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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摩亚迪 第五章 沙丘 弗兰克·赫伯特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09-13

在十五岁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沉默。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童年简史》 保罗竭力控制住扑翼飞机,越来越感到他们正在冲出交织在一起的风暴的力量。他那不只是门泰特的意识根据片断的细节运转着。他感到尘土扑面而来,如滚滚的巨浪,和涡流混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旋涡。 机舱内成了一个充满仪表盘的绿光照明的发怒的盒子,舱外黄褐色的尘土流毫无特色。他开始透过薄薄的屏蔽往外看。 我必须找到正确的旋涡,他想。 有一段时间,他感到风暴减弱,但是仍然使他们摇晃不定,他等待着冲出另一个旋涡。 旋涡起初像一个突来的巨浪,摇动着飞机。保罗不顾害怕,把飞机向左倾斜。 杰西卡看着飞行姿态控制球的运动。 保罗!她尖叫起来。 旋涡使他们打转、扭曲、翻转。它把飞机向上抛起,就像喷泉上的一块薄木片,把他们从旋涡上面吐了出去像在一团被月亮照亮的、盘旋上升的灰尘中的一颗有翅膀的微粒。 保罗看着下面,看见了那个极不情愿抛弃他们的充满尘土的热风柱。暴风逐渐变小,像一条干枯的河流流入沙漠,慢慢消失他们乘着上升气流飞行时,银灰色的风柱变得越来越小。 我们飞出了旋涡。杰西卡小声说。 保罗扫视着夜空,调转飞机,避开猝然下落的尘土。 我们已经逃离了他们。他说。 杰西卡的心脏在怦怦地跳,她强使自己镇静下来,看着正在消失的风暴。她的时间感觉告诉她,他们在那各种自然力量的相互配合下,已经被肆虐了差不多四个小时。但是她思想中的一部分,把这次经历的时间看成是一生,她又获得了新生。 就像一次祈祷,她想,我们面对着它,但却不能抵制它。暴风从我们身边经过,包围着我们,它消失了,我们仍然存在。 我不喜欢机翼发出的响声,保罗说,那里受了一些损害。 通过手上的控制,他感到飞机发出嘎嘎的声音。他们飞出了风暴,但是还没有进入他梦中预见的地方,然而他们逃出来了。保罗感到在发抖。 他发抖了。 这种感觉像磁石一样,并令人感到害怕。他发现自己遇到一个问题,什么东西使他发抖。他觉得部分是因为阿拉吉斯充满衰微香料食物,也可能是因为祈祷,好像言语具有它自己的力量一样。 我将不会感到害怕 原因和结果;尽管有邪恶,但是他仍然活着。他感到没有祈祷的魔力,就不可能有那一点自我意识,并使自己不倒下去。 古代欧洲基督教《圣经》上的话在他的记忆中回响着:我们缺乏什么样的感觉,而使我们看不见、听不见我们周围的另一个世界呢? 周围还有岩石。杰西卡说。 保罗的精力集中在扑翼飞机的启动器上,摇摇头,把那种感觉排除掉。他看着他母亲指的地方,看见前面右边的沙漠上,一片黑暗,形状各异的岩石向上升起。他感到风绕着脚踝子转,在机舱里捣起一片灰尘。某个地方有一个洞,可能是风暴的杰作。 最好让我们降落在沙面上,杰西卡说,机翼或许不需要完全刹住。 他看着前面的一个地方,点点头。那里,喷沙的脊梁隆起,伸入沙丘上方的月光中。在沙漠中我们能活很长的时间。弗雷曼人住在这里,他们能做,我们也能做。 我们一停下来,就朝那些岩石跑,保罗说,我来拿背包。 跑她沉默了,点点头,沙蜥! 我们的朋友,沙蜥,他纠正她,它们会吃掉这架扑翼飞机,就没有了证明我们在哪里着陆的证据。 他考虑得真周到,她想。 他滑行得越来越低,在着陆的过程中,使人有一种快速运动的感觉模模糊糊的沙丘的阴影,升起的岩石像岛屿一样。扑翼飞机东倒西歪地撞在一个沙丘的顶部,跳过沙谷,撞在了另一个沙丘上。 他用沙来降低速度,杰西卡想,我应该赞誉他的才能。 系好安全带。他警告说。 他向后拉着扑翼飞机的刹车装置,先轻轻地,然后越来越用力。他感到空气打旋,展翼越来越快地往下降。风尖叫着穿过重叠的屏蔽和一层层的翼叶。 突然,飞机微微地倾斜,飞机左翼由于暴风的吹打而变得脆弱,向上向内卷曲,砰的一声,掉到飞机的侧面,断裂了。飞机滑过一个个沙丘,向右扭转,翻了一个筋斗,底面朝天,机头埋在一道沙暴中的第一个沙丘里。他们倒在了机翼的那一边,右翼上翘,指向星空。 保罗解开安全带,向上跃起,越过他母亲,把门拧开。他们四周的沙蜂拥流入机舱,发出燧石燃烧一样的干燥的气味。他从后座把背包拖了出来,看见他母亲自己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走到左边座位边上,钻了出来,爬到飞机的金属表层上。保罗跟着,抓住背包带,拖着它。 快跑!他命令道。 他指着沙丘的那一边,他们可以看到一座风沙雕刻成的石塔。 杰西卡跳出飞机,跑起来,快速攀上沙丘。她听见保罗喘息着跟在后面。他们爬上一条弯弯曲曲向岩石延伸的沙脊。 顺着这条沙脊跑,保罗说,这样快些。 他们拼命朝岩石跑去,沙绊着他们的脚。 一种新的声音开始使他们明白:一种无言的低语声,一种在地上滑动、摩擦而发出的嘶嘶的声音。 沙蜥!保罗说。 声音越来越大。 快一点!保罗气喘吁吁地说。 第一块岩石像一片倾向沙地的海滩,位于他们前面不到十米的地方。这时,他们听到身后金属嘎吱嘎吱被咬碎的声音。 保罗把背包移到右手臂,抓住背包带。他一边跑,背包一边拍打着他身体的侧面。他们快速地爬上突出的岩石,经过一条弯弯曲曲的、风沙雕刻成的沟壑,爬上到处是砾石的岩面。呼吸变得干燥,喉咙里发出喘气的声音。 我跑不动了。杰西卡喘着粗气。 保罗停下来,把她推入一个岩石的凹缝里,转过身来,看着下面的沙漠。一个运动着的沙堆向前移动,与他们所停留的岩石小岛平行月亮照着,沙浪起着涟漪,浪头般的沙堆大约一公里远,与保罗的眼睛几乎一样平。它走过的道路上,扫平的沙丘弯弯曲曲一条短短的曲线越过他们放弃了的、被咬碎了的飞机的那片沙漠上。 沙蜥所在的地方,没有了飞机的痕迹。 土堆般的沙包又移向沙漠,从它自己走过的路上迅速地退回去。 它比吉尔德的飞船还要大,保罗小声说,有人告诉我,沙蜥在沙漠深处长大。但我没有想到好大啊! 我也没有想到。杰西卡喘着气说。 那东西再向外,远离岩石,带着一条弯曲的轨迹,快速朝地平线跑去。他们听着,直到它远去的声音消失在他们周围轻微的沙动声中。 保罗深深地吸了口气,抬头望着映着霜白月色的陡坡,引用了《凯塔布阿伊巴》中的一句话说:在夜间旅行,白天在黑暗的阴影中休息。他看着他母亲:我们还有几个小时的黑夜,你能继续走吗? 休息一会儿。 保罗走上岩面,肩背着背包,系好背包带。他站了一会儿,手里拿着定位罗盘。 你准备好了就说一声。他说。 她从岩石上站起来,感到力量恢复了。走哪条路? 这条沙脊通向的地方。他指着说。 走入沙漠深处。她说。 弗雷曼人的沙漠。保罗小声说。 他停下来,由于还记得卡拉丹的预知梦境中的幻象而战栗着。 他见过这个沙漠,但是和梦中见过的沙漠的形状多少有点不同,像一个消失在记忆中没有记住的视觉幻象。现在这一视觉幻象投射进真正的环境时,又像没有完全记住。这个视觉幻象似乎在移动,从不同的角度走近他,然而他仍然一动不动。 在梦中,伊达荷和我们在一起,他记起来了,但是,现在伊达荷死了。 你找到要走的路了吗?杰西卡问,误认为他拿不定主意。 没有,他说,但是,我们无论如何也要走。 他把背包紧紧地背在背上,坚定地沿着岩石上风沙凿成的运河向上爬,这运河开凿在月光照着的岩面上,阶梯形的山脊向南延伸。 保罗沿第一条山脊爬上去,杰西卡紧跟在他后面。 一会儿,她就注意到他们经过的道路成了一个需要立即解决的特殊问题岩石间的沙坑使他们行动迟缓,风沙雕刻成的山脊锋锐割手,障碍物迫使他们做出选择:从上面越过去,还是绕过去?岩石群有着自己的格调。