其冷峻的声音问道:“资侄,你遇上甚麽强敌?快点说给愚叔听听。” 燕鸿闻言,又自闭上双目。 “翻天掌”燕雷见状,知皎陷心意,怕此地人多,走漏风声,忙对“阴手抓魂”使了一眼色,转而吩咐手下道:“少堡主元气未复,快抬往卧室休养。”立时走过四个健汉,架起燕鸿走向厅後。 “翻天掌”燕雷同著“阴手抓魂”候文通,副堡主“阴阳手”孔骧“螭龙剑”柏奇峰,及燕霞姑娘随著走去。 一进内室燕鸿开眼道:“昨晚我去在涿鹿城中,本堡眼线即探出崂山嶝……”他看见燕霞立即止口不语。 “翻天掌”燕雷眉头一皱,望著姑娘笑道:“方才柏贤侄说有人侵犯翠竹轩,被你娘擒住了麽?” 姑娘聪慧机灵,见时燕鸿口不语,就知他们隐秘做下滔天恶行,为此开罪了武林高人,此时见其父突转向她问话,冷冷回道:“那人让他逸逃了,娘好似无所谓!” 燕雷不禁大摇其头道:“你娘也真是,好好地划甚麽禁地?连为父也不准进入,本堡暗桩发现有人偷入竹林,也只好望望然。”继而又转口道:“你娘恐尚不知道你鸿哥受伤,你去请你娘破例出来一见。” 姑娘心知他们有话避著她,微微迟疑一下,颔首道:“好吧!我去试试看,恐怕娘未必能破例前来哩。”说著,珊姗望外走去。 未等她一走,燕鸿即滔滔说出负伤经过;原来“翻天掌”燕雷行事异重毋辣,杀人灭口,以求乾净隐蔽,无人知其所为,所以在外恶名不彰。 这次“崂山三鹰”在京中探出朝中户部尚书苏清吉告老致仕,行囊中有一西域异宝“五色金母”此种金母可锻冶五口金剑,非但吹毛可断,切石若腐,而且专破气功横练,为武林中人梦寐难求之异宝。 然而苏尚书有子苏翔飞在“阴山羽士”处习艺。“阴山羽士”武林奇人,尊称塞外武圣,当苏翔飞拜在其门下为徙时,苏尚书即欲赠送“阴山羽士”冶剑。 “阴山羽士”想想便说现在授徒时,无闲可冶链金剑,待苏翔飞练艺成後,再由苏翔飞送上阴山炼剑。苏尚书原籍大同,这次致士还籍,聘请了十六名武师护送。 “崂山三鹰”无意获知苏尚书有此异物,不禁心生觊觎,暗暗跟踪,伺机劫夺,他不知“五色金母”是“阴山羽士”欲得之物,不然天大胆子也不敢妄想。 一路跟著,因密迩京畿,迟迟不敢下手,他们算出涿鹿以西鸡鸣驿是苏尚书必经之处,其地荒凉,人烟稀少,正是下手的好地方,但这区域是“翻天掌”燕雷的辖境,故先踵门求见,打一个招呼,招招手也就过去了。 岂料燕雷老奸狡滑,心知“崂山三鹰”不惜千里追综,必是一罕见珍物,平常黄白金银一定看不上眼:心中算计一定,佯装出一派武林盟主风度,慨然应允,此事概不过问。 “崂山三鹰”放心而去,遂不知燕雷口蜜腹剑,包藏祸心,密令燕鸿率领堡中八个上乘高手,定下黄雀之计,以黑吃黑,嗾隅在聚宾楼遇见阵仲哗时,正是当晚三更时分须去鸡鸣驿下手。 燕鸿手下一人,二更时分易容去至驿中见苏尚书,说他是昆仑门下赵同,发现“崂山三鹰”联合黑道巨擘大盗共二十多人,意图三更时分来劫取尚书云中异宝,最好尚书分出数人先护异宝回大同,驿内暗暗埋伏,以期一绸成擒。 苏尚书信以为真,分出四名武师护送金母先行,化名赵同之人,遂留在驿中相助。四名武师一走,燕鸿即率著六个高手赶去,遂不料“崂山三鹰”不等三更时分己先赶到鸡鸣驿,月影之下见有二拨人望西奔去,心中不由愈疑? 此等江湖高手,略一揣摩,胸中自是一片雪亮,三鹰即飞驰赶去,化名赵同之人立在屋上,见状大惊! 拟使驿中十数武师追去,自己则声称保护苏尚书家小。 他瞧见苏小姐长得国色天香,沉鱼落雁,不禁色心大动。