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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走私香烟 www.649.net1号考查组 陈玉福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10-07

宿伟离开医院赶到现场时,田小宁汇报说,他和战友们集中监视的第一辆军车到目前还没有一点动静。 这是一家门面为玻璃墙的中型餐厅,在临窗的一间小包厢里,田小宁点了几个小菜和啤酒。看架势,他们是几个闲着没事来喝啤酒找乐的年轻人。而实际上,他们在认真地盯着对面铁栅栏墙里边的“1号目标”———一辆苫着黄色篷布的军用货车。这辆车已经被战友们盯了好长时间,因为是最早出现的目标,所以他们就称它是“1号目标”。“2号目标”是刑警支队长李虎山负责监视的第二辆军用货车。 宿伟坐在临窗一个最佳位置,他仔细地观察着对面的那辆军车。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招待所后院里的一排车库门前,院子里冷冷清清的,不见一个人。在车库的一角有一辆不知停放了多少年的废弃的破旧汽车。顺着铁围栏的上面看过去,停车处的车库大门紧闭着,只有车库门上的小门开个缝。宿伟分析说:“那个小门里边的人一定也在看着我们。” 田小宁和宿伟碰了一下啤酒杯说:“我们都穿着便衣,车是从南边的大门开进院里的。我想他们未必能知道,我们具体在这一溜包厢的哪一个包厢里。” “这一排有几个包厢?” “餐厅门的两边,共有十一间包厢。” 正说着,一个家伙从小铁门里走了出来,对准军车的轮胎就撒尿,表现出旁若无人的样子。正在这时,李虎山打来了电话:“我们已经巧妙地侦察了一下,2号目标上装的全是九龙牌香烟。” “全是?一整车?”宿伟精神一振,问道:“确实吗?” “确实。”李虎山汇报说:“篷布下全是整箱整箱的九龙烟,箱子新新的,封条也完好。我们分析这可能是一车假烟。” “是谁去看的?怎么检查的?”宿伟还是有点儿不放心。 “是李清泉开着大货车去看的,他把车头开进里面,没有下车,从车窗里伸出手扯开了车尾的篷布边沿。之后,出来几个军人让他把车停别处,他只好把车开出来了。李清泉说,在这之前他已经塞紧了篷布,那几个军人绝对没有发现我们的行踪。” “要紧的不是让他们发现我们的动机,关键是要确定,那箱子里是不是真有烟?如果是其它东西呢?” “我看不太可能。因为我也到现场看了一下,车前车后各有一个军人站在那里,还不让任何人靠近。” “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是他们故意在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呢?他那些箱子里根本不是烟,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你去查‘2号目标’,没查出问题来,查‘1号目标’的机会就失去了。你懂不懂?” “我懂,宿局长!我们只能查人家一次,不能查第二次。” “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建议立即搜查‘2号目标’!”李虎山坚定地说。 “那好,你是支队长,只要你下定决心了,我也同意。我马上赶过来,你等我一下。” 宿伟临走时给田小宁交待说,你们要死死的盯着“1号目标”,说不定真正的文章在这里。“2号目标”在新城市南大街的汽车宾馆里。所谓汽车宾馆,顾名思义就是汽车休息的地方,就是一处大型停车场。这里有高中低档不同层次的住房,有汽修厂,有娱乐中心,还有不同水平、风味各异的餐厅、商店等服务项目。 在宿伟即将到达汽车宾馆的路上,刑警支队长李虎山等人的车也开过来了。两辆警车头对头停在路边上后,宿伟立刻下车了。他和迎上前来的李虎山握了一下手问道;“情况有变化吗?” 李虎山说:“没有变化。他们几个正在宾馆的八楼上紧紧地盯着呢。有情况,他们会立即报告的。” “走吧。”宿伟转身就要走。“开警笛吗?”李虎山问道。 “当然。”宿伟转身大踏步到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李虎山掉头的警车。他坐到警车上时,警笛大声响了起来。 他们会不会在玩弄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故弄玄虚的诡计呢?把架势放在汽车宾馆,把声音留在汽车宾馆,把“老虎”掉到汽车宾馆,而真正要攻击的目标就在已经调开“老虎”的那个不起眼的招待所里。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很清楚,就是逼迫你把那张搜查令用在“2号目标”上,而实际上呢,真正的问题一定在“1号目标”上。当然了,对于他们来讲,冒险的成分后面就是保险。你既然查过“2号目标”了,那么,“1号目标”你暂时是不能查的。就在你向上级申请,向军方申请的这段时间里,谁知道他们还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呢?偷梁换柱、转移逃匿这样的事,对于他们来讲简直跟吃家常便饭一样随便。可就是这样很随便的事,却老在你眼皮子底下出现着。你就是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人赃俱获,在事实面前,谅他们也无话可说。 “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的办案方针,不管是在地方还是在军队,同样不折不扣的执行。一句话,关键的关键仍然是证据、事实。今天的情况会是个啥样子呢?…… 李虎山和几个刑警被两名军人挡住了,紧接着,宿伟也走了过来。宿伟把李虎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后者坚定的点了一下头。宿伟彻底放心了,只要你的车上装的是九龙牌香烟,你就跑不了。 李虎山朝军人亮了一下警官证:“对不起,我们要检查。” 军人也很客气:“对不起,我们要知道这是为什么?” “有人举报,你这车上装的全是假冒九龙牌香烟!” “对不起,我们的车上全是重要的军事物资,没有你们要查的什么假冒香烟!” “不行!我们非查不可!”李虎山明显地火了。 “我也告诉你们,你们无权检查我们的军用物资!”军人也针锋相对。 宿伟没有拿出上级同军方签署的搜查令。他知道,一旦拿出来了,就非得开车检查。如果这一车香烟真的变成了军用物资,那这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来的搜查令就白白的浪费了。 他要看看再说,或许能从守车军人的身上撕开一个口子,既达到了搜查的目的,也留下了这张来之不易的搜查令。 宿伟见守车军人很坚决,只好认真地观察起车上苫着篷布的货物来了。从有棱有角的形状来看,里面货物的外包装全是方方正正的纸箱或者是木箱。香烟能用木箱装吗?宿伟发现这个细节时(从没有凹下去的捆绑货物的绳索上可以看出,上边的货物绝对是木箱包装),又一次看了一下汽车钢板。从这么一车货物联系到钢板的负重力,车上装的应该是很轻的东西。除了香烟外,还能是什么东西呢?什么样的军用物资这么轻?还要用纸箱或木箱做外包装呢?是军用被褥还是服装?军用被褥根本用不着外包装。如果是服装……也不可能是服装。宿伟分析,服装的重量应该是这车物资的1·5倍到两倍。这车里装的很可能是香烟。 就在宿伟决定要出示搜查令的时候,两辆军用越野小车开过来了。这更坚定了宿伟的信心,李虎山他们侦察的情况也许是属实的,这很可能是一车假冒香烟。否则,怎么会惊动军方的首长前来现场呢(车上下来的七八位军官簇拥着一位首长模样的人过来了,宿伟从他肩上扛的星星和杠杠知道,他是最高首长)?这位首长一眼认出肩扛三星两杠的宿伟,是警方的最高领导,就径直走到了宿伟的面前。僵持的军警双方在军警首长握手、问好时,浓烈的火药味平息下去了。 “我没有认错的话,你一定是宿伟宿局长了?”首长笑呵呵的问。 “我是宿伟。请问……” 不愧是军人,抢过宿伟的话头自我介绍说:“刘一沌,新城驻军副团长。” “你好!刘团长。” “你好!宿局长!” 刘一沌副团长介绍说,他刚刚接到上级一首长的电话,说是某某歌星有一车军用品在我们新城被公安局查住了。让他出面要求警方放行。 “某某?”宿伟大吃了一惊,这某某是歌坛的大明星,据说是位亿万富婆,她怎么会有一车军用品呢? “刘团长,根据举报和我们侦察的情况,这车上决不是什么军用品,很可能是一车假冒香烟。” “假冒香烟?”刘副团长也吃惊了:“某某的私人存款不下亿元,她根本花不完,她会倒卖假烟?” “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可证据确凿。” “就算这车‘军用品’有问题,宿局长,你要搜查也得经过上面同意才行呀。” “你放心,刘团长,我们有上面的搜查令。” 刘团长接过搜查令认真的看了一遍,宿伟不失时机的让刘副团长签上了字。刘副团长大手一举:“检查!” 篷布取开了,整箱包装精美的九龙牌香烟出现在大家眼前。 正在这时,宿伟的手机响了。 田小宁汇报说:“1号目标要跑。” 宿伟没有因为“2号目标”可能有问题就放弃“1号目标”,他说:“死死咬住,看他们往哪里跑!” 宿伟收起电话,命令一刑警:“打开!” 两名刑警打开了一箱“九龙”牌香烟,里面是一床军用被子;打开了几箱,里面全是被子;整整一车“九龙”牌香烟包装箱里,全是军用被子…… 宿伟知道对方又一次戏弄了警方。既然“2号目标”没有要找的东西,那么文章肯定在“1号目标”。他们会不会仍然在搞鬼,“1号目标”也同样是军用被子呢? 宿伟想,是真是假,只有往前走了,抓住“1号目标”再说。想到这里,他拍了拍脸都气白了的刑警支队长李虎山的肩头说:“别生气,你负责给人家把车装好!”宿伟见李虎山不吭声,又见几个守车军人在那里幸灾乐祸的样子,他悄悄对李虎山说:“我去协助小宁他们,你要密切注意其它目标。别灰心,好戏在后头哪!” 既然“2号目标”没有问题,善后你得处理好吧。在刘副团长那里,你说几声对不起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可是,在那两个守车军人那里,恐怕说两声对不起是不可能解决问题的。你要给人家装好车、你得赔偿损失、你得…… 李虎山目送着宿局长他们走了,仍在生着气。你气什么?局长对于你谎报军情连一个怪字都没有说,那么,你自己做下的事,让你自己来擦屁股,你还有什么气可生的? 李虎山立即兵分三路,一路和自己处理善后,另两路返回原地,继续监视很可能出现的“3号”、“4号”目标去了…… 见到吕黄秋时,吕九庄的父老乡亲们吃了一惊。只见他们的当家人眼窝发青、嘴上一层血泡,使本来就瘦小的个子更加小了。仿佛一夜之间缩小了一圈似的。人们决不会忘记,三年来吕黄秋为了这5000亩土地,为了这5000亩土地上生存的3000多口子吕九庄人,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人们更不会忘记,他们仓里的那点为数不多的粮、腰里那点虽说是少得可怜的钱,可全是吕黄秋带领他们苦干的结果的呀。吕黄秋未当支书之前,一个劳动日才几分钱。大队里穷得一羊皮拉不起个柴花子,人们把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四半花。吕黄秋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让大队的劳动日值升值。在他的指挥下,全大队人人一把号,都吹吕黄秋的调。战天斗地学大寨,5000亩土地变条田;人人腰里有了钱,家家户户有了隔夜粮。虽说是这钱实在太少太少了,可总比前些年缺吃少穿强吧。这几年,一个劳动日值由几分钱升到了一毛多、三毛钱。如果照这样下去,来年就不是三毛钱的问题了。这些账吕九庄的老少爷们闭上眼睛都会算。除了吕黄秋,谁还能让3000多口子吹他的一个调?谁有本事从银行里拿出钱来?谁有能耐使全大队的人把日子过在全公社的最前头? 是吕黄秋!终于有村人们说话了:“人家吕黄秋是个家儿,除了他,我们大队谁也玩不转!” 就是他吕黄秋!我们跟着他干! …… “我干!”吕黄秋收起腿猴酥酥地蹲在了靠背椅子上:“今天,我们县上的马书记也在场。马书记,你说吧,你代表党,你怎么说我吕黄秋带领广大社员怎么干!” 马炳虽说比吕黄秋大几岁,可看上去比吕黄秋年轻多了。他乘浓烈的烟雾从厚厚的嘴巴里、蒜头鼻上的鼻孔里喷出之际,把烟头在桌上一个空墨水盒里摁灭。 “父老们、乡亲们!”他声音洪亮地说:“今天我只代表个人讲话。不代表组织、不代表县委,因为像你们大队这样的情况,还没有开会讨论。我说三句话:第一句还是那句老话,吕九庄不宜搞分田到户,要因地制宜,巩固和保卫这些年来学大寨的成果。第二句话是,我相信吕黄秋同志,我也相信吕九庄以吕黄秋同志为首的大队领导班子。他们会带领大家走向社会主义的富裕道路。这第三句话吗,是专门说给吕黄秋同志的。我马炳在任何时候,在任何位置上,都是你的朋友。