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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小桃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10-05

刚过了正月初八,大麻花就和大儿子锄头分家了。大麻花一共生了六个儿子,分别是:锄头,铁锨,洋镐,犁具,小镢。大麻花走路一扭十八个弯,庄里人就给他起了“大麻花”的外号。大麻花一点不讨厌这个外号,他说,庄户人有麻花吃,那叫过年。我这一辈子,没别的指望,有根麻花吃,也是修了福了。人家问他怎么给儿子起那么俗气的名字,他说,庄户人就是使力气干活,只有干活,才有饭吃,才可以养活老婆孩子。什么叫不俗气,吃上饭叫不俗气。
  大麻花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老婆小黄豆把嘴都撇到南墙上去了。她撇嘴的时候,眼珠子的眼白呲得老大,从旁边望过去,像一个缺了口的粗碗,怎么看怎么难看。她的嘴没看到一丝缝隙,但是话语却像翻滚的豆子,不停地从嘴里冒出来。
  “还麻花,你的腰要不是打石头扭了,落下病根,会走路走成十八盘。扭了就扭了吧,把男人的本事都扭了去,我这一辈子是守活寡了。”
  一只短尾巴狗,从大门外跑进来,伸着长长的舌头,听到小黄豆的话,就像使了魔法,立即半站半趴在大麻花的脚边。大麻花的脸红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他想扇老婆几个耳刮子,又担心别人看出自己身体的破绽,就把气撒在狗的身上,他用尽浑身的劲头,把狗一脚就踢出了门外。狗没有一点知觉,像块半头砖一样,落在门外的大石头上,一动不动。
  “平日的机灵劲哪里去了?踢你的时候,你不会跑快点。你死了也就罢了,你肚子里的狗仔你也不要了?”小黄豆以为狗被踢死了,一阵小跑到门外看个究竟。
  “专打这些口无遮拦的。”大麻花一扭一扭地走回堂屋去了。
  锄头分到的新家在岭上,他家是第一个到岭上盖房子的。大麻花不想在岭上盖房,他瞅准了村里好几块风水好的房基地,到支部书记家索要的时候,书记说都有人家了。大麻花知道自己拿不出送书记的烟酒,就到书记指定的岭上盖房。说的好听点是新房,说的不好听点就是撑起了个屋框子。窗户封着塑料薄膜,地基没抹水泥,屋顶还是麦秸草的。晚上睡觉的时候,风鼓着肚子叫。锄头的媳妇小桃吓得把头藏进锄头的怀里筛糠一样,锄头不失时机地抱紧了自己的媳妇,把被子盖盖,俩人就在被子里刮起了西北风。他俩的风和窗户外的风的不一样,癫痫病一样。
  等风平浪定后,锄头摩挲着媳妇的耳垂说:“桃,我是个男人,不能被书记看扁了,我要出去闯出个人样来。也让你过上好日子。”锄头摩挲媳妇耳垂的频率和锄地一个动作,特有节律感。
  小桃很喜欢这种节律,浑身一颤颤的,像风在她的身上刮出了波纹。随着波纹的起伏,她口干舌燥,想吃点什么。
  院子里的风,静了一会。
  锄头走了。去了遥远的吉林省安图县。
  锄头和桃分别的时候,眼睛血红,说,闯不好,我不会回来的。
  短尾巴狗被大麻花踹了一脚后,就病恹恹的。锄头走的这天,它产下一只小花狗,死了。
  小狗儿挺胖。
  “其它时间,一窝抱好几个狗仔,这次怎么产下一只独狗?”小黄豆看着这只胖胖的小狗,心里涌出一股不祥的东西。她的眼睛望上儿子远去的地方,凝固了一般。
  “产多产少,本就是常事。什么事情一旦到了你们这些娘们嘴里,就变了味儿。”大麻花看都没看小狗一眼,就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你和娘们有什么区别?”