仅仅在需要的时候,他们才讲话,并且要用嘶哑的声音费力地说。 这儿要小心些这条山脊多沙而滑。 注意,不要在这块岩石上碰着头。 呆在这山脊下面,月亮在我们背后,月光会把我们的行动暴露给那边的任何人。 保罗停在一处岩石的亮处,背包靠在一条窄小的山脊上。 杰西卡靠在他身旁,庆幸有一会儿的休息机会。她听见保罗在拉滤析服的水管,吸了一点自己回收的水,这水有点咸味。她记得卡拉丹的水高大的喷泉围绕着天空的弯穹。如此丰富的水,一直没有为自己所重视她站在它旁边时,只注意到它的形状,它反射的光,或者它发出的声音。 停一下,她想休息真正的休息。 她想到怜悯能使他们停下来,哪怕只停一会儿。没有停止就没有怜悯。 保罗从岩石脊背上撑起来,转身爬过一个斜坡。杰西卡叹了口气,跟着走下去。 他们滑下斜坡,落到广阔的沙洲上,沙洲通向凹凸不平的土地那一边的陡峭的岩石。他们陷入了不连贯的运动节奏中。 杰西卡感到这一夜他们受到了手脚下面的物质的支配圆石、豆大的砾石、石块,豆大的沙、沙本身、粗沙、细沙或粉末一样的沙。 粉末钻进鼻腔过滤器,不得不把它们吹出来;豆子一样的沙和砾石在坚硬的岩面上滚动,很可能因不小心而发生事故;石块的尖角很容易使人被划伤。 到处存在的一片片沙浪拖住他们向前迈进的脚。 保罗突然在一块岩石上停下来,他母亲跌倒在他怀里,他把她扶住,使她站稳。 他指着左边,她顺着他的手臂看过去,看清他们站在一个悬崖上,悬崖下面二百米处是一片沙漠,绵延伸展,像静止的海洋。它躺在那里,起伏着月白色的波浪角形的阴影消失在曲线形的沙浪之中。远处,尘雾升起,笼罩着灰色朦胧的陡坡。 广阔的沙漠。她说。 要走过这样宽阔的沙漠。保罗说,他的声音因过滤器盖着脸而被压低。 杰西卡左右看了看下面只有沙。 保罗直视前面,看着裸露的沙漠的远处,注视着月亮经过时阴影的移动。大约有三四公里宽。他说。 沙蜥。她说。 肯定是。 她只注意到自己疲惫,而浑身肌肉的疼痛使她的知觉变得迟钝:我们可以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吗? 保罗放下背包,坐下来,靠在背包上。杰西卡把一只手放在他肩上,支撑着自己,倒在他旁边的岩石。她坐下时,感到保罗转过身去,听见他在背包里面找东西。 拿着。他说。 他把两粒能量胶囊塞进她手里时,她感觉到他的手有些干燥。 她从滤析服水管中吸了一口水,把两粒能量胶囊吞进肚里。 把你的水喝完,保罗说,常言道,保存水的最好的地方是你的身体,它使你保持能量,你会更强壮。信任你的滤析服吧! 她服从了,把贮水袋中的水喝光,觉得恢复了一些体力。然后她想到,疲惫时,觉得这儿是多么安静啊!她回想起曾经听到诗人骑士哥尼哈莱克说过:一口干燥的食物和安静胜过充满牺牲和战斗的房舍。 杰西卡把这些话说给保罗听。 那是哥尼说的。他说。 她听出他说话的声调和方式,就像是对着某个死人在说话。她想:可怜的哥尼也许死了。阿特雷兹的军队不是死就是被俘,或者像他们一样迷失在这无水的沙漠中。 哥尼随时都有引语,保罗说,我现在听见他说话的声音:我将让河流于枯,把国土出卖给邪恶;我将让家园荒芜,把一切给予陌生人。 杰西卡闭上眼睛,发现自己国儿子热情洋溢的话而感动得流泪。 过了一会儿,保罗说:你感觉如何? 她明白他是问她怀孕的情况,于是说:你的妹妹在数月内还不会生下来,我仍然感到还有足够的体力。 她想:我与我儿子讲话多么正式啊!因为对这样微妙的问题的回答是比吉斯特的方式,所以她寻找并发现她拘泥于形式回答的原因:我害怕我儿子,对他的奇怪的表现感到害怕。我害怕他在我面前看到的,也害怕他对我说的话。 保罗把头罩拉下来,盖住眼睛,听着黑暗中昆虫的杂乱叫声,他心中充满沉默。他感到鼻孔发痒,他搔着痒,取下过滤器,闻到了浓浓的肉桂的气味。 这附近有混合香料。他说。 一股柔风吹拂着保罗的脸颊,使他的外衣打着皱褶。但是这风没有暴风的威胁,他感到了它们之间的差异。 不久,天就亮了。他说。 杰西卡点点头。 有一种方法可以安全通过那片沙漠,保罗说,弗雷曼人经过沙漠的方法。 沙蜥呢? 如果我们在这里的岩石后面,用弗雷曼人使用的小鼓槌制造出金属的撞击声,保罗说,会让沙蜥忙上一阵子。 她瞥了一眼他们与另一个陡坡之间、月亮照亮的那片沙漠:要花走四公里路的时间。 也许。如果我们走过沙漠时,仅仅发出自然的声音,那种声音不会引来沙蜥。 保罗打量着广阔的沙漠,在他的预知梦境中搜寻着那神秘的启示:金属的敲击声,人工操纵的弗雷曼人小鼓槌的诡计。这个小鼓槌就装在他们逃亡用的背包里。他发现,奇怪的是一想到沙蜥,他所感觉到的完全是可怕的事情。他知道,它好像处于意识的边缘,沙蜥应该受到尊敬,不应该害怕它如果如果 他摇摇头。 必须发出没有节奏的声音。杰西卡说。 什么?啊,是的。如果我们打乱我们的脚步沙本身也要不时地移动,沙蜥不可能去调查每种小小的声音。然而在我们试验之前,我们应该休息好。 他望过去,看着那一堵岩壁,注意着那垂直的月影经过的时间。再过一小时,天就要亮了。 我们在哪里度过白天?她问。 保罗指着左边说:那儿,北边悬崖拐弯的后面,你顺便可以看到被风吹凿成的顶风面,那里有一些深深的缝隙。 我们最好现在就开始行动?她问。 他站起来,帮助她站起来。你休息够了吗?可以往下爬吗?我想在我们宿营之前,尽可能到离沙漠近一点的地方。 完全可以。她点头示意让他带路。 他犹豫了一会儿,拿起背包,背在肩上,转身沿着悬崖走下去。 要是我们有吊带式减重器就好了,杰西卡想。往下跳到那里是很容易的事,可是吊带式减重器是另一个在广阔沙漠中避免使用的东西,也许它们与屏蔽一样会引来沙蜥。 他们来到一个个向下悬垂的岩架边,看到他们后面的一条裂缝,月影勾画出它突出部分的轮廓,一直照到它的入口。 保罗领路而下,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但是走得很快,因为月光持续不了多久的时间。他们盘旋向下,走入越来越黑的暗影中,向上的岩石隐隐约约与群星混合在一起。在一个朦朦胧胧的暗灰色沙面斜坡的边缘,裂缝变窄,大约十来米宽,沙面斜坡向下倾斜伸入黑暗之中。 我们可以从这里下去吗?杰西卡小声问。 我想可以。 他用一只脚试了试斜坡表面。 我们可以滑下去,他说,等你听到我停下来为止。 小心。她说。 他登上斜坡,向下滑去,沿着那柔软的表面滑到一个几乎填满沙的平地上,它位于岩壁中间的深处。 他后面传来沙的滑动声,在黑暗中,他费力地望着斜坡上面,差点被沙暴击倒,然后一切又渐渐沉寂下来。 母亲?他叫道。 没有回答。 母亲? 他丢下背包,往斜坡上面爬,爬着,挖着,抛着沙,像一个发了狂的人。母亲!他喘着气,母亲,你在哪里? 又一道沙暴倾泻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埋了起来。沙堆到腰部,他挣扎着爬了出来。 她遇到了滑沙,被埋起来了,他想。我必须保持冷静,仔细解决这个问题。她不会立即窒息而死,她会使自己全身僵硬,减少对氧气的需要,她知道我会把她挖出来。 使用她教的比吉斯特方式,他那疯狂的心跳平息下来,脑子变得一片空白,过去的事没有留下多少记忆。在他的记忆中,每一次动作,每次滑行,都重新出现在脑中,随着内心的平静而移动。这种平静与那为全面回忆的实际需要的瞬间形成鲜明的对照。 一会儿,保罗斜着往斜坡上爬,谨慎地探索着,直到找到裂缝壁,那里有一块向外弯曲的岩石。他开始挖,极其小心地把沙搬走,以免再引起滑沙。一块纺织物在他手下面露出来,他循着纺织物,找到一只手臂,沿着手臂,挖出了她的脸。 听见我说话吗?他小声问。 没有回答。 他挖得更快了,挖出了她的肩膀。她是柔软的,他探到她缓缓的心脏的跳动。 全身僵硬的自救法,他自言自语。 他清理掉她腰部的沙,把她的双臂搭在他的肩上,沿着斜坡往下拉。开始慢慢地,然后尽可能快地拉,感到上面的沙快要塌了下来。他越来越快地拉,喘着气,尽力保持着平衡。他把她拉了出来,拉到满是硬物的岩缝地面上。他把她扛在肩上,摇摇摆摆地猛跑起来,这时,整个沙斜面塌下来,巨大的咝咝声在岩壁之间回响,并逐渐增大。 