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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第四十八章 尽在不言中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11-03

见他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聂乐言只好又说:“就是手机挂坠,末端是一只水晶小鹿的,我以前也用过一阵子。” “那么后来呢?”江煜枫终于肯动一动嘴唇,其实他整个人都陷在室内大片的阴影里,但眉宇间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仍旧分外明显,“既然是你的东西,怎么现在反倒来向我要?” “我好像把它弄丢了,昨天在家里找了,但没找着。所以想会不会是原来不小心落在你那儿了。”她停了一下,眉头仍旧微微蹙着,仿佛在心里做着某个决定,忽然又说:“……算了,大概是真的丢了吧。” 那样小的一件东西,而且自己真有好一段日子没有用过它,所以大概早就丢在某个角落里,再想找回来也困难得很。 她不想勉强,于是重新坐回椅子里去,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屏幕上,可是心思却越飞越远。 那条手机挂坠原本是属于程浩的东西,最终却落在她的手里。 更确切地说,是她偷来的。 那次在海边露营之后一起坐火车回学校,想来大家都玩得太累,又恰好赶上午休时间,于是火车开动没多久便都睡着了,就只有她奇异的清醒,并且还有心情走去车厢连接处去洗了把脸,结果回来的时候正好经过程浩的身边。 他的手机就放在桌上,那只小小的鹿型水晶垂下来,在半空中有节律地轻轻晃动,一下又一下,五彩缤纷地反射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其实她曾经问过他,这挂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因为极少见到男生会往手机上装饰这些东西。可他当时说并没有意义,只是为了好玩。 最后她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口仍旧怦怦跳个不停,手心却一直紧紧攥着,任由里头那个小小的冰凉的硬物被最终捂成温热。 她只想留一个纪念。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放手,那便好歹让自己留下一个可以永久怀念的东西,不要那些虚幻的回忆和想象,只需要一件实物,看得见摸得着,一件曾经长久地属于过他的实物。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荒谬而又疯狂的做法,仿佛这辈子就只疯狂过这一回,直到几分钟之后,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她才又开始后悔。 强烈的后悔。 长这样大,她是第一次做出这种事。她竟然未经对方同意,便擅自偷取了别人的财物。 可是已经来不及。想要再还回去,已经来不及,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突然没了方才的勇气。 有时候,做出某件事的机会只有那么一次,仅仅的一次而已。过了那个时机,就连自己都会觉得那个举动能够成功竟是那样的不可思议。 因此后来她还是保留了那只水晶小鹿,却有很长一段时间根本不敢把它拿出来,就如同真的盗窃犯一样,家中藏着一笔巨额的赃物,于是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别人发现了举报出去。 她把它放在衣柜的最深处,用了一大叠衣物压着,放在自以为最隐秘的角落,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其实她很想知道程浩事后的反应,可是那天之后,他们见面接触的机会并不太多,因为很快便领了毕业证,正式从校门里走了出去。也不知是否是她在那晚的海边下了某种决心的原因,又或许是程浩也抱着同样想法,反正她与他的联系就这样很突兀地中断了,仿佛6月26日全校毕业生大会的那一天就是一把锋利的刀刃,将过去与未来硬生生地切成两段。 等到同年九月再开学,走在熟悉的校园里,聂乐言的心中却没来由的一阵恍惚,总觉得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还是那所学校,却唯独少了那个人。 