赵同一应武师离去後,赵同吓昏苏尚书夫妻,竟欲蹂躏苏小姐,可怜苏小姐衣服尽被褪除,玉乳粉湾尽显眼底,正在盘马弯弓之际,不想武师也有二人暗暗觉得赵同形迹可疑?又转回驿中,见状大怒!施出平生功力将赵同击毙。 那边四名武师尚不及走出鸡鸣驿五里之遥,便被燕鸿七人悉数格毙!“五色金母”落在燕鸿手中。 燕鸿正在踌躇意满之时,天外厉啸传来“崂山三鹰”如电疾扑到,一阵格斗,除燕鸿外,其余六人为“崂山三鹰”阴毒暗器致死,燕鸿仍被剑伤肩胛,落荒而遁,三鹰穷追不舍,若非为李仲华所救,几遭毒手。 那被赵同怂恿赶去的武师,一到达出事现场外,只见陈尸狼藉“五色金母”已不知所综?赶快奔回驿中,苏尚书大为震怒立时投帖涿鹿县令,严命捕获“崂山三鹰”。 苏尚书此刻仍不知是燕鸿所为,那化名赵同之人亦疑是“崂山三鹰”手下。燕鸿回堡後禀明燕雷,燕雷老谋胜算,便知“崂山三鹰”非欲除去不可,连李仲华也诱回堡中,伺机除去。 “崂山三鹰”自桑乾河畔折于李仲华手中後,愈想愈气,愈气也愈疑?心中有十之五、六猜出燕家堡用以黑吃黑手段,遂在涿鹿城中暗布流言,劫掠之事是燕家堡所为! 此一消息传布甚快,不到两个时辰便传进燕家堡中,燕雷急派燕鸿查出“崂山三鹰”落足所在,再定除去之计。 “崂山三鹰”亦是工於心计之人,故意被燕鸿得知其落足所在,再有意无意地向小五台山跑去。燕鸿才一踏上小五台山口,便觉眼前一花,只见有一黄衣高大老人怒目而视! 燕鸿初生之犊,不知黄衣老人是谁?竟攻出两掌,堪一飞掌而出!哪知黄衣老人大喝道:“无知小辈,你在找死。” 只觉被一片激荡回旋,猛烈无比的气流撞飞,从那数十丈高崖之下坠去,一落大地,只觉筋骨碎裂,五内血翻气涌,竟至昏死过去。 “翻天掌”燕雷惊疑失色道:“幸好你落在一片密茸原草之中,不然哪有活命?为乡民发现,认出是你,护送回堡。”又目凝在候文通脸上,道:“这黄衣高大老人是谁?侯老师你见闻最广,可知是甚麽人麽?” “阴手抓魂”候文通苦思寻索,枭目中陡露惊骇光芒!嚷道:“不要是这老怪物吧……”话声未落,屋瓦上突传入洪亮大笑道:“你们知我这老怪物就好了。” “翻天掌”燕雷及“阴手抓魂”候文通闻声神色大变!大喝一声双双穿窗,破空斜飞而出。

那燕鸿一阵豪笑,笑定面色一寒,道:“尊驾想必就是名震齐鲁的崂山总瓢把子‘铁爪鹰’卢春麽?” 瘦长面形中年人神情一凛,道:“不敢,正是卢某!”说著手指著身旁满眼红丝,狮面此髯的中年人,道:“这是卢某二弟‘狮眼神鹰’钱武。”继指著秃顶红面,海口无须的中年人道:“这是三弟‘秃鹰’徐康,尊驾何人?还望乞告。” 李仲华在卢春介绍“秃鹰”徐康时几乎忍俊不住笑出口来,真是名如其人,这时心知昨晚燕鸿以黑吃黑手段窃去“崂山三鹰”得获之物,但“崂山三鹰”何以不知是燕鸿所为,真猜它不透? 只听燕鸿一声轻笑道:“不敢动问,在下只是江湖一名小卒,人称‘摩云金剑’燕鸿就是区区在下。” 一言未毕“崂山三鹰”面色微变“铁爪鹰”卢春当时就超前一步,抱拳笑道:“哦?原来就是少堡主,日前趋谒时,无缘得见,致多有得罪,只是令友……”目光掠向李仲华一眼,接著道:“与少堡主想必是新交吧?”这话中用意即暗示著李仲华既是新交,昨晚之事少堡主既不明了,大可不必袒护。 要知“崂山三鹰”也是黑道高手,心辣手黑之辈,为著一宗宝物,间关北上,势在必得,只以强龙不斗地头蛇,先去燕家堡投帖打个招呼,不想“翻天手”燕雷却是个黑吃黑的大盗,到手之物,引狼窃去。 “翻天手”燕雷此种行为,异常隐蔽,数十年来从未失手,亦无人得知……但“摩云金剑”燕鸿率领堡中五个高手昨晚行事,虽然得手,不想“崂山三鹰”修为太高,率去五人同被三鹰击毙,自己也肩负重伤。 “崂山三鹰”出身武当,一身内外功夫,无不精绝,轻功提纵尤为独到,自己负伤之余,见三鹰追到紧迫,郊外怕不能脱身,便望涿鹿城内跃去,闯入李仲华房内,趁著他们说话时,才行兔脱。 此刻燕鸿见“崂山三鹰”说破他与李仲华是新交,不由一愕!暗惊三鹰见事老练,果然名不虚传。李仲华忽地跃下马鞍,望卢春面前一落,傲然微笑道:“卢当家,敢问莫非昨晚之事,便认定在下所为不是?” “铁爪鹰”卢春狞笑了一声:“不错!明人眼内不揉砂子,八成是你所为。” 李仲华大笑,回首望著燕鸿道:“燕兄,正如你所说,哪来不长眼的贼子?自己到手之物被人夺去,能不羞愧欲死,还要乱自含血喷人,依小弟看来,今日如让他们在此任性妄为,传将出去,燕家堡威望可要一落千丈了。” 此话不但三鹰听得心惊,燕鸿面上也自变色:心说:“这李次中说话太厉害了,自己就为著昨晚之事被他识破,所以坚邀来堡,语他成为同道,不然乘间把他除去,此刻他说话,暗透著自己须给三鹰一个厉害,但自己何尝不恨三鹰伤肩及杀死手下之仇?只以肩伤未愈,一动手便被瞧出。” 心正微微作难时,却听李仲华冷笑道:“既是少堡主碍难出手,李某代劳也是一样。”说著,右掌一翻,迅如电光石火地迳向“铁爪鹰”暄痔胸前推出一掌。他这“先天太乙掌”是武林绝学,精妙绝伦,平时只能施出三成功力,但他服用了“天游叟”“补天九”後,不知不觉展出七成火候,掌风凌厉无匹。 那“铁爪鹰”卢春无愧是黑道高手,见李仲华瘁然出手,毫不慌乱,突然身形望下一挫,旋身探掌.,五指透出劲风,飞快向李仲华胁下“神堂”抓去。这“崂山三鹰”均练有武当内家正宗“鹰爪功”能抓石成粉,李仲华若容他抓上,非得当场身死不可。 李仲华虽无交手经验,但几天来的经验,尤其是斗“茅山双剑”时,令他见识大长,一招未递满,便腾身而起,猛然神龙掉首,两手疾如闪电地平伸而出,竟以“小天星七十二巧拿手法”扣向噎痔双肩。 一式快逾闪电“铁爪鹰”卢春一招抓空,只见眼前二化,人形已杳,便知不妙,心中大惊!想不到面前少年竟有此精绝功力?心念乍动,便觉头顶嘶嘶劲风射来,避已不及,当下身形一仰,两掌凝聚“鹰爪大力手”迎向李仲华双手撞去。李仲华人在空中,一声轻笑,两掌倏然一平,改把为劈,双掌尽凝“先天太乙喜气”凌空下扑,威势无比。 两股掌力一接“莲”地一声大响,李仲华身形被激得腾起三尺高下,回旋斜飘落在一棵垂柳之下,微微合笑。 可是“铁爪隐”吃够大苦头了,仰面出掌乃武家大忌,非至必要,轻易不用,但此举无形中就算落了败著;卢春双掌递出,就猛觉一股重逾山岳的劲力压到,一接之下,被震得气血翻腾,只闷哼得一声,拧腰窜出两步站住。 随亏只觉喉头一甜,禁不住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来,面色苍白。 其余二鹰立时大惊,趋往扶住。 燕鸿看不李次中有此过人功力,一照面之下便将威震齐鲁的“崂山三鹰”的瓢把子震伤:心中亦惊亦喜,惊的是李次中如成本堡之敌,则成了心腹大患;喜的是李次中代报了伤肩之仇。 李仲华面虽含笑,然而心内暗暗惊异著,怎麽今日如此得心应手,身法之变换,招式之灵活,无不是顺手自然,一气呵成,悟出这是“补天九”之功:心中甚感“天游叟”。 “铁爪鹰”卢春败得这麽惨法,心中甚是追悔不该轻敌,自己一身精绝内外功夫,并不比当今武林高人逊色多少,大意之下,失去先机,怎不愧愤欲死? 李仲华面对颓丧著脸的卢春,及满脸愤容的二鹰,微微含笑道:“在下敬告三位,以後千万不要妄入人罪,须知祸从口出,怨由自我,三位明白人,当不难忖出道理,至於昨晚之事,在下实在不知,只要三位费时探索,自会寻出端倪。” 此话听入三鹰耳中,想想也是道理,人家既未参与其事,何能硬指是他的所为?不过昨晚亲见那负伤汉子望他存身院中落去,怎麽他说不知?内中必有蹊跷,看来自己三人当要费一番心机,才可水落石出了。 当下“秃鹰”徐康拱手道:“既是如此,咱们未免情急莽撞了,容再相见。”说著又与燕鸿拱拱手,三鹰转身急窜而去。 燕鸿这时笑道:“李兄,昨晚之事勿见笑兄弟以黑吃黑,其实内中大有文章,待去寒舍後,再把详情告知以解狐疑。” 李仲华微笑道:“小弟初涉江湖,对於武林干戈纷扰丝毫无知,但知事出有因,燕兄昨晚之举定事关重大,小弟远来是客,可是局外之人,还是不与闻为是。” 燕鸿笑笑,也不再言,遥步江畔撮唇一个嗯哨,其声清亮,遥送对江,忽见对岸芦苇中驶出一条小舟,箭矢飞快地穿来,须臾小舟傍岸,只见舟中走上两个三句上下青衣短装大汉,礼貌甚恭,敦s驴麻药上舟。 李仲华向燕鸿逊让一会儿,当先踏入舟中,燕鸿同一青衣汉子相继登舟,另一青衣汉子牵著两匹骏马顺著江畔走去。 舟行似箭,甚为平稳,波平浩藐,水光接天,两岸柳丝飘忽,夹植桃树数株,红蕾欲绽,景致嫣然。 李仲华只顾眺览江上烟波,燕鸿立於其後,默默沉思,他在思索李仲华才对敌手法,似乎是西昆仑“鹤云上人”绝门手法脱胎而来。 “鹤云上人”五十年前已成武圣,生平末收徒,只是听其父“翻天掌”燕雷述说,其手法燕雷早年偶遇见“鹤云上人”与人交手,在旁偷习得两招,似是而非,虽然如此,威力奇大。 如真李仲华是“鹤云上人”门下,要拉拢他自是一桩难事。 舟一靠岸,燕鸿当先掠上,一回头李仲华己立在身後不及半尺之处,身似飘絮,丝毫不带出半点声息,燕鸿心中大惊道:“此人真个武学不俗,我不要引狼入室,替本堡带来无穷隐患,弄巧成拙那真划不来咧!” 燕鸿乃小一辈人物中城府最深的人,心内暗暗吃惊,面上可毫不显出,反微笑道:“李兄,由此入堡不远,我们安步当车吧!” 李仲华颔首道好,两人缓步向一条宽敞黄砂大道走去,路旁两睛麦浪翻绿,和风徐来夹著春天泥土的气息,袭人欲醉。两人正行走之间,忽然在前路树荫密处转出一骑,扬尘疾驰而来,骑上坐定一紫衣少女,转眼,便驰到临近,只见少女大叫道:“大哥,怎麽这时才来?”话声一落,人就从骑上“飞燕掠波”翩然闪在两人身前。 李仲华识出就是昨晚酒楼曾见过之女,只见此女明艳照人,映在朝阳下玉颊白里透红,分外娇艳,一对剪水明眸,注视在自己面上,流波深情。燕鸿见状大笑道:“二妹,你似乎未曾见过李兄一般?” 少女小嘴一抿,娇嘻道:“大哥,你光会说笑,怎不与我们引见?” 燕鸿越发朗声大笑道:“二味,你真贵人多忘事,昨晚在聚宾楼上不是与你介绍过了麽?同是一人,怎麽要我再说一次?” 少女闻言,不由腓红双颊,暗恨大哥捉狭,不过心头上涌起一个乱发垢面,满身酸臭的影子,而对著却是玉树临风,俊逸不群的美少年,心说:“真就是他麽?”想起昨夜正眼均不瞧他一眼的情形,愧赧无地,不由连白了燕鸿两眼。 燕鸿捧腹大笑,少女气得嘟嘴跺足。 此刻阵仲哗笑问姑娘芳名,少女抿嘴不答,燕鸿笑道:“二妹燕霞,被家慈宠溺惯了,日後如有开罪之处,望李兄多多担待?” 