他停在裂缝的一头,裂缝面临着下面大约三十米处、与沙丘相配的沙漠。他轻轻地把她放在沙里,说着话,让她从僵硬状态中恢复过来。 她慢慢醒来,深而长地呼吸着。 我知道你会找到我。她小声说。 他回头看着裂缝:如果我没有找到你,也许会更好些。 保罗! 我把背包丢了,他说,它被埋在一百吨的沙下面至少 所有的东西都丢了? 多余的水、滤析帐篷所有重要的东西都丢了。他摸了一下口袋,定位指南针还在。他摸了摸腰带:小刀、双筒望远镜还在。我们可以好好看一下我们要死的这个地方。 在那一瞬间,裂缝左边,太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各种色彩在广阔的沙漠上闪烁,鸟儿躲藏在岩石中放声歌唱。 但是,杰西卡在保罗脸上看到的只是绝望的表情,她蔑视地对他说:这就是你受到的教育? 难道你还不明白?他说,要在这地方活下去所需的一切都在那沙的下面。 你找到了我。她说。现在她的声音变得柔和,有理性。 保罗蹲了下来。 不久,他仰视着裂缝,看着新的斜坡,打量着它,记住了那松软的地方。 如果我们能固定住那斜坡的一小块地方和沙里挖的洞的表层,我们也许能把棍子插到背包处。水可以做到,但是我们没有足够的水他突然住口,然后说:泡沫。 杰西卡一动不动,以免打断他的思考。 保罗看着裸露的沙丘,用鼻子和眼睛搜索着,然后注意力集中在他们下面一片发黑的沙土上。 衰微香料,他说,它的香气含碱量很高。我有定位罗盘,它的动能包是酸性的。 杰西卡直挺挺地靠在岩石上。 保罗不理睬她,跳了起来,沿着风面,从裂缝尽头的倾斜面跑到沙漠里。 杰西卡瞧着他走路的方式,时时中断前进的脚步一步,停,两步,滑行,停 前进的步伐没有节奏,这是告诉掠夺成性的沙漠巨蜥,某个属于沙漠的东西在运动。 保罗到了衰微香料处,铲起一堆衰微香料,用袍子包着,回到裂缝边。他把衰微香料放在杰西卡面前,蹲下来,用刀尖拆开定位罗盘,罗盘表面被拆了下来。他取下腰带,把罗盘的零件倒在上面,取出动能包,取下表面盘的机械装置,剩下空的罗盘底盘。 你需要水。杰西卡说。 保罗从脖子上取下贮水管,吸了一大口,把水吐在底盘里。 如果失败了,就把水浪费了,杰西卡想,然而不管怎样,那也没关系。 保罗用小刀划开能量包,把它的晶体倒进水里,它们起了少许泡沫。 杰西卡看见他们上方有东西在动,她抬起头,看见一群鹰沿着裂缝边缘栖息着,盯着下面没有盖的水。 伟大的圣母!她想,在那样远的地方它们就嗅到了水。 保罗把盖子盖到罗盘上,去掉盖子按钮留下一个小洞,可以让液体流出。他一手拿着罗盘,一手抓起一把衰微香料,回到裂缝边,打量着斜坡的地势。他的袍子由于没有腰带拴着,在轻轻地飘动。 他费力地走到斜坡中间,踢掉小沙带,搅起一团团灰尘。 不多久,他停下来,把一撮衰微香料塞进罗盘,摇动着。 绿色泡沫从原来是盖子按钮的小孔中流出来。保罗把它对准斜坡,在那里筑成、条低矮的堤坝。他开始踢掉它下面的沙,用更多的泡沫来固定挖开的洞的表面。 杰西卡走到他下面,叫道:要我帮忙吗? 上来挖,他说,我们还要挖大约三米,快接近那东西了。他说话时,罗盘盒里不再有泡沫流出来。 快点,保罗说,不知泡沫能使沙固定多长的时间。 杰西卡爬到保罗身边,他又把一撮衰微香料塞入罗盘盒,摇动着,泡沫又流出来。 保罗筑着泡沫堤,杰西卡用手挖沙,把挖出来的沙抛到斜坡下面。有多深?她气喘吁吁地问。 大约三米,他说,我能说出大概位置,我们不得不把洞扩大。他往旁边移了一步,在疏松的沙里滑了一跤。斜着往后挖,不要直接往下挖。 杰西卡照他说的做。 洞慢慢地往下延伸,到了与盆地表面平行的地方,但还是看不到背包。 我可能算错了?保罗自问,我开始有些恐慌,造成了错误。 他看着罗盘里剩下的不到两盎司的酸液。 杰西卡在洞里伸直身子,用被泡沫污染的手在脸颊上擦了擦,她的目光碰到保罗的目光。 上层面,保罗说,轻一点,好。他又往罗盘盒里塞进一撮衰微香料,让泡沫冒出来,滴落在杰西卡手上。她开始在洞的上面一层的斜面上切成一个垂直面,手第二次切过垂直面时碰到了硬物。 她慢慢地沿着上面有塑料扣子的背带挖着。 不要动它。保罗小声说。 我们的泡沫用完了。 杰西卡一手抓住背带,抬头看着他。 保罗把定位罗盘扔到盆地里,说:把你的另一只手给我,仔细听我说。我把你拉到边上,并向上拉,但你抓住带子不要松手。我们顶上不会有更多的沙倾泻下来,这个斜坡已经被固定住了。我要做的是让你的头偏离开沙。一旦那个洞被沙填满,我可以把你挖出来,把背包拉上来。 我知道了。她说。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她的手指握紧了背带。 一下猛拉,保罗把她一半身子拉出了洞,泡沫堤塌下来,沙倾泻而下,但是她的头却露在外面。沙泻停止时,杰西卡站在齐腰深的沙里,她的左臂和肩仍埋在沙里,下颌受到保罗袍子上皱褶的保护,而她的肩因张力而感到疼痛。 我仍然抓着背带。她说。 保罗慢慢把手伸进她旁边的沙里,摸到背带。我们一起来, 他说,慢慢使力,不要把背带拉断了。 他们把背包带拉上来时,更多的沙倾泻而下。当背带露出沙面时,保罗停止拉动。他把他母亲从沙里救出来,然后一起沿斜坡向上拉,把它拖出沙坑。 在几分钟内,他们已站在裂缝里,背包抱在他们之间。 保罗看着他母亲,泡沫染污了她的脸和长袍,沙在泡沫干了的地方结成块,看起来好像她是潮湿的、绿色沙球状的靶子。 你看起来一团糟。他说。 你自己也不那么好看。她说。 他们开始大笑起来,接着哭了。 那件事本来不应该发生,保罗说,怪我粗心大意。 她耸耸肩,感到成块的沙从她袍子上落下去。 我把帐篷搭起来,他说,你最好脱下袍子,把沙抖掉。他拿起背包,转身走开。 杰西卡点头表示赞同,但是突然感到太累,不愿意回答。 岩石上有一个洞,保罗说,以前有人在这里搭过帐篷。 为什么不呢?她一边刷打着袍子一边想。这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地方在岩壁深处,面对大约四公里远的另一个悬崖高高在上,足以避免沙蜥的袭击,但又近得可以很容易到达要越过的沙漠。 她转过身,看到保罗把帐篷搭起来,它那弯梁圆顶的半圆球面与裂缝的岩壁连在一起。保罗从她身旁走过去,举起双筒望远镜,迅速扭动,把焦点聚集在那边的悬崖上。悬崖在晨光下,在广阔沙漠的那一边,升起金色的雾。 杰西卡注视着保罗,他正打量着天赋的景色,他的眼睛探察着这片沙漠。 那边有一些生长着的东西。他说。 杰西卡从帐篷边的背包里摸出另一副望远镜,走到保罗身边。 那边。他一手拿望远镜,一手指着说。 她看着他指的地方。鼠尾草,她说,骨瘦如柴的东西。 附近可能有人。保罗说。 那可能是一个植物试验站的遗迹。她警告说。 这在沙漠南边相当远的地方。他说。他抚摸着鼻腔过滤器隔板下面的地方,感到双唇十分于燥和粗糙,口里有一种干渴的灰尘味。 有一种弗雷曼人存在的感觉。他说。 弗雷曼人会对我们友好吗?她问。 凯因斯答应要他们帮助我们。 可是,沙漠中的这些人简直不要命,她想。我今天尝到了它的味道。不要命的人也许会为了我们的水而杀死我们。 她闭上眼睛,和这块荒芜的沙漠相比,她想起了卡拉丹的美景。有一次在卡拉丹的假日旅行她和雷多公爵,在保罗出生之前,乘飞机飞过南方丛林,飞在野草丛生的草地和稻谷累累的三角洲的上空。在碧绿的树丛中,他们看到蚂蚁防线一群群人用悬浮扁担挑着重担。海里的奇草异石上开着白色的花朵。 一切都消失了。 杰西卡睁开眼睛,望着寂静的沙漠,白天的温度渐渐升高,令人不安的热魔开始使空气在裸露的沙上蒸腾,他们对面的岩石就像是透过廉价玻璃看见的东西。 一道沙泻铺开它临时的帘子,横过裂缝的开口,发出嘶嘶声,倾斜而下。沙暴消失后,她仍然能听见它的嘶嘶声,这声音越来越大,一旦被听见,就永远不会忘却。 沙蜥。保罗小声说。 沙蜥带着不可一世的威严,从他们右边跑过来。一个扭曲的大沙堆,穿过他们视野范围内的沙丘。沙在前面升起来,扬起沙尘,就像水中的弓形波浪,然后急奔向左边,走了。 声音消失了,又是一片寂静。 我看到过比这小一些的空中巡航飞机。保罗小声说。 她点点头,继续盯着沙漠那一边。沙蜥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令人难忘的深沟,在他们面前无止境地流动,流向那接近天空的远方。 休息的时候,杰西卡说,我们应该继续你的学业。 他压下突然产生的愤怒,说:母亲,难道你认为我们不能做没有 今天你有些恐慌,她说,你对你的大脑和神经或许比我更了解,但是,你对你身体肌肉的能力还有许多需要了解。身体本身有时要干什么,保罗,这一点我能教你。你必须学会控制每一条肌肉,控制身体的每一根筋脉。你需要练习手,要能灵敏地使用手指的肌肉、手掌的腱和指尖。她转过身:现在我们进帐篷去。 他弯曲着左手手指,看着她爬过活动扩约门,知道他不能使她改变这个决心他必须同意。 无论我受到怎样的对待,我已成了她的一部分,他想。 练习手! 他看着手,在对沙蜥那样的生物进行判断时,它显得多么不足啊!