似乎是光线有问题,宁双双动手将电脑屏幕的角度转了转,这才听见身后传来声音说:“晚上我有空。” 聂乐言不禁一怔,她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因为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发呆了多久,而他走路向来动静极轻,刚刚明明又说赶着回公司的,她以为他早已经下楼去了。 她连忙回过头,却只见江煜枫仍旧站在方才的位置上,或许是由于阴影的关系,就连眼神都显得缺乏暖意,语调也平淡至极,“你如果想要去找的话,我晚上九点半以后会在家。”说完便转身走下楼梯。 她还来不及答应一声,结果一旁的宁双双已经挑起眉毛,目光追随着那个离开的背影看了看,复又去观察聂乐言的脸色,见她似乎恍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便老成地安慰她:“乐言姐你就别介意了,我三哥他就是这样的。” 聂乐言不由得问:“哪样?”其实她只是在想晚上到底要不要去试着找回那条手机链。 “反复无常喽。”宁双双说,“刚才不还情绪很好的样子嘛,这会儿突然又冷冰冰的,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从小就这样。” 可是,有吗? 聂乐言想了想,大约是自己方才并没注意,所以居然一点都没有发觉他的情绪有什么变化。不过宁双双的这个总结,对于江煜枫来说倒是一贯都很适用的。 结果到了晚上,她终究还是去了。其实那个挂坠已经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或许是因为最近工作太忙,又或许是早就将它摘下不用,所以她直到前一天才突然记起它的存在。 因为想到毕业旅行,因为想到程浩,所以才终于记起它。 江煜枫似乎也是刚刚才到家,明明衣帽间就在旁边,可是西装外套与领带就这样随意地丢置在沙发上。以前聂乐言见了总会痛心疾首,一边动手帮他拿去挂好,一边又忍不住感叹他的腐败与不珍惜,都是那么顶级的牌子,结果到了他的手上却显得丝毫不受宠爱,用过之后就扔到一边,似乎一点价值都没有。 秦少珍评价说:这表示他视金钱如粪土,看穿了,也不过就是些身外物,这人的觉悟实在高得很啊。 对于这种堂而皇之的粉丝论调,她向来都是嗤之以鼻的,心里头只觉得,以小及大,举一反三,可见这种男人永远都不会将任何人或事真正地放在心上,最爱的恐怕只有他自己。 呃……虽然这帽子扣得有点过大了,但她真就这样认为的。 江煜枫打开门让她进去,然后便自顾自地站在一旁解袖扣。 他的房子太大,楼上楼下的,中间又有错层,又是那样小的东西,所以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找起,聂乐言只好问:“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轻淡地说:“没有。” 她又问:“那方不方便让我进一下卧室?” “这么客气做什么?”衬衣的袖口微微松开,他忽地低笑一声,令人分不清其中隐藏的意味,只是抬了抬手,说:“请便。” 其实她是真的有所顾忌,谁知道他的卧室里有没有放些不愿意被外人看见的东西。虽然她一向不会将私人衣物乱丢乱放,但这也不能保证他以后的女朋友们也有同样良好的习惯和传统。 所幸走进去之后才发现,一切如常,简单明了的黑白两色配上同样简洁的组合家具,任何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其中占据了最大空间的,无非不过就是那张KINGSIZE的大床,罩着灰白条纹的床单。聂乐言的目光瞥到这架庞然大物,不禁想起上回在这上面发生的荒唐事,她有点尴尬,连忙转移了注意力,去思考那只手机挂坠可能失落的地方。 其实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努力地回想过,依稀记得那次是她亲手将它从手机上解下来的。 当时她还没换新手机,用的仍是那支银色的三星,大概因为表面镀的是一层薄薄的铬,所以脱色的情况比较严重,用了不过小半年时间,外表便已经显得十分斑驳,影响美观。 而江煜枫好像比她这个使用者更加不能忍受,有意无意地提过好几回,要帮她换个手机。 她却不领情,反问:“又没坏,干嘛要换掉?再说了,等到要换的时候我自己会去买的,你就不用操心了吧。” 他略微皱皱眉,吐出两个刻薄的字:“真丑。” “反正又不是你用。”她忍不住瞪他一眼。 