我会全力以赴支持你的工作的!” “有你这几句话,我就放心了。”吕黄秋把卷好的喇叭烟递给了马炳,很快有人给马炳副书记点上了火。吕黄秋又给自己也卷了一支。这是一种种在自家房前屋后地埂上的烟叶,成熟后晒干,用旧报纸卷上烟,卷成个喇叭形状,就是自制的喇叭烟了。浓烈的烟味呛得马炳直咳嗽。吕黄秋忙说,“马书记,呛就别吃了。” 这里把抽烟说成吃烟,蹲点干部马炳是本地人,本地群众语言自然是熟悉的。 “吃烟有什么可怕的。”马炳努力克制住了咳嗽,说:“连个喇叭烟都不敢吃,还能干成个啥?” “马书记,该吃晌午饭了。”吕黄秋冲马炳说。 马炳看看表说:“哟,都快一点了,只好到吕书记家蹭一顿了。”见吕黄秋仍然磨磨蹭蹭的样子,马炳知道是咋回事了。吕黄秋虽然是大队支部书记,吕九庄的最高领导,可他家里也没有现成吃的东西。 “怎么?害怕了,怕我马炳是驴肚子马拌肠,吃穷了你?” 其实,马炳早就知道吃午饭的时辰过了。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乘吃饭的工夫和吕黄秋好好唠唠。再说了,他这时候去房东家里,也没有什么饭可吃了。因为,他给房东有个约定,那就是过了吃饭时间,就别等他了。 “倒到不怕。”吕黄秋笑嘻嘻地说:“家里除了山药、小米,再是啥也没有。马书记,你别笑话,别说是荤腥,连做一顿饭的面都没有。” 这些情况,马炳是知道的。吕九庄眼下最好的吃头除了荤腥,就是吃一顿擀面条了。社员家里吃不到的东西,在吕黄秋那里肯定也是吃不到的。 “吃面容易发胖,胖的标志就是脱离群众。正好,我就喜欢吃山药米拌汤,如果能吃上一顿山药搅团,足矣。” 山药米拌汤是当地常吃的一种吃食,等锅里的水烧到五分开时,下上小米。等到七成开时,再加上切成大块的土豆。把土豆煮得没有棱角时,山药米拌汤就做好了。条件好的人家还要少量拌点面,条件差的人家,连面都不拌。临端锅前,加盐、放一筷子腌好的酸白菜就可以了。拌面有拌面的特点,不拌面也有不拌面的风味,吃起来也颇感爽口,百吃不厌。普普通通的山药米拌汤,养育了中国西北地区不少优秀儿女。目前生活好了,乡下仍然时不时的吃那么几顿。城里人能吃到正宗的山药米拌汤,那恐怕就是一种享受和福气了。 “好好好!只要马书记不见怪,我们去做山药搅团吃。”吕黄秋起身就请马炳往家里走去。 吕黄秋对马炳特别佩服,他认为马炳是他见过的最好的领导,一点架子也没有。与老百姓同甘共苦,老百姓吃什么,他也吃什么,从来不在吃饭上挑毛病。每当他对马炳说起这些感觉时,马炳总是说,那要看是对谁了。对你吕黄秋,对老百姓,我任何时候也不会有架子。可对于那些官老爷们,我马炳的架子可大了。 马炳虽然学历不高,可读过不少书,天文地理、医学数学,他都爱读。所以,他讲起话来,引经据典、头头是道,谁都爱听他讲话。 吕黄秋和马炳回到家里时,媳妇钱风兰已经做好了山药米拌汤在等着。小小的砂锅里满满一锅香喷喷的山药米拌汤。 足有四五碗吧。显然他们两口子是够吃了,多加个马炳,那肯定是不够的。吕黄秋交待媳妇做山药搅团。钱风兰说:“人家马书记又不常来家里,山药搅团可是俺们粗人吃的东西。”马炳哈哈一笑说:“我也是粗人,不是细人。我们先吃米拌汤,最后吃搅团。” 吕黄秋知道马炳的脾气,只好依了他。 吃饭时,马炳也不到书房去,说是就在厨房里吃,要向弟媳妇学学做山药搅团的诀窍。吕黄秋没法,只好在厨房地上的小凳子上和马炳一边说着话一边吃着山药拌汤就腌胡萝卜。 马炳果然认真的观察了钱风兰做山药搅团的全过程。在水中加适量小米和土豆块,等煮熟了,用铁勺子把土豆捣碎、搅匀。山药搅团实际是土豆和小米做成的干饭,就着腌胡萝卜、酸白菜;吃起来香美可口、回味悠长。 “你放开胆子干吧,我全力以赴支持你。”马炳一边吃着,一边给吕黄秋打气。 正在这时,邻居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庄门外头来了好多人,说是要找马书记。” 吕黄秋望望马炳说:“你别出去,我去打发他们!” “不!”马炳见钱风兰把山药搅团盛好了,便夹了一筷子腌胡萝卜条,“你可以跟着我出去,但不许说话,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吕黄秋放下饭碗,跟着马炳走出了庄门。 马炳见果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围了不少人,就问大家:“你们吃过了没有?” 马炳不等大家回话,把饭碗举了举说:“钱风兰做的山药搅团很好吃,她腌的胡萝卜菜也特别香。你们要是没有吃饭的话,我们让吕书记的媳妇再做一锅,怎么样?” 有人说,“我们吃过了,我们来是问一下,这地真的要分吗?这机耕队真要散伙吗?” “如果不分地,不散了机耕队,县上、公社能答应吗?” “这‘三自一包’,是刘少奇的那一套,我们吕九庄大队不合适搞!” …… 你一言、我一语,真正是七嘴八舌一锅粥。 马炳香甜地吃着他的山药搅团,边吃边望着大家,他说,你们都说,都问,我过会儿一一的解答。 人群里有个叫钱虎的年轻人,他最看不起吕黄秋。在吕九庄三千口子人里边,他是第一个敢明目张胆瞧不起吕黄秋的人。他靠自己曾在县造纸厂当过供销员的那点点资本,老是在吕黄秋面前趾高气扬。你吕黄秋算老几?论个头不满五尺,论文化才初中毕业,论身体瘦几麻秆风大点就能吹倒。你凭什么当大队的支部书记,凭什么对吕九庄大队三千口子人吆五喝六…… 其实钱虎的那点资本也不咋的,他是当过两年的供销员,而且业绩也不错。本来厂供销科副科长的位子就要稳稳到手了。可是一个意外把钱虎的美梦彻底打破了,他不但没有升上供销社副科长,而且连工作都丢了。那年春天,他到冰城哈尔滨出差,碰了个俄罗斯女人。这个俄罗斯女人很苦,她刚刚死了丈夫。她家的一栋三层楼早就被公家没收了。她一个人住在楼后的小平房里。小平房过去是她家的佣人住的地方。钱虎没有找到旅馆,问到了俄罗斯女人的门上。寂寞难耐的俄罗斯女人就留下了他。他和她上床时,想起了家中的媳妇,觉着这样做有点对不起媳妇。他勉勉强强做完了那件事,可俄罗斯女人还没有尽兴。她给钱虎吃了一粒药,结果钱虎一个晚上没睡觉,都在和俄罗斯女人做爱。钱虎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药,回家时就偷偷带来了几粒。他有病,他自认为这就是治阳痿的良药。大白天和媳妇上床时,吃了一粒,结果使媳妇很惊奇也很兴奋。到厂里找厂长汇报工作时,厂里已经下班了。他就找到了厂长家里,厂长妻子说,厂长带着孩子看岳母去了,要有事坐着等吧。厂长妻子比自己媳妇漂亮,再加上那粒药的药效还未过。他就强行抱住厂长妻子求欢,结果被厂长撞个正着。丢了饭碗事小,媳妇也含羞上吊死了。就这样钱虎灰溜溜的像个丧家犬一样回到了家。回到家乡,仍然狗改不了吃屎,据说全大队有点姿色的女人全让他玩了个遍。吕九庄的女人们都说钱虎身上带电,啥样子的女人只要让钱虎碰上那么一下,就瘫软了。俗话说的好,物极必反,乐极生悲。突然有一天,钱虎彻底成了阳痿病人,就是吃上那种“神”药也无济于事了。后来吕黄秋做媒又让他成了家,一月两月和媳妇有那么一次两次,是最好的了。要不是想到传宗接代,钱虎可能连一点点女色都不会近了。 就是有这样一笔“资本”的钱虎,偏偏瞧不起吕九庄的当家人———吕黄秋。他时常拍着胸脯吹牛,要是让我姓钱的当上吕九庄的家,吕九庄早就富得流油了!他的这句牛话全大队的人只有一个人当真了,也信了。这个人就是钱虎最瞧不上眼的吕黄秋。吕黄秋早就瞄上钱虎了,他要让钱虎做吕九庄第一个工厂的推销员! 当然了,吕黄秋这个惊天动地的决定,还没有来得及对世人宣布时,钱虎就找上门来了,找上门来向吕黄秋发难。吕黄秋有吕黄秋的理由:好飞禽不让人捋翎毛,好汉子不输英雄气。让人轻易捋翎毛的鸟决不是好鸟。就像那轻易委身的女人一样叫人瞧不起。没有一点儿个性、没有一点儿脾气的男人是成不了气候的男人,更谈不上是英雄人物了。后来的事实证明,钱虎在吕黄秋眼里确实是一个成大气的好男人。钱虎不但在他创业时把环球的产品推向了中国大地,而且还让他当上了环球第十一个厂的厂长,真正成了吕氏集团的一条忠实走狗。 “马书记,大伙的意见已经提了不少,你回答我们吧!”钱虎大声说道。 马炳认真瞅了几眼钱虎,真不愧曾有个“风流推销员”的雅号。只见他高高大大的身体,相貌堂堂的仪容。从眼里可以看出,这是个不服输且头脑灵活的人。马炳笑了:“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钱虎了?” “不错!我就是钱虎。请问马书记,既然你说过,这吕九庄不会包田到户。我想,这是非常正确的。我们想知道的是,剩下的三分之二的人究竟去干什么?没有那个金刚钻,就别揽这个瓷器活。没有那个本事就让位子,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显然是冲着吕黄秋来的,后者在马炳的身后笑笑,啥话也没有说。 “你有什么高见?”马炳问钱虎。 “可以开个造纸厂呀,大队里有的是麦草,周围四村八邻有的是麦草,如果开个造纸厂,保证你能赚钱。”钱虎的话落地有声,吕黄秋脸上露出了喜色。“开造纸厂是好事,可是钱虎,你想过没有?这买设备、建厂房的钱从哪里来呢?” 钱虎被马副书记问得哑了口,他的傲气彻底没有了。但是,他仍然在坚持自己的观点:“……那么,我想问问我们吕九庄的当家人,面对将要剩下来的这么多人,究竟该怎么办?难道让我们当待业农民不成?” “钱虎,你问得好。”吕黄秋显然特别器重这个人:“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人一个都闲不下。至于究竟去干什么?现在我不想告诉你,我只想对你说,你从明天起就要上班了,上的什么班?这让马书记告诉你!” 钱虎被吕黄秋的一席话震住了,他求救似的望着马炳。后者慢悠悠地说:“吕书记瞅准了你是个人才,当然,机会是给你了,是人才是蠢才,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究竟怎么回事?”钱虎有点迫不及待了。 “你的具体工作是带上我的信,到县社队工业办、省社队企业局和油建公司去,调查了解社队企业情况和油建公司需要什么辅助产品。然后写出详细的建议来,我们吕九庄大队究竟该办什么样的企业,你有建议权!” 钱虎这下傻眼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最看不起的吕黄秋居然要委以他这样的重任。 “我还要顺便告诉大家一声,这些本来要在今晚的会上宣布的。我现在先告诉你们了……大队党支部决定,从明天起,兵分三路。一路叫农业机械化作业组,负责承包大队这5000亩农田;第二路叫饮食服务组,拿出我们家家户户的绝招来,做酿皮子,到县上、到油建公司去卖,用赚来的钱购设备、办工厂;第三路叫建筑服务队,全大队的能工巧匠全集中起来到油建公司去盖房子、搞维修,发展到一定时候,成立一个建筑队!以上三个组怎么去干,赚的钱给大队交多少,自己该落多少,这些事今天晚上有吕书记给大家宣布。一切都按吕书记宣布的为准!好了,我还要吃山药搅团呢!” 钱虎第一个鼓掌,可是没有人附和钱虎。钱虎也不管这些,鼓了一阵掌的他掉头就走了。社员们见马书记进了庄门,便三三两两的散去了。 进屋后,钱风兰又给马炳盛了半碗搅团。马炳边吃边说:“看来真让你给说准了,大家不热烈呀!” “不热烈的原因在第二组,要让这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去卖酿皮子赚钱,做生意,难哪!” “说难也不难,关键在引导。你说的对,干部先带头卖,让他们跟着看。他们见干部把钱赚了,进腰包了,他们会动心的。” 正说着,钱虎手提着包进来了。他说:“马书记,吕书记,我先走一步,先到油建公司,后和大队抽调的人一块儿上省里。” 吕黄秋忙下炕说:“这么着急干啥?有气的风匣不是三咔哒!” “吕书记,谢谢你!真没有想到你还这样信任我。我这就走,我找我那些朋友们去。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一圈你们就知道了。” “我们相信你!”吕黄秋握着钱虎的手说。 钱虎说:“书记,别计较我的过去,请你一定相信我。我呢,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我保证,以实际行动感谢书记的这份信任。我钱虎如果不能做出点成绩来,我就不是人!” …… “1号目标”一路风驰电掣开到了省城,宿伟他们的两辆警车死死地咬定了目标不放。果然是做贼心虚,“1号目标”不停地打着喇叭,慌不择路,任你凹凸起伏的路面,它只管往前开。按理说,宿伟他们乘坐的警车是美籍华人企业家于菲女士赠的高档越野车,早就应该追上目标了。可宿伟想到的是现在他手里没有任何要搜查军车的命令,你超过人家又怎么样。你拿不出搜查令,你就无权让人家停车接受检查。另外,宿伟还有一点担心:他担心“1号目标”也在耍花招。如果是这样的话,麻烦可就大了。 宿伟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向省公安厅副厅长汪吉湟进行了电话汇报。汪吉湟征求宿伟的意见。宿伟坚定地说,事已至此,只好对“1号目标”进行检查了。