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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先知 第十一章 沙丘 弗兰克·赫伯特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09-13

哦,卡拉丹的海洋,哦,雷多公爵的人民雷多的城堡已经倒塌,永远倒塌了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之歌》 保罗感到他的全部过去和今晚以前的每一个经验都变成了沙漠中的沙粒。他坐在母亲身旁,双手抱膝。他们在一个用布和塑料织成的小帐篷里。这帐篷和他们身上穿的弗雷曼衣服都是从巡侦机上的那包里取来的。 保罗已清楚地知道谁留的那个包,谁给押送他们的巡侦机指的方向。 是越。 那个奸细医生直接把他们送进了邓肯伊达荷的手里。 保罗透过帐篷的透明处看着外边月光照亮的山崖,伊达荷让他们藏在一个阴暗的地方。 保罗想:我现在成了公爵,像小孩一样躲藏。这想法使他痛苦,但却不能否认这么做是明智的。 今晚,他的意识里发生了一些变化他对自己周围的环境和发生的一切有了极具敏锐和清楚的判断。他感到无法阻挡信息数据的涌入接收,精确、客观,每一个项目都增加了他的知识。他的运算量度都集中在意识里,这是门泰特能力,但更胜过门泰特能力。 保罗回忆起那惊恐慌乱的时刻:一架陌生的巡侦机在夜色下向他们直扑过来,就像沙漠上的巨大猛鹰,翅膀裹着疾风。保罗想象过的事发生了,那巡侦机向前疾飞,掠过一个山脊,直扑向正在狂跑的人影是他母亲和他自己。保罗仍然记得那巡侦机掠过沙地时发出的焦味,就像硫酸。 他知道母亲转过身,本来以为会受到哈可宁雇佣军激光枪的射击,但却认出了正从巡侦机里向他们挥手的伊达荷。他打开舱门,大声叫道:快跑!你们南边有沙蜥! 但保罗在转身时就知道谁在驾驶那飞船。他从巡侦机飞行俯冲的方式就能准确地判断出谁坐在里面,这类细节连他母亲都没有注意到。 在保罗对面的杰西卡动了动,说:那只有一种可能的解释,哈可宁人关押着越的妻子。他恨哈可宁人!这一点我决不会看错。你读过他留下的字条。可他为什么要把我们从死亡中救出来? 越是这样写的:别试图原谅我。我并不想得到原谅,我的负担已相当沉重。我要做的已经做了,并没有恶意,也不希望别人理解,这是我自己的苦难,是对我最大的考验。我把阿特雷兹公爵爵位印章交给你们,作为证明我在此写下的内容全是真实的。你们看到这个留言时,公爵已经去世。你们不用太难过,我向你们保证他不会独自死去,我们大家共同憎恨的敌人将给他陪葬。 没有抬头也没有签名,但从那熟悉的字迹能看出,是越写的。 想起那封信,保罗心中又感到那种剧烈而陌生的痛苦,那痛苦似乎发生在他新的意识感觉和戒备心理以外。他看到父亲已死的话,心中清楚这一切都是真的,但却感到这是他需要记入大脑的一个数据信息,跟别的需要记入的信息没什么差别。 保罗想:我爱过我父亲,这毫无疑问。我应该哀悼他,应该有某种情感表达。 但他却没有这种感觉,只有一点:这是一个重要信息。 这个消息跟别的事实一样。 同时,他的大脑还在增加意识印象,推断和计算。 保罗又想起哈莱克说的话:情绪只属于兽类或做爱时才需要。不管你情绪如何,只要有必要,你就得战斗。 保罗想:也许这就是根源。我在有时间的时候再哀悼我父亲。 在自己准确而冷冰冰的存在中,保罗感觉不到放松。他意识到自己的这种高度警觉仅仅是开始,它将会越来越强烈。他在接受圣母凯斯。海伦。莫希阿姆的考验时就第一次体验了那可怕的目的,如今这种感觉正渗入他的全身。他的右手那感到灼痛的手震颤跳动着。 这就是他们所说的科维扎基哈得那奇吗?保罗问自己。 也许哈瓦特又犯了一个错误,杰西卡说,我想越也许不是一个苏克医生。 他知道我们所知道的一切而且还要多。保罗说。他心里在想:她了解事实为什么这样迟钝?他接着说:如果伊达荷不能找到凯因斯,我们将 他并不是我们惟一的希望。她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 她听出他话里的生硬冷酷,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杰西卡在黑暗中盯着他,在月光辉映的山崖背景下,保罗是一个轮廓分明的剪影。 你父亲手下的其他人一定也有逃脱的,杰西卡说,我们必须把他们聚集起来,找 我们得依靠自己,他说,我们首先要解决的是找到我们家族的原子武器在哈可宁人找到之前,我们一定要弄到手。 他们不太可能发现,她说,武器藏得 不能有半点侥幸心理。 而杰西卡却在想:他脑子里想的是,家族原子武器会被用于讹诈,从而威胁整个星球和香料的安全。但他现在所能希望的就是隐姓埋名,逃脱追捕。 他母亲的话又使保罗想到了其他的事一种如同今晚失去的人民的公爵式关心。保罗想:人民才是一个大家族真正的力量。 他想起了哈瓦特说的话:与人民分离是一种悲哀;一个地方仅仅是一个地方而已。 他们使用了萨多卡,杰西卡说,我们必须等到萨多卡撤走。 他们认为我们陷入了沙漠和萨多卡的围困之中,保罗说,他们计划不留下一个阿特雷兹人彻底地灭绝。别期望我们的人会逃脱。 他们不可能无休止地冒险,暴露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不能吗? 一定有我们的人逃脱。 会有吗? 杰西卡转过身,保罗语气里的仇恨力量令她惊恐,他对可能性有着精确的算度。她意识到保罗的思维已超过了她,判断事实比她更全面。她帮助培养了这种智力,现在的结果自然而然。但她却发现自己害怕它。她思绪连翩,想着已失去的公爵和他们共同拥有的那片乐土,不禁热泪盈眶。 杰西卡告诉自己:这是不可逆转的了,雷多。甜蜜的爱,痛苦的结局。她把手放到腹部,感觉到胎儿的存在。我有了这个阿特雷兹女儿,这是我受命怀上的,可圣母错了:一个女儿也救不了我的雷多。这个小孩只是死亡中向未来延伸的一条生命。我是出于本能而非服从怀上了她。 再试试通讯联络系统。保罗说。 她想:无论我们怎么隐瞒,思维总在不停地发展。 杰西卡找出伊达荷留给他们的收音机,打开开关,仪器表面亮起绿光,传来了一阵阵尖细的声音。她调低音量,搜寻频道,帐篷里响起了阿特雷兹战斗语言通话:撤退,在山岭那边会合。菲多报告:卡塞格已没有幸存者,吉尔德银行已遭洗劫。 杰西卡想:卡塞格!那是一个哈可宁温床。 他们是萨多卡,那声音说,注意穿着阿特雷兹军服的萨多卡。他们 麦克风里传来一阵怒吼声,接着一片安静。 试试别的频率。保罗说。 杰西卡问: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已经预料到了。他们想让吉尔德把银行被摧毁的责任怪罪到我们头上,我们被困在阿拉吉斯。再试试别的频率。 杰西卡掂量着他说的话:我预料到了。他发生了什么变化?杰西卡慢慢回到仪器上。她转动着旋钮,麦克风里不时传来断断续续地绝望叫声:撤退尽量集结,组织抵抗被困在洞穴里啦 而哈可宁人欢呼胜利的吼声也不时传来,还有严厉的命令、战况报告。材料不够,杰西卡还不能进行记录破译,但里边传出的语气却是明白清楚的。 哈可宁大胜利。 保罗摇摇身边的罐,里边的水叮当作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透过帐篷的透明处,看着外边的山崖在星光里显出峻峭的轮廓。他左手摸着帐篷进出口的自动括张密封帘。马上就是黎明。他说,我们再等一个白天,看伊达荷能不能回来。但晚上不能再等。在沙漠上,晚间必须赶路,白天在隐蔽处度过。 杰西卡脑子里想起了一个传说的经验:没有滤析服,一个坐在沙漠隐蔽处的人每天需要五升水以保持体重。她的皮肤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穿的滤析服,心想:它对咱们的生命是多么重要! 如果我们离开这里,伊达荷就找不到我们。她说。 已经有手段可以让任何人招供,他说,如果伊达荷黎明时还不回来,我们必须考虑到他可能被俘。你以为他可以坚持多久? 这问题不需要回答。杰西卡沉默无语地坐着。 保罗把包打开,从里边取出一本带照明的微型手册和放大镜,从书页上显出绿色和橘红色字母:水袋、滤析服、能量帽、望远镜、小手枪、地图、指南针、沙地钩、沙地通气管、应急灯 许多在沙漠上生存所需的东西。 突然,他把手册扔到地上。 我们能去什么地方呢?杰西卡问。 我父亲说到过沙漠力量,保罗说,没有这种力量,哈可宁人不可能统治这个星球。他们从未真正统治过这个星球,将来也不会,就是有一万个萨多卡军团,他们仍然办不到。 保罗,你不是要说 我们手中已拥有全部证据,他说,就在这儿,这个帐篷本身,这个包裹和它里面装的东西,这些滤析服。我们知道吉尔德人给气象卫星开了一个天文价格,我们还知道 气象卫星跟这有什么关系?她问,他们不可能杰西卡停住了。 保罗发觉自己的超警觉意识正在检测她的反应,对每一个微小细节进行分析度量。你现在明白了,保罗说,气象卫星观测地面情况。沙漠深处存在着某些东西,经不住这样的经常观测。 你是说吉尔德人自己控制着这个星球? 她反应太慢。 不!保罗说,是弗雷曼人!他们为了保住秘密而买通了吉尔德人。他们的金钱就是任何拥有沙漠力量的人能轻而易举得到的衰微香料。这比依据二手资料进行的判断要准确得多,是直接分析度量的结果。相信它吧! 保罗,杰西卡说,你还不是一个门泰特,你不可能肯定地知道怎么 我永远也不会成为门泰特,他说,我是另外的东西一个异想天开的人。 保罗!你怎能说这样的 让我安静会儿吧! 他转开身,看着外边的黑夜。他问自己:我为什么不能哀伤? 他感到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组织都想要这么做,但他就是做不出来。 永远都不可能。 杰西卡从未从她儿子嘴里听出过这样的痛苦。她想向他伸出手,拥抱他,安慰他,帮助他但她却清楚自己无能为力。他必须靠自己闯过难关。 她注意到地上那闪着光的手册,捡起来,看了一眼扉页,读道:《友好沙漠》手册,一个充满生命力的地方,这里将向您展示生命的起点和顽强的美丽。相信吧,沙漠之神不会将您烤焦。 她想:这读起来像阿扎之书,她当年所研读过的那些巨大秘密。