www.649.net,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克里奇皇室的家庭生活难以为许多人所理解,但是我将尽力给你简略地叙述一下。我认为我父亲只有一个真正的朋友,那就是哈马斯。费林格伯爵,一个天生的阉人,帝国最凶残的斗士之一。伯爵是一个短小精悍的丑陋的小人。一天,他给我父亲带来一个小妾,我母亲派我去窥探他们的行动。我们大家都对父亲暗中监视,作为自我保护的手段。当然在比吉斯特协议的约束下,我父亲只被允许有一个奴隶小妾,但不可以生下皇室继承人。私通是持续不断的,但同样也受到限制。我们,我母亲、我的姐妹们和我,都善于避免被处死的危险。这也许看起来是一件可怕的事,我也绝不相信我的父亲对我们所做的事毫不知晓。皇室家庭不像其他家庭。那时,有一个新的奴隶小妾,长着像我的父亲一样的红色头发,苗条而文雅。她有舞蹈家的肌肉,她受到的训练明显地包括精神诱惑。当她在他面前赤身裸体,做着各种姿势时,我父亲长时间地看着她。最后他说:太美了,我们将作为礼物而把她留下来。你不知道,在克里奇的皇室中,这种限制引起过多少恐慌。毕竟,精明和自我控制对我们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我父亲的家事》 在下午较晚的时候,保罗站在帐篷外,他们宿营的裂缝笼罩在浓阴中。他望出去,越过空旷的沙漠,凝视着远处的悬崖,不知是否该唤醒他母亲,她躺在帐篷里睡着了。 层层叠叠的沙丘向远处延伸,离开下落的太阳,沙丘露出虚构的阴影,很黑,就像在黑夜中一样。 单调而无变化。 他的大脑在这单调的景色中搜寻着某个高度,但是从那令人发昏的热气中和地平线之间,找不出令人信服的高度没有鲜花,也没有轻轻摆动的东西来表明微风吹过在那银蓝色的天空之下,只有沙丘和远处的悬崖。 如果那边没有遗弃的试验站,怎么办呢?他问自己。如果没有弗雷曼人,我们看到的植物只不过是意外,那又怎么办呢? 在帐篷里,杰西卡醒来,翻过身来躺着,斜眼从帐篷透明的那头望出去,偷偷地看着保罗。他背朝着她站着,他的姿势使她想起了他的父亲。她感到悲伤的泉水在她体内涌起,赶忙把视线移开。 一会儿,她整理好滤析服,用帐篷贮水袋中的水使自己恢复精神,钻出帐篷,站了起来,伸开双臂,驱走肌肉的睡意。 保罗没有转身,说:我发现自己喜欢这里的宁静。 大脑多么能使自己适应它的环境!她想。她记起了比吉斯特的一句格言:大脑在紧张状态下可以朝任何方向正或负、上或下运动。把它看成波谱,在负的一端,它的极限是非意识,而在正的一端,它的极限则是超意识。在紧张的压力下,大脑学习的方法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训练的影响。 它可能是这里的一种美好的生活。保罗说。 她努力通过她的眼睛来了解沙漠,企图占领这个星球,接受所有暴行,她对保罗看见的可能的未来感到惊奇。一个人可以单独站在外面,她想,不怕有人在你身后,也不怕追杀者。 她走到保罗身边,举起双筒望远镜,调好焦距,打量着对面的斜坡。小沟里的鼠尾草和其他刺状生物一片低矮的草,在阴影中呈黄绿色。 我去收起帐篷。保罗说。 杰西卡点头表示同意,走到裂缝出口,从那里她可以环视沙漠。她把望远镜往左一摆,看见一块闪着白光的盐岩,它的边缘有一片肮脏发黑的混合物那里外表一片白。白是死亡的象征。但是盐岩说明另一个问题水。在某个时候,水曾流过那发白的地方。她放下望远镜,整理了一下外衣,听了一会儿保罗发出的声音。 太阳越来越低,阴影爬上了那块盐岩,紊乱的色彩盖过了日落的地平线。色彩流入黑暗之中,审视着沙漠。煤黑色的阴影铺天盖地,浓浓的黑夜完全笼罩着沙漠。 星星! 她抬头望着它们,感到保罗在移动,他往上爬到她身旁。沙漠的黑夜越聚越浓,有一种星星在上升的感觉。白天的压力逐渐减小,一阵短促、骤急的风刮过她的脸面。 月亮不久就会升起来,保罗说,背包收拾好了,我已安好了鼓槌。 我们不会永远迷失在这该诅咒的地方,她想,没人知道。 夜风吹动着沙流,擦着她的面部呼啸而过,带来了肉桂的气味,黑暗中一股香气。 闻一闻那气味。保罗说。 甚至透过过滤器我也能闻到,她说,很浓。但是,它要买水吗?她指着盆地那边:那里没有人造光线。 弗雷曼人就隐藏在那些岩石里的营地中。他说。 他们右边的一圈银环升出地平线:月亮。它升入视线内,月面是手形平面。杰西卡打量着银色月光下的沙漠。 我把鼓槌安放在裂缝的最深处,保罗说,我一点燃蜡烛,它就可以敲打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 在沙蜥开始到来之前 啊,我准备走了。 他从她身边离开,她听见他向上走向裂缝。 黑夜就是一个隧洞,她想,一个通向明天的洞如果我们有明天的话。她摇摇头:我为什么如此沮丧,我受过比那更好的训练! 保罗回来了,背起背包,领路来到下面的第一座沙丘。在那里停下来,听了听,他母亲跟在他后面走了过来。他听见她轻轻的前行和寒冷中一颗沙粒滴落的声音沙漠自己的密码,说明它安全的程度。 我们必须没有节奏地走,保罗说,想起人在沙里走路的情形既有预知的记忆,又有真实的记忆。 看着我怎样走,他说,这是弗雷曼人在沙漠上走路的方式。 他走到沙丘顶风面上,沿着它的曲面,用摇摇摆摆的步伐移动着。 杰西卡仔细看着他走了十步,跟着模仿他。她明白了它的意义:他们必须发出沙自然移动的声音像风吹着沙一样的声音。 但是肌肉却对这种不自然的、破碎的模式表示抗议。向前走一步拖着脚步走拖着脚步走向前走一步停一下 拖着脚步走向前走一步。 时间在延长,前面的岩石似乎并没有接近,后面的悬崖仍然高耸。 咚木!咚木!咚木!咚木!这是岩石后面鼓槌敲击的声音。 鼓槌声。保罗小声说。 鼓槌敲击声继续着,他们发现,他们大步往前走时,难以避开它的节奏。 咚木咚木咚木咚木 他们在月光下,在被那空洞的敲击声刺穿的大盆地里,向前移动,上上下下,经过流沙的沙丘,向前走一步拖着脚步走 停向前走一步 他们的耳朵一直在搜索着那特别的嘶嘶声。 那声音传来时,开始是如此低,以至于被他们拖曳脚步的声音掩盖着。但是它变得越来越大从西方传过来。 咚木咚木咚木咚木鼓槌敲击着。 在黑夜中嘶嘶声越来越近,在他们身后传开。他们边走边回头,看到飞快前行的沙蜥拱起的小山。 继续前行,保罗小声说,不要回头看。 从他们离开的那块岩石的阴影里,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嘎嘎声,像连枷打击岩石崩塌的声音。 继续前行。保罗小声说。 他们到了一个没有标记的地方,两块岩石之间前面一块和后面一块,显得同等距离远。他们后面,那狂乱地鞭打和撕咬岩石的声音仍然充满黑夜的空气中。 他们继续往前移动肌肉到了机械疼痛的阶段,并似乎在无限制地延长。但保罗看到,他们前面的岩坡升得更高,在向他们招手。 杰西卡向前移动着,精神不集中。她明白仅仅是自身的压力在使她前行。她口里干得发疼,但是后面那可怕的声音驱走了停下来和喝一口滤析服贮水袋中的水的欲望。 