  大麻花不知道听到老婆说的话没有,他的腰扭得更厉害了。
  小花狗出满月后,就被小桃抱到了家中。她一个人在家害怕,晚上漆黑一片,风刮个不停。她在大门屋门上上了锁,在自己的头上蒙上两床被子,还是吓得瑟瑟发抖。小花狗来了后,她的胆子大了一些。她给小狗在锅凳子里搭了个草窝。
  岭上的风好像永远没有停的时候,刮的时候,还哄着鬼曲。树影映到窗户上,来回晃动,变成鬼真实的样子。小桃不敢睁开眼睛,躲在被子里。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院子里落下一个东西。这个东西移到了窗口,用手拍着窗户,说:“嫂子,我是柱子,你打开门,让我陪你睡,你一个人在家多寂寞。”
  小桃知道是岭下的光棍柱子,这个人早就在打她的主意。她一声不出,心想只要我不开门,你就奈何我不得。
  “嫂子,我比锄头厉害。你就开开门吧。”
  小桃的大脑,和塑料薄膜一样空白。
  “嫂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柱子不知道用什么在划塑料薄膜。
  房间的门咣的一声开了,小花狗从锅凳子里钻出来,嗖地跑上窗台,伸嘴咬上柱子的手,要不是柱子闪得快,手指头就报废了。
  从此,小花狗就睡在了炕上。
  小桃睡得踏实了。
  村子里也有好几个心怀不轨的人跳到院子里打小桃的主意,都被小花狗咬跑了。
  小桃做针线活的时候,小花狗就趴在炕沿上,看小桃的眼神很温柔。
  锄头,一去就没了音信。
  小桃,做了一个梦。锄头回来了,她在风的波纹里颠簸起伏,欲生欲死。浪潮过去后,锄头的手摩挲着她的耳垂,从耳朵到脖子,到肩头,非常舒服。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小花狗卧在她的怀里,两只爪子在她的肩头上游走。
  小桃恼羞成怒,一掌就打上小花狗,小花狗一动不动,眼里带着委屈的神情。
  小桃不让小花狗在炕上睡了,把它赶到锅凳子里。睡觉的时候,她插死了门关。
  她又梦到自己在风里颠簸起伏。
  小花狗,又睡在自己的怀里,它的爪子在游动。
  无论小桃用什么方法,小花狗都会睡到自己怀里。
  时间久了,小桃竟迷恋上这种睡法。
  小桃的耳垂、脖子、肩头都有狗爪摩擦的痕迹。
  小花狗,渐渐地长成一只大狗,威风凛凛的。小桃走到哪里,它都像一个卫士。
  村里传出风言风语,小桃和狗好上了。
  “男不养猫,女不养狗。老祖宗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最先说这话的是柱子的娘。
  “看锄头回来,小桃怎么交代?”柱子说。
  “人和狗,能发生什么?”小黄豆了解自己的儿媳,不相信这些闲言碎语。
  “没有大花狗,还不定有谁想打小桃的主意呢?”大麻花随声附和了自己的老婆一次。
  锄头刚去吉林安图的时候,就给人家种参。一年下来剩不下多少钱。他就想着等自己挣钱多了,再给家里去信,这样才显得自己男人气一些。
  等钱积攒得多了,已经过去了13年。
  13个年头,他没有给家中去过一封信。他也不知道是和自己怄气还是和自己的命运怄气。反正他的心里憋着一口气:闯出个人样来,衣锦还乡。
  锄头回家的时候,穿皮鞋带手表,头发上还擦了发蜡,油光粉面的,他要给小桃和村里人一个惊喜。
  在村头,谁见了锄头都说锄头发了。
  锄头见到自己的弟弟小镢劈头就问:“你嫂子这么些年,在家可是安分?”