确实是,从发型到手机,再到她平时的生活习惯,他有事没事就会过问一下,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大概真是闲得发慌了。而她那个时候仿佛抵触情绪十分强烈,几乎达到了人生的顶峰状态,于是总是不肯好好配合他,偏偏要和他唱对台戏。 谁知道,或许是他那天恰巧心情不算太好,又或许是他一向挑剔的审美观点对此真的忍无可忍,硬是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说:“这型号现在国内也有卖了,你要是真这么喜欢,干脆再买个同一款的好了。这么纠结干什么?” “究竟谁比谁纠结了?”她觉得这人的强盗思维简直不可理喻,伸出手去就想将它抢回来,结果却被他轻轻巧巧地扬起手避开。 他的手臂本就比她长出一截来,占尽了先天的优势,不禁让她气恼,结果又听见他说:“手机上好好的挂个东西做什么?而且又重又硬,难怪会将漆蹭掉。” 大约是晃动的时候那水晶恰好砸在他的手指上,她见他微微皱着眉心,仿佛吃痛,可她却不由地怔了一下,干脆整个人扑过去,只可惜沙发太过宽大柔软,膝盖跪在上面反倒陷得更加深,根本不好使力。 他低低地一笑,单手扣住她的手腕,然后那只手机便在她的视线中划了道完美的弧线,越过床铺,直直落在地上。 她知道他并不是故意的,也许只是想要将它随手丢到床上去,可是那一记沉闷的声响仍旧让她心头一震。她用力挣脱他,连拖鞋都顾不得穿,就那样赤着脚跑过去查看。 幸好因为是冬天,卧室里铺着厚软的地毯,长长的米白色绒毛几乎没过脚踝,所以手机完好无损。 当然,同样完好无损的,还有那只晶莹剔透的小鹿。 那样脆的水晶,幸好没被摔碎。

只愣了一下,聂乐言终于忍不住“哧”的一声笑出来。 “怎么?”仿佛受到了严重的羞辱,旁边的男人着实有点恼怒地侧目看她。 “没事。”她却又渐渐敛了笑意,目光专注而认真地对着他说,“其实昨天打电话给你,主要是想跟你聊聊钟晓玲的事。”大概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才发觉自己一旦遇上什么苦恼的事情,竟然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 可是江煜枫看起来并不怎样吃惊,只是平静地“哦”了声,说:“她主动辞职了吗?” “……你怎么知道?”她想了想,突然恍然,“你早就知道是她了?” “上周和KYLE打球的时候他提起过。钟晓玲的未婚夫刚与人合伙成立了一家工作室,她这样利用自己多年累积下来的人脉,只是为了帮他。”说完又转头看看她,“看来这件事对你的打击很大?” 被人轻易看穿了情绪,聂乐言不免沮丧:“确实。为什么你不早跟我说?” “我提醒过你的,忘了吗?” 她疑惑不解地看着他,而后才想起来,那晚他曾说她太念旧情,不是个好习惯。为此,两人甚至还闹了一点小小的不愉快。 “原来你指的就是这个。”她低下头小声地喃喃一句,抿了口果汁,又十分突然地问:“你了解精神抑郁吗?” 似乎没想到她的话题转得那么快,江煜枫微微眯起眼睛,反问她:“谁精神抑郁了?” “一个朋友。”她顿了一下,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睛,仿佛心底有某种冲动,使得她半真半假地笑着说, “我以前暗恋过的人。” 果然,江煜枫的脸上露出一抹惊讶,可是很快就转为疏淡的笑意:“暗恋了人家多久?” “四五年?还是五六年?我自己都算不清了。” “嗯,这确实像是你的作风。” 他评价完了之后就兀自拿起报纸来看,她愣了愣,反倒忍不住追问:“难道你就不好奇?” 他却连眉毛都不动一下:“你自己都说是暗恋了,可见没什么结果。” 本来挺残忍伤感的一件事,可是被这样一说居然变得有点好笑,她也不禁抬起唇角,却又觉得有少许不甘心:“至少你也该打听一下对方的信息才对吧。”这是常理,不是吗? 面对如此的不依不饶,江煜枫终于肯重新抬起头来,样子倒更像是在夸奖并安慰一个小孩子:“你能这样诚恳和坦白,让我觉得很高兴。不过,我是真的觉得没必要。”见她皱眉,他又笑了笑,唇边露出一个微笑完美的弧度,这才终于认真了点,又说,“刚才我还教你要向前看,如果现在反倒对着你的过去穷追不舍,岂不是显得我这个人心口不一?” “这么说来,你是真的不在意?”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这样的态度,聂乐言竟然觉得有些释然。 江煜枫轻轻摇头,难得的一本正经:“我更在意的是以后。