咚木咚木 重新开始的连枷打击岩石的声音,从后面远处的悬崖爆发出来,淹没了鼓槌敲击的声音。 静! 快点。保罗小声说。 她点点头,知道他没有看到她示意的动作,但是需要行动来告诉她自己,有必要要求已达到极限的肌肉做更多的非自然的运动 他们前面,安全的岩面升上了星空,保罗看见它脚下展开的一片平坦的沙地。他登上沙地,疲惫得歪倒,不情愿地伸出一只脚,平衡着自己的身子。 咚咚的声音震动着他们周围的沙地。 保罗向旁边斜走两步。 咚!咚! 敲击沙地的声音。杰西卡低声说。 保罗恢复了平衡,迅速地扫视了一眼四周的沙漠,岩石陡坡离他们也许有两百米远。 他们后面的嘶嘶声,像风吹,像没有水的涨潮。 跑!杰西卡尖叫道,保罗,跑! 咚咚的敲击沙地的声音在他们脚下面响着,他们跑出了沙地,跑到砾石地上。过了一些时候,跑使疼痛的肌肉得到了放松,但是沙和砾石拖曳着他们的脚。沙蜥游动的嘶嘶声逐渐增大,最后发出就像暴风的怒吼声。 杰西卡踉跄着,跪下去,她所想的是疲劳、声音和恐惧。 保罗拉起她。他们手拉着手,继续向前跑。 一根细细的杆子从他们前面的沙里伸出来,他们从它旁边跑过,看到了另一根杆子。 在他们跑过杆子之前,杰西卡没有留意到它们。 又一根杆子从表面风蚀的岩石裂缝中伸了出来。 又是一根。 岩石!她的脚感到了它,毫无抵抗的岩石的震动,她从更坚实的脚下获得了力量。 一条深深的裂缝,它垂直的阴影向上延伸到他们面前的悬崖他们扑过去,挤进又窄又小的洞里。 他们后面,沙蜥经过的声音停止了。 杰西卡和保罗转过身,向外面的沙漠上窥视。 一片岩滩脚下,在岩石开始出现的地方,大约50米远,一条银灰色的弧带横在沙漠里,沙和灰尘像瀑布一样落在四周。它升得更高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四处寻找食物的大口一个又黑又圆的大洞,它的边缘在月光中发亮。 大口朝着保罗和杰西卡栖身的小裂缝蛇行伸来,鼻孔里发出肉桂的气味,晶体般的牙齿反射着月光。 大口前后伸缩着。 保罗屏住呼吸;杰西卡蹲伏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 她需要比吉斯特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来压制住与生俱来的恐惧,以及大脑中充满的对种族威胁的恐惧。 保罗感到洋洋得意。在最近的一段时间内,他已经跨越了时间屏障,进入了不被人知的领域。他能感到前面的黑洞,但什么东西也不会从他内心的眼中显露出来,就好像他被某个他所采取的步骤投入井里,或者抛入波谷,看不见未来。 时间黑洞的感觉迫使他的另一种感知超速发展,而不是使他感到害怕。他发现自己记住了那个从沙里升起,寻找他的那个东西的本质,它的口的直径大约有80米形状弯曲,冷冰冰的刀子般的牙齿边缘闪闪发光愤怒的呼吸声带着淡淡的乙醛肉桂的气味带酸的 沙蜥刷打着他们上面的岩石,遮挡住月光,石头和沙阵雨般地落进他们狭窄的隐藏地。 保罗把他母亲向内挤压。 肉桂!它的气味潮水般地从他面上飘过。 沙蜥与衰微香料有什么关系?他问自己。他记得列特。凯因斯透露过沙蜥和衰微香料之间的某种联系。 咯嗒 就像他们右边远处传来的干雷撞击堡塔的声音。 又是一声咯嗒 沙蜥退回到沙漠里,躲在那里。它那亮晶晶的牙齿编织着月亮的反光。 咚木咚木咚木咚木 又一阵鼓槌声!保罗想。 它在他们右边再一次响起来。 沙蜥颤抖了一下,退入沙漠中更远的地方。只有隆起的上腹部还在,像半个钟口,竖起在沙丘上面弯曲的隧道。 沙嘎嚓嘎嚓地响。 那生物继续往下沉,后退着,翻滚着,它变成了一个鼓起的小沙山,经过沙丘的鞍部弯弯曲曲地爬走了。,保罗走出裂缝,看着沙浪滚过沙漠,向新的鼓槌声响起的地方窜过去。 杰西卡跟着走出裂缝,听着咚木咚木咚木咚木的敲击声。 过了一会儿,鼓槌声停了。 保罗摸到滤析服上的管子,啜了一口回收的水。 杰西卡注视着他的行动,由于疲劳和余悸,脑子一片空白。它肯定走了?她小声地问。 有人在呼唤它。保罗说,弗雷曼人。 她感到自己已恢复了气力。它真大啊! 没有吃掉我们扑翼飞机的那个大。 你肯定那是弗雷曼人? 他们使用这种鼓槌。 他们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也许他们并不在帮助我们,也许他们碰巧在呼唤沙蜥。 为什么? 答案悬在他意识的边缘,但没有讲出来。他头脑中存在一个幻象,它与背包里嵌有倒刺的棍于有些联系制造者的钩子。 他们为什么呼唤沙蜥?杰西卡问。 一丝恐惧触动他的心,他强迫自己转身离开他的母亲,抬头看着悬崖。我们最好在天亮前找到上山的路,他说,我们经过的那些杆子在这里还有许多。 她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些杆子风标杆,辨认出一个狭小的突出岩石的阴影,弯弯曲曲延伸到他们上方高处的一条裂缝。 他们标出了一条上崖的路。保罗说。他把背包背在肩上,走到突岩脚下,开始向上爬。 杰西卡等了一会儿,休息了一下,等她的体力恢复,然后跟着往上爬。 他们沿着杆子指引的路往上爬,直到突岩变小,在黑幽幽的裂缝口形成一条窄小的凸缘。 保罗歪着头,窥视着阴影的地方。他能感到踏在脚下的狭窄的突岩靠不住,但是,他强使自己不要过于小心。他只看到裂缝里一片黑暗,它向上伸,与顶上的星空连成一片。他的耳朵搜索着,只听见他预料到的声音小小沙滴流动的声音,昆虫的唧唧声,小动物跑动的啪嗒声。他用一只脚在裂缝的黑暗中探测着,探测着发出咝咝声的岩石表面。慢慢地,他一点一点地绕过一个岩角,发出信号,要他母亲跟上。他紧紧抓住她的长袍的边缘,帮她转过岩角。 他们望上去,看着两块岩石顶端之间的星光。保罗看到他母亲在他身边,就像一团灰色的云在移动。要是我们能冒险点一盏灯就好了!他小声说。 我们还有除眼睛外的其他感觉。她说。 保罗向前滑了一尺,把重量移到一只脚上,用另一口脚去探索,碰到一个障碍物。他提起脚,找到一个台阶,站上去。他向后伸出手,摸着他母亲的手臂,拉着她的长袍,要她跟上。 又是一个台阶。 我想,它一直通到崖顶。他小声说。 低矮而平整的台阶,杰西卡想。毫无疑问这是人工凿成的。 她跟着保罗前行的影子走,试探着台阶。岩石壁间的空隙越来越窄,直到她的肩几乎挨擦着它们。台阶在一个淤泥充塞长约二十米的狭道里结束,狭道地面平整,通向一个低洼的月亮照亮的盆地。 保罗走出狭道,走到盆地中,小声说:多美的地方! 杰西卡仅用沉默表示赞同,她站在他后面一步远的地方。 尽管感到疲乏,人体功能管、鼻塞和滤析服的阻塞需要清洗,尽管还存在着恐惧,极其渴望休息,但是这盆地的美景使她感到满足,迫使她停下来欣赏它的美。 像仙境一样。保罗小声说。 杰西卡点头表示赞同。 沙漠生物灌木丛、仙人掌、小丛叶展现在她的面前,到处都是,在月光下抖动着。她左边的环形岩壁是黑色的,右边的岩壁是月白色的。 这一定是弗雷曼人的一个营地。保罗说。 这里应该有人,才能使这许多植物活下去。她同意保罗的看法。她打开滤析服贮水袋的管子,吸了一口水。温暖、微带辣味的水沿着喉咙滑下去。保罗想,它使她重新恢复了气力。她把盖子重新盖上,管子的盖子擦着飞沙嚓嚓地响。 他们下面盆地里的动静引起了保罗的注意。他往下看,穿过冒烟的灌木丛和草,看到洒满月光的平坦的楔形沙面,有一些砰砰乱跳的小动物。 老鼠!他低声说。 砰砰砰!它们跳入阴影,又跳了出来。 不知什么东西掠过他们的眼睛,坠入老鼠群中。一声细声尖叫,翅膀扑打着,一只幽灵般的灰鸟飞起来,抓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飞过盆地,飞走了。 我们需要那些剩下来的东西,杰西卡想。 保罗继续看着盆地的那一边,他吸着气,嗅到鼠尾草微微刺鼻的气味充满着夜空。食肉鸟他把它看成是这沙漠存在的方式,它给盆地带来了静谧。没有声息,蓝色的月光扫过哨兵似的鼠尾草和尖尖的、涂上颜色的灌木丛。月光在低声吟唱,比他那个世界的任何音乐更和谐。 