  “安分。就是她养的狗不安分。”
  “不就是条狗吗,只要和人没有故事就行。”
  晚上。小桃早早地插好门。
  锄头的身体淡了很多年了,见到小桃就猴急。他把小桃紧紧地搂在怀里,小桃立即发出娇喘声。就在锄头动真格的时候,大花狗一头闯开房间的门,狂吠一声。
  锄头一回头,就被大花狗咬住脖子。
  锄头,死了。


  这是个美丽的黄昏,落日余晖脉脉。
  前大街草坪上,花红柳绿。一群婆子媳妇们正在刈草,蹲下、起来,屁股蛋滚圆圆的像个大蜜桃。
  二孬走过去,口里流着涎,伸手摸一把。
  一个女人尖叫起来:
  “哪个缺德的,姑奶奶也是随便人摸的!”
  二孬乜斜着眼,皮笑肉不笑,说:
  “嘿嘿,错了,是你啊,小桃嫂!”
  婆子媳妇“哄”地一笑。
  那个说:“二孬,二孬,回家摸你老婆的脚去吧!”
  这个道:“他敢,还不一脚踹下炕头来。”
  又是哄哄一阵笑。
  二孬说:“好了,闭上乌鸦嘴,今天到这里了,明早七点准时到。”
  婆子媳妇乱哄哄地直起腰。
  晚霞正艳艳地烧,碎了小城一身玫瑰红。
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  小桃回家来,丈夫在院中小圆桌上喝酒,一盘花生米,几个臭鸭蛋。见了小桃,随口问道:“今天收工早?”小桃皱皱眉,放下剪刀、钉耙,没好气地说了声:“臭毛病,就知道喝!,你看别人都忙活着挣大钱!”
  晚饭后,熄了灯。丈夫过来要“那个”。小桃拨打他的手,“馋嘴的猫,不正经,今儿跟你商量个事。”
  丈夫没住手,往下摸,口里却在说:“哎,听着哩,你说。”
  “我考虑,光这样打工不算个事,一天挣不了三瓜俩枣的。”
  丈夫揉搓着奶头儿,软软地说:“哪咋说?”
  小桃说:“俺想让你学二孬,也去当工头,揽些活。”
  “学他?”丈夫呐呐着答,手开始往下滑。
  “俺呢,也想在咱家后街开个店,批发什么的,要不,就办个缝纫班!”
  丈夫把右腿盘上来,喘着气,答应着,“好,好,就依你,可你自个能行么?”
  “轻点,再轻点,”小桃拍打着那只游动的手,口里说,“你忘了,俺在娘家就,就,办,办,”她已经喘不匀和气来了。
  小桃婆家在城郊,这几年小城发展着实快,城建设规模就像滚雪球,越滚越疾、越滚越大,家中几乎没地了,村庄也被裹进进城,有眼光、心眼儿活的,早就做起了大买卖。丈夫呢,婆婆宠,公公惯,百样都好,就是懒做好吃,还有一样,婆子迷,“床瘾”大,有多次,小桃撺掇着去揽活,丈夫次次都迟疑。今儿看到别人挣钱一大把,小桃不禁又眼红心热起来了。
  丈夫和她调了个个,小桃迎合着。小桃爱丈夫,每次,丈夫无论何花样,她都依从着,柔顺着。
  小桃口里哼哼着,心里还在盘算着后街面上的几间沿街房,想着二孬今儿给大家支取的大捆子钱。
  二
  大集那天,小桃的缝纫店开张了。一阵噼噼啪啪爆竹炸响,引来了很多人驻足观望,丈夫跐着凳子“小桃制衣”的门匾,挂上了门头。屋子里,几架锃新的缝纫机子“咯咯噔噔”响起来,三五个年轻女子,又裁、又剪、又缝。有几个赶集的就进来看看,摸摸布料,问问价钱,口里说着料子的成色和做工质量。
  二孬口角叼着一颗烟,晃晃地走进来。他四处走走、瞅瞅,口里对男人说着“嗬,行啊你!”眼睛却在小桃身上打转悠,“娶了个大美人,又体贴来又能干,你小子哪辈子修来的福!”