难道宗教力量已降临阿拉吉斯? 保罗拿起万用指南针,放进包里,说:看看这些弗雷曼专用的器械,多么精巧,真是无与伦比!咱们得承认,创造出这些东西和文化一定有着无可辩驳的深厚渊源。 他语气里的严厉沙哑仍使杰西卡担心,她犹豫了一下,继续看书,看到一幅阿拉吉斯天空的星座图:摩亚迪老鼠。她注意到那尾巴指向北方。 保罗借着手册上的亮光,看着他母亲的脸,心想:现在,我该实现我父亲当初的愿望了。在她还有时间哀痛时,我必须把父亲当初让我转达的话告诉她。以后的哀痛会使我们行动不便。他为自己的这种精确逻辑感到吃惊。 妈妈。他说。 嗯? 她听出儿子的语气有所变化,那声音使她的内心为之一寒。她还从未听出过这么严酷的自控。 我父亲死了。他说。 她在自己内心寻找相应的事实比吉斯特度量信息的方法她找到了:一种巨大损失的感觉。 杰西卡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我父亲曾委托我,保罗说,向你转达一句话。如果他出了事,他担心你可能会以为他不信任你。 她想:那是无用的怀疑。 他想让你知道他从未怀疑过你,保罗说,并解释了父亲当初的意图,他想让你知道他始终绝对信任你、爱你、尊重你。他说他宁愿怀疑自己也不会怀疑你。他只有一个遗憾他没有让你成为他的公爵夫人。 杰西卡泪如泉涌,用手抹了一把泪,心想:这是对身体之水多么愚蠢的浪费!但她知道自己内心的真正感受企图把忧伤悲痛化为愤怒。雷多,我的雷多啊!对自己所爱的人我们做了多么可怕的事!她用一个剧烈的动作把微型手册上的照明灯关掉。 她抽泣着,浑身颤抖。 保罗听着母亲悲痛欲绝的哭声,感到心里空荡荡的。我没有悲哀,为什么?为什么?他感到自己不能悲哀是一大缺陷。 杰西卡脑子里忽然想起了《O.C.圣经》里的话:有得必有失;有留必有去;有爱必有恨;有和平,也会有战争。 保罗的头脑已在开始进行冷冰冰的精确算度。在这个充满敌意的星球上,他看清了他们的前进之路。保罗不用开启梦幻之门也能将自己的意识集中于未来,以准确的算度展现未来的各种可能性。同时以一种神秘的敏锐,保罗的意识似乎切入了某种非时间的层面,品尝着未来之风。 突然,保罗好像找到了一把必需的钥匙,他的意识又跃入另外一个境界,他紧紧依附着它,牢牢地抓住,担心它会滑走。他向四周看着,就好像身临一个新的宇宙,条条大路伸向远方但这种感觉仍然是一个初步印象。 他记得自己曾看见一方薄纱手巾在风中飞舞,而现在他感到自己的将来也像那在风中飘荡的方巾,缥缈不定,难以捉摸。 他看见有人。 他感觉到那捉摸不定的可能发生的冷热。 他知道姓名、地方,感受莫名的情感,研究回顾无数未知之地的数据信息;有时间探测感受,却没时间总结分析归类。 这是一个从遥远的过去到久远将来的可能性层面从最可能到最不可能。他看到自己的生命以各种方式完结。他看见了新的行星,崭新的文明。 人民。 他们成群结队,成千上万,无法计算,但在保罗的意识里却秩序井然。 甚至还有那些吉尔德人。 他想:吉尔德人也将是我们的一条路,我的陌生被超值密切交往所接受,总能保证提供必需的香料。 但他的生活将永远被不断探索未来可能性的意识所困扰,就像在太空中瞎撞的飞船,想到这些,他心中一阵怅然。然而这也是一条路。在遭遇可能的未来中,看到吉尔德人,保罗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很奇怪。 我还有另外一种洞察力,看见了另一种地域:有许多通道。 这种意识给他带来信心,也使他惊慌在那个新的地域中,无数的地方出现在他眼前,不断地变幻。 这种幻觉来得迅速,消失得也快,令人恐惧地在眼前一闪而过。保罗瞪着双眼,看看周围。 隐蔽在山崖中的帐篷仍然被夜色笼罩,他听到母亲仍在悲泣。 可他仍然不能感觉到自己的悲哀那个空旷的地方似乎已跟他的意识分离。意识仍在忠实地进行着客观独立的工作评价,分析,算度,收集处理数据信息,给出答案,就像一个门泰特。 现在保罗发现他所拥有和能够收集处理的信息量,很少有人能与之相比,但这并不能使他容忍自己心中的那块空白之地。他觉得必须将什么东西打碎,这就像在他心中装了一个定时炸弹,定时器正在滴答滴答地响着。不管他自己怎么做,一切都照常进行,它记录下他身边一切变化的细微差别湿度、温度、昆虫、黎明的临近以及星空的渐渐发白。 那片空旷之处令人难以容忍,了解时钟的设置和转动并没有多大用处。他可以回顾自己的过去,看到一切的开始他受的训练,才能的加强,严格的自律,甚至在关键时刻看到的《O.C.圣经》最后,大量食入香料;他可以放眼未来最可怕的方向他知道一切的最终目标。 他想:我是一个魔鬼!一个异想天开的怪人! 不,他说,不!不!不! 他发觉自己在捶打着地面,而他那忠实不变的意识却把这作为一个有趣的信息记录下来,进行分析。 保罗! 他母亲坐在身旁,抓着他的手,脸色慌乱地盯着他。保罗,你怎么啦? 你!他说。 我在这儿,保罗,她说,没事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保罗问。 她突然反应过来,感到保罗的问话里有着某种深刻的根源。她回答:我生了你。 她的回答源于本能和她那细微的理解力,恰到好处,使保罗冷静下来。他感觉着母亲的手,眼睛注视着母亲脸上模糊的轮廓。 (他那滚动的意识以新的方式注意到母亲面部结构的某些基因痕迹,最终归纳出了答案。) 放开我。他说。她听出保罗的语气生硬,便服从了。保罗,你愿意告诉我出了什么事了吗? 你知道你在训练我时都做了些什么吗?保罗问。 杰西卡想:他的语气里没有孩于的痕迹了。她说:我所希望的跟其他所有的父母一样希望你有超能,跟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 她听出了他的不满,说:保罗,我 你不想要一个儿子!他说,你要的是一个科维扎基哈得那奇!是一个男性比吉斯特! 保罗的怨恨使她畏缩:可保罗 这事你征求过父亲的意见吗? 她在哀痛中轻声对保罗说:保罗,不管你是什么,你身体内既流着你父亲的血,也流着我的血。 可不应是那些训练,他说,不应该是那些唤醒了 沉睡者的东西。 沉睡者? 它在这儿,保罗用手指指头和心,在我身体里。它不断地发展、发展,没有止境。 保罗! 她听出保罗的话里含着歇斯底里。 听我说,保罗说,你想要圣母知道我的梦,现在你帮她听听吧,我刚才做了一个白日梦,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必须镇静,她说,如果有 香料,保罗告诉她,蕴藏在这儿的每一样东西里空气中,土壤里,食物中,等等。就像真言者麻醉药,是毒药! 杰西卡惊呆了! 他压低声音,重复道:一种毒药精致,巧妙,不知不觉不可逆转。如果你不停止使用,甚至不会有生命之忧。我们再也不可能离开阿拉吉斯,除非我们带着这个星球的一部分。 他的语气威严恐怖,令人难以辩驳。 你和香料,他说,任何人吸取足量的香料以后都会发生变化,我得感谢你,我可以有意识地经历这种变化。我不会让它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发生作用,因为我能看见它。 保罗,你 我看得见它。保罗重复说。 保罗的话里透着疯狂,杰西卡不知道怎么办。 我们困在这里了。保罗接着说,声音里又恢复了铁一般的自控。 我们被困住了。杰西卡也同意。 她没有怀疑保罗话中的真实性。任何战术策略、阴谋诡计,甚至比吉斯特压力或超能都不能使他们完全摆脱阿拉吉斯:香料使人上瘾。她的身体在意识察觉之前早就表现出来了。 杰西卡想:我们将在这里度过此生,这个地狱般的星球。这是为我们准备的地方,只要我们能躲过哈可宁的追杀就没事。她未来的生活目的也很明确:为比吉斯特计划保存重要的血缘种系。 我必须告诉你我的白日梦,保罗说,为了让你相信我所说的,我首先要告诉你:你将在这里阿拉吉斯生下一个女儿,我的妹妹。 杰西卡抓住帐篷壁,压住自己的恐惧感。她知道自己的怀孕目前还没显出任何迹象,别人不可能知道。只是她自己的比吉斯特能力使她能分辨出自己身体的细微变化,或者说那只有几个星期的胚胎。 只是服务。杰西卡喃喃地说,牢牢记住自己的比吉斯特箴言。 我们将在弗雷曼人的地方找到一个家。保罗说,你们的护使团已在那里为我们买到了一个避难处。 杰西卡告诉自己:他们已在沙漠里为我们准备了一条生路。可他怎么会知道护使团?她发觉自己很难控制内心的恐惧,尤其是面对保罗那不可抗拒的陌生和威严。 保罗打量着黑暗中的母亲,她的害怕和每一个反应在保罗新的洞察力下都显露得清清楚楚,就好像她站在一盏炫目的灯光下。 保罗的心中涌出一丝同情。 这里可能会发生的事,我还不能告诉你,保罗对母亲说,尽管我已看见它们,但我也还不能对我自己讲。这种对未来的感觉似乎不受我的控制。这是刚刚发生的。在最近的未来,比如说一年中,我能看见那儿的一些一条路,像我们的卡拉丹中央大道一样宽。有的地方我看不见在阴暗中就好像在山背后(他又想到了那个飘舞着方巾的层面)还有许多岔路 他一言不发,记忆里充满了看见的那些东西。他的生活中没有任何经验和具有预见性的梦幻能使他完全承受住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时间的面纱被突然扯掉,露出了赤裸裸的面孔。 回想起那种经历,保罗意识到自己那可怕的目的他生命的重负就像不断膨胀的泡影,不断向外扩张时间在它面前退缩 杰西卡摸到了帐篷的照明开关,打开。 昏暗的绿光驱散了阴影,减轻了杰西卡的恐惧。她看着保罗的脸,他的眼睛内心的探视,知道了自己以前曾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眼光:灾难记录中的图片里在那些经历过饥饿和巨大伤害的儿童的脸上:眼睛像两个坑,嘴成直线,面颊下陷。 她想:这是具有可怕洞察力的表情,就像一个人被迫知道自己的死期。 他确实不再是孩子啦! 杰西卡开始思考保罗话中暗含的深意,把其他事都搁在脑后。 保罗可以看到未来,他们逃跑的道路。 有一个方法可以躲过哈可宁人的追杀。她说。 哈可宁人!保罗轻蔑地说,不用考虑这些扭曲的东西。他看着母亲,借着光线注意母亲脸上的纹脉,知道了母亲的心思。 她说:你不应该把作为人类的人们 别太肯定你能明辨是非,他说,过去那些东西与我们形影相随。