我们最好找一个地方把帐篷搭起来,他说,明天我们可以尽力去找弗雷曼人,他们 大多数来这里的外来者都后悔找到弗雷曼人! 这是一个沉重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打破了宁静。这声音来自他们的右上方。 不要跑,入侵者,当保罗准备退回到狭道时,那声音说,如果你们跑的话,那只不过是浪费体内的水。 他们想要我们身体内的水,杰西卡想。她全部的肌肉战胜了疲劳,注入了最大的处于准备状态的力量,但并没有表露出来。她准确地判定出声音发出的地方,想:这样的偷袭!我竟然没有听见他。 她意识到,发出声音的人只允许自己发出细小的声音,沙漠中自然的声音。 他们左边盆地边缘又传来一个声音:做快些,斯第尔格。取到他们的水,我们好继续上路。离天亮没有多少时间了。 保罗对紧急事件的反应不及他母亲快,为此他感到懊恼。他变得僵硬,连连后退,他的能力因一时的恐慌而发挥不出。这时,他只好听从她的指挥:放松,而不只是表面上的松弛,使肌肉处于受控的突发状态,那样可以向任何方向施力。 他一动也不动,感到内心的恐惧,也知道它的来源。在这吉凶未卜的时刻,不存在他看到的未来他们被夹在疯狂的弗雷曼人之间,他们惟一感兴趣的是这两个没有屏蔽护体的肉体里的水。

所有的事物中,都有一种倾向成为宇宙某部分的模式。这种模式具有调和、精美和优雅的性质这些性质只有在真正的艺术家所捕捉到的模式中才可以找到。在季节的交替中,在沙沿着沙脊的流动中。在含有杂酚油的灌木丛树枝的年轮中,以及在树叶的花纹中,才可以找到这种模式。在社会生活中,我们尽力模仿这种模式,追求节奏、舞蹈和安抚的形式。然而,在寻找最终完美的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危险。很明显,最终完美包含着其本身的固定。在这样的完美中,一切事物都走向死亡。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真言录》 保罗摩亚迪记得衰微香料发出的浓郁的香气,他保持着这个记忆、因为那是一个停泊地,而且他也能把自己和这有利的地位分别开来。因此他那时的经历一定是一场梦。 我是各种活动的舞台,他对自己说,我是不完美的梦的猎物,也是种族意识和它的目的的猎物。 可是,他在某种程度上却逃脱不了自己已经战胜了的恐惧,在时间中失去了他的位置。因此,过去、未来和现在模模糊糊地混在一起,这是一种视觉上的疲劳。他知道,它来自不断需要保存的预知的未来,一件本身就是过去的真实事件。 契尼为我准备的早餐,他告诉自己。 可是契尼在遥远的南方那地方寒冷,然而太阳却很热躲藏在一个秘密的新营地的堡垒中,很安全。与他们的儿子,雷多二世,在一起。 或者,那是一件也许要发生的事。 不,他迫使自己相信。因为阿丽娅,他的妹妹一个怪人,已经与他母亲和契尼一起到那里去了乘坐安放在一条疯狂的制造者背上的圣母轿,经过长途跋涉到了遥远的南方。 他努力驱走头脑中骑上一条巨蜥的想法,自己问自己:阿丽娅该出世了吧! 我在进行远征,保罗想,我们发起攻击,把我们在阿拉凯恩的死者的水收回来。我在火葬我父亲的地方找到了他的遗骸。并把它重新葬在一个俯瞰哈格山口的弗雷曼岩石包里。 那也是一件真实的事? 我的伤是真的,保罗告诉自己,我的伤疤是真的,安葬我父亲的灵地也是真的。 他仍然处于梦幻状态。保罗记得有一次,哈拉詹米斯的妻子把他叫醒,对他说,营地过道里发生了战斗。在妇女和孩子们被送往南方之前,那里一直是临时营地。哈拉站在内室入口处,她那一缕缕黑发用链子串成的水色圈子拴在脑后,把卧室门上的帘子举在一边,告诉他契尼刚刚把某某杀了。 事情发生了,保罗告诉自己,这是真的。不是时间所证明的,而是受到变化支配的。 保罗记得,他急忙跑了出去,看见契尼站在过道黄色的灯光下面,身上穿着颜色鲜艳的蓝色罩袍,头罩抛在脑后。她那娃娃式的脸因用力拼斗而发红。她正把啸刃刀插入刀鞘,一群人抬着沉重的包裹沿着过道匆匆跑去。 保罗记得对自己说:你总是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抬走一具尸体。 契尼在营地时戴在脖子上的用绳子拴在一起的水色金属圈,在她转身面向他时,晃动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契尼,这是怎么一回事?他问。 我把一个来向你挑战的家伙打发了,友索。 你把他杀了? 是的。也许我该把他留给哈拉。 保罗回想起,周围人的脸上,露出对这些话语的赞扬,哈拉也大笑起来。 可是,他是来向我挑战的! 你亲自用神奇的法子训练了我,友索。 当然!但是,你不该 我生在沙漠,友索。我知道如何使用啸刃刀。 他控制住愤怒,尽力用平和的语气说:这也许是事实,契尼。 但 我不再是一个在营地手提灯笼捕捉蝎子的孩子,友索。我不是在做游戏。 保罗瞪着她,注意到她随随便便的态度中带有一种奇特的凶残。 他不值得与你斗,友索,契尼说,我不会让他这一类人来打搅你的沉思。 她走到他身旁,用眼角看着他,把声音降低到只有他才能听到,说:亲爱的,当了解到挑战者必须面对我,并在摩亚迪的女人手下可耻地死去,想来挑战的人就会更少。 是的,保罗对自己说,那件事肯定发生过,那是真实的过去。自那以后,想要试一试摩亚迪新刀的挑战者骤减。 某个地方,在不属于梦的世界上,存在着暗示的运动,一只夜鸟的鸣叫声。 我做梦了,保罗再次让自己定下心来。那是衰微香料食物。 他仍然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他想知道,他的弗雷曼信仰,在某种程度上,是否有可能已悄悄进入弗雷曼人相信他存在的那个世界阿拉姆。拉-米萨:一个类似的世界,一个一切体力限制消失的超自然的世界。一想到这一点,他就知道什么是恐惧。因为一切限制的消失,就意味着所有可供参考的目标的消失。在神话般的梦境中,他把握不住自己的方向,就说:我是我,因为我在这里。 他母亲曾经讲过:一些人,按照他们对你的看法,可以分成若干类型。 我必须从梦中醒来,保罗对自己说。因为事情已经发生这是他母亲说的。杰西卡夫人现在是弗雷曼的圣母,她的话已经经过真理的检验。 保罗知道,杰西卡害怕她自己与弗雷曼人之间的那种宗教关系。她并不喜欢那个事实:营地和沟地中的人把摩亚迪当成上帝。 她到各部落中去了解,派出她自己塞亚迪娜的情报人员收集他们对此事的反应,并对它们进行思索。 她曾经给他引用一个比吉斯特谚语:当宗教和政治同乘一辆马车时,坐车的人相信,无论什么也阻挡不了他们。他们会急速向前奔驰,越来越快,把一切思想障碍抛到一边。忘记了在盲目的奔跑中,危险不会自动地向人们显露出来。在人们发现危险时,已为时过晚。 保罗回想起在他母亲的房间里,坐在上面布满弗雷曼神话图案的黑色门帘遮盖的内室里,听她讲话,注意到她总是在观察着。 即使在她眼睛向下看时,也是如此。她椭圆形的脸上、嘴角边上都出现了皱纹,然而隐藏在衰微香料染成的蓝色阴影后面的绿眼睛仍然是大大的。 弗雷曼人有一种简单朴实的宗教。他说。 没有什么简单的宗教。她警告说。 看到仍然悬在他们头上的云雾笼罩的未来,保罗发现自己因气愤而左右摇摆。他只能说:宗教把我们队伍统一起来,这是我们的秘诀。 你有意培养这种气氛,这种勇壮的气势,她责备道,你从来没有停止教训人。 那是你自己教我的。他说。 那天,她完全处于争执和辩论之中,那是为小雷多举行割礼的一天。保罗理解她不安的某些原因。她从来没有接受他与契尼的私通年轻人的婚姻。但是契尼已生下了一个阿特雷兹儿子,杰西卡发现自己不能排斥这个有母亲的孩子。 杰西卡在他的注视下不安起来,说:你认为我是一个不通人情的母亲。 当然不。 我和你妹妹在一起时,我看到你看着我的那个样子。对你妹妹,你并不了解。 我知道为什么阿丽娅与众不同,他说,她没有出世前,是你的一部分。在你改变生命之水时,她 你一点也不了解她! 保罗突然觉得不能用从时间得到的知识来表达,只好说:我并不认为你不通人情。 