他说,他一点也不甘心,要错就错到底吧。错了从头再来。汪副厅长严肃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能批准你的行动,除非有80%的把握。 宿伟说,厅长,我有80%的感觉,“1号目标”肯定有问题。汪吉湟交待说,“你盯住目标,注意对手偷梁换柱。” 宿伟瞄了一眼已经停在“军事管理区”院里一动也不动的车说,“目标就停在一家部队单位的院里,我们在外边看得清清楚楚。” “那好,我这就亲自去军区要搜查令。另外,省烟草稽查局的同志也会到现场的。你要稳住目标!” 宿伟向大门口站岗的军人出示了证件,站岗的军人请示完值班首长说:“你们进来可以,但没有上级的命令以前,你们不得对那辆车进行检查。否则,你们就不能进去。” 宿伟答应了门卫的要求,进大院围住了“1号目标”。正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开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了四位全副武装的军人。他们前后左右守住了汽车。 宿伟见到这阵势,越发地感觉到车里可能又是一车军用被子。怎么办?是继续留下来检查,还是请示后离开?如果检查的结果仍是一无所获,那么这将意味着今后一段时期内,那些个有问题的“军车”又会在任何一个地方畅通无阻了。如果撤走了,这车里真有问题怎么办?不行!还是留下来查!主意一定,他们便坦然地等待着汪副厅长的到来。这时候,意外发生了。“1号目标”的司机和助手下楼来了。他们旁若无人地上车并发动着了车。宿伟他们马上拦住了就要前行的军车。 一个军人跑步上前,向宿伟敬了个军礼:“首长,你无权拦部队的车!请你们马上离开!” “对!请马上离开!”另三位军人上前三步,齐声说。 宿伟还礼后说:“对不起,这是一辆涉嫌违法犯罪的车辆,决不能开走。我们省公安厅的汪副厅长已到军区,他马上就会开来搜查令的!” “那也不行!请马上离开!”四位军人又前进了几步。 “请等1分钟!”宿伟当机立断,拨通了汪副厅长的手机。他说了几句话后把手机交给了军人:“你们首长的电话!” 军人接完电话后,把司机和助手请下了车:“上级指示,这车不能动!” 过了一会儿,省烟草局的官员到了。紧接着,汪吉湟和军区军车稽查队的首长也到了现场。 “汪副厅长,你们可以检查了!”军车稽查对汪吉湟说。 “开始吧!”汪吉湟下达了搜查命令。 烟草局官员和公安干警取开了车上的篷布,从车上卸下了包装完整的一箱箱“九龙”牌极品香烟。 “打开箱子检查!”汪吉湟又命令道。 宿伟亲自用圆珠笔划开了封条,打开箱子一看,大家都傻眼了:箱子里全是木器厂里的下脚料:锯末。 打开了几个箱子,都是锯末…… “汪副厅长,这难道就是你们要查的假烟吗?”军区军车稽查处的军人问道。 “这……等检查完再说吧。”汪吉湟也没有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检查结果出来了,整车装的全是“九龙”牌极品香烟外包装箱,箱内无一例外的全是新新的锯末。 军车稽查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了,守车军人站在了一边。省烟草局官员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赶快封好箱子,照原样装好车,向人家道歉!”汪副厅长冲宿伟说。 宿伟无可奈何地指挥警察忙碌了起来。 汪吉湟的手机响了,是省委书记于波打来的。省委书记让汪吉湟马上到他的办公室。汪吉湟合上手机后给宿伟交待了几句话后就乘车离开了。 省委坐落在九龙市著名的南京路上,坐北朝南。门口两只硕大的石狮子,呈白色静静地蹲在也是石头刻的地座上,目不斜视地望着大道上东来西去的车水马龙。红色的大门旁站着两名威严的武警战士。虽然武警部队的业务职能归省公安厅管理,可进出省委大门必要的手续还须办理,哪怕你是公安厅副厅长。汪吉湟让司机停车,朝武警战士出示了通行证明后,警车顺着正面省委的办公大楼驰去。省委办公楼门前仍然有武警战士把守。汪吉湟出示证件后,武警战士立即向首长敬礼并放行。汪吉湟进大厅乘电梯到了省委领导办公的十楼。他顺走廊来到了十楼的右手把头,因为省委书记的办公室在这里。省委书记办公室的斜对面有一个小型的楼梯间,这是只供省委主要领导上下楼用的。楼梯间外面的小厅里,省委书记的警卫员全副武装,面对省委书记的办公室,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见汪吉湟走了过来,他往前几步,立正敬礼后说:“首长,对不起。如果没有预约,请你别再往前走了。”汪吉湟也向警卫员还了礼,他说:“我是跟于书记预约好了的。”“请稍等。”警卫员说着拔出了腰间的对话机,还没有等警卫员说话,省委书记的秘书已经迎过来了。警卫员见状便退后到了自己的岗位上。秘书热情地把汪吉湟接进了办公室内的小客厅,给汪吉湟泡上了‘九龙’牌上好龙井。他说:“汪副厅长请慢用,我去请于书记。”秘书说完轻轻地走进了小客厅一角的门,不一会儿,省委书记于波大步走了出来。 “于书记,你好!” “吉湟,你好,坐、坐,随意一些。” 秘书给省委书记送上水杯后,又轻轻地走了出去。“吉湟,怎么样?吕黄秋还未交待地下烟厂的事儿?” “是的。这两天,他天天都讲他的过去,讲他如何如何用人,如何如何创业。按事先答应人家的,这些问题得等人家讲完了,才能讲真格的。不过,于书记,我们也在外围做了不少工作。昨天到今天,宿伟他们又碰了两个软钉子。” 汪吉湟把查两辆军用汽车的情况给于波做了一番汇报。 “吉湟呀,我请你来就是为这件事儿。”正说着沙发旁边的红色电话机响了。汪吉湟知道,省委书记的红色电话一般人是不会打的,也不可能知道它的号码。 “哪位?……是程市长呀,过来吧,过来我们一起谈。吉湟同志也在……好,好,好的。”于波放下电话后说:“正好程市长,这‘程市长’叫顺口了,省纪委程忠书记要过来汇报兰强的情况。听说你也在,他很高兴啊!” “要不我在外面等一等,你们领导谈工作,不太方便。”汪吉湟站起来要走的样子。 “坐坐,没关系的。”于波的口气是勿容置疑的:“我们谈工作,对你不保密。同时,我要给你谈的事呢,也让程忠同志听一听。” 见省委书记这样,汪吉湟只好又重新坐在了沙发上。于波又接了几个电话后,吩咐秘书说,他要和程忠、汪吉湟谈工作,再别把电话打进他的办公室了。话音刚落,程忠推门进来了。他热情地和汪吉湟握手打招呼后,冲于书记笑笑说:“已经到下班时间了,于书记可得请我和汪吉湟同志吃饭哟。”“嘿……程市长呀,正好有新城的葡萄酒,我保你喝个够。”秘书给客人倒好了茶水,又在于波的透明茶杯里倒上了清亮亮的白开水,然后冲程忠、汪吉湟点头笑笑,带上门出去了。 “于书记,可真是骇人听闻呀!”程忠冲于波说:“我以为祁贵受贿近两千万是一个不得了的数字。这不,祁贵刚枪毙才半年多一点,这兰强又出来了。这家伙捞钱的手法可真是登峰造极呀。” “噢,”于波说:“他受贿多少?” “受贿的具体数字还没有最后核实,但绿桑的事已经基本查清,他在给新城联系购买的400辆绿桑车上,就装进了腰包两千四百万哪!” “是去年秋天那批更新的出租车?” “不错!” 去年秋天,新城市市中区人民政府给市委、市政府打了个更新出租车的报告。市上研究后认为,这是新城市靓点工程的一个重要方面。同意对新城市的两千多辆出租车分期分批更新,首先更新已经到报废期的400辆出租车。拿到市上的批复后,兰强亲自飞往上海,以每辆车十二万元的价格订购了400辆绿色桑塔纳出租车。这些车主们东借西凑、贷款凑够了十八万元,开上了崭崭新新的绿色桑塔纳小轿车。这四百辆出租车在新城市刚刚亮相,就受到群众的欢迎,这些出租车生意异常的火爆。半年过去,新城市未到期的出租车全喷上了象征环保、生命的颜色———绿色。出租车司机们高兴到了半年以后,忧愁来了。他们发现,这批“绿桑”的质量那是差得不能再差了。别说车况越来越糟,就是车上所有的零件十之八九都是今天坏这个、明天坏那个。出租车司机们给上海的厂家打电话、写信,都无济于事。厂家让他们去找当地的维修站,这批车厂里不负责三包。司机把车开到了省城九龙市的桑塔纳维修站,维修人员告诉他们,这批是特价车,维修站没有免费维修更换的义务。问为啥叫特价车?回答是无可奉告。要问就问原来购车的人或单位。司机们找到了新城市市中区更新出租车办公室,回答也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一问题。又问什么是特价车,回答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市委书记汪强接到群众举报信的同时,省纪委书记程忠也接到了来自新城的不少告状信。他们感觉到兰强可能在这批车上做了什么手脚。于是,省、市纪委的同志奉领导之命赴上海调查,才知道这批车根本不是上海原厂生产的,而是河南一家给上海供刹车管的个体小厂装配出来的,每辆车的实际价格才五万多元,加上开发票和给上海原厂服务部的管理费、税金和运费,刚好是六万元。这不,一辆车多收六万元,400辆车就是两千四百万元,全进了兰强的腰包。 “这些人怎么会这样?”于波生气地在老板台上击了一掌:“马上通知新城市,在封存兰强的存款和退款中拿出足够的钱来,赔偿这些车主,并且,处理好善后!” “于书记,你又发脾气了。” 程忠提醒于波说。“能让人不生气吗?你说说,程书记,这样子的事放在谁头上不生气呢?” “是呀,这样的事凡是有点正义感的人听了,都会很生气的。……你刚才说的赔偿的工作,汪书记他们已经开始了。估计十天半月就彻底处理了。” 于波还在生气,他轻轻地说:“要彻底、干净,决不能留下后遗症……” 半天了,于波才从愤懑中回到了现实。他说:“两位到我家去吧,我要给吉湟同志说的这件事跟我家的地下室有关系。” “好呀。”程忠马上响应,“我可是好长时间没见过弟妹了,走!吉湟,让于夫人给咱们做行面拉条子去。” 于波要给汪吉湟讲的是近来的一种预感。这种预感,在他任新城市公安局局长、龙江省公安厅副厅长时就多次被验证过的。他知道,这是公安人员的一种特殊本领。在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中,你就会感觉到这跟某一个案子有关。顺藤摸瓜查下去,果然就是这种结果。现在,他彻底离开公安工作岗位了。这样子的感觉、预感已经与他没有任何相遇的机会了。可是近来,他突然又有了这样一种感觉、这样一种预感。事情的起因是他搬进1号别墅区不久的事。1号别墅区是省委省政府高级首脑的住宅区。这不仅是一片很豪华的别墅,更重要的是这里住的人与众不同。就像小汽车的牌号一样,越高级的首长车号的数字就越小,反之数字就越大,等排到一般老百姓那里,这号码就更大了。别说懂此道的部门及人员,就连老百姓都知道这个道理。如某地00001号车,那肯定是市委书记的座车;如“0”牌00001号那一定是省级交警首长的座车。这1号别墅区的来历,也像小车的牌号一样,它的主人不是高干也是高高干。除此之外。还有三个地方能显示“1号”的特点:一是出入大门的车辆都很高级且守卫大门的全是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二是别墅的样式是欧洲风格,十二分的别致,大院里有流水、有假山、有散步凉亭,有儿童游乐园……三是别墅区除正面是很高的铁围栏外,后边、东西三面均是小巧玲珑的三层门脸房,且这些门脸房的后墙上没有一扇窗户。也就是说,这些门脸房虽然是建在别墅区边缘,与龙江省的高级领导干部们近在咫尺,可实际上是隔着十万八千里。你在这里只能经商,后墙内是啥样子你根本不可能知道。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因为1号别墅区这块地皮是九龙市的黄金地段,所以当年的吕黄秋提出的条件是,他可以无偿的给省上建一批足够省级领导人住的别墅,但是除正面外,另外三面修建的门脸房全归环球公司。只此一项,环球集团九龙公司除办公房外,其它房屋每年的出租收入就达五百多万元。 凡此种种,都给这片别墅区增添了不少神秘的色彩,所以,“1号别墅区”的名字就渐渐传开了。到今天,九龙市的人民都习惯地把这片别墅区称为“1号别墅区”了。 省委书记于波住的别墅坐落在东头后三排第一栋第6号。这里原是省委副书记马炳的住处,马炳调到青江省后,6号别墅的主人就变成了于波。和过去不同的是,6号别墅门外一侧,临时建了一间警卫员值勤的小屋子。省委书记的警卫员也是与众不同,所不同的就是他看人老是用有色眼镜看,仿佛来省委书记家的人大多是坏人。就连真正的好人,在他眼里也会有问题。所以,一般的人想到省委书记家里做客,那可是难,难于上青天。 于波的那种特殊的预感就来自这套别墅。所以。他请汪吉湟和程忠到家里来,不是单纯的为了让他们吃行面拉条子,而是要彻底破译这个“预感”的“密码”。 油建公司坐落在汤山脚下一处狭长的地带里,现在的新城市,几乎三分之二的地盘都是油建公司的。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期,这里只是汤县的一个镇子。一个其貌不扬的镇子,它的地下确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石油资源。