而且,我的母亲,有一件事你还不知道,但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哈可宁人。 她的意识陷人恐怖慌乱之中,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感觉。但保罗依然毫不放松,继续冷冰冰地告诉她那可怕的事实:下次你有一面镜子时,仔细看看你那张脸现在先看看我的。如果你不自欺欺人的话,你会看出迹象来的。看看我的手,我的骨骼,如果这一切都还不能让你相信,我还读过一个档案,见过一个地方,我有所有必需的资料:我们是哈可宁! 是家族中的叛逃者,她说,是吗?是哈可宁的某一房表亲 你是男爵的亲生女儿,他说,看见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男爵年轻时有过许多艳事,有一次他让自己给一个女人引诱了,但那一次却是一位比吉斯特,为了基因遗传而做的。 保罗说话的语气就像给了她一个耳光,但这却使她恢复了理智,发觉自己无法驳斥他的话。有关自己过去的许多盲点逐渐清楚地连接到一起:需要一个比吉斯特女儿,这不是为了结束阿特雷兹与哈可宁之间的世仇,而是为了创造延续他们血系中的某些遗传基因。 保罗像是看出了她的心事一样,说:他们以为是我,但我却不是他们想要的,我提前来到人世。可他们并不知道。 杰西卡双手捂住嘴。 天哪!他是科维扎基哈得那奇! 在他面前,杰西卡感到自己无遮无盖,一切都暴露无遗。他的双眼能看出任何隐秘,没有什么能逃过。而这,杰西卡很清楚,就是她恐惧的原因。 你想我是科维扎基哈得那奇,他说,忘掉这个想法。我是别的出人意料的东西! 杰西卡想:我必须向我们的学校送个消息,亲缘配子目录可能显示出所发生的一切。 保罗说:他们知道我时,一切已经太晚。 杰西卡努力转移他的注意力,放下手,说:我们将在弗雷曼人中找到一个安身之地? 弗雷曼人相信一种说法:信任祖先的永恒。保罗说,他们说:准备接受并喜爱你所遭遇的一切。 而保罗心里却在想:是的,尊敬的母亲大人,我们将融入弗雷曼人里。你也会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也会因滤析服的过滤管而在漂亮的鼻子旁留一个痂你将生下我的妹妹圣。阿丽亚。 如果你不是科维扎基哈得那奇,杰西卡说,那么 你不可能知道。他说,你不亲眼目睹,不会相信。 他心想:我是一颗种子。 他突然发觉自己身处的这片土地是多么肥沃,想到这,那可怕的目的不禁充满心中,弥漫全身,差点用悲哀把他窒息。 在向前的道路上,他看到两条岔道在一条岔道上,他面对邪恶的老男爵,说:喂,我的外公。想到这条路上所要发生的一切,保罗感到恶心。 在另一条岔道上是灰色的陌生的长块状物质。没有暴力的高xdx潮。他看见了一种武士宗教,烈火在蔓延,阿特雷兹绿黑战旗在一群疯狂士兵的头上飘扬,这些军团的士兵个个都被香料烈酒灌得酩酊大醉。其中有哥尼。哈莱克等很少几个父亲的老部下。所有人都戴着鹰饰。 我不能走那条路,他喃喃地说,那正是你们学校那些老巫婆们所期待的。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保罗。他母亲说。 他一言不发,想着自己像种子,想着自己觉醒的种族意识对那可怕目的的初次经验。他发觉自己不再仇恨比吉斯特或皇上或哈可宁人。他们的存在都是因为种族需要更新分散的遗传因子,在新的基因群体中配对,融合和改进血缘家系,从而产生更强大的种群。而种族只知道一种方法可靠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古老方法圣战。 他想:当然,我不能选择那种方式。 但在他的眼中,他再次看到装着父亲头颅的神龛和那绿黑战旗飘舞下的暴力。 杰西卡咳了一声,对他的安静深感不安。那么弗雷曼人将给我们提供一个安身之地? 保罗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贵族近交系痕迹,说:对,这是方式之一。他点点头:他们将把我称为摩亚迪指路的领头人。是的他们就这样称呼我。 保罗闭上双眼,想着:父亲,现在我可以哀悼您了。他感到泪水流下了双颊。

我的父亲,帕迪沙皇帝,听说雷多公爵之死以及死亡的方式时,大发雷霆,这是我们以前从未见过的。他责怪我母亲和强迫他把一个比吉斯特推上王位的合约,他斥责吉尔德家族和可恶的老哈可宁家族,他责骂所有他见到的人,对我也不例外。因为他说我是一个与其他人一样的女巫。我试图安慰他,说这是按照古老的自我保护原则来做的,即使是最古老的统治者也要遵守这条原则。他却讥笑我,问我是否认为他是一个孱弱的人。那时我就知道他产生这种激情并不是因为关心公爵的死,而是对整个皇室来说,公爵之死所含的意义。回想到这件事,我认为父亲也许有先见之明,因为父亲家族与摩亚迪家族有共同的祖先。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我父亲的家事》 现在,哈可宁人要杀哈可宁人了。保罗低声说。 他在夜幕降临前不久就醒了,他在密闭黑暗的滤析帐篷里坐了起来。他边说边听见他母亲发出模糊的移动声。她已靠在对面的帐篷壁上睡着了。 保罗看着地面上的近程探测器,打量着在黑暗中由荧光管照明的指针。 不久天就要黑了,他母亲说,你为什么不升起帐篷罩子? 保罗这时才注意到,一段时间以来,她的呼吸变得不一样了。 她静静地躺在黑暗中,直到确信他醒了。 升起帐篷罩没有多大用处,他说,外面一直在刮着狂风,帐篷被沙埋住,等一会儿我会把沙挖开,才能出去。 还没有邓肯的消息? 没有。 保罗茫然地摩挲着戴在拇指上的公爵印章戒指,突然对星球上的这个东西感到愤怒。正是这个戒指导致了他父亲被杀。一想起这件事,他就浑身战栗。 我听见风暴开始了。杰西卡说。 她不带询问的口气和毫无意义的话使他恢复了冷静。通过蒸馏帐篷透明的一端,看到风暴刮起,他的思绪便集中在风暴上。风暴把寒冷的沙刮过盆地,刮过沟壑,然后拖着长长的尾巴卷上天空。他抬头看着一块岩石的尖顶,看着它在狂风的吹拂下改变形状,变成了低矮的、带有干酪色的楔形。流进他们所在盆地的沙就像暗晦色的咖喱粉一样遮着天空。当帐篷被完全埋住时,所有的光线都被挡住了。 由于沙的沉重压力,支撑帐篷的柱子被压弯并发出咯咯的响声。只有喷沙通气管的风箱把帐篷外的空气抽进来而发出的呼哧呼哧的微弱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片沉寂。 再试一试空气接受器。杰西卡说。 没有用。他说。 他找到位于颈边夹子夹着的滤析服上的水管,吸了一口暖和的水。他想,他这才真正开始了阿拉凯恩人的生活靠从自己的呼吸和身体中回收水分生存。水淡而无味,但它湿润了他的喉咙。 杰西卡听到保罗喝水,感到她自己那滑溜溜的滤折服粘在身上,但是她抵抗着干渴。要接受干渴总是需要充分认识到阿拉吉斯的极大需要,在那里他们必须保护零星微量的水。帐篷贮水袋中只存有少量的水,因此必须珍惜在露天里呼吸所需的水。 她不由自主地又倒下去睡着了。 但是,这一天她一直在做梦,一想到所做的梦就浑身发抖。梦中,她将手伸到流沙下面,那里写着一个名字:雷多。阿特雷兹公爵。这名字模糊不清,她移过去把字迹弄清楚,但是,最后一个字母开始出现之前,第一个字母又被流沙填满。 沙总在不停地流动。 她的梦变成哭泣,哭声越来越大。那种怪异可笑的哭声她大脑的某个部分意识到那哭声是她自己还是小孩子时的声音,比一个婴儿的声音还小。梦中那个不十分清晰的女人,渐渐地消失了。 杰西卡想:我那不为人知的母亲,那个比吉斯特老女人,把我生下来就交给妹妹抚养。因为那是要求她所应做的,她是否高兴使自己脱离哈可宁? 在衰微香料之地向他们发起攻击。保罗说。 他怎能在这样的时候想到攻击呢?她自言自语地问。 整个星球上到处都是衰微香料,她说,你怎能在那里进攻他们呢? 她听见他在动,背包在地上拖动发出响声。 在卡拉丹有海军和空军,他说,在这里要有沙漠军,而弗雷曼人是关键。 他的声音来自帐篷扩约门附近。她受到的比吉斯特训练使她感到了他语气中对她不够坚决的不满。 保罗一直受到训练去仇恨哈可宁人,杰西卡想。现在他发现自己是一个哈可宁人由于我的缘故。他对我了解得太少了!我是公爵惟一的女人,我接受了他的生活与价值,甚至不顾我带有比吉斯特使命。 帐篷的照明灯在保罗手下亮了起来,绿色的闪光照亮一个圆形区域。保罗蹲在扩约门旁,调整好滤析服的头罩,准备进入露天沙漠前额覆盖着,嘴上戴着过滤器,鼻孔里塞上鼻塞,只有黑色的眼睛露在外面。他那窄窄的脸朝向她,然后转身离去。 整理好你的装备,我们准备出去。他说。在过滤器后面,他的话含混不清。 杰西卡把过滤器戴好,看着保罗打开帐篷的密封门,调整好面罩。 在他打开扩约门时,沙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还来不及用压实工具把沙固定,沙已带着刺耳的嘶嘶声涌进帐篷。压实工具重新排沙时,沙墙上出现了一个洞。他钻了出去,她的耳朵则随着他到了外面的沙上。 我们会在那里发现什么呢?她问自己。哈可宁人的军队和萨多卡人,那些能预料到的危险人物。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危险呢? 她想到背包里的压实工具以及其他奇奇怪怪的工具。每一种工具,突然作为一件件神秘而危险的标记,出现在她脑海中。 她感到一股来自沙面的、灼热的微风,吹到她那过滤器上面裸露的脸颊上。 把背包递上来。那是保罗的声音,低沉而谨慎。 她顺从地移动着,把背包从地面上推过去,听见贮水器中的水发出汩汩的声音。她望着上面,看见保罗被夜空中的星星嵌上了一副镜框。 这儿。他说,手伸下来,把背包拉上地面。 此时她看见一团星星,它们像武器的尖端一样闪闪发光,朝下瞄准着她。一阵陨石雨掠过她看得见的那片夜空,陨石就像一个警告,像老虎的花斑皮,像凝结她血液的沉重石块,使她感到上面衰微香料的寒气。 快点。保罗说,我要把帐篷叠起来。 来自上面的一阵沙雨打在她手上。手能握住多少沙?她问自己。 要我帮你吗?保罗问。 不。 她干燥的喉咙咽了一下。滑进洞里,她感到固定住的沙在她手下面嘎吱嘎吱地响。