她看出他的不安,说:有件事,儿子。 什么事? 我的确喜欢契尼,我愿意接受她。 这是真的,保罗对自己说,这并不是因时间本身产生的扭曲能改变的不完善的幻象。 重新得到的保证使他对他的世界有了新的理解。一点一点的具体真实的事实,开始通过梦幻状态进入他的意识。他突然想起,在沙漠中弗雷曼人的临时营地里,为了使他舒服,契尼在沙面上搭起了他们的滤析篷。那说明契尼就在附近契尼,他的灵魂;契尼,他的泉水,像沙漠泉水一样甘甜。契尼是来自南方的最优秀的姑娘。 现在,他记起了睡觉时她给他唱的一首沙漠中的歌: 哦,我的魂,今夜我不喜欢天堂。 我对着夏修露德发誓,你将去那里,服从我的爱。 她唱起了沙漠上相爱的人儿共享的行走歌,它的节奏就像沙拉扯着行人的脚一样。 告诉我你的眼睛我将告诉你我的心。 告诉我你的脚我将告诉你我的手。 告诉我你的梦我将告诉你我的行。 告诉我你的愿望我将告诉你我的需要。 他听见了另一个帐篷内有人弹奏九弦琴,使他想到了哥尼。 哈莱克。那熟悉的琴声使他想起,在一群走私者的队伍中,他看到哥尼那张熟悉的脸。但是,哥尼没有看见他。也许哥尼没有看见他,也许看见了他,但为了避免引起哈可宁人对他们死去公爵的儿子的注意,哥尼没有看他。 夜色中弹奏者的演奏风格,手指弹在九弦琴上发出的清晰的弦音,使那位真正的音乐家回到了保罗的记忆中。那是卡特。李亚普。弗雷曼敢死队队长和摩亚迪的护卫队长。 保罗记起来了,我们现在在沙漠里,处在哈可宁巡逻队巡逻范围之外的沙海中心地带。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在沙里行走,引诱制造者,用我自己的计谋骑到它背上。那样做了,我就会成为一个完全的弗雷曼人。 他摸了摸腰带上挂着的摩拉手枪和啸刃刀,感到四周十分安静。 这是清晨之前最宁静的时候,这时夜鸟归巢,白天活动的生物还没有发出有敌人的信号它们的敌人就是太阳。 你必须在白天破沙前进,夏修露德会看见你,并知道你勇敢,斯第尔格说过,因此我们把时间倒过来,今天我们晚上休息。 保罗悄悄坐起来,感到穿在身上的滤析服松松的,对面的滤析帐篷黑蒙蒙的一片。他轻轻地移动着,可是契尼听见了他移动的声音。 她在幽暗的帐篷那一边说:天还没有亮,亲爱的。 塞哈亚。他说,声音带有半嘲讽的语气。 你叫我沙漠的泉水,她说,但是,今天我是你的刺棒,是监督规则是否被遵守的塞亚迪娜。 他开始系紧他的滤析服。你曾给我讲过凯塔布。阿-伊芭的话,他说,你对我讲:女人是你的田野,到你的田野里去,辛勤耕耘吧。 我是你第一个孩子的母亲。她赞同他的话。 朦胧的灰色中,他看见她配合着他的行动,也穿好了滤析服,做好准备,走出帐篷到露天沙漠中去。你应该得到你能得到的其他的孩子。她说。 他感到了她所表达的爱,斥责她道:塞亚迪娜的监督并不是对所选的人的告诫或警告。 她滑行到他身旁,用手掌抚摸着他的脸颊。今天,我既是监督者,也是一个女人。 你应该把这个职责留到下一次。他说。 等待令人不快,她说,我最好能呆在你的身边。 他吻了吻她的手心,整理好滤析服的面罩,转身打开帐篷的密封门。一股含有凉意并不十分于燥的空气迎面扑来,其中凝结着黎明时微量的露水。随着它一起,还飘来衰微香料菌的气味。在北方这里,他们已探测出衰微香料菌的生长地,那意味着制造者就在他们附近。 保罗从活动扩约门钻了出去,站在沙面上,活动着身体,以此驱除肌肉的睡意。一个微带绿色的珍珠般的发光体,慢慢地升到地平线上面。四周他的队伍所居住的帐篷,在朦胧中好像一个个的沙丘。他看到他的左边有人在移动那是卫兵。他知道他们也看见了他。 他们清楚地知道他今天要面对的危险,每一个弗雷曼人都已面对过这个危险。为了让他做好充分准备,他们把这最后时刻的安静留给他。 今天必须完成它,他对自己说。 他想到面对屠杀他所发挥的力量。想到那些把儿子送到他这里来,接受神奇战斗技法训练的老人们,那些在会议上听他演讲,并按照他的计划行动的人们,以及那些赋予他弗雷曼人最高荣誉的人们。你的计划生效了,摩亚迪! 然而,最卑下、年龄最小的弗雷曼武士也能做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保罗知道,他的领袖地位受到普遍的承认,但却不够完美,这是因为他没有亲自骑过制造者沙蜥。 与其他人一起,他曾进行过沙漠旅行和袭击进攻的训练,但没有单独航行过。在他这样做了之后,他的世界才能与其他人的连在一起,真正的弗雷曼人才会承认他的能力。只有他亲自这样做了,南部广阔的土地离这沙海大约二十响的地方才不会拒绝他,否则他必须定做一顶轿子,像圣母或其他病人或受伤的人一样,坐在轿子里航行。 整个晚上他都在思索,与自己的内部意识斗争着。他看到了奇怪的较量如果他驾驭了制造者,他的统治就更加巩固;如果他驾驭了心灵上的眼睛,他就能控制它。但是,在这两者之外,还存在着阴云密布的地方,巨大的不安。整个宇宙似乎混杂其中。 他对宇宙间差异的理解,使他感到苦恼,既准确又不准确。他看到了它的这种情况,可是,在它诞生时,在它变成了现实的压力时,宇宙就有了它自己的生命力,并产生出它自己难以捉摸的差异。可怕的目的仍然存在,种族意识也仍然存在。所有这一切,都朦朦胧胧地出现在这腥风血雨的疯狂的护教复仇战争中。 契尼钻出帐篷,和他站在一起,抱着她的臂肘。她抬起头,用她打量他心情时用的方式,用眼角看着他。 再给我讲一讲你出生地的水,友索。 他明白她在尽力分散他的注意力,在这生死考验之前,使他放松心里的紧张情绪。天越来越亮,她看见一些弗雷曼敢死队员在收起帐篷。 我宁愿要你给我讲讲营地的情况和我们的儿子,他说,我们的雷多是否能用他的小手拥抱我的母亲? 他还拥抱阿丽娅,她说,他长得很快,他会长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南方像什么样子?他问。 你骑上制造者就会自己看到它。她说。 可是,我希望先通过你的眼睛看到它。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前额,结婚生下第一个孩子时所戴的头巾从她滤析服帽子里露了出来。你为什么不谈营地的事? 我已经谈过,没有男人,在营地里我们感到十分寂寞,那里仅仅是一个工作的地方。我们在工厂或陶器作坊里劳动:制造武器; 栽下预测天气的杆子;收集进行贿赂的衰微香料;堆集沙丘,并让它们长大固定;制造纺织品,织毯子;给燃料室充电;还要训练孩子们,以便部落的力量永不衰竭。 那样说来,营地里没有令人高兴的事? 孩子们感到高兴。我们有足够的食物。按照惯例,有时我们中的一个人可以到北方来,和她的男人呆在一起,生命必须延续下去。 我的妹妹,阿丽娅,是否被人们接受? 契尼在逐渐变明的曙光中转身向着他,她的眼光使他不安。 这件事我们另外找时间再谈,亲爱的。 我们现在就谈。 你应该保存精力去应付今天的考验。她说。 他看出他已接触到某个敏感的问题,听出她有退缩之意。不知道的事会给人带来烦恼。他说。 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说:有一些误解,那是因为阿丽娜行为古怪。女人们感到害怕,因为一个比婴儿还小的孩子谈的事情只有成年人才知道。她们不知道那个在子宫里的变化使阿丽娅不同于其他孩子。 有麻烦吗?他问。他想:我已经看到阿丽娅遇到麻烦的幻象。 契尼看着前面太阳升起的地平线。一些女人集合起来去乞求圣母,要求她驱除她女儿身上的恶魔。她们引用了《圣经》中的话:不能容忍一个女巫活在我们中间。 我母亲对她们怎么说? 她背诵了法律,让她们羞愧地离开。她说:如果阿丽娅引起了麻烦,那是大家的过错,没有预见和防止产生的麻烦。她尽力向大家解释,子宫里的变化如何对阿丽娅产生影响。但是女人们生气了,因为她们感到不安。结果,她们小声抱怨着走开了。 阿丽娅将会遇到麻烦,他想。 一股带沙的风吹打在他裸露的脸上,带来衰微香料菌的香气。 埃尔。塞亚带来了早晨的沙雨。他说。 他望着远方,看着对面灰色光线照射的沙景。