正因为如此,国家才投资在这里建起了油建公司。由于油建公司的存在,这里的繁华程度比起汤县来是有过之无不及。一是油建公司的职工及家属约有十万人,再加上围绕油建公司为其服务的建设、金融、市政等单位又有近十万人。再加上这里的工资水平高,所以其消费水平远远在汤县之上。吕黄秋正是瞅准了这一点,他要让这些有钱人给吕九庄的宏伟大业做点贡献。 以大队长吕黄永为首的饮食服务队,在油建公司中心的大什字一角扎下了营盘。他们就地取材,依托油建公司一厂矿的一面高而长的围墙,搭起了一排简易的平房。已经入冬了,为了御寒,他们把蒸酿皮子的炉子修在了住房的地上。这样二十四小时炉火不熄,既取暖又蒸面,两全其美,其乐融融。叫它小平房,是因为远看外表的样子跟小平房差不多。可近看就没看相了。长柴泥巴抹的墙,乡里拆来的牛圈门、牛勒巴窗安在了这没看相的墙上,像地道的农家牛圈。进到平房里头,更是寒伧得不像样子。房子的东半边是土块搭起铺上麦草的大炕,西半边是用土块码起的一个硕大的土炉子。炉子的一边是,做酿皮用的大缸、大盆,还有大队的大缸之类洗酿皮用的大案板等东西。 晚上,是女人们的世界。她们叽叽喳喳,洗的洗、蒸的蒸,到天亮时,她们就把白天卖的酿皮子全准备好了。白天,女人们睡觉,男人们挑着酿皮子到各个厂矿、集市去卖。上夜班的女人们烟熏火燎、吃苦受累。很自然就挺过来了。可上白班的男人们确经历了一番由农民向商人转变的极其艰难的过程。好在有大队长的带头,开始几天还有点不好意思,过了几天也就少了几分羞涩多了几分气派了。因为油建公司的工人们有的是钱,他们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呢。他们三三两两来到酿皮担跟前吃了还不算,走时还要给家里带上不少。有时三五个人就把一担子酿皮全包了。吕九庄的农民们第一次感到了钱是如此的容易赚,第一次有了一种自豪的感觉。钱容易赚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在这之前禁止自由市场、自由买卖,没有人敢在大工厂里摆摊设点。现在,改革的春风刚刚吹到这里,吕九庄的农民们率先到这里来做小生意,且又是地方特产酿皮子。你想想,他们的生意能不火吗?这种自豪感来自城市人对他们的那份尊敬。过去,他们到城里,人家对你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可今天,因为你要靠诚实、凭手艺吃饭了,况且他们也爱吃这种具有地方特色的小吃。你说,他们能不高看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兄弟吗? 有了这种赚钱容易和自豪的感觉后,他们很卖力,按大队的规定,他们每人每天卖掉一担子酿皮子就算完成任务。一担酿皮是三十斤面;就是九十碗面皮子。一碗卖三毛钱,就是二十七块钱。百分之九十归集体,百分之十归个人。完成任务,一个人净赚两块柒角钱。两块柒毛钱,这是多么诱人的一个数字啊!过去,别说一天挣这么多,就是一个月有这么多,他们也会很满足的。钱的力量是无穷的,挣一个想两个是人的天分,也是每一个农民的强烈欲望。没有等大队长发话,他们自发的把一担的任务增加到了两担、三担,甚至更多担。任务增加了,可卖的也是越发快了,赶到中午工人们上下班,男人们都早回来了。回到窝棚里,炕上一躺,悠然自得地抽上一支喇叭烟,再美美的睡上一觉,感觉比神仙还要快活。 转眼之间,二十多天过去了。天虽然冷了,可大家的干劲是越来越足了。就在这个时候,大队支部书记吕黄秋来了。大家嘻嘻哈哈的说笑着,围在了一起。 “黄永,”吕黄秋问大队长:“情况怎么样,最多的挣多少?最少的是多少?” “最多的一天能挣四十块左右,最少的也就是二十块左右。” 吕黄永给吕书记详细地汇报了饮食服务队的情况,队上每天的收入情况是非常可观的,比原来想象的要好得多。服务队共三十二个人,平均每人每天给队上上缴210元,已经干了二十五天,总收入是168000元。扣除面和油、醋等调料的钱,纯收入是16万元。 “好!好!黄永,你们干得好呀。”吕黄秋点燃了纸喇叭烟,狠狠地抽了一口说:“建筑维修队也干得不错,赶到过年干干的挣它20万块。照你们这种干法,到过年挣的肯定比他们要多。……嗳,黄永呀,挣得最少的是谁呀?真是个白肋巴,一天才卖五担面。” 吕黄永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这个白肋巴就是我呀。” “你?”吕黄秋吃惊地问:“你也亲自去卖?” “大队长会招呼人,卖得比谁的都快。可他事儿也不少呢,要采购、要收钱、要记账的。”有人接上了话茬。 “你的不算,黄永,你给我悠着点。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哪!” “铅丝厂的事怎么样?”吕黄永着急的是办工厂的事。 “产品还是不合格。快了,快了。我今天来一来看看你们,把你们的钱收回去。二来吗,到油建公司去磨那个老师傅。” “还是那个老师傅?” “是呀。” “你不是去八九次了呢?不成就算了,另想别的办法。诸葛亮才被刘玄德请了三次,可他倒好,去了九次了还请不动。” “可这方面的技术全县再找不出第二个人呀。黄永,这事儿,你就别管了。这是我分内的工作,别说十次,一百次,我也得去!”这就是吕黄秋的性格,这就是他的脾气,只要认准的事,十头牛也难拉回。这一点作为大队长的吕黄永是再清楚也不过的。 吕黄秋又来到了老师傅的家门口。这次他没有提清油、扛白面,他吸取了以往九次的教训,他抱着第十次失败的心理来找他。免得人家第十次不开门,你还得把白面扛回去、清油提回去。 吕黄秋轻轻地跺跺冻麻了的双脚,用双手搓了搓冻红了的耳朵和方方正正的脸,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举起了右手,咚!咚!咚!小心翼翼地敲了三下,生怕这家的女主人像最初的几次一样,骂他个狗血喷头,轰他快走。但是,事业成功的支点———大队第一个工厂铅丝厂的父老乡亲们都在眼巴巴地等着他回去呢。他如果没有请上师傅去,怎么面对这些好人呢?为了办这个厂, 大队的老老少少,蹲街台卖酿皮子、十冬腊月的泥墙搞维修,有些人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点积蓄全拿出来了。 这些日子里,铅丝厂的工人们(实际上是刚放下农具的农民)在吕黄秋的指挥下,搞规划、搞设计,没黑没白的修建厂房、搬运机器,东拼西凑筹集资金。如今,几十万元的机器设备就躺在他们亲手建成的厂房里,可是没有人会用它,谁也不敢摁那个红色的电钮,生怕一指头摁下去,那几十万元就会泡汤了似的。你看人家县城的工厂,大老远就能听到轰轰隆隆的机器声。那些白白净净的小伙子们、姑娘们身穿工作服坐在那里,只要手指轻轻的那么动上一动,想让哪台机器停下来,哪机器就得乖乖的停下来,想让哪台机器干活,哪机器不得不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多神气、多牛气啊!我吕黄秋也要让大队的小伙。姑娘们神气一回。城里人是人,我们庄稼人也是人,不缺手不缺胳膊,不缺心眼,为什么不能和他们比?…… 想到这里,吕黄秋抖抖索索的手伸直了,又一次响亮的敲了三下。 “谁呀?”老师傅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铁门传了出来。吕黄秋像 在做贼似的应了一声:“是我。” “你是谁?”“是我,我姓吕,是从吕九庄来的。” 老师傅打开了门,见又是这个不屈不挠的吕黄秋,心里一沉:“你怎么又来了?” 吕黄秋:“……” 老师傅心想,看来这个小伙子是盯紧我了,不出马是不行了。其实,上次吕黄秋走后,老师傅的心就活络了,他想这个人再来,他一定去。说实在话,他早就喜欢上这人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股子劲吗? 这扇顽固的门,终于朝吕黄秋打开了。他刚刚迈进门,老师傅的老伴从卫生间出来了,仍阴个脸,也是那句老话:“怎么又是你?” 吕黄秋忙赔着笑脸说:“给你添麻烦了。” 老师傅不耐烦的朝老伴摆摆手:“快去,忙你的去。” 就是这位退休老师傅和吕黄秋一起,带领大队的小伙子们熬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终于试生产出了第一批合格的产品。 望着自己和大伙儿生产出来的合格产品,吕黄秋高兴极了。他说大家赶紧好好睡一觉,等明天我们到外贸公司送货。后天我们加把劲再干。 说完,吕黄秋就躺在椅子上睡着了。工人们为他们的厂长盖上了大衣,让他睡吧,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睡觉了。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和外贸公司订好出口到伊拉克的钢丝,那边突然提出不要货了。 “什么?”吕黄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把捏湿了的电话机话筒往耳朵上靠了又靠。这回他听清楚了,电话那头的钱虎说,人家确确实实不要吕九庄铅丝厂的货了。 他不甘心会是这么一个消息,冲着话筒大声说:“钱虎!半月前他们还一个劲儿的催货,我们的产品质量也刚刚通过鉴定,完全合格,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吕书记。”钱虎也心情沉重地说:“都怪我,不怪人家外贸公司,因为伊拉克和伊朗打起仗来了……” 吕黄秋惊愕得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宿伟想不明白,这烟草部门也是国家的执法机关,为什么在这么重大的问题上面,不能旗帜鲜明地支持他们公安部门的工作呢?可惜的是,公安机关对烟草部门的这种行为是无权过问的。 一 宿伟离开医院赶到现场时,田小宁汇报说,他和战友们集中监视的第一辆军车到目前还没有一点动静。 这是一家门面为玻璃墙的中型餐厅,在临窗的一间小包厢里,田小宁点了几个小菜和啤酒。看架势,他们是几个闲着没事来喝啤酒找乐的年轻人,而实际上他们在认真地盯着对面铁栅栏墙里边的“1号目标”——一辆苫着黄色篷布的军用货车。这辆车已经被战友们盯了好长时间,因为是最早出现的目标,所以他们就称它是“1号目标”。“2号目标”是刑警支队长李虎山负责监视的第二辆军用货车。 宿伟坐在临窗一个最佳位置,他仔细地观察着对面的那辆军车。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招待所后院里的一排车库门前,院子里冷冷清清的,不见一个人。在车库的一角有一辆不知停放了多少年的废弃的破旧汽车。顺着铁围栏的上面看过去,停车处的车库大门紧闭着,只有车库门上的小门开个缝。宿伟分析说:“那个小门里边的人一定也在看着我们。” 田小宁和宿伟碰了一下啤酒杯说:“我们都穿着便衣,车是从南边的大门开进院里的。我想他们未必能知道我们具体在这一溜包厢的哪一个包厢里。” “这一排有几个包厢?” “餐厅门的两边,共有十一间包厢。” 正说着,一个家伙从小铁门里走了出来,对准军车的轮胎就撒尿,表现出旁若无人的样子。正在这时,李虎山打来了电话:“我们已经巧妙地侦察了一下,2号目标上装的全是‘九龙’牌香烟。” “全是?一整车?”宿伟精神一振,问道:“确实吗?” “确实。”李虎山汇报说:“篷布下全是整箱整箱的‘九龙’烟,箱子新新的,封条也完好。我们分析这可能是一车假烟。” “是谁去看的?怎么检查的?”宿伟还是有点儿不放心。 “是李清泉开着大货车去看的,他把车头开进里面,没有下车,从车窗里伸出手扯开了车尾的篷布边沿。之后,出来几个军人让他把车停别处,他只好把车开出来了。李清泉说,在这之前他已经塞紧了篷布,那几个军人绝对没有发现我们的行踪。 “要紧的不是让他们发现我们的动机,关键是要确定,那箱子里是不是真有烟?如果是其他东西呢?” “我看不太可能。因为我也到现场看了一下,车前车后各有一个军人站在那里,还不让任何人靠近。” “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是他们故意在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呢?他那些箱子里根本不是烟,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你去查‘2号目标’,没查出问题来,查‘1号目标’的机会就失去了。你懂不懂?” “我懂,宿局长!我们只能查人家一次,不能查第二次。” “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建议立即搜查‘2号目标’!”李虎山坚定地说。 “那好,你是支队长,只要你下定决心了,我也同意。我马上赶过来,你等我一下。” 宿伟临走时给田小宁交代说,你们要死死地盯着“1号目标”,说不定真正的文章在这里。 “2号目标”在金州市南大街的汽车宾馆里。所谓汽车宾馆,顾名思义就是汽车休息的地方,就是一处大型停车场。