况且,”他看着她,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我相信,你之所以会暗恋别人,只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俩还不认识。” “……你说,天底下哪有这样自恋的人?”过了两天相约见面逛街的时候,聂乐言忍不住问好友。 秦少珍笑着说:“可你现在正和这样的人住在一起。” “这算不算上了贼船?” "如果你不稀罕,我倒很愿意和你换换。”秦少珍说,“不过,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至少表明他信任你。”她看着她,似乎是第一次这样语重心长,“乐言,你是不是因为程浩的缘故,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对自己太过保护了呢?都走到这一步了,你却好像还是不能完全放开地去爱一个人。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虽然江煜枫以前有许多花边新闻,但至少你们两个在一起之后,我几乎就没听到过类似的传闻了。而且我觉得,他应该是真的在乎你,否则以前你们哪能交往那么长的时间?” 在好友的注视下,聂乐言怔松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地低声道:“他也说要我相信他。” “是呀,那你为什么不听从这个建议呢?这样对你们俩都没有坏处,而且,他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对你的信任了,不是吗?” 说起这个,聂乐言倒是想起一件事来。昨晚江煜枫突然交给她一样东西。当时她正在玩电脑,结果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后面,几乎吓她一跳。 那只遗失很久的水晶挂坠,正好端端地躺在他伸过来的掌心里。 他说:“还你。” 果然当初的直觉是对的,一直找不到,只是因为被他收了起来。 可她此时已经没有那天那样的激动了,收起挂坠,再去看他一脸平静自然地样子,什么也没再多说,转过身继续上网看新闻。 这只水晶小鹿,他也该拿去还给它真正的主人了。 当年的一念冲动,谁知道竟然偷走了对于程浩来说或许是最重要的一个纪念物。 如今她再留着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了,倒不如还给他。她想,或许对他目前情况的缓解会有一定得帮助呢。 从餐厅出来,分开之前秦少珍最后说:“全心全意地相信并爱一个人,其实一点都不可怕。更何况,这一次是有回应的爱,你就好好尝试一次吧。就算以后结果并不算太好,但至少自己不会感到遗憾。” “知道了。”聂乐言笑道:“什么结果不算太好?不许诅咒我。” 又直接打了车去附近的心理康复治疗中心,等了十来分钟,终于见到程浩独自从大楼里走出来。 他有点吃惊:“你是来找我的?” “嗯。”她看着他,今天穿一身浅蓝条纹的衬衫和牛仔裤,无论事精神还是气色都要比那天见面的时候好了许多,看来严诚的努力算是有了效果。 于是稍微放下心来,她提议:“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吧。” 他看了看时间,说:“恐怕不行,一会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其实从表面上看来,眼前的男人又恢复成了过去她所熟悉的那个人,可经历了之前的那一次,聂乐言仍旧不免怀疑,嘴唇动了动,结果还没问出来,他却已经先开口说:“放心,是回公司,不是去喝酒。”他微微垂下视线看她,清风扫动着额发,露出依旧清俊的前额与眉眼,恍如那年初见时的光景,他微微笑了笑,“那天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了?其实后来也听严诚说了,他说……你很担心。” 他的目光如同一泓深泉,她也跟着笑:“是呀,那天你的样子确实不怎么好看。不过,现在似乎一切都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是。” “那我就放心了。”她犹豫了一下,从手袋中摸出那个手机挂坠,递到他面前,“对不起。” 程浩的样子十分惊讶,视线猛地落在挂坠上,似乎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是被你拿去了?”良久,他才低声问。 “嗯,我当时并不知道……”她突然顿住,才又抬起眼睛直视着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也有做小偷的潜质。