  小桃就笑笑,嘴里说着那跟你能比,挣那么多钱,这几年发了大财了!
  “发大财?有什么用,铜臭气,哪顶小嫂子几滴汗珠子香!”随说随大笑。
  小桃白他一眼,手里尽管忙活着。口里却说跟二孬商量个事,说让丈夫跟他去学学,挣了钱他大头,丈夫得小头。她看二孬颇踌躇,就紧接着说:“我们不会白吃食!”
  二孬问:“怎么说?”
  小桃说:“请你吃饭呗,谢你大恩呗!”
  二孬说:“就这些?”
www.649.net,  小桃说:“还要啥?”
  三
  丈夫去了之后,一般中午不回家。小桃呢,门店很火爆,一来工料好,二来做工细,要钱实诚,再加上她一张如花似玉的春风脸面,没半年就盈利了不少。生意好,她就回家少,孩子全有公公婆婆招揽着,倒也省心了不少。小桃心里高兴,出出进进哼哼着流行曲儿,准调不准调的,老跑词。但她对做工要求极严格,干出去的活,走出去的料,几乎没一件返工的。一把尺子,上上下下、前腰后臀,凸凸凹凹,角角落落,拿捏的分寸不差,裁剪严丝合缝,成衣丝丝合体。她对雇员,态度和善但要求严谨,丁是丁卯是卯,工资从不拖欠,但赏罚分明;几个裁缝女子,倒也痴心卖力,有时过年过节忙不过来,员工回家了,小桃就一个人在店铺子里忙活,一忙一个通宵,眼熬得红红像核桃。有时二孬也来转转,说着话,手却出奇不意地摸一把,涎着个脸,嘴中直喷酒气,说:“小嫂子,你行呀,你丈夫不行呢,半斤酒下肚,就,就给趴下了。”小桃呢,忙着活,应承着,没人的时候,就把窗户门扇全打开,雪亮亮的灯,倒碗茶,就说:“二孬,坐,喝茶!”又问他,“弟妹近来管你不严吧?”二孬听了,有些气恼,嘴里却说:“她,黄脸婆,没劲!”人凑过来,猥亵地说:“小嫂子,不瞒你说,黄脸婆床上功夫可强哩,你不信吧,还是个老醋坛子呢?”小桃就笑着骂他:“不要脸,阴私也说得出口!”二孬就唱声诺,紧接着说:“那怕啥,你以为秋分不说呀?”
  “秋分”,丈夫的小名。
  小桃回家后,气呼呼躺下,丈夫睡醒了,爬过来,褪下裤衩,又想亲热。小桃忽地给他一脚,口里说道:“好没出息,睡睡睡,夫妻床第之事能跟外人说?”
  丈夫搔搔头,从床头摸出一捆钱,灯影里塞过来,瞅瞅小桃脸;小桃假睡,佯装不看。丈夫说:“分红了,喝多了,二孬他们几个也说了,取乐子,怕啥么,男人一块儿都这事。”
  小桃爬起来,但她并不去数钱,支了胳膊身子问丈夫:“我说呀,都快两年了,你跟二孬他们学的到底怎样了?”
  丈夫凑过来,口里酒气还很浓,嘟囔着:“其实也没什么的,还不是投门子钻口子,”顿一顿,“二孬大舅子哥就在市政局,工上吗,偷工减料呗!”
  小桃被丈夫扑倒了,不一会儿,木床吱吱呀呀响起来。
  小桃睁着眼,眼角噙着泪,心里酸酸的。对丈夫,她是又气又恨,眼下却又无可奈何。
  四
  二孬来的愈来愈勤了,动作上也越来越大胆。小桃呢,心里很明白。
  这一天,下大雨,雇员都没来。二孬却来了,车停在店门外面老远。二孬走进来,小桃招呼着,他摸摸小桃的手,口里说:“小嫂子,真想你,我有钱,有的是钱,只要你跟我,”
  小桃截住话头,眼睛看着他,说:“二孬,你醉了。”
  二孬说:“没醉,没醉哩,就喝了一点点,我说的可是实心话!”