这里有高中低档不同层次的住房,有汽修厂,有娱乐中心,还有不同档次、风味各异的餐厅、商店等服务项目。 在宿伟即将到达汽车宾馆的路上,刑警支队长李虎山等人的车也开过来了。两辆警车头对头停在路边上后,宿伟立刻下车了。 他和迎上前来的李虎山握了一下手问道:“情况有变化吗?” 李虎山说:“没有变化。他们几个正在宾馆的八楼上紧紧地盯着呢。有情况,他们会立即报告的。” “走吧。”宿伟转身就要走。 “开警笛吗?”李虎山问道。 “当然。”宿伟转身大踏步到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李虎山掉头的警车。他坐到警车上时,警笛大声响了起来。 他们会不会在玩弄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故弄玄虚的诡计呢?把架势放在汽车宾馆,把声音留在汽车宾馆,把“老虎”掉到汽车宾馆,而真正要攻击的目标就在已经调开“老虎”的那个不起眼的招待所里。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很清楚,就是逼迫你把那张搜查令用在“2号目标”上,而实际上呢,真正的问题一定在“1号目标”上。当然了,对于他们来讲,冒险的成分后面就是保险。你既然查过“2号目标”了,那么,“1号目标”你暂时是不能查的。就在你向上级申请、向军方申请的这段时间里,谁知道他们还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呢?偷梁换柱、转移逃匿这样的事,对于他们来讲简直跟吃家常便饭一样随便。可就是这样很随便的事,却老在你眼皮子底下出现着。你就是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惟一的办法就是人赃俱获,在事实面前,谅他们也无话可说。“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办案方针,不管是在地方还是在军队,同样不折不扣地执行。一句话,关键的关键仍然是证据、事实。今天的情况会是个啥样子呢?…… 李虎山和几个刑警被两名军人挡住了,紧接着,宿伟也走了过来。宿伟把李虎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后者坚定的点了一下头。宿伟彻底放心了,只要你的车上装的是九龙牌香烟,你就跑不了。 李虎山朝军人亮了一下警官证:“对不起,我们要检查。” 军人也很客气:“对不起,我们要知道这是为什么?” “有人举报,你这车上装的全是假冒‘九龙’牌香烟!” “对不起,我们的车上全是重要的军事物资,没有你们要查的什么假冒香烟!” “不行!我们非查不可!”李虎山明显地火了。 “我也告诉你们,你们无权检查我们的军用物资!”军人也是针锋相对。 宿伟没有拿出上级同军方签署的搜查令。他知道,一旦拿出来了,就非得开车检查。如果这一车香烟真的变成了军用物资,那这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来的搜查令就白白地浪费了。他要看看再说,或许能从守车军人的身上撕开一个口子,既达到了搜查的目的,也留下了这张来之不易的搜查令。 宿伟见守车军人很坚决,只好认真地观察起车上苫着篷布的货物来了。从有棱有角的形状来看,里面货物的外包装全是方方正正的纸箱或者是木箱。香烟能用木箱装吗?宿伟发现这个细节时(从没有凹下去的捆绑货物的绳索上可以看出,上边的货物绝对是木箱包装),又一次看了一下汽车钢板。从这么一车货物联系到钢板的负重力,车上装的应该是很轻的东西。除了香烟外,还能是什么东西呢?什么样的军用物资这么轻?还要用纸箱或木箱做外包装呢?是军用被褥还是服装?军用被褥根本用不着外包装。如果是服装……也不可能是服装。 宿伟分析,服装的重量应该是这车物资的一点五倍到两倍。这车里装的很可能是香烟。 就在宿伟决定要出示搜查令的时候,两辆军用越野小车开过来了。这更坚定了宿伟的信心,李虎山他们侦察的情况也许是属实的,这很可能是一车假冒香烟。否则,怎么会惊动军方的首长前来现场呢(车上下来的七八位军官簇拥着一位首长模样的人过来了,宿伟从他肩上扛的星星和杠杠知道,他是首长)? 这位首长一眼认出肩扛三星两杠的宿伟,是警方的领导,就径直走到了宿伟的面前。僵持的军警双方在军警首长握手、问好时,浓烈的火药味平息下去了。 “我没有认错的话,你一定是宿伟宿局长了?”首长笑呵呵地问。 “我是宿伟。请问……” 不愧是军人,抢过宿伟的话头自我介绍说:“刘一沌,金州驻军副团长。” “你好!刘团长。” “你好!宿局长!” 刘一沌副团长介绍说,他刚刚接到上级一首长的电话,说是某某歌星有一车军用品在我们金州被公安局查住了。让他出面要求警方放行。 “某某?”宿伟大吃了一惊,这某某是歌坛的大明星,据说是位亿万富婆,她怎么会有一车军用品呢? “刘团长,根据举报和我们侦察的情况,这车上绝不是什么军用品,很可能是一车假冒香烟。” “假冒香烟?” 刘副团长也吃惊了:“某某的私人存款不下亿元,她根本花不完,她会倒卖假烟?” “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可证据确凿。” “就算这车‘军用品’有问题,宿局长,你要搜查也得经过上面同意才行呀。” “你放心,刘团长,我们有上面的搜查令。” 刘团长接过搜查令认真地看了一遍,宿伟不失时机地让刘副团长签上了字。刘副团长大手一举:“检查!” 篷布取开了,整箱包装精美的“九龙”牌香烟出现在大家眼前。 正在这时,宿伟的手机响了。 田小宁汇报说:“1号目标要跑。” 宿伟没有因为“2号目标”可能有问题就放弃“1号目标”,他说:“死死咬住,看他们往哪里跑!” 宿伟收起电话,命令一刑警:“打开!” 两名刑警打开了一箱“九龙”牌香烟,里面是一床军用被子;打开了几箱,里面全是被子;整整一车九龙牌香烟包装箱里,全是军用被子…… 宿伟知道对方又一次戏弄了警方。既然“2号目标”没有要找的东西,那么文章肯定在“1号目标”。他们会不会仍然在搞鬼,“1号目标”也同样是军用被子呢? 宿伟想,是真是假,只有往前走了,抓住“1号目标”再说。想到这里,他拍了拍脸都气白了的刑警支队长李虎山的肩头说:“别生气,你负责给人家把车装好!” 宿伟见李虎山不吭声,又见几个守车军人在那里幸灾乐祸的样子,他悄悄对李虎山说:“我去协助小宁他们,你要密切注意其他目标。别灰心,好戏在后头哪!” 既然“2号目标”没有问题,善后你得处理好吧。在刘副团长那里,你说几声对不起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可是,在那两个守车军人那里,恐怕说两声对不起是不可能解决问题的。你要给人家装好车、你得赔偿损失、你得…… 李虎山目送着宿局长他们走了,仍在生着气。你气什么?局长对于你谎报军情连一个怪字都没有说,那么,你自己做下的事,让你自己来擦屁股,你还有什么气可生的? 李虎山立即兵分三路,一路和自己处理善后,另两路返回原地,继续监视很可能出现的“3号”、“4号”目标去了…… 二 见到衣环球时,吕九庄的父老乡亲们吃了一惊。只见他们的当家人眼窝发青、嘴上一层血泡,使本来就瘦小的个子更加小了。仿佛一夜之间缩小了一圈似的。人们绝不会忘记,三年来衣环球为了这五千亩土地,为了这五千亩土地上生存的三千多口子吕九庄人,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人们更不会忘记,他们仓里的那点为数不多的粮、腰里那点虽说是少得可怜的钱,可全是衣环球带领他们苦干的结果的呀。衣环球未当支书之前,一个劳动日才几分钱。大队里穷得一羊皮拉不起个柴花子,人们把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四半花。 衣环球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让大队的劳动日值升值。在他的指挥下,全大队人人一把号,都吹衣环球的调。战天斗地学大寨,五千亩土地变条田;人人腰里有了钱,家家户户有了隔夜粮。虽说是这钱实在太少太少了,可总比前些年缺吃少穿强吧。 这几年,一个劳动日值由几分钱升到了一毛多、三毛钱。如果照这样下去,来年就不是三毛钱的问题了。这些账吕九庄的老少爷们闭上眼睛都会算。除了衣环球,谁还能让三千多口子吹他的一个调?谁有本事从银行里拿出钱来?谁有能耐使全大队的人把日子过在全公社的最前头? 是衣环球!终于有村人们说话了:“人家衣环球是个家儿,除了他,我们大队谁也玩不转!” 就是他衣环球!我们跟着他干!…… “我干!”衣环球收起腿猴势势地蹲在了靠背椅子上:“今天,我们县上的马书记也在场。马书记,你说吧,你代表党,你怎么说我衣环球带领广大社员怎么干!” 马玉炳虽说比衣环球大几岁,可看上去比衣环球年轻多了。他乘浓烈的烟雾从厚厚的嘴巴里、蒜头鼻下的鼻孔里喷出之际,把烟头在桌上一个空墨水盒里摁灭。 “父老们、乡亲们!”他声音洪亮地说:“今天我只代表个人讲话。不代表组织、不代表县委,因为像你们大队这样的情况,还没有开会讨论。我说三句话:第一句还是那句老话,吕九庄不宜搞分田到户,要因地制宜,巩固和保卫这些年来学大寨的成果。第二句话是,我相信衣环球同志,我也相信吕九庄以衣环球同志为首的大队领导班子。他们会带领大家走向社会主义的富裕道路。这第三句话吗,是专门说给衣环球同志的。我马玉炳在任何时候,在任何位置上,都是你的朋友。我会全力以赴支持你的工作的!” “有你这几句话,我就放心了。”衣环球把卷好的喇叭烟递给了马玉炳,很快有人给马玉炳副书记点上了火。衣环球又给自己也卷了一支。 这是一种种在自家房前屋后地埂上的烟叶,成熟后晒干,用旧报纸卷上揉碎了的烟叶,卷成个喇叭形状,就是自制的喇叭烟了。 浓烈的烟味呛得马玉炳直咳嗽。 衣环球忙说,“马书记,呛就别吃了。” 这里把抽烟说成吃烟,蹲点干部马玉炳是本地人,本地群众语言自然是熟悉的。 “吃烟有什么可怕的。”马玉炳努力克制住了咳嗽,说:“连个喇叭烟都不敢吃,还能干成个啥?” “马书记,该吃晌午饭了。”衣环球冲马玉炳说。 马玉炳看看表说:“哟,都快一点了,只好到衣书记家蹭一顿了。”见衣环球仍然磨磨蹭蹭的样子,马玉炳知道是咋回事了。衣环球虽然是大队支部书记、吕九庄的最高领导,可他家里也没有现成吃的东西。 “怎么?害怕了,怕我马玉炳是驴肚子马拌肠,吃穷了你?” 其实,马玉炳早就知道吃午饭的时辰过了。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乘吃饭的工夫和衣环球好好唠唠。再说了,马玉炳这时候去房东家里,也没有什么饭可吃了。因为,他给房东有个约定,那就是过了吃饭时间,就别等他了。 “怕到不怕。”衣环球笑嘻嘻地说:“家里除了山药、小米,再是啥也没有。马书记,你别笑话,别说是荤腥,连做一顿饭的面都没有。” 这些情况,马玉炳是知道的。吕九庄眼下最好的吃头除了荤腥,就是吃一顿擀面条了。社员家里吃不到的东西,在衣环球那里肯定也是吃不到的。 “吃面容易发胖,胖的标志就是脱离群众。正好,我就喜欢吃山药米拌汤,如果能吃上一顿山药搅团,足矣。” 山药米拌汤是当地常吃的一种吃食,等锅里的水烧到五分开时,下上小米。等到七成开时,再加上切成大块的土豆。把土豆煮得没有棱角时,山药米拌汤就做好了。条件好的人家还要少量拌点面,条件差的人家连面都不拌。临端锅前,加盐、夹一筷子腌好的酸白菜就可以了。拌面有拌面的特点,不拌面也有不拌面的风味,吃起来颇感爽口,百吃不厌。 普普通通的山药米拌汤,养育了中国西北地区不少优秀儿女。目前生活好了,乡下仍然时不时的吃那么几顿。城里人能吃到正宗的山药米拌汤,那恐怕就是一种享受和福气了。 “好好好!只要马书记不见怪,我们去做山药搅团吃。”衣环球起身就请马玉炳往家里走去。 衣环球对马玉炳特别佩服,他认为马玉炳是他见过的最好的领导,一点架子也没有。与老百姓同甘共苦,老百姓吃什么,他也吃什么,从来不在吃饭上挑毛病。每当他对马玉炳说起这些感觉时,马玉炳总是说,那要看是对谁了。对你衣环球,对老百姓,我任何时候也不会有架子。可对于那些官老爷们,我马玉炳的架子可大了。马玉炳虽然学历不高,可读过不少书,天文地理、医学数学,他都爱读。所以,他讲起话来,引经据典、头头是道,谁都爱听他讲话。 衣环球和马玉炳回到家里时,媳妇钱风兰已经做好了山药米拌汤在等着。小小的砂锅里满满一锅香喷喷的山药米拌汤,足有四五碗吧。显然他们两口子是够吃了,多加个马玉炳,那肯定是不够的。衣环球交代媳妇做山药搅团。 钱风兰不好意思地说:“人家马书记又不常来家里,山药搅团可是俺们粗人吃的东西。” 马玉炳哈哈一笑说:“我也是粗人,不是细人。我们先吃米拌汤,最后吃搅团。” 衣环球知道马玉炳的脾气,只好依了他。 吃饭时,马玉炳也不到书房去,说是就在厨房里吃,要向弟媳妇学学做山药搅团的诀窍。衣环球没法,只好在厨房地上的小凳子上和马玉炳一边说着话一边吃着山药拌汤就腌胡萝卜。 马玉炳果然认真地观察了钱风兰做山药搅团的全过程。在水中加适量小米和土豆块,等煮熟了,用铁勺子把土豆捣碎、搅匀。 