保罗向下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臂。她站到了他旁边的一片光滑的、星光照耀的沙地上。她看着周围,沙几乎填满了他们所在的盆地,只剩下四周朦朦胧胧的岩石的顶端。她用受过训练的感觉探索着黑暗中更远的地方。 小动物发出的噪声。 鸟鸣。 移动的沙落了下来,沙中发出微弱的声音。 保罗叠起帐篷,重新把它搭在洞口上。 星光不能取代黑夜,每一处阴暗里都充满着危险。她盯着一片片的黑暗。 黑色是一种盲目的梦,她想,你注意倾听各种声音,倾听着过去追逐你祖先的那些人的喊叫声。过去是如此遥远,只有你最原始的细胞才能记得,耳朵可以看,鼻孔也可以看。 一会儿保罗站到她身旁,说:邓肯告诉过我,如果他被抓住,他能坚持不屈这样长的时间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他肩扛着背包,走到了盆地浅的一边,爬到俯视广阔沙漠的岩面突出部。 杰西卡机械地跟着,意识到她现在应怎样在她儿子的生活轨道上生活。 因为我的悲痛比这沙海中的沙还沉重,她想,这个世界已夺走了我的一切,只留下了最古老的目的明天的生活,我必须为我那年轻的公爵和还未出世的女儿活着。 她爬到保罗身边,感到沙向后拖拉着她的双脚。 他望着北方,越过一排岩石,打量着远处的陡坡。 远处岩石的侧面像一艘停泊海上的战舰,在星光的映照下显出轮廓,发出长长的飕飕声,消失在看不见的波浪上。分节的曲形飞镖式天线,向后弯成弧形,形成一个向上插入船尾的P形。 在战舰轮廓的上方有一束橘黄色强光,被一束极其明亮的紫光向下切开。 又一束紫光! 又一束向上穿刺的橘色光! 就像一场古代的海战,那使人难以忘怀的炮火,他们凝视着这奇特的景象。 火柱。保罗小声说。 一团红色的火光在远处岩石的上方升起,紫光编织着天空。 喷气火焰和激光枪。杰西卡说。 发红的灰尘遮蔽着他们左边地平线上升起的阿拉吉斯第一轮月亮,在那里他们看到风暴开始的迹象呈带状地掠过沙漠。 一定是哈可宁人的飞机在寻找我们,保罗说,他们把沙漠分割成小片好像他们确信可以摧毁那里的任何东西就像摧毁昆虫的巢穴一样。 或者阿特雷兹的巢穴。杰西卡说。 我们必须找一个隐蔽的地方,保罗说,我们朝南走,不离开岩石。如果他们在开阔地发现我们他转身背起背包:他们将杀死任何移动着的东西。 他沿着岩石边走了一步,就在那一时刻,听见了飞机滑行的低沉的嘶嘶声,看见了他们头顶上的扑翼飞机。

他既是一位武士又是一个神秘主义者;既是一个吃人的魔王又是一位圣人;既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又是一个天真无邪的人;他既勇武又残忍;他不是神,然而却不仅仅是人。用一般人的标准不可能测量摩亚迪的动机,然而他却接受了背叛行为。能说他这样做是出于正义感?那么,又是谁的正义?我们现在讲的摩亚迪,他敲响了用敌人的皮做成的战鼓,他一挥手便破坏了老公爵过去的传统,他仅仅说:我是科维扎基哈得那奇,这点就够了。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阿拉吉斯的觉醒》 在胜利的那天晚上,在他的随从人员的陪同下,保罗摩亚迪来到阿拉凯恩的总督官邸,阿特雷兹家族在沙丘第一次占据的官邸。那座建筑物在拉宾重建之前,就耸立在那里。虽然它一直都遭到城市人的洗劫,但实际上,并没有受到战争的毁坏,只是大厅里的一些设施被损坏了。 保罗大步走进正门,哥尼哈莱克和斯第尔格紧跟在他后面。 他们陪同他进入大厅,把这个地方整理了一下,为摩亚迪清扫出一块立足的地方。一个小队的人开始搜查这座建筑物,确信没有被设下狡猾的陷阱。 我记得与你父亲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那一天,哥尼说。他看着四周的屋梁和高高倾斜的窗户,那时,我不喜欢这个地方,现在我更不喜欢它。相反,我们的山洞会更安全些。 讲起话来真像一个弗雷曼人。斯第尔格说。可是他注意到他的话使摩亚迪露出冷笑。你会重新考虑吗,摩亚迪? 这地方是一个象征,保罗说,拉宾过去住在这里。我们住在这里,我要使人人都相信我的胜利。不要动这里的任何东西,等到完全确信没有哈可宁人或其他任何玩具留下来时为止。 遵命。斯第尔格说,显出极不情愿的样子,转身去传达他的命令。 通讯员们带着设备匆匆走进大厅,开始在巨大的壁炉旁安装通讯设备。大厅周围都布上岗哨,它们由经过对幸存的敢死队补充扩编过后的弗雷曼卫队担任。哨兵们小声交谈着,投射出怀疑的目光。这个地方长期以来一直是敌人的堡垒,他们难以接受随随便便就住了进来。 哥尼,派护卫队去把我母亲和契尼接来,保罗说,不知契尼是否知道我们儿子的事。 已经送出了这个消息,阁下。 制造者被带出了洼地吗? 是的,阁下。风暴差不多已经过去。 风暴造成的损失有多大?保罗问。 在暴风直接经过的路上,着陆场和平地上的衰微香料储藏库被毁掉了,损失巨大,哥尼说,战斗造成的损失和风暴造成的损失一样大。 我想没有钱修复不了这些东西。保罗说。 除了生命,阁下。哥尼说,明显地带着责备的口气,好像说:当人民还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的时候,阿特雷兹人什么时候首先对此关心过? 可是,保罗仅仅把注意力集中在内心眼睛中,以及仍然位于他前进道路的时间墙上他能看到的裂缝上。宗教复仇战争沿着未来的通道猛烈地涌过每一道裂缝。 他叹息了一声,走过大厅,看见靠墙的一把椅子。这把椅子曾经放在饭厅里,也许是他父亲坐过的。可是,它此时仅仅是他用来消除疲劳、掩盖他劳累的物体。他坐在它上面,松开脖子上的滤析服,拉开包着他双腿的长袍。 皇上仍然被困在飞船的残骸里。哥尼说。 让他现在呆在那里,保罗说,他们找到哈可宁人了吗? 他们还在尸体中查找。 从飞船那里有什么回信?他抬起头,望着天花板。 还没有回信,阁下。 保罗又叹息了一声,靠在了椅背上。隔了一会,他说:给我带一个萨多卡俘虏来,我们必须给皇上捎个口信。现在是谈判的时候了。 是,阁下。 哥尼转身离开时,对保罗身旁的弗雷曼敢死队贴身护卫打了一个手势。 哥尼,保罗小声说,自从我们重聚以来,我还没有听到过你对于这件事说出恰当的引语。他转过身,看见哥尼吞了一下口水,并看到他的下颌突然变得令人感到可怕地僵硬。 遵命,阁下。哥尼说。他清了一下嗓子,粗声粗气地说:对所有人来说,那天的胜利变成了哀悼。因为在那天,人们听说国王为他儿子的死是多么地悲伤。 保罗闭上眼睛,强忍住悲伤,就像为哀悼他父亲而强忍过的悲伤那样。他现在集中思想考虑这一天的发现他意识中混在一起的未来和隐藏起来的阿丽娅的存在。 最奇怪的是,在所有使用的时间幻象中,阿丽娅说:为了把我的话放在只有你才能听到的地方,我毅然对抗未来。甚至连你也不能那样做,我的哥哥。我发现这是。种有趣的游戏啊,是的我杀死了我们的外公,那个疯狂的老男爵,他并没有什么痛苦。 静。他的时间知觉看到她隐去。 摩亚迪。 保罗睁开眼睛,看见斯第尔格那满是黑色胡须的面孔,蓝色的眼睛闪现出战斗的光芒。 你找到了老男爵的尸体。保罗说。 他的沉着使斯第尔格平静下来,他小声说:你怎么知道的?我们刚刚在皇上的那堆破烂金属中找到它的。 保罗不理睬他的问题。这时他看见哥尼转回来,两个弗雷曼敢死队员架着一个萨多卡俘虏。 给你带了一个来,阁下。哥尼说。他示意卫兵让俘虏站在离保罗五步远的地方。 保罗注意到萨多卡俘虏眼中有一种呆滞惊恐的表情,一道蓝色的伤痕顺着鼻梁延伸到他的嘴角。他皮肤白净,脸部轮廓清晰,似乎与他在萨多卡人中的地位相符。可是,除了军服上皇室纹饰的金纽扣和裤子上破烂的镶边外,没有任何识别的符号。 我认为这人是一位军官,阁下。哥尼说。 保罗点点头赞同他的看法,说:我是保罗1阿特雷兹公爵,你明白吗,汉子? 那个萨多卡人瞪着他,一动不动。 讲!保罗说,否则你们的皇上就会被处死。 汉子眨了眨眼睛,吞了一下口水。 我是谁?保罗厉声问道。 你是保罗1阿特雷兹公爵。汉子沙哑着声音回答道。 他似乎对保罗十分顺从,但是这个萨多卡人对像今天发生的事情从没有做过准备。保罗意识到,除了胜利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弱点外,他们决不会知道任何事情。他把这个想法抛到一边,让他自己在以后的训练项目中再来加以考虑。 我要你给皇上捎个口信。保罗说。他用古老的传统格式来口述他要说的话:我,一位大家族的公爵,皇室的亲戚,向大联合委员会保证:如果皇上和他的人放下武器,到我这里来,我会以我的生命保护他们。保罗举起戴有公爵印章戒指的左手给那个萨多卡人看:我以这个戒指发誓。 那人用舌尖舔湿嘴唇,看着哥尼。 是的,保罗说,除了阿特雷兹人,谁能拥有哥尼哈莱克的忠诚? 我会把口信带到。那个萨多卡人说。 带他到我们的前沿指挥所,送他过去。保罗说。 是,阁下。哥尼示意护卫去执行,带领他们出了大厅。 契尼和你的母亲到了,斯第尔格说,契尼因悲伤要求让她自己单独呆一会儿。圣母也要在那古怪的房间里呆一阵子,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母亲对渴望来到一个她也许从未见到过的星球而感到懊丧,保罗说,人们不能在天上降水和植物茂盛的地方之间行走。 水从天上落下来!斯第尔格小声说。 在那一瞬间,保罗看到斯第尔格是如何从一个弗雷曼的死硬分子变成一个李桑阿盖布的具有怜爱思想的人,一个有畏惧感的、驯服的人。那是这个人人性的缓和。可是保罗还是感到了其中宗教复仇战争的阴风。 我看见一个朋友变成了一个信徒,保罗想。 保罗感到孤独,他环视了一下大厅,注意到他的护卫们在他面前变得多么规矩,多么拘谨。他也感到他们之间那种细微、得意的竞争人人都希望受到摩亚迪的宠信。 所有人都想得到摩亚迪的祝福,他想,这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他们认为我应该登上王位,但是他们不可能知道,我这样做是为了阻止宗教复仇战争。 斯第尔格咳了一声,说:拉宾也死了。 保罗点了点头。 他右边的护卫突然闪到一边,立正并给杰西卡让出一条道来。 