如今物归原主,希望你能够接受我的道歉。” 他不说话,只是慢慢从她的手里接过挂坠,晶莹剔透的光泽在他修长的指尖微微一闪,深秀浓密的睫毛覆下来,在眼睛底形成一片极淡的阴影。 不知从何时起,四处已经春意盎然,下午的阳光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愈加强烈,两人面对面站立着,周身都被沐浴的暖洋洋的。 他的声音很低,但是字字分明:“其实应该谢谢你,我原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只觉得更加愧疚,还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被他拦住:“应该说对不起的人,大概是我。” 她不由微微一愣:“……不需要。”忽又扬起眉梢笑道,“这三个字你对我说过好几遍,听都听腻了。”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似乎在研究什么,又似乎终于有所了悟:“那么,现在呢?” “所以现在不需要你这样说。以后也不需要,恐怕永远都不需要。”她认真地回视他,原来他比当年又长高了一些,身形比当年更加挺拔,穿着平底鞋的她要仰起头,才能真真切切地看到他的眼睛,有些费力, 一如这么久以来守着那份感情的过程,很费力。 可是如今,他就近在眼前,然而一切却都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所以她不需要他的道歉。这段感情,没有谁对谁错,她过去心甘情愿地等他,就像他心甘情愿地选择永远记住另一个女孩子一样。而以后,各自去寻找幸福,永远都不用再向对方说那三个字。 最后她说:“再见。”又仰望了面前的大楼一眼。 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于是点头:“我会配合医生的。” “那就好。”她笑了笑,转身坐进计程车,一路向着远方驶去。 后视镜里那个那个淡蓝色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几乎看不见的一个点,就那样湮没在缤纷盎然的春景中。 手机突然响起来,聂乐言收回目光,对着屏幕上闪动的名字不禁微微笑了笑,接起来便听见江煜枫问:“晚上要不要去看电影?” “什么片?” “不知道,客户送来一沓电影票,听LINDA说有好几十张,我就让她留了两张下来,其余的发给公司员工了。” “哦,那么晚上我们要和你的员工们坐在一起看电影?” “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其实我也不太想去,倒不如我们俩回家去单独做点别的事吧。”他突然建议。 司机就在旁边,聂乐言不禁扭头看了一眼,嗔道:“想得美。” “那你到底要不要去?” “去。但是在那之前,你还有一样东西应该还给我。” “什么?” 她看了看司机,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见面再讲。” 晚上一道进场的时候,江煜枫问:“你说我还欠你什么?” “戒指。”她说,“那天在酒吧里赢来的。” “我不是连盒子都一起交给你了吗?”他拉着她找到座位坐下,居然就在正中间的位置,视野虽好,但是前后左右全都是他手下的员工。 “不对,你明明还私自贪污了一只男戒。”聂乐言却一无所有,声音颇大。 眼见已经有人偷偷张望过来,江煜枫不禁尴尬地咳了声,压低音量反驳:“你一个女人,要了也没用。” “卖掉赚钱也行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财了?” “你倒是不贪,那干吗要拿我的戒指和挂坠?”尤其是那只水晶挂坠,当时死都不肯承认是他藏起来的, 还借机骗了她一个吻,想想就觉得可恶。 这女人简直就是在胡搅蛮缠,江煜枫愣了一下,忽然质疑:“咦,干吗好端端的提起戒指的事?莫非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没有。”四周的光线暗下来,她觉得脸上有点热,上天作证自己真的只是突然之间想到的,根本没有其他企图。 可惜显然身边这个男人不相信,继续不怀好意地揣测:“你现在想结婚吗?” “都说了没有!”她有点恼羞成怒,结果前排两三个人竟然不约而同地一致回过头来,似乎终于掩饰不住好奇般的看了看。 借着大荧幕上的光,她这才认出来都是些熟面孔,其中一个男人似乎还是江煜枫的助理…… 再去看看江煜枫,似乎他也很无奈,凑近她的耳边说:“低调一点。” 