山药搅团实际是土豆和小米做成的干饭,就着腌胡萝卜、酸白菜,吃起来香美可口、回味悠长。 “你放开胆子干吧,我全力以赴支持你。”马玉炳一边吃着,一边给衣环球打气。 正在这时,邻居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庄门外头来了好多人,说是要找马书记。” 衣环球望望马玉炳说:“你别出去,我去打发他们!” “不!”马玉炳见钱风兰把山药搅团盛好了,便夹了一筷子腌胡萝卜条,“你可以跟着我出去,但不许说话,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衣环球放下饭碗,跟着马玉炳走出了庄门。 马玉炳见果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围了不少人,就问大家:“你们吃过了没有?” 马玉炳不等大家回话,把饭碗举了举说:“钱风兰做的山药搅团很好吃,她腌的胡萝卜菜也特别香。你们要是没有吃饭的话,我们让衣书记的媳妇再做一锅,怎么样?” 有人说:“我们吃过了,我们来是问一下,这地真的要分吗?这机耕队真要散伙吗?” “如果不分地,不散了机耕队,县上、公社能答应吗?” “这‘三自一包’,是刘少奇的那一套,我们吕九庄大队不合适搞!” ……你一言、我一语,真正是七嘴八舌一锅粥。 马玉炳香甜地吃着他的山药搅团,边吃边望着大家,他说:“你们都说,都问,我过会儿一一解答。” 人群里有个叫钱虎的年轻人,他最看不起衣环球。在吕九庄三千口子人里边,他是第一个敢明目张胆瞧不起衣环球的人。他靠自己曾在县造纸厂当过供销员的那点点资本,老是在衣环球面前趾高气扬。你衣环球算老几?论个头不满五尺,论文化才初中毕业,论身体“瘦几麻秆”,风大点就能吹倒。你凭什么当大队的支部书记,凭什么对吕九庄大队三千口子人吆五喝六…… 其实钱虎的那点资本也不咋的,他是当过两年的供销员,而且业绩也不错。本来厂供销科副科长的位子就要稳稳到手了。可是一个意外把钱虎的美梦彻底打破了,他不但没有升上供销社副科长,而且连工作都丢了。 那年春天,他到冰城哈尔滨出差,碰了个俄罗斯女人。这个俄罗斯女人很苦,她早就死了丈夫。她家的一栋三层楼也被公家没收了。她一个人住在楼后的小平房里。小平房过去是她家的佣人住的地方。钱虎没有找到旅馆,问到了俄罗斯女人的门上。寂寞难耐的俄罗斯女人就留下了他。他和她上床时,想起了家中的媳妇,觉着这样做有点对不起媳妇。他勉勉强强做完了那件事,可俄罗斯女人还没有尽兴。她给钱虎吃了一粒药,结果钱虎一个晚上没睡觉,都在和俄罗斯女人做爱。钱虎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药,回家时就偷偷带来了几粒。他有病,他自认为这就是治阳痿的良药。大白天和媳妇上床时,吃了一粒,结果使媳妇很惊奇也很兴奋。到厂里找厂长汇报工作时,厂里已经下班了。他就找到了厂长家里,厂长妻子说,厂长带着孩子看岳母去了,要有事坐着等吧。厂长妻子比自己媳妇漂亮,再加上那粒药的药效还未过,他就强行抱住厂长妻子求欢,结果被厂长撞个正着。丢了饭碗事小,媳妇也含羞上吊死了。就这样钱虎灰溜溜地像个丧家犬一样回到了家。回到家乡,仍然狗改不了吃屎,据说全大队有点姿色的女人全让他玩了个遍。吕九庄的女人们都说钱虎身上带电,啥样子的女人只要让钱虎碰上那么一下,就瘫软了。 俗话说得好,物极必反,乐极生悲。突然有一天,钱虎彻底成了阳痿病人,就是吃上那种“神”药也无济于事了。 后来衣环球做媒又让他成了家,一月两月和媳妇有那么一次两次,是最好的了。要不是想到传宗接代,钱虎可能连一点点女色都不会近了。 就是有这样一个人,偏偏瞧不起吕九庄的当家人——衣环球。他时常拍着胸脯吹牛,要是让我姓钱的当上吕九庄的家,吕九庄早就富得流油了!他的这句牛话全大队的人只有一个人当真了,也信了。这个人就是钱虎最瞧不上眼的衣环球。 衣环球早就瞄上钱虎了,他要让钱虎做吕九庄第一个工厂的推销员!衣环球这个惊天动地的决定,还没有来得及对世人宣布时,钱虎就找上门来了,找上门来向衣环球发难。衣环球有衣环球的理由:好飞禽不让人捋翎毛,好汉子不输英雄气。让人轻易捋翎毛的鸟绝不是好鸟。就像那轻易委身的女人一样叫人瞧不起。没有一点儿个性、没有一点儿脾气的男人是成不了气候的男人,更谈不上是英雄人物了。后来的事实证明,钱虎在衣环球眼里确实是一个成大气的好男人。钱虎不但在他创业时把环球的产品推向了大江南北,而且还让他当上了环球第十一个厂的厂长,真正成了衣氏集团的一条忠实走狗。 “马书记,大伙的意见已经提了不少,你回答我们吧!”钱虎大声说道。 马玉炳认真瞅了几眼钱虎,真不愧曾有个“风流推销员”的雅号。只见他高高大大的身体,相貌堂堂的仪容。从眼里可以看出,这是个不服输且头脑灵活的人。 马玉炳笑了:“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钱虎了?” “不错!我就是钱虎。请问马书记,既然你说过,这吕九庄不会包田到户。我想,这是非常正确的。我们想知道的是,剩下的三分之二的人究竟去干什么?没有那个金刚钻,就别揽这个瓷器活。没有那个本事就让位子,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显然是冲着衣环球来的,后者在马玉炳的身后笑笑,啥话也没有说。 “你有什么高见?”马玉炳问钱虎。 “可以开个造纸厂呀,大队里有的是麦草,周围四村八邻也有的是麦草,如果开个造纸厂,保证能赚钱。”钱虎的话落地有声,衣环球脸上露出了喜色。 “开造纸厂是好事,可是钱虎,你想过没有?这买设备、建厂房的钱从哪里来呢?” 钱虎被马副书记问得哑了口,他的傲气彻底没有了。但是,他仍然在坚持自己的观点:“……那么,我想问问我们吕九庄的当家人,面对将要剩下来的这么多人,究竟该怎么办?难道让我们当待业农民不成?” “钱虎,你问得好。”衣环球显然特别器重这个人:“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人一个都闲不下。至于究竟去干什么?现在我不想告诉你,我只想对你说,你从明天起就要上班了,上的什么班?这让马书记告诉你!” 钱虎被衣环球的一席话震住了,他求救似的望着马玉炳。后者慢悠悠地说:“衣书记瞅准了你是个人才,当然,机会是给你了,是人才是蠢材,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究竟怎么回事?”钱虎有点迫不及待了。 “你的具体工作是带上我的信,到县社队工业办、省社队企业局和油建公司去,调查了解社队企业情况和油建公司需要什么辅助产品。然后写出详细的建议来,我们吕九庄大队究竟该办什么样的企业,你有建议权!” 钱虎这下傻眼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最看不起的衣环球居然要委以他这样的重任。 “我还要顺便告诉大家一声,这些本来要在今晚的会上宣布的。我现在先告诉你们了……大队党支部决定,从明天起,兵分三路。一路叫农业机械化作业组,负责承包大队这五千亩农田;第二路叫饮食服务组,拿出我们家家户户的绝招来,做酿皮子,到县上、到油建公司去卖,用赚来的钱购设备、办工厂;第三路叫建筑服务队,全大队的能工巧匠全集中起来到油建公司去盖房子、搞维修,发展到一定时候,成立一个建筑队!以上三个组怎么去干,赚的钱给大队交多少,自己该落多少,这些事今天晚上有衣书记给大家宣布。一切都按衣书记宣布的为准!好了,我还要吃山药搅团呢!” 钱虎第一个鼓掌,可是没有人附和钱虎。钱虎也不管这些,鼓了一阵掌的他掉头就走了。社员们见马书记进了庄门,便三三两两的散去了。 进屋后,钱风兰又给马玉炳盛了半碗搅团。马玉炳边吃边说:“看来真让你给说准了,大家不热烈呀!” “不热烈的原因在第二组,要让这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去卖酿皮子赚钱,做生意,难哪!” “说难也不难,关键在引导。你说得对,干部先带头卖,让他们跟着看。他们见干部把钱赚了,进腰包了,他们会动心的。” 正说着,钱虎手提着包进来了。他说:“马书记,衣书记,我先走一步,先到油建公司,后和大队抽调的人一块儿上省里。” 衣环球忙下炕说:“这么着急干啥?有气的风匣不是三咔哒!” “衣书记,谢谢你!真没有想到你还这样信任我。我这就走,我找我那些朋友们去。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一圈你们就知道了。” “我们相信你!”衣环球握着钱虎的手说。 钱虎说:“书记,别计较我的过去,请你一定相信我。我呢,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我保证,以实际行动感谢书记的这份信任。我钱虎如果不能做出点成绩来,我就不是人!”……

近来听说此人要调到市委当管干部的副书记。如果借此机会把这个人拿下,对于我吕黄秋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死了一个儿子算啥,像东东这样的儿子我有好多个,死了一个还有呢,再说,小情人殷芳还年轻,死了一个就再生一个吧。 一 5月25日24时。 设在新城市委的公安临时指挥中心,向全体公安、武警指战员发出了出击的命令 市委六楼1号会议室里,人们通过公安指挥系统听到了来自三个出击地点的枪声。 宿伟开始呼话:“指挥部,指挥部,我是行动三组,请回话!” 于波说:“我是指挥部,请讲话!” 宿伟汇报:“我们的搜寻工作从一楼到十二楼全面展开。已找到了八间密室,没有找到目标。据钱虎的秘书交待,钱虎很可能在吕九庄。” 于波问:“小汪霞有下落吗?” “没有。”宿伟说:“所有保安已经全部集中,审讯已经开始。搜寻工作还在继续。另外,这里没费一枪一弹。我认为,目标在吕九庄!下一步的行动,请指示。” 于波说:“留三分之一队伍继续搜寻,你亲自带三分之二力量,火速赶往吕九庄,协助行动二组工作。” 宿伟说:“报告首长,这里留李虎山同志负责。我们这就出发。” 于波道:“好!……机动部队请注意,请火速全面包围吕九庄!……行动二组,请回话!” 汪吉湟汇报说:“指挥部,我是行动二组,除左右两翼外,正面已经和二十多个持枪保安遭遇上了,对方已死伤三人,我方无一伤亡。请指示。” 于波说:“机动部队已全面包围了吕九庄,宿伟已带行动三组精锐力量来与你会合。注意!钱虎等人在庄里,小汪霞也可能在庄里。你一定要执行指挥部的行动方案!” 汪吉湟回话说:“明白!” 枪声一阵紧似一阵。省市领导认真地聆听着,常委扩大会全体成员也在认真地听着。站在墙角的祁贵等四人也在听着。 行动一组金安回话了:“报告指挥部,行动一组向你报告。” “请讲。” 金安汇报说:“别墅区东区全部搜寻完毕,目标不在这里,在吕九庄里,好像在开会。这里除东区在继续搜寻外,西区搜寻即将结束,保安已全部集中,正在接受询问调查。这里没有遭遇任何反抗。请指示!” 于波说:“留三分之一力量继续工作,你亲带三分之二警力立即增援吕九庄,配合行动二组!” 金安答道:“知道了,我们立即赶到!” 指挥系统里,传出的除枪声外,无数辆警车的警笛响了起来。 汪吉湟的声音又传来了:“报告指挥部,行动三组已到达吕九庄西门,对方的火力压下去了,我们已经冲进了办公大楼的一楼。行动一组也赶到了……”汪吉湟的声音被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淹没了。 于波急喊道:“行动二组,请回话!行动二组,请回话。” “报告指挥部,我是行动二组,田小宁!从三楼扔下一枚炸弹,汪副局长为保护金局长,左臂被炸断了……” “田小宁!田小宁!”于波喊道。 田小宁应道:“我在,请指示!” 于波道:“马上送汪副局长到医院!” 田小宁道:“金局长已经把汪副局长抱到了车上!去医院的车子已启动……首长,金局长与你通话。” “报告指挥部!我三个组除外围留守人员外,全部占领了环球大楼。吴龙、刘飞等人已抓获!吕黄秋果然外出了。钱虎等人,正在搜寻中,小汪霞还是没有下落。” 于波说:“一定要全部、干净的将所有案犯抓获!认真地寻找小汪霞,一定要保护好她!” 金安答道:“是!……指挥部!截至目前,我方伤三人,对方已死伤十二人。” 于波命令到:“立即对吴龙、刘飞分头进行审讯,了解钱虎等人的去向!还有,小汪霞的下落。” 金安道:“审讯已经开始,小汪霞有下落了,说是在地下室里。我们已进入地下室……” 传来了小汪霞叫“金伯伯”的声音,省市领导马上面露喜色。金安又汇报说:“报告指挥部,小汪霞已找到!小汪霞已找到!她身上没有伤痕!” “好!”于波命令道:“马上派车派人把小汪霞送指挥部!另外,抓紧搜寻!不能逃走任何一名嫌疑犯!还有,保安集中起来了没有?” 金安道:“已全部集中了起来,并且个别审讯也开始了。” 于波说了声“好”后,叫过了秘书索玉说:“你马上去把汪吉湟同志的夫人接到这里来,别说汪吉湟受伤的事。”索玉答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金安又呼话了:“指挥部!请回答!我是行动组金安。” 于波说:“请讲,金局长!” 金安说:“于书记,除钱虎、二旦子、张二、吴奇四名案犯逃脱外,其他二十三名罪犯全部抓获。” 