她穿着黑色弗雷曼女式长袍,走起路来多少有点像大步在沙上走的样子。保罗注意到这座房子多少有些使她回想起她曾经住在这里时的某个东西一位公爵的爱妾,她的出现带有一些旧时的自信。 杰西卡在保罗面前停了下来,眼睛向下看着他。她看到了疲劳和他如何掩藏他的疲劳。但是她并不同情他,好像她变得对儿子已没有感情。 杰西卡已走进大厅,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总不能使它与她记忆中的地方相符。对她来说它仍然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好像她从来没有到过这个地方,从来就没有和她的雷多一起到这里来过,也从来没有在这里面对过醉醺醺的邓肯。伊达荷从来没有,从来没有 直接与强烈记忆相对抗的应该是言语的压力,她想,否认自身的记忆应该没有言语的存在。 阿丽娅在哪里?她问。 在外面干任何一个弗雷曼孩子在此时应该干的事情,保罗说,她在杀死敌人的伤员,为回收水的小队在尸体上做记号。 保罗! 你应该知道,她这样做是出于好心,他说,我们错误地理解了善心和残忍的结合,这难道不奇怪吗? 杰西卡盯着她的儿子,对他身上发生的意义深远的变化感到震惊。是他儿子的死使他发生了变化?她问自己。她说:人们讲了你的一些奇怪的事,保罗。他们说你具有传说中的神力,任何事都瞒不过你,因为你能看见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一位比吉斯特应该询问传说中的人物吗?保罗问。 无论你干什么,我都插手,她承认说,但是,你不应该期望我 你想怎样过亿万次生活?保罗问,有为他们编的传奇故事! 想一想所有的那些经历,它们给人带来聪明,聪明锤炼了爱,难道不是这样吗?它给仇恨以新的形式。如果你对残忍和善意理解不深,又怎能分辨什么是不残忍呢?你应该害怕我,母亲。我是科维扎基哈得那奇。 杰西卡尽力用干燥的嗓子咳了一下。不一会,她说:你曾经向我否认过你是科维扎基哈得那奇。 保罗摇了摇头,说:我不再否认任何事情。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皇上和他的人要来了。我任何时候都可以向他们宣布我是科维扎基哈得那奇。站到我旁边来,我希望能清清楚楚地看看他们。我未来的新娘也可能在他们之中。 保罗!杰西卡责备说,不要再犯你父亲犯过的错误。 她是一位公主,保罗说,她是我通向王位的关键,那也是她未来的一切。错误?因为我是你造就的,你就认为我不能感觉到复仇的需要吗? 甚至依靠那个天真无邪的人?她问。她想:他不应该犯我犯过的错误。 不会再有天真无邪的人。保罗说。 你把那事告诉契尼吧!杰西卡说,同时向通往官邸后面的过道打着手势。 契尼从通道出来,进入大厅,由两个弗雷曼人搀扶着。她好像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她的头罩和滤析服的帽子挂在脑后,面罩系在一边。她迈着虚弱不稳的步子走过大厅,来到了杰西卡的身边。 保罗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痕她把水献给了死人。他感到一阵悲痛,好像他只有在契尼面前才想到此事。 他死了,亲爱的,契尼说,我们的儿子死了。 保罗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悲伤,站了起来。他伸手抚摸着契尼的脸,感觉到了她那潮湿的眼泪。他不可能被人代替,保罗说,但我们将会有其他的儿子,友索答应做到。他把她轻轻拉到一边,向斯第尔格打着手势。 摩亚迪。斯第尔格说。 皇上和他的人从飞船那边走过来了,保罗说,我就站在这里,让俘虏们集中在大厅中央。此外,没有我的命令,就让他们与我保持十米的距离。 遵命,摩亚迪。 斯第尔格转身去执行他的命令。这时,保罗听见弗雷曼卫兵们敬畏地喃喃私语:你知道吗?他知道。没有人告诉他,但是他知道! 此时,可以听见皇上和他的随从人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萨多卡军队哼着进行曲,为了保持他们的精神。大厅入口处发出喃喃的说话声。哥尼哈莱克穿过护卫队,走过去和斯第尔格商量了一下,然后走到保罗身边,眼中露出奇怪的表情。 我也要失去哥尼?保罗问自己。像失去斯第尔格一样,失去一位朋友,而得到的却是一个有怜爱思想的人。 他们没有放下武器,哥尼说,我确信这一点。他看了一下大厅四周,发现保罗已做好了准备。菲得罗斯在他们中间,要不要我去把他揪出来? 让他留在那里。 还有一些吉尔德人,他们要求受到特别保护,并威胁要封锁阿拉吉斯。我答应他们,我会把他们的话转达给你。 让他们去进行威胁吧! 保罗!杰西卡在他身后低声说,他说的是吉尔德人。 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拔掉他们的毒牙。保罗说。 他想到吉尔德人长时间以来的一支专业化队伍,以致它成了一个寄生虫,不能存在于它过去的生活之中。他们决不敢拿起刀剑现在更不敢拿起它们,尤其是当他们意识到他们的宇航员必须依赖于衰微香料生产出意识光谱麻醉药时。他们也许曾占领过阿拉吉斯,他们可能这样干过,为了过光荣的日子而死。相反,他们世代生存下去,希望在他们游泳的海洋中,旧主人死去时会产生出新的主人。 具有有限预知能力的吉尔德宇航员已经做出了不幸的决定:他们总是选择畅通无阻而导致停滞不前的安全航道。 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的新主人,保罗想。 还有一位比吉斯特圣母,她说她是你母亲的一位老朋友。 哥尼说。 我母亲没有比吉斯特朋友。 哥尼再一次看了看大厅四周,然后弯腰靠近保罗的耳朵。萨菲哈瓦特也在他们中间,阁下。我找不到与他单独见面的机会,但是,他使用我们过去的手语告诉我:他一直在为哈可宁人工作,也认为你已经死了。他还说他应该留在他们中间。 你把萨菲留在那些人 他自己想留下我认为这样最好。如果有什么事不对,他处在我们能控制他的地方。如果没有什么事发生,我们在那边也有一个耳目。 保罗想起,他在预知梦中看见过这一时刻可能发生的事:时间线上萨菲拿着一根毒针,皇上给他并命令他用来刺杀这个自命不凡的公爵的毒针。 入口处的护卫们闪往两旁,组成一道手端长矛的夹道。衣裙窸窣响着,脚踏在被风刮进官邸庭院的沙上,响起粗重刺耳的声音。 帕迪沙皇帝,萨达姆四世,率领着他的随从进入了大厅。他的将军头盔不见了,头上的红发乱蓬蓬的,军服左边的袖子沿着内缝被撕开。他没有系腰带,也没有带武器。但是,随着他的移动,就像有一道力量强大的屏蔽泡沫,在他近身处形成一层空间。 弗雷曼人的长矛挡住他,让他停在保罗指定的地方。其他人站在他的身后,就像一幅颜色杂乱而过于鲜艳的面部画像。 保罗扫视着这群人,其中有掩盖着泪痕的妇女,还有在萨多卡的胜利中享受观礼台待遇的随从,他们此刻都静静地站着,因失败而垂头丧气。保罗在人群中看见了圣母凯斯海伦莫希阿姆,她那明亮的鸟一般的眼睛在头罩后面闪着光。他也看见了站在她旁边的菲得罗斯。哈可宁那长条形的脸。 总有与我见面的时候,保罗想。 他往菲得罗斯后面看,注意到有人动了一下。这时,他看见了一张他从未看见过的、奸猾的、长条形的脸。他觉得他应该认识这张面孔,这种感觉使他有点害怕。 我为什么要害怕那个人?他问自己。 他斜身凑近他母亲,小声问道:圣母左边的那个人,有一张凶恶面孔的那人,是谁? 杰西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根据她的公爵档案材料,立即辨认出了那张脸。芬伦伯爵,她说,他是在我们之前刚到这里来的人,太监总管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皇上的差官,保罗想。这个想法震荡着他的意识,因为他看到了各种可能性和与未来有无数联系的皇帝,但是在那些预知梦境中,从没有出现过芬伦伯爵。 保罗突然记起,沿着时间网络的无限展开,他看到了自己的尸体,可是从没有看清自己死的时间。 我没有看见过这个人,是不是因为他是杀死我的人?保罗问自己。 这是一种预兆。他迫使自己把注意力从芬伦身上移开,看着剩下来的那些萨多卡军官和士兵,他们的眼中流露出痛苦和绝望。保罗花了很短的时间看了看他们:萨多卡军官打量着大厅里的保卫布置,计划着如何才能将失败转变成胜利。 保罗最后注意到一位高大白皙的女人,绿色的眼睛,十分漂亮的脸蛋,傲慢中表现出一种古典美。没有流过泪,完全没有被打败的神情。没人告诉他,保罗也知道她是皇室的公主,受过比吉斯特训练。时间幻象多次向他显示过她的面孔。她就是伊丽兰公主。 那就是关键所在,他想。 然后,他在散乱的人群中看见了晃动着的萨非。哈瓦特的面孔,满脸皱纹,双唇污黑,隆起的双肩,一副苍老的面容。 那是萨菲哈瓦特,保罗说,让他随便站在哪里。 阁下。哥尼说。 让他随便站在哪里。保罗重复了一遍。 哥尼点点头,表示服从他的命令。 哈瓦特蹒跚着走到前面,弗雷曼人举起长矛让他过去,然后又放下长矛。他那阴冷的眼睛窥视着保罗,打量着他。 保罗紧张地跨前一步,警惕着皇帝和他的人的反扑。 哈瓦特看着保罗身后的杰西卡说:杰西卡夫人,今天我才知道,我是如何冤枉了你的,你也没有必要原谅我。 保罗等待着,可是他母亲仍然保持着沉默。 萨菲,老朋友,保罗开口说,正如你看到的那样,我的后背并没有对着门。 宇宙到处都有门。哈瓦特说。 我是我父亲的儿子?保罗问。 你更像你祖父的儿子,哈瓦特粗声粗气地说,在你的眼睛里,你有他看人的方式和表情。 我是我父亲的儿子,保罗说,我说,萨菲,为了报答你多年来对我的家族的服务,你现在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你希望得到的一切。你需要我的命吗,萨菲?我的命现在属于你。保罗又向前跨了一步,手垂在身体两侧,看见哈瓦特眼中显示出清醒的意识。 他意识到我知道背叛计划,保罗想。 保罗把声音降低到只有哈瓦特才能听到的程度,半耳语般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要攻击我,现在就干。 