  小桃停住手中的活,把布料抖一下,“那好吧,你说吧,我跟你怎样啊?”
  二孬坏坏地笑,凑前来,捏捏小桃的手,滋溜一下,把一枚硕大的戒指给戴手上了,另一只手,却一点一点顺着脊背滑下来。口里说着:“亲嫂嫂,小宝贝,我有钱,有的是钱,只要你跟我好,好,我都给你!”
  小桃眉尖挑一挑,当下说:“钱,钱真好,我们家就缺钱,钱能使得鬼推磨。”
  二孬乐坏了,心里马上蹬了底,嘴里却不屑地说:“金钱能通神,没什么摆不倒的!”
  小桃问:“你摆倒过女人么?”
  “女人,哼!”二孬显然得意忘形了,颇自豪又自夸地说:“少则七八个,多说一个连。”
  “这么些?”小桃大为惊讶,“那,你还来找我?”
  “你不同,一个顶她们几十个,你性感,你漂亮,你大气,你味道!”
  小桃笑笑,嘴角撇一撇:“哼,拣些好听的说。”
  二孬趁机问:“我们事?”
  小桃说:“好,”一仰头,甩甩发,“你说啥时候?”
  二孬咧开嘴,迫不及待地说:“现在?”
  小桃说:“不好,那就明晚吧!”
  “好!”二孬说完,昂头挺胸滋悠悠出门去了。
  外面,大雨如注。
  五
  翌日大清早,二孬格外来精神,在工地上指手划脚,颇为得意,一会儿吆喝砌砖的男人,一会儿又转到女工面前满嘴放炮。有婆子问:“二孬,二孬,晚上吃老婆奶了?”二孬也不回答,也不恼,只是嘿嘿笑。
  远远地,秋分来了,直直向二孬走过来。二孬望望秋分,心里有些发慌,但看到秋分脸面没什么特别,心里霎那间又产生了一种怜悯和悲哀来,他在想,“这么一个好好的媳妇,不在家里守着,也不知好好珍惜,这个大傻瓜啊!”
  这个念头,甫动之间就过去了,脑袋瓜子也就完全坦然下来,“毕竟金钱是个好东西。”他得意地想。
  秋分走过来,和先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不拘言笑,也没问今天的分工监督场所,他一脸平静地说:
  “二孬,我们算算账吧,”秋分盯着二孬的眼睛说:“这是你的戒指,小桃说感谢你给她费心劳神捎来,她还是不要了。”
  二孬愣住,好久才回过神来,说话也有些艮吃:“秋分,秋分,这是怎么说,兄弟们在一块好好的?”
  秋分说:“我不干了,小桃说,俺家是缺钱,但她不稀罕肮脏钱!”
  说完,秋分拧身走了。
  那一夜,小桃很快活。丈夫喘粗气,小桃杵他一指头,“男人没个好东西!”