于波说:“继续搜寻,扩大战果!” 此时,省市领导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都纷纷谈笑起来。 陈书记说:“这次联合行动很有成效呀!” 杨力、司马克等领导纷纷点头赞同。 陈书记又说:“程市长,环球集团的坏分子抓起来了,跑的跑了。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程忠说:“明天一早,市政府派驻工作组,一方面正常的生产经营不能因为这次行动而停顿。另一方面,重组领导班子。第三,审计、检查工作和继续破案工作同时进行。争取在短期内净化环球集团,让它在我市的经济建设中发挥应有的作用。” “很好!”陈刚又对杨力、司马克等领导说:“你们公安、纪委、检察各派一个三人工作组进驻新城,把侦破、反腐倡廉、净化新城市干部队伍等工作做好,没有什么问题吧?” 杨力、司马克、李保亭纷纷表态说没问题。 陈刚说:“还有宁总队长,这次行动多亏武警总队的大力协助,才取得了预期的效果。” 宁祥说:“这是省武警总队及其各地区支队应尽的责任。也是我们份内的工作。” 小汪霞被送来了,程忠抱起汪霞说:“孩子,你受苦了!” 小汪霞哇一声哭了起来。程忠拍着汪霞的肩膀说:“别哭。孩子,……” 于波接过汪霞说:“孩子,别哭。那些坏人已被你爸爸全部抓住了。” “是吗?”小汪霞止住了哭问道:“于伯伯,我爸爸他真是英雄吗?” 陈刚过来接着说,“孩子,你爸爸是真正的英雄,还有你金伯伯等等等等公安战士都是英雄。……孩子,你看谁来了?” 小汪霞一看是妈妈来了,她挣开陈刚的大手,大喊着“妈妈”,扑了过去。妈妈抱住女儿,母女俩激动得大声痛哭起来,大家都默默地看着这对母女…… 外面,不知啥时候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阵比一阵紧。突然,轰轰隆隆的雷声传来,闪电光像照相机的闪光灯一样从窗户透进了办公室。 陈书记说:“下吧,下吧,再不下雨怎么得了呢?新城的土地都冒烟了。” 程忠喃喃地说:“但愿能下个三天三夜才好呢。” 又一阵雷声响起,震撼得大楼抖了几抖,大雨像瓢泼一样从天而降。 陈书记对旁边的杨力等人说:“这新城的天可有点怪,上个礼拜送于波上任时就大下了一场雨,今天下得比那天还要大。听说,这是新城今年仅有的两场雨,程市长,是这样吗?” 程忠点头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想我新城缺水,今天又初战告捷,上合天意,下合民心。这乃祝贺之意呀!”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二 5月26日3时30分。中雨。 新城市医院,陈刚对刚做过手术的汪吉湟说:你是这个都市的英雄啊! 汪吉湟的左臂因为离开身体时间太长,再加上炸伤十分严重,医院决定截肢治疗。兼任汪吉湟治疗小组组长的市医院副院长龙梅,身穿白大褂,取掉大口罩接过电话说:“于书记,我不但给省城一流的医院打了电话,还给我北京、上海的医科大同学打了电话。请你相信我,我说的是真话,确实没有第二个办法。” 于波洪亮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怎么?龙副院长,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你再考虑考虑,市里可在财力方面给市医院大的支持,如可能的话,市里可以请军区帮助,让直升飞机把省城的医疗专家接回来!啊?” 龙梅说:“没有用,于书记,我刚刚跟省第一医院这方面的专家、钱文森教授通过话了。钱教授不仅在省里,在全国也是很有影响的。除了他,谁也无能为力。” 于波说:“既然这样,就按你的方案进行吧。要知道,省委领导对此也很关心哪!” 龙梅:“于书记,对此我负一切责任。请你放心,也请你转告省委领导。” “好吧。”于波挂上了电话。 龙梅放下电话后,命令助手们:“立即进行手术!” 龙梅和她的助手们在无影灯下紧张地开始工作,她的脑门上沁出了晶亮的汗珠…… 手术室外,汪吉湟的妻子张珍珍等亲属、几名公安人员正在焦急地等待着。汪吉湟的女儿小汪霞也在门口等待着。 楼梯间传来了脚步声,省委陈刚书记等省市领导走了过来,张珍珍等人忙站了起来。 于波对张珍珍说:“陈书记,还有省纪委司马书记、武警总队宁总队长、省公安厅杨厅长、省检察院检察长以及市里的领导们来看望汪吉湟同志,也来看望你和小汪霞。” 陈刚书记握着张珍珍的手说:“汪吉湟同志是个好同志,是我们党的优秀党员。”陈书记又拉过小汪霞说:“孩子,你有个好爸爸呀!” 宁祥总队长握过张珍珍的手说:“张珍珍同志,汪吉湟同志是我们武警学习的好榜样。” 杨力厅长和张珍珍握手后说:“汪吉湟同志是我们全省公安的英雄,你是英雄的妻子,要理解我们公安呀。人民公安,当人民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人民、保护国家财产,牺牲自己。当一名公安的妻子,真是不容易!” 小汪霞自豪地说:“厅长伯伯,我爸爸成了英雄,你给他记个几等功呢?” 杨厅长蹲下来说:“你爸爸立过一等功了,二等功、三等功都立过了,你说我该给他立个几等功呢?” 小汪霞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那就再给我爸爸个一等功吧。” 杨力说:“你于伯伯、程伯伯代表市里要给你爸爸请特等功呢,知道吗?特等功可是比一等功大多了!” 小汪霞高兴地跳了起来,“哇,我爸爸立特等功了!” 张珍珍说:“看这孩子,还不请伯伯坐呀?” 小汪霞这才朝站着的伯伯们抻了一下手,做了一个标准的手势说:“伯伯们,请!” 省市领导们都笑了,分头坐在边上的固定椅子上。 汪吉湟昏昏沉沉中,听到身后有无数脚步声响起,护士把他推进了病房,抬到了床上。他感到自己还在吕九庄指挥战斗,他手持对讲机大声说:“同志们,注意保护自己,一组、三组、都来增援咱们……要仔细、仔细,决不能放跑一个罪犯!” 省委陈书记一行站在他的床边,见他脸色苍白,嘴唇上一层白白的皮,血浆在一滴一滴地往他的血管里流着。人在昏迷中,可还在指挥着战斗。 程忠说:“什么叫英雄,谁是英雄,我们的公安战士就是真正的英雄!” 陈书记等人赞同的目光看了一眼程忠。张珍珍在汪吉湟耳边轻轻的喊道:“吉湟、吉湟,你睁开眼看看吧,谁来看你了……” 副院长龙梅进来了。于波忙迎上前去问:“龙梅同志,怎么样?” 龙梅对省市领导说:“手术很成功,其他没什么问题。请领导们放心。” 汪吉湟听到了妻子轻轻的叫声,也听到了汪霞的叫声。怎么?她们跑这里干啥来了,这子弹可是不长眼的。他说:“霞霞,霞霞,快快快跟你妈回家去,这里危险!”他说着,睁开了眼睛,他想挣扎着起来,被陈书记按住了。 陈书记说:“别动,汪吉湟同志,好好躺着。” 汪吉湟首先看到的是女儿汪霞,又看到了妻子张珍珍,最后才看到了省委陈书记,他说:“我这是在哪里,哪里?” 于波说:“汪吉湟同志,省委陈书记等领导来看你了!” 汪吉湟问于波:“于书记,钱钱钱、不!金局长呢?他他危险!” 于波说:“放心吧,钱虎他们,一个也跑不了。金局长被你救了,他现在正在审讯罪犯,他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汪吉湟微微地朝于波点了点头,然后他又看陈书记。他说:“陈书记,我任务、任务完成得不好!” 陈刚握着他的右手说:“汪吉湟同志,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向你致敬!” 汪吉湟激动地看着陈书记,没有说话,他又看到了杨力厅长、司马书记等领导。他说,“谢谢,谢谢省里领导来看我。” 陈刚说:“我们的公安战士很勇敢、很顽强,你和他们都是我们这座都市的真正的英雄!你好好休息吧!” 汪吉湟眼里的泪水流了出来…… 于波的手机响了,于波看看陈书记。陈书记说:“你接吧。” 于波接上了电话:“喂?哪里?” 手机里传来了汪强的声音:“于书记,祁贵想彻底交代问题,可是,他点名要向你说明一切,你不到,他拒绝交代问题。” 于波捂住话筒请示陈刚:“陈书记,怎么办?” 陈书记说:“现在已经快四点了,我们也去休息一下,你也休息一下,早晨再去吧。” 于波说:“我现在就去吧,完了再休息。” “那好吧。” 陈书记说:“我们也走,汪吉湟同志需要休息。” 于波说:“汪书记,我马上就到。” 省市领导一一和汪吉湟、张珍珍,还有小汪霞握手,然后走出了病房。 于波对龙梅说:“用最好的药,让他早日康复。” 龙梅点头答应了。 三 5月26日4时。中雨。 新城市纪委,祁贵对于波说:我败在你的手里了 祁贵坐在一把椅子上,身后是两名警察,对面的桌子边是于波、省纪委司马克书记和市检察院的检察官,还有两名书记员。一边的录音系统已打开,审讯前的一切工作就绪。 于波:“祁贵,我来了。你就说吧。”于波说着打开了一包香烟,抽出了一枝,让祁贵抽。祁贵说了声谢谢,就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祁贵:“于波,我佩服你,是从心底里佩服。三年前,我就有个感觉,我可能不是你的对手。三年后的今天,你来了。市委书记的椅子还未坐热,你就暗暗地向我下手了。” 祁贵又大大地吸了一口烟,说:“本来,我罪孽深重,不说也是死,说了也是死,想来个永不开口。可是,考虑再三,我还是给你说了吧。请你快点结案,早一天让我去见阎王。” 于波说:“你说吧,或许能得到宽大处理。” 祁贵:“于波,没有用。庇护吕黄秋、卖官鬻爵、国有资产流失三条罪,哪一条也够枪毙了……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一千多万哪!我死了,一分也带不走……” 祁贵泪流满面,开始了他犯罪生涯的交代。他说,我走向犯罪的第一步,是这样开始的。 那年五月的一天。祁兆基无照驾车撞死了吕黄秋表妹殷芳三岁的儿子殷东东。殷东东就是吕黄秋和殷芳的儿子。 殷芳心急火燎地把吕黄秋叫到家里后,哭哭啼啼把自己带儿子去公园,遇到车祸、东东当场被撞死的经过说了一遍。 吕黄秋问:“那个司机呢?” 殷芳说:“被公安局带走了。” 吕黄秋说:“小芳,别伤心了,我这就给公安局打电话,让这个家伙给东东偿命!”他拨通了区公安局刑警队副队长辛银的电话说:“你抓紧把撞殷芳儿子的那个凶手抓起来,判刑!给东东偿命!” 辛银说:“吕总,这个案子正好我管,肇事司机系无照驾车。可有个新情况,不好办呀。” “什么情况?” “听说这家伙是祁副市长的儿子。” “什么?祁贵的儿子?” “没有错!”辛银肯定地说。 这个信息在吕黄秋的脑子里转了一圈,马上变成了价值千金的信息。我吕黄秋正要在政界里找个靠山呢,这祁贵的副市长当得好,上上下下有口皆碑,是个两袖清风、敢闯敢干的好领导。近来还听说此人要调到市委当管干部的副书记。如果借此机会把这个人拿下,对于我吕黄秋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呢!死了一个儿子算啥,像东东一样的儿子我有好几个,死了一个还有呢,再说,殷芳还年轻,死了一个就再生一个吧。 吕黄秋说:“你设法给祁贵家属联系,让她交二十万元钱保儿子出去。她肯定没有钱,你就出主意让她向我借。记住,千万别透出我和殷芳的关系,同时,你让她向我借钱时要说出这是祁副市长的意思。” 辛银问:“她要告诉祁市长呢?” 吕黄秋说:“你真笨,要是告诉祁贵了,他还能让老婆向我借钱吗?” “我明白了,吕总!” 扣上电话后,殷芳发作了。她说:“你这个没良心的,儿子让人撞死了,你不报仇,还想法儿放人,你安的什么心?” 吕黄秋抱住殷芳亲了一口说:“你听我说完,祁贵马上要当管干部的市委副书记了。要不了多久,他就是市委书记。市委书记是干啥的,你懂不懂?就是新城的皇上,是这块土地的玉皇大帝。这对我们多有用哪。孩子没了,你再给我养一个嘛,还有,我再给你二十万,你存起来,怎么样?” “真的?”殷芳破涕为笑,邦邦邦亲了吕黄秋几口。 祁贵老婆吕玉英被辛银叫到了刑警队,她哭哭啼啼让辛银想想办法救她的儿子。 辛银说:“你儿子无照驾车本来就犯法了,现在把人家心爱的儿子撞死了。这事儿麻烦,弄得不好,要判死刑的。” 吕玉英急了,她说:“辛队长,你就替我们想个办法吧。” 辛银说:“办法嘛倒有一个,就怕你弄不来那么多的钱。” “多少钱?” “二十万。” “二十万?天哪,这么大的数字让我到哪里去借呢?” “我给你介绍个人,他保证会帮你。” “谁?只要能救出我的儿子。” “环球公司的经理吕黄秋。” “吕黄秋?就怕他不肯借呢。” “他会借的,祁市长给他的公司办过不少事,别说二十万,再多一点他都会借给你。” “要不,我让老祁向他借?” “不行!祁市长的为人你还不知道?他宁肯让儿子去服法,他也不会向人开口的。” “这倒也是。他不出面,我能借出钱来?” “没问题!”辛银说:“祁姨,我已经替你想好了,也替你给吕总说了,他说他一定帮忙。不过……” “不过什么?他不肯帮?” “不是!我为了让他借钱给你,我就撒了一个谎,我说这是祁市长的意思。你只要对吕总说,这是祁市长的意思,他定会借钱给你的。” “好吧,辛队长,你就帮帮我吧!我一定让老祁报答你,我也会报答你的。” 