燕霞又白了其兄一眼,飞跃上骑,勒转辔头先自驰回堡去。 李仲华不由一笑,与燕鸿快步跟去,穿过翳密松林,赫然瞧见一列崇高砖墙绵垣数百丈,如同城堡,碉楼巍然,当中为一圆形拱门,两人一进入,面前即见一片开阔广场,人烟稠密,屋宇栉比连绵,滓仲障随著蔽鹏向正中一所大宅而去。那所大宅气派甚宏,门首两个大汉威武地持著雪亮钢刀把著、两人距门首尚差著一大截路程,只见宅内飞步走出一人,燕领虎头,此须方面,两目神光逼露,直向两人迈步走来。 燕鸿一见暗对李仲华低语道:“李兄,来人是本堡副堡主‘阴阳手’孔骧,出身淮扬派,一身武功高绝,性情喜怒无常,家父亦对他礼让三分,李兄你可小心应答才是。” 语声一了“阴阳手”孔骧已立在他俩身前,一双虎目威棱四射地逼在李仲华脸上。 燕鸿神情十分恭谨地道:“孔叔父,此位是小侄新交好友李次中兄。” 孔骧鼻中低哼了声,望著李仲华面寒似水道:“既是你友,怎麽如此无礼貌?想必仗著手底有几分艺业,才敢这麽目中无人?” 李仲华一听,不由气往上涌,遂冷笑道:“在下初临贵堡,焉能就识得阁下,怎可妄言在下失礼?” 燕鸿亦惶恐道:“孔叔父,您老岂能……” 话声未了“阴阳手”孔骧越发面色凝霜,断喝道:“你敢对我孔骧无礼,想是自侍功力过人?来来来,且接我一掌看看。”说著潜运真力,一掌向李仲华当胸劈来。 李仲华只觉一股凌厉绝伦的掌力,夹著臂风啸声猛击过来:心中微微一凛,身形往左一撤,展出“小天星七十二巧拿手法”奇招“黄蜂出洞”右手迅若电光石火般向卧陈来掌腕脉扣去。 孔骧此一招是用出了七成真力,存心试李仲华掌力如何?不想李仲华并未如他所料与自己对掌,反身形快速避开自己掌力之外,手出如风的向自己腕脉把来,此等诡谲对招手法出自一少年人身上,不由失惊,忙疾沉右腕,想闪开对方扣脉来势。 岂料李仲华此种“小天星七十二巧拿手法”是一种绝奇武学,休看他出势平飞而出,招至中途,改为弧形,上下左右均在他威势之内,且更为迅速,令对方无从测其手出方向,故泛随掌势二泛之际,反被李仲华扣了个正著,倏感腕脉一麻,情急大喝,猛一使劲拧腕,甩掉脱出,人也斜跃五尺。 李仲华本不存心伤他,适可而止,五指一触对方腕脉穴,即行松指撤回。这时“阴阳手”孔骧大笑道:“果然练陪说得不错,你友真是少年英才,方才多有得罪。”说罢又是一阵洪亮的大笑,大踏步向堡外走去。 李仲华心中怔疑不定,江湖人物哪来如此乖僻?一时雷厉电闪,而转眼又雾消云散;他平生未曾遇过这些人物交往,直觉他们与传言中的豪气干云,胸无城府是大相迳庭,远去太甚,殊不知施陷在未去客栈之先,已安排好了一番步骤。 此刻,燕鸿笑道:“这孔叔父就是这样脾气,喜怒无常,其实为人最诚厚慈谨,久了,李兄你自然知道。” 李仲华淡淡一笑,并不言语,随著燕鸿身後亦步前趋。 他发现这所大宅子建造得甚为考究,比之於王侯府邸并不逊色,重门叠户,画合雕梁,愈进得内面,愈见庭园雅致,花木扶疏,崇楼碧轩,回廊九曲,不由暗暗惊奇。一路之上遇见不少轩眉傲目的武林人物,均对燕鸿十分恭敬。 李仲华随著燕鸿走向一所大厅,尚未进得厅门,鼻中就嗅得一阵淡淡幽香,沁人肺腑。一踏入厅内,就瞥见内面坐了四人,左首一把太师椅上坐定一个神情威武,发须苍白,高大老人。 右侧坐的就是刚才堡外遇见的燕霞姑娘,瓠犀半露,一双妙目凝在李仲华身上,隐含笑意。 