我只想再一次站在你的面前,我的公爵。哈瓦特说。保罗这才开始明白这个老人在尽最大的努力不倒下去,他赶紧伸出手去,抓住他的双肩,扶着他,感到手下面的肌肉在不住地颤抖。 痛吗,老朋友?保罗关心地问。 痛,我的公爵,哈瓦特说,但是,我更感到高兴。他在保罗怀里转过半个身子,伸开左手,手掌向上,露出扣在他手上的小针,对皇上叫道:看,陛下,看见了叛徒的针吗?你认为,我,一个一生都在为阿特雷兹家族服务的人,现在会不为他们尽忠吗? 那位老人瘫倒在他的怀里,十分软弱无力。保罗摇晃着,立即感到死亡的降临。他轻轻地把哈瓦特放到地上,站起身来,叫卫兵把尸体抬走。 他的命令被执行时,大厅里一片沉寂。 皇上脸上出现了等待死亡的表情,从来没有感到过恐惧的眼睛这时也出现了恐惧。 陛下。保罗说,同时也注意到那个高个子皇室公主身上表现出的令人惊讶的吸引力。这些话他是用比吉斯特受控无调音发出来的,在音调中他使用了他能使用的轻蔑口气。 她是经过比吉斯特训练的,保罗想。 皇上清了清嗓子,说:我尊敬的亲戚也许认为,他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拥有一切。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偏离事实太远,你背离了大联合委员会,使用了原子弹来反对 我使用原子弹与沙漠的自然特征作斗争,保罗说,它妨碍了我,我想尽快地到达你这里。陛下,我要求你解释一下你的那些奇怪的行动。 此刻,在阿拉吉斯上空有大批各大家族的飞机,皇上说,我只要说句话,他们就会 啊,是的,保罗说,我几乎把他们忘了。他在皇上的随从人员中寻找着,直到他看到那两个吉尔德人的脸。他对哥尼说:那两个是吉尔德代表,哥尼?那边两个穿灰色衣服的胖子。 是的,阁下。 你们两个,保罗指着那两个吉尔德人说,立即从那里滚出去发信号,要那群飞机飞回去。之后,你们可以要求我允许 吉尔德人不会听从你的命令!两人中的高个子叫道,和他的同伴一起冲到了长矛屏障前。在保罗点头表示同意后,长矛举了起来,他们走了出来,高个子举起一只手臂,指着保罗说:你会受到严密的封锁,为你的 如果我再听到你们任何人胡言乱语,我将下令摧毁阿拉吉斯所有的衰微香料生产地永远。保罗说。 你发疯了?高个子吉尔德人问道,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么,你承认我有这样做的能力?保罗反问道。 那个吉尔德人好像看着天空,等了一会儿,说:是的,你能这样做。但是你不应该。 啊,保罗点了点头,说,你们两人都是吉尔德的宇航员,嗯? 是的! 两人中的矮个子说:你昏了头,竟诅咒我们所有的人都慢慢地死去。你知不知道,一旦你上了瘾,被夺走衰微香料液体将意味着什么吗? 看着前面安全航线的眼睛将永远闭上,保罗说,吉尔德人便丧失了活动能力,人类在他们孤零零的星球上,就会变得不那么孤独了。你们知道,我这样做也许纯粹是出于怨恨,也许是出于无聊。 让我们私下就这个问题谈一谈,高个吉尔德人说,我相信我们会找到妥协的解决办法,那就是 向阿拉吉斯上空发出信号,保罗说,我开始对这样的争论感到厌倦了。如果我们上面的那群飞船不尽快离开,我们之间就没有必要谈下去。他向大厅一侧的通讯员那里一指:你们可以使用我们的通讯设备。 我们必须首先讨论这个问题,高个子吉尔德人说,我们不能仅仅 照我说的去做!保罗怒吼道,能摧毁某个东西就绝对能控制这个东西。你们赞成我有这个能力。我们在这里不是来讨论,也不是谈判的,更不是妥协。你们只有服从我的命令,否则你们将自食其果。 他说话是算数的。矮个子吉尔德人说。保罗看到恐惧控制着他们。 两个吉尔德人慢慢地走到通讯设备旁边。 他们会听从吗?哥尼问。 他们的时间很短,保罗说,他们只能看见前面一道空白墙,上面标着不服从命令的后果。我们上面每架飞船上的吉尔德宇航员都能看到那堵墙。他们会服从命令的。 保罗回过身来看着皇上,说:在他们让你登上你父亲的宝座时,仅仅是相信你会保持衰微香料的流动。你使他们失望,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没有人允许我 不要把自己装扮成傻子,保罗大声吼道,吉尔德就像河边的村庄,他们需要水。但是仅仅蘸取一点他们需要的水是不够的。 他们不能在河上筑坝来控制水,因为他们的注意力放在需要上,因而导致了最终的灭亡。衰微香料流动,那是他们的河流,而我在上游构筑了堤坝。我的堤坝是这样的堤坝,不毁掉河流,就毁掉不了堤坝。 皇上用手梳理了一下他的红发,眼睛盯着那两个吉尔德人的后背。 甚至连你的比吉斯特真言师也在发抖,保罗说,还有其他的圣母用于阴谋诡计的毒药,一旦使用了衰微香料液,它们也不会再有效。 那个老女人拉紧她那无形的黑色长袍裹着身子,挤出人群走到前面,站在长矛组成的屏障前。 凯斯海伦莫希阿姆圣母,自从卡拉丹见面以来,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是不是?保罗说。 她望着他身后他的母亲,说:杰西卡,我知道你的儿子的确是个人物。因为这一点,你可以被原谅,甚至你女儿那令人讨厌的行为也可以原谅。 保罗十分愤怒,冷冰冰地说:你从来就没有权力和理由来原谅我母亲所做的任何事! 老太婆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保罗。 想在我身上试用你的幻术,老妖婆?保罗说,你的高姆佳巴到哪里去了?试一试看看你不敢看的地方!你会发现那里的我在盯着你。 老太婆收回目光。 你还有什么话说?保罗问。 我祝贺你已达到了人类最高境界,她喃喃地说,希望不要糟蹋了你的名誉。 保罗提高声音说:看看她,同志们!这是一位比吉斯特圣母,为了忍耐的缘故而有耐心。她可以和她的姊妹会一起耐心等待。她们等待了九十代人,为了适当的基因结合和产生出一个她们计划所需要的人的适当环境。看看她!她现在知道了九十代人之后产生出的那个人,就是我。我就站在这里,但是我永远不会按照她吩咐的去做。 杰西卡!那老太婆尖声叫道,让他安静! 你自己去让他安静吧!杰西卡说。 保罗轻蔑地瞪着那个老太婆。因你在此事中所起的作用,我可以高兴地将你处死。他说。你阻挡不了它!老太婆大怒起来。 保罗怒喝道:但是,我认为最好是让你受到惩罚:让你活够,可是你触及不到我,也不能使我向你屈服,去做你妄图想要我做的任何一件小事。 杰西卡,你干了些什么呀?老太婆问。 我只给你看了一样东西,保罗说,你看到了这个民族所需要的一部分。但是你看到的是多么少啊!你想控制人类生育,按照你的杰作来把少数几个经过挑选的人混合在一起。你懂得太少了,对 你不该讲到这事!老太婆低声说。 住口!保罗怒喝道。这个词似乎抓住了问题的实质,好像它是在保罗的控制下,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扭曲在一起一样。 老太婆吓得倒退着,倒入她后面那些人的怀里。她脸色苍白,因保罗用来抓住她灵魂的力量而感到震惊。杰西卡,她小声呻吟着,杰西卡。 我还记得你的高姆佳巴,保罗说,你也记得我的高姆佳巴。我可以用一句话杀死你。 大厅周围的弗雷曼人有意识地相互看了看,传说中说:他的话将给那些反对正义的人带来永恒的死亡。 保罗的注意力移到站在她父皇身边的高大的皇室公主身上,打量着她,说:陛下,我们两人都知道解决我们困境的方法。 皇上瞟了一眼他的女儿,收回视线看着保罗。你敢?你!一个没有家的冒险家,无名小人 你已经承认了我是谁,保罗说,皇室亲戚,这是你说的。让我们终止这毫无意义的话题。 我是你的统治者。皇上说。 保罗看着站在通讯设备旁,面对着他的吉尔德人,他们中的一人对他点点头。 我可以迫使它成功。保罗说。 你不敢!皇上怒斥道。 保罗只是瞪着他。 皇室公主一只手放到她父亲手臂上,一边说:父亲。她的声音丝绸一般柔和,让人感到轻松愉快。 不要对我玩任何花招,皇上说,他看着她,你没有必要这样做,女儿。我们有其他对付他的办法 可是这里只有一个人适合当你的儿子。她说。 老圣母这时已恢复了平静,挤到了皇帝身边,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着。 她在为你进行辩护。杰西卡说。 保罗一直看着金色头发的公主,他走到他母亲身边说:那是伊丽兰,皇上的大女儿,是吗? 是的。 契尼走到保罗的另一边,说:你希望我走开,摩亚迪? 他看着她:走开?你永远不要离开我。 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契尼说。 保罗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说:给我讲真话,我的塞哈亚。她刚要开始讲话,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她嘴上,不让她讲。连接我们的纽带永远不会松,他说,现在,密切注视这里发生的事情,我希望以后可以用你的聪明才智来管理这座房子。 皇上和他的真言师在进行热烈的、低声的争论。 保罗对他母亲说:她提醒他把一位比吉斯特推上皇帝宝座是他们协议的一部分,伊丽兰便是他们推荐的皇位继承人。 那是他们的计划?杰西卡问。 那还不明显吗?保罗问。 我看到了预兆!杰西卡急促地说,我的问题是要提醒你,不应用我教你的东西来教我。 保罗看着她,注意到她唇上的冷笑。 哥尼哈莱克插话说:我要提醒你,阁下,那群人中间还有一个哈可宁人。他朝被挤在左边长矛屏障边的黑头发菲得罗斯努努嘴:那里左边那个斜眼睛的人,有一张我曾说过的邪恶的脸。你答应过我 谢谢你,哥尼。保罗说。 那是既然那个老男爵死了,他就是男爵,哥尼说,他将是我 你能打败他,哥尼? 阁下是在开玩笑! 皇上和他的巫师争论的时间够长的了,你不认为是这样的吗,母亲? 她点头同意他的看法。确实够长的了。 保罗高声喊道:陛下,你们之中是否有一个哈可宁人? 从皇上转身看着保罗的姿势上可以看出皇室的傲慢来。我相信我的全体随员已经置于你公爵诺言的保护之下。他说。 我仅仅是想得到一些消息,保罗说,我希望知道,哈可宁人是否是你的正式随员,是否有一名哈可宁人因胆怯而躲藏在你们之中。 