可怜的沙漠吞吃着自己的沙,干燥的闪电在南面的一个角落里飞驰,一场大风暴的静电正在那里聚集。过了很长的时间,才传来隆隆的滚雷声。 雷声使沙漠变得更美。契尼说。 更多的人从帐篷里出来,护卫们从那边的帐篷朝他们走来,周围的一切都在平静中顺利运动着,按照一种不需命令的惯例进行着。 尽可能少发命令,他父亲曾对他讲很久以前,一旦你对某件事发过命令,你总是要对那样的事发布命令。 弗雷曼人本能地知道那种惯例。 军队中的司水员开始了早晨的颂歌,歌声和要求驾驭沙蜥的人开始的仪式混在一起。 世界是一具尸体,那人唱道,他的声音带着哭泣,越过沙丘,谁能逃避死亡的天使?夏修露德的判决必须执行。 保罗听着,知道那是弗雷曼敢死队死亡颂歌开始时的歌词,也是敢死队队员参加战斗时朗诵的誓词。 这儿有没有岩石灵墓来埋葬另一个死人?保罗问自己,将来弗雷曼人会不会在这里停下,人人都在这坟墓上加一块石头,并想到死在这里的摩亚迪? 他知道,这在今天的选择之中。它是一条通向未来的轨迹,从时间空间的这个位置向四周扩展的事实。不完整的幻象折磨着他,他越抵制那可怕的目的,越反对那即将到来的护教复仇战争,和他的预知交织在一起的折磨就越大。他的整个未来正变得像一条河流与裂缝极端的联系。超过这个联系,一切都是云和雾。 斯第尔格过来了,契尼说,我现在必须离开,亲爱的。我是塞亚迪娜,必须遵从惯例,把这次事件记入编年史。她抬起头看着他,显得有点沮丧。后来,她控制住自己。等这件事过去,我将亲自给你准备早餐。她说着,转身离开。 斯第尔格越过面粉似的沙地,向他走来,脚下蹈出一个个小沙坑。他那深深眼窝里的黑眼睛仍然带着桀骜不驯的眼光,定定地看着保罗。滤析服罩上面闪光的黑胡须,凹凸不平的脸上的皱纹,就像做各种运动的天然岩石风化而成。 他扛着保罗的蓝绿色旗帜它是这块土地的象征。看他那自豪的样子,保罗想,如果我完不成这件最简单的事,它也就成不了沙漠神话。他们会想,我将怎样和契尼分手,怎样向斯第尔格表示祝贺。今天我的每一个行动,无论生或死,都会成为传说。我不死,那它就仅仅是一种传说,无论怎样都阻止不了那宗教复仇战争。 斯第尔格把旗杆插在保罗旁边的沙里,双手垂在两侧,蓝中带蓝的眼睛仍然平视,专心致志。保罗想起了他自己的眼睛是怎样因食用衰微香料食物而染上了这种颜色的。 他们不承认我们神圣的旅行。斯第尔格庄严地说。 保罗用契尼教过他的话回答:谁能否认一个弗雷曼人决心要去哪里就去哪里的权利。 我是一个勒布,斯第尔格说,发誓决不活着被敌人俘获;我是死亡三角架的一只脚,将把仇敌消灭掉。 他们沉默不语。 保罗看了一眼散布在斯第尔格身后沙地上的其他弗雷曼人,他们站着一动不动,等待着进行祈祷的那一时刻。他想到弗雷曼是怎样成为一个民族的,杀戮构成了它生活的一部分。整个民族终日生活在愤怒和悲痛之中,从来不考虑可以用来代替它们的东西除了一个梦,列特。凯因斯生前给他们灌输的那个梦。 我们的领袖,他领导着我们穿过沙漠和洼地,在哪里?斯第尔格问。 他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弗雷曼人齐声回答。 斯第尔格挺起胸,走近保罗,低声说:记住我告诉你的话,做起来要简单,直截了当,并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我们的人十二岁就会骑制造者,你已超过十八岁,可是你不生于这个生活环境,你也没有必要用勇气来使人们信服,他们知道你很勇敢。你所要做的只是召来制造者,骑到它上面去。 我会记住。保罗说。 斯第尔格从衣袍里拿出一根长约一米的塑料棒,这根棒一头尖,另一头挂着一个有弹簧的铃铛。这个鼓槌是我亲自为你准备的,这是一个很好的敲打器,把它带上。 保罗接过鼓槌,感到塑料棒又暖和又光滑。 西萨克利拿着你的钩子,斯第尔格说,你走到那边那个沙丘时,他会交给你。他指着右边:召来一条大制造者让我们看看,友索。 保罗注意到斯第尔格说话的语气,一半是正式的,一半含有担心,对朋友的关心。 此时,太阳似乎跳到了地平线之上,灰蓝的天空表明,今天是阿拉吉斯极其干燥、炎热的一天。 现在正是天气炎热的时候,斯第尔格说,他的声音完全是正式的,去吧,友索。骑到制造者上面去,在沙漠上奔驰,就像一位领袖一样。 保罗向他的旗帜致敬。黎明时,风停了,蓝绿色旗帜软软地垂下。他转身朝着斯第尔格所指的沙丘走去一个褐色的污渍斑斑的斜坡,上面有一个S形沙脊。队伍的大部分正向相反的方向撤出,向另一个隐藏着他们营地的沙丘上爬去。 在保罗前面的路上,留下一个穿长袍的人:西萨克利,弗雷曼敢死队小队长,只看得见他滤析服帽子和面罩斜面镜后的眼睛。 保罗走到他身旁时,西萨克利把两根细长鞭子一样的杆子递上来。杆子大约一米半长,一头是发亮的不锈钢钩子,另一头打磨粗糙,以便手可以牢牢握住。 保罗按照规则要求,用左手接过杆子。 它们是我自己用的钩子,西萨克利声音粗哑地说,它们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保罗点了点头,继续保持着必要的沉默,走上沙丘斜坡。在沙脊上,他回头望了一下,队伍像一群昆虫散开,衣袍飘动着。他单独站在沙脊上,望着前面平坦的、没有一点运动的沙面。这是斯第尔格选择的最好沙丘,比其他沙丘高,便于观察。 保罗蹲下去,把鼓槌深深埋入顶风面的沙里。这里的沙细密结实,会让鼓槌发出最大的敲击声。然后,他踌躇着,温习着各种动作面对生与死所必须的动作。 他取掉插鞘,鼓槌便会发出召唤的打击声。在沙漠的那一边,巨大的沙蜥制造者会听到打击声,并朝它奔过来。保罗知道,使用鞭子似的带钩的杆子,他可以骑到制造者高高拱起的背上。只要用钩子钩开沙蜥圆弧形躯体前端,让容易引起擦伤的沙进入沙蜥那容易受伤的内部软组织,这个生物就不会钻入沙里。事实上,它会卷起巨大的躯干,使被钩开的部分尽可能远离沙漠表面。 我是一个沙蜥骑者,保罗对自己说。 他看了一眼左手的钩子,想:我只需沿着制造者巨大身躯的弯曲部位划动着钩子,使它蟋曲起身子,向前翻滚,我就可以指挥它到我想要去的地方。他看见别人这样做过。训练中,在别人帮助下,他曾爬上过沙蜥背,骑了短短的一会儿。等到被捉住的沙蜥被骑得筋疲力尽,躺在沙上一动不动时,又可以召唤新的沙蜥。 保罗知道,他一旦通过了这次考验,就有能力走完二十响的旅程到南方去休息并使自己得到恢复到女人和家人为躲避屠杀而隐藏的地方,到最优秀的人住的地方去。 他抬头望着南方,提醒着自己,这次被召唤的来自沙海中心的狂野的制造者不知有多少,同时,召唤的人对这次考验也并不熟悉。 你必须仔细估量制造者离你的距离,斯第尔格曾解释说,你必须站在足以靠近它的地方。在它经过时,才能骑上去。不要靠得太近,那样它会把你卷倒。 保罗迅速地做出决定,他抽掉鼓槌的插鞘,弹簧带动铃裆旋转,从沙里传出打击的声音:咚木咚木咚木 他直起身来,扫视着沙面,想起斯第尔格说过的话:仔细判断沙蜥奔来的距离。记住,沙蜥很少接近鼓槌而不被发现的。同时也要仔细听着,常常在你看见它之前就听见它了。 他的脑海中充满了晚上契尼小声对他说的话:当你在沙蜥经过的路上站好的时候,你必须保持绝对安静,要想到你是一片沙地,隐藏在你的外套下面,变成一个事实上的小沙丘。 他慢慢地扫视着沙面,观察着,听着,搜寻着那些人们教给他的沙蜥出现的迹象。 从东南方遥远的地方,传来一种嘶嘶的声音,那种沙漠的低语声。不久,他看见了远处黎明曙光映照下沙蜥移动的轮廓。他意识到他从来没有看见过、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大的制造者。它好像有一哩半长,它那突起的头鼓起的沙浪就像往前移动的山。 这是我在梦中和实际中都没有看见过的东西,保罗告诫自己。 他急忙越过那东西要经过的道路,站好位置,并完全被此时冲动的需要控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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