另外两人一是瘦骨磷崎老道,手指特长,枭目生威,开合之间,透出摄人心神的电光;一是玉面朱唇,意态轩傲的少年,背上斜插一柄四尺长剑,剑鞘蜩龙盘绕,一瞧即是上古宝刀。 燕鸿指著高大老人笑道:“李兄,这是家父。” 李仲华快趋了两步,一躬到地道:“晚生李次中拜见堡主。” “翻天掌”燕雷呵呵大笑道:“李少侠少礼,昨晚承少侠义助鸿儿,老朽这里相谢了。” 李仲华谦逊道:“晚生与少堡主一见如故,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否则令晚生汗颜无地了。” 燕鸿跟著又与李仲华引见老道及背剑少年。 那老道是目前武林中最负盛名人物,人称“阴手抓魂”候文通,行事向不问是非,只要性之所好就得伸手,武功又高,武林中层队汇之名,可说是人人头痛。背剑少年是驰誉江南之洞庭湖水旱二十八寨少寨主“螭龙剑”柏奇峰。 “阴手抓魂”候文通神色极其冷峻,见著李仲华只鼻中轻哼了一声,身子都未动一下,李仲华心内暗暗有气,倒是“螭龙剑”柏奇峰神色随和,交谈数句…… 燕霞姑娘自李仲华进得大厅得,只觉李仲华文质彬彬,雍容儒雅,与一般武林少年气质,有不同之处。 男女情愫之发生,虽说多半是一见锺情,但吸引少女的主要是由於特殊的气质,是以李仲华这个人,立时占据了姑娘的一半芳心,不由频频注目。 这情形都落在燕鸿及柏奇峰眼中,他们均是小一辈英雄人物,智计沉稳,城府很深,两人均各有所思,但都不显於面上。 此刻,李仲华落在下首客位,目光打量了厅中陈设一眼,只觉厅内陈设的但是民间不易见之物,古雅精致,壁柱下置有十六本异种墨兰,清香馥郁,心中不胜讶异此等江湖巨擘,为何排场不亚於王侯? “翻天掌”燕雷言谈之间,曾旁敲例击套问李仲华师承来历及来涿鹿原因。 无奈李仲华并无真正师承,逃命天涯也是逼不得己出走,又不便将详情吐露,只得闪铄其词答对,他愈是这样“翻天掌”燕雷愈起了疑忌之心,直认他是有所图谋而来。 人与人之间,误会往往由於疑忌而生,“翻天掌”燕雷动了疑己之念,即稳下日後燕家堡烟消瓦解之机。 燕雷拂髯微笑道:“李少侠与鸿儿既是投缘,那麽就请少侠在敝堡长住下去,听说少侠功力甚好,说不定老朽将来还要借重帮忙咧!” 李仲华一时还未悟出话意,起立推辞道:“怎好长此叨扰贵堡?晚生性嗜山水之癖,日内还要去中州,再入蜀,堡主盛意,晚生只好敬谢了。” “翻天掌”燕雷闻言眼内神光逼射,抚掌呵呵大笑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增长见识,莫过如此,老朽 当年也嗜鸿雁之游,少年人爱动总是好的。”说罢又是一阵呵呵大笑。 “阴手抓魂”候文通自始至终不发一语,面色阴寒眯著凤眼凝视著李仲华;倒是燕鸿兄妹及“螭龙剑”柏奇峰情意拳拳,坚请他小住半月。 李仲华只得应允,跟著“翻天掌”燕雷吩咐,燕鸿带著李仲华去听雨小轩休息,午宴时分,再去奉请,当下李仲华告辞而出,由赋临伴往听两小轩去了。 此刻“翻天掌”燕雷向燕霞道:“今早你娘咳嗽好些了吧?有人送来你娘喜食的岭南草兹两大包,现在在管事处,你拿去送往怫堂,顺便与为父致意两句。” 燕霞轻笑了两声,翩然出得大厅而去,燕堡主等她去远,目含深意地问候文通道:“侯老师,你可瞧出姓李的少年言语可疑麽?” “阴手抓魂”候文通冷哼了声,道:“何止可疑?