辛银说:“祁姨,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这就让他带钱过来。” 吕玉英说:“对对对,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辛银拨了一个电话说:“吕总,祁市长求你办的事你准备好了没有?……好了。好!吕总,我们在队上等你,什么?……好好好!”辛银用手捂住话筒说:“祁姨,我们是求人家,你看我们是不是去人家那里?” “应该的!应该的!”吕玉英忙说。 辛银从话筒上松开手说:“吕总,请你等一等,祁市长委托他夫人和我一起来。好!再见!” 辛银扣上电话后,和吕玉英下楼上了面包警车。辛银亲自驾车把吕玉英送到了环球公司。在环球总经理办公室里,吕黄秋热情地握住了吕玉英的手说:“欢迎!欢迎!祁市长为我们公司的发展可是出了不少力呢!” 请吕玉英坐下后,吕黄秋亲自给倒上了茶水,他问:“嫂子来我这里有什么事情吧?” 吕玉英就看辛银,辛银就给吕玉英挤了挤眼睛。吕玉英就开口了,她说:“我们家老祁让我来,请你帮忙。我家孩子兆基开车撞死了人,要向你借二十万元,不然,我的兆基可就没命了,要知道,我和老祁就这一个孩子呀!”吕玉英说着就哭了起来。 吕黄秋说:“祁嫂子,别伤心。你来我的公司向我借钱,我帮这个忙。就是祁市长不张口,你来我这里也一定借。再说,还是祁市长让你来的,我更得借给你了!” 吕玉英连声:“谢谢!谢谢!” 吕黄秋给财务打电话说:“我这里要二十万现金,马上拿上来!” 一会儿工夫,出纳员提来了一箱子钱。 吕黄秋说:“祁嫂子,你点点,这是二十万。” 吕玉英说:“好!好!一、二、三、四……十八、十九、二十!吕总,二十万,一分不少。” 吕黄秋说:“那你就拿去吧,要不要我派人送送你?” 吕玉英说:“送送吧,这么多的钱……” “好!”吕黄秋派了两个人把吕玉英送到了公安局刑警队。 之后,殷芳又把这二十万元从吕玉英那里拿了回来。 第二年3月,祁贵调到了市委任副书记,主管组织。 一天,祁贵正在办公室办公,秘书科长金玺带着吕黄秋来到了祁贵的办公室。 “什么事?”祁贵问金玺。 金玺说:“祁书记,这位是环球公司的吕总经理,他们公司要请你去指导工作。” 祁贵说:“金科长,我早就说过,有关企业的大小活动我不参加嘛!” 吕黄秋双手把请帖递了上去,祁贵没有接,吕黄秋只好把请帖放在了祁贵的桌子上。金玺转身走了出去,顺手拉上了门。 祁贵急了:“哎!金科长……” 吕黄秋打断了祁贵:“祁书记!”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台小录音机说:“祁书记,你不给我面子不要紧,你听完这段录音,你就是求我我也不留在这里!” 祁贵气愤地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吕黄秋打开了录音机: …… 吕黄秋:欢迎欢迎!祁市长为我们公司的发展可是出了不少力呢! 吕玉英:我们家老祁让我来,请你帮忙。我家孩子兆基开车撞死了人,要向你借二十万元,不然,我们兆基可就没命了,要知道,我和老祁就这一个孩子哎! 吕玉英的哭声。 祁贵惊得目瞪口呆。 录音机继续放出了声音: 吕黄秋:祁嫂子,别伤心。你来我的公司向我借钱,我帮这个忙。就是祁市长不张口,你来我这里也一定借。再说,还是祁市长让你来的,我更得借给你了! 吕玉英连声:谢谢!谢谢! 吕黄秋拨电话的声音:我这里要二十万现金,马上拿上来! …… 吕黄秋说:祁嫂子,你点点,这是二十万。 吕玉英说:好!好!一、二、三、四……十八、十九、二十!吕总,二十万,一分不少。 …… 祁贵听完录音,气得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吕黄秋装上录音机,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金玺走了进来,劝祁贵说:“祁书记,别气坏了身子,事情出来了,得想个万全之策……” 祁贵打断了金玺的话问:“你知道这事?” 金玺:“知道,事情就出在那年你去省里上党校期间。兆基把人家满三岁的一个男孩子撞死了,又是无照驾车。那孩子的妈姓殷,说是给二十万元,她就不起诉。……这事,是我和区公安局的刑警队副队长辛银办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你糊涂!”祁贵说:“这事怎么能这么处理呢?” 金玺说:“不这么处理,兆基就得进去,弄得不好……” 祁贵说:“弄得不好就得去偿命!对不对!你们这是在害我呀!” …… 这天晚上,祁贵不得不去赴吕黄秋的筵。酒过三巡后,祁贵问:“你打算让我做什么,才能了结此事?” 吕黄秋说:“其实很简单。” 吕黄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名字,旁边还写着谁谁谁提正处、谁谁谁提副处、谁谁谁提正科…… 吕黄秋说:“正处四万、副处三万、正科两万……怎么样?祁书记,提了这些人,钱也有了,录音带我当面烧毁!” 祁贵把那张纸攥在了手里,站起来说:“这事我办,钱一分不要!” 祁贵说完就要走,吕黄秋拉住了,他说:“祁书记,你这么认真有啥意思呢?现在这社会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钱你已经收过一次了,收第二次有什么关系呢?” “我要是不收呢?”祁贵怒目而视。 吕黄秋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威胁我?”祁贵还是怒气冲冲。 吕黄秋说:“你就收下吧,这事你知我知,再谁也不知道。……从今往后,咱们就交个朋友,有钱大家花、有难大家当……” 祁贵的火气渐渐消下去了,他坐在了餐桌边。 见祁贵这样,吕黄秋暗暗高兴。 吕黄秋说:“其实呀,祁书记,人活在这世上,就那么一回事。给人方便,自己方便。你给共产党做了那么多的事,谁多给了你一分钱?趁现在你有权,多干点自己想干的事,多挣点想挣的钱。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等你过几年退休了,后悔就晚了……”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祁贵念叨着这句话,呆呆地望着墙角…… 四 5月26日5时。小雨。 新城市市中区公安局家属楼汪吉湟家里,几个神秘来客 送走刑警二大队副大队长李虎山、副政委田小宁等人后,张珍珍一点睡意也没有。女儿汪霞说要看看课本,把缺的课补上好上学。她推开女儿的卧室,汪霞正在台灯下看数学书,见妈妈进来了,高兴地过来抱住了妈妈。懂事地在妈妈胸口上听了一阵说:“妈妈,你的肚子里哗哗啦啦的像水在淌。” 张珍珍见女儿无忧无虑的样子,像是昨天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惊吓、担心、一切的一切,都随着昨天晚上的战斗结束了。孩子还在爸爸的英雄行为里喜悦着,小小年纪竟然也不想睡觉。是啊,谁不这样想呢?昨天晚上的统一行动,除吕黄秋、钱虎、二旦子、张二、吴奇五名主犯、从犯漏网外,几乎是一网打尽。包括锅炉厂强xx女工的金钊等罪犯也全抓进来了。估计,这几个家伙已经在行动前逃离了新城,如果没有逃离的话,那就更逃不脱了,现在的新城已被公安、武警布下了天罗地网。 “霞霞,去睡吧。天快亮了,睡上两个小时,公安局的叔叔还要送你去上学呢。” 汪霞说:“妈妈,我一点也不想睡。我想好了一篇作文,题目就叫《英雄爸爸》。” “去睡吧!”妈妈推开了她说:“霞霞!” 霞霞见妈妈有点不高兴,就上床和衣躺下了。张珍珍这才替女儿关了灯走出了卧室,轻轻地关上了门。张珍珍仍然沉浸在愁思之中,她眼前晃来晃去的老是丈夫少一只手的样子。 她敬重丈夫,也爱丈夫。丈夫是伟大的,他的经历很有点传奇色彩的,从一个农村的放羊娃到镇里的镇长,又从县公安局局长到市公安局副局长,他始终信奉一条,那就是“当官不为民办事,不如回家放羊去”。 他给老百姓办了多少事情,她是数也数不过来了。从他进公安局后,因为和罪犯打交道,她就感觉到日子过得没有过去安稳了。尤其是进新城的这些日子,“5.23”爆炸案发生时,汪吉湟要是离车再近那么一两步,后果是不堪设想的。紧接着是女儿被绑架,万幸的是女儿已经救出了,可是汪吉湟却由此而搭上了一条胳膊。多么残酷的现实呀!…… 张珍珍再也不敢往下想了。等吉湟出院后,她说啥也要说服他退出公安。可是,他会听她的吗?她知道,这也只能是她一个人想一想,他是说啥也不会听自己的。早知如此,还不如在汤县呆着,除了担心他决不会给女儿带来什么。这下可倒好,他当个公安局副局长,等于把全家都搭进去了。那天汪霞的老师邵玉莲欺负汪霞,她就后悔不该来新城,要是在汤县呆着,哪有这些破事情?绑架事件发生后,她更是后悔得不得了……算了,去给他洗衣服吧,一上班还得赶到医院去。该给他做什么饭呢?干脆就给他做顿他最爱吃的盐水面吧。她这样想着,急忙忙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放好水定好时,就到厨房和面去了。 她把盐水调好,边往面盆里倒水边用和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她想都没有想就感觉到是公安局刑警队的队员们,他们定在外面为她和女儿站岗执勤呢,哎,这些孩子也够辛苦的了,让他们进来喝点热水吧。 她打开门一看,愣了,三个戴面具的家伙推开她走了进来,她刚要喊,一个家伙把一个啤酒瓶从她头上砸下,随着啤酒沫从她头上流淌到地上,她昏了过去。三个神秘人物冲进汪霞的卧室,用胶带封上了已经睡熟的小汪霞的嘴,把汪霞带走了。 张珍珍过了好一阵子才醒了,她见自己躺在门边,房门已经锁好,马上想起了那三个戴面具的家伙,她意识到了什么,就急急朝女儿的卧室爬了过去,女儿不见了,她大喊一声“霞霞”就又一次昏了过去。 对门邻居正从家里出来倒垃圾,听到了张珍珍这一声撕人心肺的叫声后,就敲门,可是,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邻居忙进门给“110”打了个报警电话,五分钟,“110”干警赶到了,他们撬开了门,发现了门口的血,也发现了倒在卧室门口的张珍珍。 李虎山和田小宁也赶到了,见此情景李虎山懊悔地跺着脚说:“这帮恶棍!我们这脑子是干啥吃的!” 田小宁叫了一声“霞霞”就跑进了卧室,他对李虎山大叫到:“霞霞不见了!” 李虎山对田小宁说:“小宁!你快送嫂子上医院,我立即给局长汇报。” 金局长正在主持分别对吴龙、刘飞进行审讯,希望能从吴龙和刘飞的口里得到吕黄秋、钱虎等人的下落。接到李虎山的电话后,他虽然没说话,可马上意识到他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钱虎报复心极强这一点他是知道的,早就应该想到要保护汪局长的妻女的…… 金安也是一宿没合眼了,他突然眼前一黑,要不是宿伟跟屁股出来扶住他,他可能就倒下了。金安望了宿伟一眼说,“待会儿继续审。”宿伟刚要说话,金安已拨通了公安局指挥中心的电话:“指挥中心!指挥中心!各小组请注意,钱虎等案犯还在新城,三十分钟前,这伙歹徒又一次绑架了汪副局长的女儿汪霞。我命令!一、立即封锁车站、机场等交通点和路口;二、立即对吕九庄、别墅区、市内环球总部进行第二次彻底的搜查!同时,还要注意搜查其他歹徒很可能藏身的地方!三、武警总队调新城各支队请注意,待请示省市首长后,你们继续配合公安行动!” 宿伟还想说什么,金安说:“你还不马上到搜寻现场去指挥,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宿伟说:“这各行动组的指挥?” 金安说:“一组你负责、二组李虎山负责、三组田小宁负责!” “是!”宿伟说:“局长,你也休息一下吧。” 金安摆摆手说:“去吧,去吧。” 金安又把三个组的指挥人员名单通知给了指挥中心。之后,他拨通了于波的手机,汇报了早晨的突发事件并让市委请求省武警总队继续支援。最后,金安说,关于今天早晨的失误,我待后再做检查。 于波说:“金局长,检查的事再说,据我知道,你到现在还未合一下眼,怎么样?吴龙、刘飞招供了吗?” 金安说:“刘飞说了一点,实质性的东西一句都没有,吴龙,干脆是一声不吭。” 于波:“好吧,我立即给省上领导汇报,先把武警配合的事定下来再说。” 金安分明听到了省武警总队首长宁祥的声音:“还定什么?三个支队的同志已经按金安同志的命令到位了。” 于波的声音:“噢?宁总队长?陈书记,你们咋起床了?” 陈刚的声音:“你们不也一宿没睡嘛?” ……听到省市领导轻松的对话声,金安激动地说:“谢谢!谢谢省市领导、首长!” 金安扣上电话后,从走廊大步走出了公安局大门。 雨已经停了,一轮红日正从东方的天边冉冉升起。紧接着,老百姓欢庆的鞭炮声又响了起来,先是一阵一阵,后来就连续不断了,这鞭炮声比过年时放的还热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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