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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无奈谁与话长更(一) 燕倾天下 天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09-24

贺兰悠和沐昕会面时,虽然一个笑若春风一个谦恭守礼,端正严肃得我无可挑剔,然而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贺兰悠笑得也太羞涩了吧?…… 沐昕这个长揖也揖得太长了吧?…… 荆州府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惊动地方,我不想和官府打交道,更不想看着那两人的诡异神情,只好看天色,晨光熹微,天边有一道清爽的彩线,柔缓的迤俪开去,是一条光泽莹润的锦带。 当着贺兰悠的面,实在不愿和沐昕讨论“守坟”事件,那个齿印,足够他明白很多事。 问起沐昕接下来的去向,他沉吟着思量半晌,道:“前几年我常出门……那个……游历江湖,湘王幼子子望便是那时认识的,当时他与周王世子朱有墩,燕王三子朱高燧都在一起,相谈甚欢,如今周王被贬,湘王自尽,子望也……我倒是想起了高燧,欲探望他一番,也好商量些事情。” 轻轻一叹,他又道:“我前段时间在应天府附近,隐约听得,有人以私印钞票罪告发湘王,这是谋逆大罪,所以赶了来荆州府,想劝劝湘王早施对策,谁知道他竟至烈性如此。” 我点了点头,心想沐昕要去燕王府,我又该去哪里?难道真的要去崆峒当掌门?天下虽大,自己终不知何去何从,贺兰悠却突然接口道:“正好,我也有要事需往北平一行,不妨一同上路罢了。” 我一怔,向贺兰悠看去,他正微笑向沐昕颔首,我皱皱眉:“怎么没听你说起?” 贺兰悠向我眨眨眼睛:“刚发生的。”说完转头示意,我疑惑的回头,便见几个老头,白毛飘飘,正疾驰而来。 啊!我心底一声惨呼,立即一把抓住贺兰悠:“我们的马呢?快快快,好马伺候。” 贺兰悠笑笑,指指身侧的马,我翻身跃上,急急招呼:“快快快,沐昕,别磨蹭,我们去北平玩玩,听说北方景色壮丽,一起一起。”眼见沐昕茫然之中上了马,横鞭一抽,三匹马同时窜出。 跑了老远才想起来问贺兰悠:“我们的马不是留在酒楼门口了么?而且马好像也不对啊?” 贺兰悠跃马挥鞭的姿态也仿如执笔写词,笑微微漫不经心:“刚才有个卖马的路过,我看那马好,就买了,又想到也许你救人出来还需要马,便多买了一匹。” 我哦了一声,点点头,眼见崆峒老头们越离越远,突然伸手,猛的一鞭抽在贺兰悠的马臀上。 那马猝不及防,咴律律一声长嘶,立即泼风般的撒蹄前冲,贺兰悠被驼着远远去了,却听见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笑意传来:“为什么?” 我笑嘻嘻看着他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前方,声音凝成一线传入他耳中:“湘王宫前是护卫重地,连个摊贩也无,又到了晚间,哪来的人卖马?谎撒得拙劣,罚你去前方寻客栈!” 风中隐约传来贺兰悠一声轻笑,我垂下眼,将刚才的笑意掩了,贺兰悠根本不会撒这么拙劣的谎,他不过是让我和沐昕先叙叙旧而已,任谁也看得出来,沐昕有话想对我说。 沐昕此时一脸平静的坐在马上,轻轻控缰,见贺兰悠远去,他转头看我:“怀素,这位贺兰兄绝非等闲人物,你是如何认识的?” 我大皱眉头,该怎么说?这家伙到我家偷东西,被我抓到了?这家伙爬到我马车底下,被我逮着了?这家伙中了我家的迷药,被我控制了?…… 回想和贺兰悠的相识,总觉得他的温柔美丽表相下,隐约着无数不可走近的谜团,他的身世,来历,目的,都云遮雾罩,山深不知处,如今沐昕问起,我越发心中飘荡,空空无底,不自觉的轻轻攥了攥袖子,原本放玉佩的锦囊已经没有了,湘王宫前一番心动,将飞龙佩给了贺兰悠,此心托付,究竟对否错否? 沐昕见我久久不答,立即转开了话题:“怀素,万未想到你不曾死,可笑我……”说到此处他突然顿住,我心中一酸,不欲将这话题延续下去,遂笑道:“当年我病重,舅舅打听到有位方外高人妙手回春,便把我送了去疗伤,那高人脾性古怪,居处不欲为人知,舅舅为免麻烦,干脆便瞒了你真相,害得你蒙在鼓中这许多年。” 沐昕深深看我:“我一直以为,是我害死了你。” 我皱皱眉:“这是从何说起?” 