侯某不像燕兄如此投鼠忌器,乘机除去,免却心腹後患。” “翻天掌”燕雷摇头道:“侯老师做事向来乾脆,燕某久已佩服,不过燕某总觉稳重点比较妥善,如今天下群雄蜂起,燕、伊二堡执北九省绿林道之牛耳,深受疑己少,最近敝堡又做了几项大事,已引起各方注意,风闻正、邪双方高手不断在附近现综,安知李姓少年不是对方所派?为免打草惊蛇,稍假时日,自不难测出其动机所在。” “螭龙剑”柏奇峰朗声笑道:“这事易为,交给小侄去办。” 稍刻,副堡主“阴阳手”孔骧匆匆近来与“翻天掌”燕雷密语了数句,燕雷面色凝重,霍地起立,同著孔骧迈步向厅外走去。 偌大厅内只剩“阴手抓魂”候反汇与“螭龙剑”柏奇峰语声。 皓魄玉蟾,斜挂天际,李仲华坐在听雨轩内书桌旁,支额凝望窗外皓月繁星出神。窗外一泓水池,茁起新荷圆叶,漂浮水面,蛙鸣盈耳,池畔数株新柳,垂丝迎风飘曳,此情此景,迨迨遐念。 李仲华只沉思著两个心中疑虑,一是燕鸿以黑吃黑,究竟是何重宝?再是“秋山月影图”自己片刻在念,随著练陷来此,亦为此故,大凡此等绿林巨擘,行事必异寻常,可疑之处亦必特多,自己下了决心,不觅回此图,誓将老死天涯…… 想至此处,忽见一条黑影,异常灵捷在对面屋上闪过,月色之下,分外清晰。 李仲华心内一动,长衣一撩,穿窗斜飞而出,落下後立时双足一点,捷逾流星地登上对面屋脊,略一注目,只见那条黑影落在十数丈外一片屋面上,身法极见灵巧,他心想:“此人如非是本堡中人,可算大胆己极,月华之下,怎不隐秘身形,显露目标太大,自己何不瞧瞧这是甚麽人?”虽是想著,身形略不停留,追云掠月似地蹑去。片刻,只见这人在一座高闻前落下,滓仲纤望他身後飘落,那人听觉极灵,倏感身後风声有异,霍地旋身劈出一掌,口中低喝道:“甚麽人?” 李仲华只觉此人掌势凌厉,立时斜耀五尺,定睛打量这人形像。 只见这人方面大耳,白净脸颊,不出三旬年岁,器宇方正,幸件哗微微笑道:“阁下夤夜入堡何事?莫非寻人,何不登门通报?如此易滋误会,还是快请离去的好。” 李仲华心知燕家堡高手云布,戒备严密,怎会如此让人侵入?一定是待探出来人究属何为後才予出手,自己身为宾客,未便越俎代庖,又看出来人一脸正气,不由泛出好感,故而出声相劝。 此人间言,目光凝望了李仲华一下,摇首做答道:“观尊驾出言,不似燕堡中人,小弟沈煜忝为昆仑门下,同行六人亦已来此,此行任务重大,已置生死於不顾,尊驾如念武林道义,请予让开,免遭误伤。” 李仲华迟疑不定,耳中忽闻极微异声,忙低喝道:“我们快些动手。”说著飞起一掌,遥袭沈煜肩头。 沈煜亦有所觉,旋身斜推一招“推窗望月”拨开李仲华袭来一掌。 此际,李仲华耳畔忽闻得一阴沉音道:“李兄身为宾客,不宜出手,这人交给小弟好啦。” 李仲华惕然回首,见是“螭龙剑”柏奇峰面色阴沉,立在身後,情不自禁地回道:“遵命!”立时让开,站在一株榕树下,静注两人动静。 柏奇峰冷笑一声,行云流水地走出两步,右腕一接肩头剑柄卡簧“呛嘟唧”宛如龙吟一般,手中把著一柄寒光耀目的长剑。 沈煜名门之徒,手法也不怠慢,同时手中也执著油光乌亮的姣筋软鞭,鞭梢似灵蛇般地晃动不止。 当时沈煜目注著对方剑,看出尺寸有异?比通常剑身三尺六寸更多出数寸,心中猛思起一人,不噤微露惊容,道:“尊驾莫非是驰誉江南之洞庭水旱二十八寨,少寨主“螭龙剑”柏奇峰麽?” 柏奇峰“哼”了一声道:“既知少寨主威名,还不束手就缚?” 沈煜面有怒容,突然放声朗笑,穿云裂石,清脆无比,须臾笑定,大阳道:“柏奇峰你别大言唬人,我昆仑“腾蛇神鞭”沈煜岂是你吓得到的?风闻你多行不义,武林中人无不欲除你而後快,岂知你避来燕家堡助纣为虐?