她果然乖乖噤声。 又过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说:“一点都不好看,我快睡着了。” “那怎么办?” “回去吧。” 想到下午他在电话里的“建议”,她下意识地拒绝:“不。”结果却听见他低低的笑了声,她瞪他,“干吗?” “你的脑子里是不是正在想着不纯洁的事?” 他怎么知道?她不禁大窘,伸手推开他,一本正经地盯着宽大的荧幕:“好好看电影!” 其实这片子真的不太好看,又或许其实不错,但是因为中途他老来捣乱,一会儿玩她的手指,一会儿又低声和她说话,害得她几乎没心思完整地欣赏下来。 走出影城的时候,时不时有人停下来打招呼,江煜枫一边面带微笑回应,一边不忘拽牢她的手。 最后坐进车里,她说:“这下子他们一定会觉得吃惊,怎么我们又在一起了。” “离婚的还能再复婚呢,我们在一起又什么好奇怪的?”他点火启动,可是只开出十来米却又停下来,问,“现在去哪儿?” “回家啊。”她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懒懒地靠在椅背里,“这么晚了,难道你还有别的安排?” “没有。”他朝她笑了笑,却愈加令她摸不着头脑:“你刚才不是还说电影无聊吗?怎么这会儿情绪又这么好?” “你这人真奇怪,难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要我时常板着脸才好?” 他转过头去,漂亮的薄唇仍微微向上扬着,眼睛里倒映着这座城市的夜色中最璀璨的灯火,载着她汇入车流之中,一路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聂乐言的样子似乎不解。 严诚怔了一下,笑道:“看来你的记性不太好。” "其实没什么要紧的,该忘记的事情就忘了吧。”她也微微一笑,又低头去看熟睡在沙发上的人,声音平静,“我走了,又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络我。” 严诚送她到楼梯口,突然又随口提起一件事来:“你现在是不是江煜枫的女朋友?” 她奇怪,下意识反问:“呃,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他说,“很明显。” 那样不经意中流露出来的默契,或许只是短短几秒钟,却也只需一眼便能看穿。 他笑了笑:“其实通知你程浩的事情,我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太妥当。” 为什么? 她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连忙说:“这没什么,我们是朋友,照应一下也是应该的。” 聂乐言回到家,仿佛刚刚打过一场硬仗般疲惫,花洒里的热水喷出来淋在身上,令她几乎不想移动脚步离开。 一直以为自己付出得足够多,如今才发现其实每个人都一样,至少程浩对周晓璐的爱和思念,不会比过去她对他的少。 她只是在环环相扣的爱情生物链里,站错了环节。 在浴室里就音乐听见手机在响,可是她不想动,在里头赖了好半天才磨磨蹭蹭地走出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江煜枫的名字,她回拨过去,问:“上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怎么,想我了?” 他似乎在低笑,声音遥远而微哑,仿佛有气无力,她质疑道:“你在干吗?” “躺在床上给你打电话。” 这不是废话吗? 一边擦头发,一边又聊了两句,却越发觉得不大对劲。 又问:“启动仪式顺利吗?” “电视里正在报道,看起来还不错。” 她立刻揪住语病:“什么叫看起来还不错?你不是亲自参加吗?”随手抓起遥控器找到那边的卫星台,果然在热闹的场面里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煜枫在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下,才说:“有点突发状况。” “怎么了?” 他又笑,声音仍旧低低的:“晕机,所以去不了。” “骗人吧你。”不是没有一起出过远门,他在飞机上的精神一向好得不得了。 “江煜枫,你快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看样子你在担心我?” 她是有点担心,因为感觉怪怪的,他今天的一切举动都挺反常。 “我不是和你开玩笑的,你再不说我可要生气了。”她威胁他。 