  丈夫哼一哼。
  小桃说:“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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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邻居大妈的背驼得更明显了,走路时总是无奈地埋头弓腰,遇到熟人谈话时,停下脚步,先努力地挺起腰身。假如大妈腰板再直一点,单看她红光满面的样子和慈祥的笑容,很难相信她80岁了。
  乡邻们都说,大妈是跟着她老伴周大爷享福——周大爷每月退休金3000多,要不然大妈怎么会这样开朗?别看村里每天来来走走的上班族,每月拿3000多工资的也不多。大妈家的儿媳小桃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每当大妈和小桃有几句话盘剥不停时,平常话语不多的周大爷反而会挺身而出,与小桃理论。大妈本来是媳妇的“对家”,这时却和媳妇站在一边了,没好气地对老头说,牙和舌头还好呢!你随我们怎么说嘛,不关你事。转脸对媳妇说,你不是要去超市吗?早点去,帮我带点东西。
  于是,多金的周大爷常常两面不讨好。
  大妈私下对她的老姐妹们说,老头子以为自己退休金高,从不服输,特别是在媳妇面前。我不跟他一边风,哪家没有句把话啊?我们要是老和媳妇吵架斗气,儿子在外面工作也不会安心啊!众人皆点头。
  大妈是有福人,别看平时家里就他们老两口和媳妇,若到每次年节来临之际,孙子小苏带着老婆和一儿一女,远远地从车里下来,十来岁的重孙女扶着老太太,你再看大妈那灿烂的笑容,那缺失的牙齿全是开心的见证。
  但今年这个春节,却是大妈最揪心的。
  年前,小桃的四个疗程才结束,家里的事情不能让她做,但小桃平时能干,本来退二线的又到一线来,就算他们有决心,小桃却不放心,免不了批评他们,眼看着小桃脾气见长,周大爷在大妈的高压下忍了又忍:诸如她是病人,不能跟她吵,随她说,过两天儿子到家就好了。
  儿子到家擦门擦窗收拾厨房里外打扫,就让小桃当指挥官吧。大妈有时朝周大爷会心地一笑,却又是那样如释重负。
  年前一天,村里的习俗——家家户户要祭祖,告慰先人,子孙们赶上好时代,生活一年比一年好,企望祖上佑护之意。快11点了,小苏还没到家,这回是周大爷让小桃打电话催。小苏说到了,接着电话进了门,再看看他身后,一家人几乎异口同声问:他们娘儿三个呢?他们那边也在祭祖呢!大妈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一改平时满脸的疼爱,对孙子命令道:去把孩子接回来!
  车去了,一会又回来了,孙子抱着四五岁的重孙进了门。大妈心里明镜似的,孙子平时住丈母娘家,孙媳妇本来就来得少,加上小桃生着病,就没见她单独来看看婆妈。哎,要过年了,能不说的且不说吧!小苏这个怕老婆的主。大妈心里想哭,但又怕小桃难过。
  本来大妈看看媳妇比生病前微微显胖的身材,看着她每天按时午睡,然后悠闲地庄前屋后转转,或与人聊天或看看鸡鸭。大妈佩服医生,虽然大妈没见过给小桃做手术的医生。但她想起自己第一时间听说小桃病况时的惊恐,压抑不止偷偷流淌的眼泪——她还这么年轻!家里大事小情全靠她奔忙!大妈不敢想,大妈怕。大妈想起她的老姐妹秀华也是这个病,那时大妈舍不得秀华一个人在家养病(她儿子住在镇上,隔三差五回来),几乎每天清晨自己家的早饭好了,先要舀上一小碗送到秀华床头,秀华看着热乎乎的早饭,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说嫂子要你侍候我,真是罪过啊!但大妈的热心肠最终没能留住秀华!
  大妈天天尽心尽力地侍候媳妇,把她服侍健壮了,哪怕我们两个老的累趴了也值,大妈想。
  小苏走的时候,老太太牵着小重孙送了好远。有人说大妈闲得无事,孙子有车还要送?有谁知道大妈在说道,孙子明天回家,一个不能少!
  第二天,三十了。11点多了,新对联快贴好了,厨房门口冒着蒸蒸热气。当小苏带着一家四口进门时,大妈家开始过年了。
  年是短暂的,过了初五,儿子陪媳妇去体检,便又住院了。家,又丢给大爷大妈,日子还要继续。西村有人过寿,请了戏台,大妈的老姐妹来约她。周大爷说:你去吧,我腿疼在家歇歇。大妈勾着腰推出她的代步三轮车,周大爷蹒跚着来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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