今日沈某誓为武林除一大害。” 柏奇峰嘿嘿冷笑道了声:“你配麽?” 说时手中螭龙剑飞起,只见青虹惊天,风起云涌,刹那间,便飞出七招,托著碗大金星,袭向沈煜周身重穴。 沈煜见柏奇峰出剑快速无伦,而且玄诡莫测,心惊无怪对方年纪轻轻,就能驰髻大江南北,果然造诣上乘,身形一撤,立时腾蛇长鞭飞出,云谲波幻,鞭梢尽都点定对方剑身。 这沈煜打出的是昆仑绝技灵蛇三十六式鞭法,锁、扣、点、甩、抖,无一不足奇绝武林之学。 柏奇峰出剑轻灵巧快,招式之奇,无以复加,剑走斜锋,自其心念是想先削断对方长鞭。沈煜手中长鞭虽是姣筋提成,不畏兵刀,但对方是一柄吹毛可断,切金断玉之宝刀,心中也忌惮三分,不敢以鞭身紧贴著对方宝剑。 两人兔起彼落,月色之下,只见剑光缭绕,芒星万点,灵蛇飞舞,巨蟒翻浪,煞是奇景。 李仲华虽知正邪不两立,水火不并存之语,但他倒底初涉江湖,年事方浅,数天来目睹许多巧取豪夺之事,正与邪之争不说,邪与邪的似并不同舟相济,见利无义,面临著这许多错综复杂,茫无头绪,不由愕然发怔,直觉出武林事故发生,多半是不可思议。 猛是柏奇峰迳起一剑“长虹贯日”抖出斗大金星,穿向沈煜圈来鞭招中,只见手腕猛振,激起剑气四射! 刹那间,沈煜鞭势迫得散开,只听柏奇峰哈哈狂笑,迅若电光石火地推出一剑,剑势如风,迳望沈煜“灵枢”穴刺去。 那沈煜身形飞斜一侧,但哪里闪得了柏奇峰剑势飞快,只差一寸即被刺上,眼看就要丧生在柏奇峰长剑之下。 沈煜正在魂骇神摇,闭目待死之际,突闻一声大喝,只觉一股巨大潜力逼得身形往後飞退,眼见脱出剑势之外,生机顿苏,就著潜力闪後一丈开外。 那股潜力有增无减,抬眼看到李仲华亮起双掌凌空扑来:心中恍然知是李仲华暗中助力,大为感激! 原来李仲华看出沈煜情况危急,自己与他一见面就生好感,若不助他逃去,眼见就要丧命! 情急之下,便推出一掌,他自己也无把握有此功力助他脱险,遂不知他服了“天游叟”“补功丸”後,此九有脱胎换骨,功参造化之能,不知不觉在他体内助长功力,一出掌念随心动,力道宛如脱缠之马般土见超出了柏奇峰飞快的剑势,而将沈煜逼开。 此举不但令他自己大为愕然,更使柏奇峰惊骇不止,随因李仲华劈出“先天太乙贞气”将他螭龙剑几乎震出手中,遂致停手不攻,目光狠毒地射在李仲华身上,他看出李仲华有心纵敞。 李仲华一掌奏功,佯装追击,见沈煜已逃去,遂收手转面。 只见“螭龙剑”柏奇峰面含笑容道:“李兄功力惊人,鸿弟之言不差,只是可惜李兄经验欠缺,反而助沈贼逃跑了。” 李仲华故做惊容,赫然而笑道:“真的麽?那麽真是该死。小弟见柏兄久战不下,情急出手,哪知弄巧成拙?令小弟愧疚不已!” 柏奇峰面露善意微笑道:“李兄不可自怨自艾,临敌制胜,务在见机应变,首得经验之助,若李兄多和人交手几次,就不会生出此项弊病了,沈贼之逃,不必介意,他同来之人,均早在堡主神目之中,想必已遭擒获,李兄早点安息,明早小弟自来听雨轩把晤。” 说时可是诚挚的一笑,转身,一冲天飞起,捷逾闪电掠去。 李仲华目送柏奇峰身形久之,心想:“自己暗中相助沈煜逃走,竟瞒过柏奇峰不被看出,难道自己做得确是天衣无缝麽?”心中暗中庆幸!殊不知柏奇峰诚挚笑容後面,隐藏了杀机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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