皇上微笑着说:任何被纳入皇帝陪同的人,都是我的随从人员。 你可以享有一位公爵的诺言,保罗说,但是,摩亚迪则是另外一回事。他也许不承认你对随从人员的组成所下的定义。我的朋友哥尼哈莱克想要杀死一名哈可宁人。如果他 仇杀!菲得罗斯高声叫道。他挤压在长矛屏障上。你父亲称这为仇杀,阿特雷兹。你称我为胆小鬼,而你却躲在女人中间,让你的仆人来与我决斗。 老真言师小声说了一些激烈的话,这些激烈言辞钻入了皇帝的耳朵,但他把她推到一边,说:仇杀,是吗?仇杀必须要遵守严格的规则。 保罗,结束这件事。杰西卡说。 阁下,你答应过我,让我有机会与哈可宁人决斗。 你已经有了那个机会。保罗说。他感到一种滑稽的放纵说服了他的情感。他脱下长袍,取下头罩,把它和他的腰带,以及他的啸刃刀一起交给他母亲,开始脱下他的滤析服。他顿时感到宇宙的焦点集中到这一时刻。 你没有必要这样做,杰西卡说,还有更容易的解决办法,保罗。 保罗脱下滤析服,从他母亲手中的刀鞘里抽出啸刃刀,说道:我知道,下毒、暗杀,以及所有的家族古老的方式。 你答应过我,让我亲手杀死哈可宁人。哥尼低声说道。保罗从那人脸上看出了愤怒,紫色伤疤隆起,变成了黑色。你欠我的,阁下! 你在他们那里受到的苦难比我多吗?保罗问。 我的妹妹,哥尼厉声说,以及我在奴隶监狱中所度过的那些年代 我的父亲,保罗说,我的好朋友和同伴萨菲哈瓦特、邓肯。伊达荷,以及我度过的没有地位、没有援助的逃难生涯的那些年还有一件事:这是仇杀。你和我一样清楚那些必须遵守的规则。 哥尼。哈克莱双肩下沉。阁下,如果那个猪他不过是你的踏脚,给你垫鞋的野兽,因为它已受到污染。叫一个刽子手来,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做的话,或者让我来干。你不必亲自 摩亚迪没有必要亲自去干。契尼说。 他瞧着她,看见她眼中流露出为他而感到的害怕,他说:可是,保罗公爵必须这样做。 这是一个哈可宁畜牲!哥尼粗声说。 保罗在是否要表露出自己的哈可宁血统上犹豫不决。他看了看他母亲,看到她脸上严厉的表情,说道:但是,这个生物具有人的形状,哥尼。因此值得人们提出疑问。 哥尼说:如果他 请站到一边去。保罗说。他举起啸刃刀,把哥尼往旁边一推。 哥尼,杰西卡说,她碰了一下哥尼的手臂,在这点上他像他的祖父。不要分散他的精力。伟大的圣母!多么大的讽刺啊! 皇上看着菲得罗斯,他膀粗腰圆,肌肉成块。他又转身看着保罗一个多筋细长的年轻人,但又不像阿拉凯恩土著人那样干瘦,肋骨清晰可见,腹部内陷,因此可以清楚地看到皮肤下面肌肉的运动。 杰西卡走近保罗,用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儿子,还有一件事。有时对比吉斯特训练中出现的某个危险人物,可以使用高兴痛苦的方法,将某个字植入他心灵的最深处。最常用的字音是友罗西诺。如果此人是用这个方法训练出来的话,如我猜想的那样,你在他耳边发出那个字音,他就会肌肉松弛,并且 我不需要特殊照顾,保罗说,退回原处,不要挡我的路。 哥尼问她: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认为自杀会被杀死,去当殉难者吗?这个弗雷曼宗教的废话,就是使他理智不清的东西。 杰西卡双手蒙住脸,她并不完全清楚保罗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能感觉到厅中的死亡气氛,并且也知道,发生了变化的保罗有能力处理哥尼哈莱克提出来的问题。她内部的每一点智能都集中在保护儿子的需要上,然而此时她却什么也不能做。 是这个宗教废话吗?哥尼再三追问。 别说话,杰西卡小声说,祈祷吧! 皇上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如果菲得罗斯。哈可宁我随从中的有如此希望,他说,我将解除对他的所有限制,给他自由,让他选择自己的道路。皇上朝保罗的弗雷曼敢死队护卫挥了挥手:你们这些兔崽子中的哪一个来替我拿着皮带和刀。如果菲得罗斯愿意的话,他可以用我的刀与你决斗。 我愿意。菲得罗斯说。保罗看到他露出洋洋得意的样子。 他过于自信,保罗想,有一点我可以接受的好处。 拿着皇上的刀。保罗说。在卫兵执行他的命令时,他静静地观察着。把它放在地上。他用脚指出一个地方,让皇上的那些兔崽子靠墙站着,让那个哈可宁站到中间的空地上。 卫兵们立即执行保罗的命令:一阵袍服抖动和脚擦着地板的声音,以及低低的命令和抗议的声音。那两个吉尔德人仍然站在通讯设备附近,他们皱着眉头,显然还未做出决定。 他们习惯于看见未来,保罗想,在这个地方和这个时候他们是瞎子甚至我也是这样。他品尝着时间风,感觉到了混乱与现在集合在这时间地点上的风暴的关系。即使细微的裂缝现在也关闭了。他知道,这里存在着未出世的宗教复仇战争,也存在着他曾经当做他自己可怕目的的种族意识。同时也有足够的理由产生出一位科维扎基哈得那奇,或一位李桑阿盖布,或比吉斯特计划的终止者。人类的种姓感到了它自己的潜伏期,意识到它本身已变得陈旧,现在它只需要经历混乱。在这混乱中,基因会进行杂交,产生出新的强壮的混合体,这样它才能生存下去。作为一个此时无意识的单一有机体,所有的人都活着,并正在经历某种能够越过任何障碍的狂热。 保罗看到他为改变这种现象最小的一个方面所进行的努力是多么地无用。他想到要反对自身的宗教复仇战争,但宗教复仇战争仍将存在。他的军团,即使没有他,也会愤怒地冲出阿拉吉斯。他们需要的仅仅是让他变成神话传说。他已经向他们指出了方向,给予他们控制必须依赖衰微香料才能生存的吉尔德人的方法。 失败的感觉占据着他的心灵。他看见菲得罗斯已经脱去了破烂的军服,仅系着一条上面有一个信件盘的战斗用腰带。 这是高xdx潮,保罗想,从这里开始,未来将会展开,乌云遮盖着荣誉。如果我战死,他们会说我为了我的精神可以领导他们而牺牲自己;如果我活着,他们会说,摩亚迪是战无不胜的。 阿特雷兹准备好了吗?菲得罗斯叫道,使用的是古老仇杀决斗规则用语。 保罗决定用弗雷曼人的决斗方式来回答他:但愿你的刀断成碎片!他指着地板上皇上的刀,暗示菲得罗斯可以上前拿起它。 菲得罗斯一边看着保罗,一边拾起刀,在手中掂量了一会儿,以便习惯它。他心中感到兴奋。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战斗,一场没有屏蔽干扰、人对人、技巧对技巧的战斗。他能看见出现在他面前的权力之路,皇上肯定会奖励任何一个杀死这制造麻烦的公爵的人。奖赏可能就是那漂亮女人和对皇位的分享。这个土包子公爵,一个落后世界的冒险者,不可能是受过各种设备和各种计谋训练出来的,经过上千次战斗,富于战斗经验的哈可宁人的对手。这个土包子也无法知道,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把刀。 让我们看看你是否能抵抗毒药!菲得罗斯想。他用皇上的刀向保罗致敬,说:让你去死,傻子。 我们可以开始吗,表兄?保罗问。他猫着腰前行,眼睛盯着菲得罗斯手中的刀。他下蹲着,乳白色光芒耀眼的啸刃刀指着前面,好像伸长的手臂。 他们赤脚在地板上滑行,相互绕着圈子,对视着,寻找着对方的空隙。 你舞跳得真美!菲得罗斯说。 他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保罗想,又一个弱点,他在平静中变得有点不安了。 你发抖了?菲得罗斯说。 保罗仍然静静地围着他绕圈子。 老圣母从皇上随从的缝隙中观看着两人的决斗,感觉到自己在发抖。那个阿特雷兹青年把这个哈可宁人叫做表兄,说明他知道了他们有着共同的祖先。容易理解,因为他是科维扎基哈得那奇。保罗的话迫使她集中思想来考虑与她有关的惟一一件事。 这对比吉斯特生育计划来说,可能是一次大灾难。 她在这里看到了保罗看到的东西,菲得罗斯也许杀人,但不会是胜利者。然而另一种想法几乎使她完全崩溃。这个长期而花费巨大的计划的两个最后产物,在这次决斗中都相互面临着他自己的死亡。如果两人都在决斗中死亡,那就只留下菲得罗斯的私生女,她还是一个婴儿,一个未知的、不可预测的因素;另一个就是阿丽娅,一个令人讨厌的人。 也许你只懂得异教徒的习惯,菲得罗斯说,你是否要皇上的真言师为你的灵魂上路准备祈祷? 保罗笑着,往右边绕着圈,警惕着。这时需要压制住他黑色的思想。 菲得罗斯跳跃着,右手用力砍下去。但是在这个假动作中,刀换到了他的左手。 保罗轻快地避开了菲得罗斯的一击,看出他在把刀往前一送时,因受到屏蔽控制而动作迟缓。可是他并不像保罗看到过的其他受屏蔽控制的人那样。他意识到菲得罗斯以前一直在与未穿屏蔽的仇敌交战。 难道阿特雷兹人只是跑来跑去,而不停下来与人交战? 保罗再次默默地绕着菲得罗斯转。伊达荷的话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很久以前,在卡拉丹的训练场上,伊达荷说:开始时,用一段时间来试探,你也许会失去许多迅速取得胜利的机会。但是,研究对方的时间是你赢得胜利的保证。不慌不忙,确信你能取胜。 你也许认为这种舞蹈会延长你的生命几分钟,菲得罗斯说,那么,好吧。他停了下来,身体站直。 第一回合,保罗已看够了。菲得罗斯这时转到左边,露出右臀部,好像是用他的战斗腰带来保护整个侧面。这是一个受到对付屏蔽训练的人双手拿刀的动作。 或者保罗暗想腰带不只是它看起来的那个样子。 这个哈可宁人似乎对打败这个领导战胜萨多卡军团的人十分有信心。 保罗愣了一下。菲得罗斯注意到了,说:为什么要延长不可避免的事情?你只不过是个肮脏的家伙,你妨碍了我施行我应有的权力。 如果是一次急刺,保罗想,那一定是一次很狡猾的攻击。腰带并没有显出反弹的迹象。 你为什么不说话?菲得罗斯问。 保罗又绕起试探性的圈子,对菲得罗斯表露出的不安报以冷笑。沉默对他产生的压力明显地在逐渐增加。 你终于笑了,嗯?菲得罗斯说。还没有说完他便跳了起来。 期待着的那一愣终于出现,菲得罗斯猛地举刀下劈。保罗差点就没有躲过那一刀,感觉到刀尖划破了他的左臂。他忍住突然的疼痛,同时也意识到,早些时候使他产生犹豫的是一个假动作。他想到这是一个超过他预料的对手,诡计中一定还有诡计。 