这一回,终于真真切切地听见他的笑声,似乎十分愉悦,聂乐言气得就要挂断电话,结果他才终于肯说: “下飞机的时候是真的晕了一下,然后就回酒店休息了。” 她听了不由一愣:“这么严重?怎么会晕的?现在医生怎么说?” 又是一阵短暂的静默之后,江煜枫很平静的断定:“看来你真的在担心我。” 她不说话,或许是懒得搭理他,只是一径埋着头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通。 江煜枫随口说:“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只不过我现在感觉很无聊,电视节目太差劲了,原来现在的广告业都这么发达了。”他又提议,“你既然关心我,不如过来陪我吧。” “好。”谁知聂乐言竟然一口应下来,两只手指夹起身份证,说,“我现在就去订机票。” “要不要我让秘书帮你订?” “不用了,不是有114订票热线吗?打个电话直接送票上门。” “那好,我等你。” 两个人又闲扯了几句才挂掉电话。 江煜枫自然是不信的,以为所谓的订机票只不过是句玩笑话,因为他自己就是在和她随口开玩笑。所以,当聂乐言好端端地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着实愣住了。 “原来你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啊。”聂乐言觉得十分有成就感,某人呆掉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想大笑。 他一把拉住她:“你居然跟我玩这套!”眼里却是淡淡的笑意,将她拉进怀里重重的吻了一下才肯放开。他身上有很好闻的气味,像雨后的原始森林,带着清新而神秘的诱惑,她深呼吸了一下,才说:“一时冲动。” 确实是一时冲动,订了机票之后才仿佛恍然醒悟过来,怎么自己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好像已经忘了第二天还要上班,只是听着他的声音就觉得应该立刻飞过去陪他。 或许是白天程浩的往事带给她无形的撼动,当身边的那个人突然之间消失了,再也看不见摸不着了,该有多么可悲? 所以在那一刻她只是顺着心意,在心底强烈的欲望驱使下,就算江煜枫不要求,她原本也打算过来看看他。 “嗯,你这份冲动倒是挺少见的。”唇边和眼角都还带着笑意,江煜枫托着下巴仔细的研究她,似乎还没有方才那一刹那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可我现在已经后悔了。”聂乐言说,“看你生龙活虎的样子,我明天又该怎么去上班?” “打电话请假。” “不行,我的年假在上回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休完了。” “那就让他扣工资好了。” “不是你的钱你当然不心疼。还有,干吗一直看着我笑?真诡异!”她故意皱眉说。其实一点也不诡异,反倒很勾魂,那双眼睛狭长明亮,泛着深深浅浅的光,果真像秦少珍说的那样:实在是很桃花。 深夜赶一趟飞机,可不是为了受诱惑来的,她好歹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又问:“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禁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他,似乎除了脸色差一点之外,其余都还好,就连此刻穿着睡衣都照样显得风度翩翩。 江煜枫慢慢敛了笑容,之前上扬的嘴角也沉下去,不说话,乌黑的眸底瞬间变得幽暗深邃。 她楞了一下,居然有点被他的样子吓到,不禁微微急了:“快说啊!” 他只是牵起她的手,说:“过去坐。” 她难得乖巧地跟他一同坐到床边,下一刻就被他抱住,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低的,似乎沉重: “我昨天不是去了医院吗。” “嗯。” “因为最近常常会觉得不舒服。”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哪里不舒服?” “心脏。” “那医生怎么说?”难道是心脏出了毛病?这下她连一动都不敢动了,任由他抱着,静静的等着答案。 “医生说……” 她有点紧张地抿了抿唇。 “是疲劳过度。” “……嗯?”聂乐言怔了怔。 “医生说是因为疲劳过度,身体一时符合不了,休息一阵就好了。”头顶上的声音快速响起来,却明显不似方才那般有气无力的低哑。 “……江煜枫!”她反应过来,几乎恼羞成怒,愤而推开他,怒气冲冲地指控,“你居然敢骗我!” “你刚才干嘛装成很严重的样子?”她是真的被吓了一跳,而且他的脸色确实不好,以为他年纪轻轻心脏就出了问题,那以后该怎么办? “我没装。”他却仍是那副表情,一本正经地说,“只是感动你这么晚了真的过来陪我,所以想抱一抱你。” 她狠狠地剜他一眼,简直气得不想理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其实我喜欢见你关心我的样子。” 她还是不说话,心底却像有根细弦在轻轻震动。 “你这样突然出现,我真的很高兴。” 他几乎从没对她说过这样的话,用这样的语气和表情。所以大概自己也觉得有些别扭,话音刚落就转过头去。聂乐言不禁呆了片刻,而后胸口立刻涌起一片暖意,仿佛还渗着丝丝的甜味,悄然溢满心田。 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觉得奇妙,似乎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世界上还会有如此美好的感觉。 灯光如水,落在二人身上,一室的静谧在流淌。 她忽然主动凑上前去,说:“我有点困。” “那就睡觉。”江煜枫随手关了灯。 他在黑暗中找到她的脸,由浅到深地吻她。 细密的气息落下来,她还不忘抓住机会提要求:“嗯……刚才那种话……以后能不能多说几次?” “不行。” “为什么?” “多了就不稀罕了。”他停下来,用鼻尖抵住她的鼻尖,循循诱导,“再说了,你现在能不能专心点?” “……可是我困。”而且不甘心小小的要求就这么被驳回,所以需要抗争。 “等会儿就不会困了。”他顺势推到她,并借着吻她,温软的嘴唇一路向下,掠过每一寸肌肤。 果然,她很快就觉得瞌睡虫跑得无影无踪,在理智也跟着飞走之前,又模糊呢喃地质疑:“医生不是让你多休息吗……” “医生叫我多运动,才能增强体质。” 好吧,她彻底放弃了,即使在这种时刻,她仍说不过他。 回去的路上,聂乐言好像才终于想起来,便问:“咦,白妍妍呢?” “不知道。” 真可惜,本来还想找她签名的。” 坐在候机室里,江煜枫扫了她一眼,不坏好意地笑:“难道你不吃醋?” 不提还好,一提她就想到那些照片:“对哦,你跟她是怎么回事?” “普通交情。” “普通交情会三更半夜单独去吃宵夜?” “你不相信也没办法。”他挑挑眉,“既然你早就看到那些照片,为什么一直不问?” 她冷哼一声:“我在等你主动坦白呢。” 她以为他不会讲,谁知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杂志,却突然语气平淡的说:“那天就是约她谈代言的事,因为恰好有私交,所以顺便出来聚聚。” 愣了愣,她才点头:“哦。” 他又看看她:“哦是什么意思?” “勉强相信。” “多谢。”他放下杂志,拉着她的手站起来,“以后我说的话你都应该相信。” 航站楼的一整面都是明亮宽阔的落地窗,迎着窗外暖洋洋的日光,她微微眯起眼睛问:“为什么?” 他睨她一眼,似乎认为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 他的步子大,她被牵着紧跟了两步,在地勤人员的微笑注视下,两人一起踏进长长的廊桥。 “可是你的历史不太清白,让人怎么相信?”过了一会儿,聂乐言还在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不依不饶。 下一刻,一双手就伸了过来,轻轻扶住她的头,充满耐心地教育她:“眼睛长在前面,就是让人向前看的。” 空姐恰好经过,见到这一男一女两位乘客亲密的动作不禁会心一笑,快步走开。 聂乐言有点窘,略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难道还要我发誓?” 她顿时眼睛一亮:“好啊,你发誓吧。” 江煜枫却嗤一声:“这种幼稚的事,我可做不来。” “那你还提议什么。”真是扫兴,她扭过头瘪起嘴巴。 谁知他竟然笑起来:“其实你这副样子倒还挺可爱的。” “花言巧语!” “难道你不爱听?如果真不爱听,为什么还要笑?”他想了想,仿佛大发善心地说,“其实这一点倒是可以满足你,以后常常说来给你听吧。” 她充满怀疑地看他:“可以说多久?” “你想多久就多久。”停了一会儿,似乎做了个慎重的决定,他才又说,“几十年也可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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