你的萨菲哈瓦特在技艺上给了我一些指点,菲得罗斯说,他给了我第一滴血。很不幸的是,那个老傻瓜没有活到看见它的时候。 保罗想起伊达荷曾经说过:期待仅仅在战斗中发生的事,你不会永远感到惊讶。 两人又绕起圈子来,下蹲着,都异常谨慎。 保罗看见对方又洋洋得意起来,因而感到惊讶。难道一道划伤就那么重要?除非刀刃上涂有毒!怎么可能呢?他自己的人拿过这把刀,并在把它交给对方之前已检查过。他们受到过极好的训练,像那样明显的东西是逃不过他们眼睛的。 那边那个你与她谈过话的女人,菲得罗斯说,小的那人。她对你来说是一个特别的人吗?也许是一个你宠爱的女人。她要不要得到我特别关注? 保罗仍然保持着沉默,使用内部意识探测着,检查着伤口流出来的血,发现来自皇上的刀上有安眠药的痕迹。他立即改变自己的新陈代谢功能,来对抗这种安眠药,改变它的分子结构。他疑惑不解,他们在刀上涂了药,仅仅是一种安眠药,而药物检查人却没有发现。这药的效力足够强,可以减小接触到它的肌肉的运动。他的敌人有他们自己计划中的计划,而且他们的计划都十分阴险狡猾。 菲得罗斯再次跳起来,刺刀过来。 保罗脸上露出冷笑,假装动作迟缓,好像安眠药在他身上发生了效力。但是在最后的刹那间,他闪身避开,用啸刀刀尖去迎那劈下来的手臂。 菲得罗斯往旁边一跃,跳出圈子。他跑到一边,把刀递到左手,检查着伤口。他双颊微微有点发白,保罗刺伤他的地方有一些酸性疼痛。 让他产生疑惑,让他怀疑中毒了,保罗想。 阴险!菲得罗斯大声喊道,你给我下了毒!我确实感觉到我手臂中了毒! 保罗终于打破沉默,说:仅仅一点点酸性麻药,只不过是对皇上刀上催眠药的回敬。 菲得罗斯针对保罗发出的冷笑,举起左手的刀,做了一个讽刺的敬礼姿式,他的双眼在刀的后面闪出愤怒的火焰。 保罗也把刀换到左手,与他的对手相对称。他们又绕起圈子,相互试探着。 菲得罗斯开始使他们之间的空间缩小。他侧着身子往圈内移动,刀高高举起,眼睛眨着,牙关紧咬,表明他已愤怒到极点。他向左向下佯攻两下,凑近保罗的身子。他们扭在了一起,各自拿刀的手被对方抓住,相互用力撕扯着。 保罗提防着菲得罗斯右边的臀部,他怀疑那里是毒刺发射的地方。他强行转到右边,几乎没有看见腰带下面伸出来的毒针。 要不是菲得罗斯换位一送的动作提醒他,那颗小小的毒针就刺入了他的肌肤。 毒针在左边臀部上! 阴险中的阴险中的阴险,保罗提醒自己。他那受过比吉斯特训练的肌肉向一边倾斜,受到菲得罗斯的反击。为了避免被对方屁股上的小针刺着,保罗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菲得。 罗斯压在了他的身上。 你看到了我屁股上的毒针,菲得罗斯小声说,你的死期到了,傻瓜!他开始扭动着屁股,迫使毒针离保罗身体越来越近。 它会使你肌肉停止运动,然后我将用刀杀死你,决不会有任何痕迹留下来,查也查不到! 保罗用力抵抗着,他的大脑中无声地尖叫着。他那同属种类细胞的祖先要求他使用密语,使菲得罗斯动作缓慢,拯救自己。 我决不说密语!保罗喘着气说。 菲得罗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显出一丝的迟缓。这足以使保罗有时间发现对方腿上肌肉某处平衡的弱点。保罗稍一用力,他们的位置便颠倒过来,菲得罗斯部分身体躺到了地上,被压在下面。他右边臀部高高抬起,不能转动,小小的毒针就插在他身体下面的地板上。 保罗借助手臂上血液的润滑作用,挣扎着抽出左手,重重地一下击在了菲得罗斯的下颌上,毒针刚好刺入他的胸袋。菲得罗斯抽动了一下,软软地倒在了地板上。由于地板上的毒针,他的身子仍然侧躺着。 保罗深深地呼吸着,逐渐恢复了镇静。他撑着站了起来,站在尸体旁边,手里拿着刀。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来,望着房间对面的皇上。 陛下,保罗说,你又少了一份力量。我们现在该脱去伪装,来讨论一下该怎么办,好吗?你的女儿和我举行婚礼,以此为一位阿特雷兹人登上皇位开辟道路。 皇上转过身去,看着芬伦伯爵。伯爵迎着他凝视的目光灰眼睛对视着绿眼睛。他们都很清楚对方的想法,因为他们合作了很长的时间,相互一瞥就能知道对方的意思。 为我杀死这个令人不安的家伙,皇上在说,这个阿特雷兹人年轻有力,但是长时间的苦斗他也累了。无论如何他也不是你的对手。现在向他挑战你知道挑战的方式。杀死他。 芬伦慢慢地移动着他的头,过了很长时间才转过头来,面对着保罗。 去挑战他!皇上低声说。 伯爵用他的玛哥特夫人按照比吉斯特训练方式训练出来的眼睛看着保罗,感觉到这个阿特雷兹青年的神秘和隐藏在内心的崇高精神。 我能杀死他,芬伦想。他知道这是事实。 但是,他自己秘密的内心深处有某个东西遏制着他。他随随便便地瞥了一眼保罗,他比保罗具有优势能以某种方式把某事瞒过年轻人。他是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没有人能看透他的心思。 根据时间滚动联系的方式,保罗了解到一些有关他的情况,终于明白了在预知网络中他从未见过芬伦的原因。芬伦是一个潜在的危险人物,他差一点就成为科维扎基哈得那奇。他由于基因模式的一点瑕疵而失去了活力,成为一个阉人。他的才能在于做事鬼鬼祟祟和内心的娴静。保罗对伯爵怀着深深的同情,有着他从来没有过的兄弟般的感情。 芬伦阅读着保罗的情感,说:陛下,我必须拒绝你的命令。 萨达姆四世勃然大怒,疾走两步冲过人群,重重一拳打在芬伦的脸上。 芬伦脸上立即乌肿起来,他直视着皇上,慢条斯理地说:我们一直是朋友,陛下。你现在做的事不够朋友,我将忘记你打了我。 保罗清了一下嗓子,说:我们在谈论皇位的问题,陛下。 皇上急转身,瞪着保罗。我现在是皇上。 你将到萨鲁斯塞康达斯去当皇帝!保罗吼道。 我放下武器到这里来,是因为你说话的约束力,皇上高声叫道,你胆敢威胁 你的人在我面前是安全的,保罗说,一位阿特雷兹人保证过。但是摩亚迪判处你流刑,把你流放到你的监狱星球。不要害怕,陛下,我将按我的意思,尽全力来改善那里的艰苦环境,使它变成一个乐园,充满温和良善。 当皇上听懂了保罗话中隐含的意思时,他瞪大眼睛看着保罗。 现在,我明白了你的真实意图。他冷笑着说。 是这样。保罗说。 那么,阿拉吉斯又怎么样呢?皇上问,另一个充满祥和良善的乐园? 弗雷曼人得到摩亚迪的承诺,保罗说,在阿拉吉斯的土地上,将会有流动的水和物产丰富的绿洲。也要有衰微香料,因此在阿拉吉斯总会有沙漠存在还有狂风,以及使人变得强健的灾难。我们弗雷曼人有句名言:为了训练忠诚,上帝创造了阿拉吉斯。一个人不能违背上帝的旨意。 老真言师,圣母凯斯海伦莫希阿姆对保罗话中隐含的意思有她自己的看法。她看到了宗教复仇战争,急忙说:你不能将这些人释放到宇宙中去。 你应该想到过去萨多卡人的温和和善良。保罗喝道。 你不能。她小声说道。 你是一位真言师,保罗说,你应该对你说的话进行反思。 他瞟眼看看皇室公主,回过头来对皇上说:你最好尽快办完此事,陛下。 皇上转过身去,严厉地看着他的女儿。她拉着他的手臂,温驯地说:我受过这方面的训练,父亲。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不能阻止这件事。老真言师喃喃地说。 皇上挺直腰,直挺挺地站着,露出一副还为人们记得的尊严,问:谁将代你来进行谈判,我的亲戚? 保罗转身,看见他母亲眼睛紧闭,与契尼一起站在一小队弗雷曼敢死队卫兵中间。他走到他们面前,眼睛看着契尼。 我知道你这样做的理由,契尼小声说,如果我必须友索。 保罗看到她说话时在暗暗流泪,便抚摸着她的脸颊。我的塞哈亚不需要怕任何东西,永远不需害怕。他小声说,放下手臂,面对着他母亲。你将代表我去进行谈判,母亲。带上契尼,她聪明,眼光锐利。人们常说,没有人比弗雷曼人更会讨价还价。她会用爱我的眼睛去观察,去考虑她未来的儿子们,考虑他们的需要。听她的建议。 杰西卡觉得她儿子的要求苛刻,打了一个冷战。她问:你有什么指示? 皇上整个宇宙联合开发公司的财产作为嫁妆。他说。 全部?她感到震惊,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应该接受掠夺。我想为哥尼哈莱克争到伯爵爵位和宇宙联合开发公司董事的职位。还要给他在卡拉丹的封地。每一个幸存的阿特雷兹人都将得到封赏,地位最低的士兵也不例外。 弗雷曼人怎么办?杰西卡问。 弗雷曼是我的,保罗说,他们接受什么将由摩亚迪来分配。那将是以斯第尔格担任阿拉吉斯总督开始,但是,这可以等一等。 那么,我呢?杰西卡问。 你希望得到什么? 也许是卡拉丹,她说,看着哥尼,我还不能肯定。我已经变得更像一个弗雷曼人我还是一个圣母。我需要有一段安静的时间来考虑。 你将会得到它,保罗说,哥尼和我都愿意给予你任何东西。 杰西卡点点头,突然感到苍老和疲倦。她看着契尼:还有皇室的爱妾? 我不要封号,契尼小声说,我什么都不要。我乞求你。 保罗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想起她怀抱小雷多站着的样子。他们的孩子在这次暴力行动中丧生。 我现在向你发誓,他小声说,你将不需要封号。那边的那个女人将是我的妻子,你只是一个小妾,因为这是政治上的需要,我们必须和平解决这次事件,得到兰兹拉德各大家族的支持。我们必须遵守这些形式。然而那个公主除了我的名字外,不会再拥有我的其他一切,不会有我的孩子,不会得到我的抚摸,也不会拥有我温柔的目光,更不会有我一刻的需求。 你现在是这样说。契尼说。她望着大厅那一边那个高个子公主。 你对我儿子了解得太少了,杰西卡小声说,看一看站在那里的那位公主,多么傲慢,多么自信。他们说她有自命不凡的文学气质。我们希望她从这些东西中去找到安慰,她将不会得到其他更多的东西。杰西卡发出痛苦的笑声:想一想吧,契尼:那个公主有名声,可是她将过着不如小妾的生活,永远也得不到她属于的男人的一丝温柔。而我们,契尼,具有小妾名分的我们,历史会把我们称为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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