沐昕的长叹声如这晨色微凉:“如果当日不是我任性闹事,就不会出…皇上受伤那事,你也不会被罚跪,只见了姑姑最后一面,你后来病重昏迷中喃喃不断,我当时就在床边守着,听见你总在说:‘娘,为何避开我,不让我陪你最后一程。’这话我后来想了很多年,每每思起心痛无伦,总在想,都是我的罪孽,害你因此而病,最后抱憾而死,如此大错,竟为我这愚子铸成,真是百死莫赎。” 长吁一口气,他微微笑着向我看过来:“邀天之幸,你还活着,沐昕此生无憾了……” 我沉默半晌。勉强一笑,再开口时却发觉自己声音暗哑:“不要自揽罪责,当日我的病,是娘胎里带来的旧伤,与你何关,好了,也别说这些了,你刚才提到旧事,我倒想起,那天你骗我填了张孝祥那几句词,结果差点捅出了娄子,你答应告诉我缘故的,事隔七年,也该一偿旧债了。” 沐昕微微一怔,苦笑道:“你记得倒清楚……”他沉吟道:“这事也是我听侯府幕僚私下谈论说起的,关系到先皇和先太子,你也知道,先太子宽仁慈和,和先皇性情不是十分相似,据说当年先皇因都督统帅李文忠言语冒犯,欲杀之,先太子曾劝阻,先皇不允,先太子怅然之下在东宫吟了张孝祥的这首词。”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沐昕点点头,道:“先皇很快知道了这事,自然很生气,无论如何,作为皇太子,将来的一国之君,以此词明志,透露厌倦朝政,欲啸傲山水的愤懑之意,终究是不合适的,此事后来还是先皇后转了圜,并为李文忠保了一命,但这词也就成了禁忌,高官间流传,互相嘱咐不可轻易提起。” 我扬起眉,斜睇他:“你小时候还真恶毒,想得出这一招。” 沐昕神情一黯,轻喟道:“当时只想杀杀你的傲气,你不知道你自己,明明寄人篱下,却那般骄傲自尊,看似待人温和,眉宇间却任何时候都高贵从容,比真正的公主还象公主,父亲又那么疼爱你,我就一直想把你的傲气打杀,想看你无措,看你惶急,看你失去你的从容会是何模样?结果……” 他仰头一笑,向着初升朝阳:“自作孽不可活,失去你后,我才知道,原来我连自己的心都一直不曾明白……所幸,时隔七年终于拨云见日了。” 我看着沐昕清冷容颜上那一缕流动的暖色阳光,映着他墨色长眉玉色容颜,略略少了点初见他时遗世独立的孤冷,绽放出淡淡的喜悦光辉,便也泛起甜而暖的欣喜,然而又觉得心深处烟遮雾绕,惆怅而茫然。 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不肯露半分:“小时候你总骂我祸害,祸害自然是要遗千年的,哪那么容易死。”马鞭一指前方:“贺兰悠应该已经找到宿处了,一夜未眠,我只想睡他个三天三夜!” 事实证明,我没那么好命,因为,贺兰悠根本没有如我所愿在前方城镇找到宿处,他在离那镇三里远的地方,失踪了。 我睁大眼,仔细看着钉在树上一张素笺,字迹草草,以树枝蘸草汁写就,龙飞凤舞潇洒不羁,似要破纸而去:“教中急事传召,请恕不告而别之罪,临笔匆匆,徐图后会。” 我皱着眉,将纸扔在一边,目光转向树下,那里,有一滩血迹,新鲜未干,这血是谁的?贺兰悠的?他教中传他的人的?无论是谁,都是很糟糕的局面,绝不可能似他说得这般轻松。 贺兰悠那夜遇见教中人时,明显可见他那教中属下并不十分尊重他这个少教主,事后贺兰悠隐约和我提了几句,只说教中总坛在昆仑,前教主是他父亲,现任教主是他叔叔,至于教的名称,他却避而不提,只说江湖中人视如洪水猛兽,知道了对我没好处。 这话可信,以贺兰悠行事之温柔其表狠辣其里的阴邪作风,确实不象正道出身。 我盯着那血迹许久,几乎不能掩饰自己的担心与焦灼,贺兰悠说过的话不断响在耳边。 “我是和狐狸一窝住,不仅有狐狸,还有狮虎熊豹,一窝的野兽。” 这血,如果是他的?…… 咬咬唇,转首四顾,贺兰悠做得很好,四周竟然什么车辙蹄印都没有,贺兰悠就象是横空从这树前消失的,那么,是不想我追下去了。 一时茫然若失,他就这么走了?数月相伴,我早已习惯了他温柔而微带羞涩的笑意,习惯了他眼神里偶露的细致的关怀,习惯了他在我需要的时候伸出手,予我扶助,却不能习惯,他真的如清风般,无从捉摸的从我眼前消失。 脑中突然掠过大火燃着的湘王宫前,贺兰悠深而清的眼色,没来由的心一痛,那痛绵绵密密,细针丝线般穿扎而过,牵引得心肺颤抖,于角落处洒落无人知晓的血珠。 …… 心乱如麻,然而最终抬起头来,对沐昕一笑。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们走吧。”

亥末辰初,遴选大会在几经波折,新教主将众人摆弄得昏昏然后,终于正式开始。 我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台上一对对比试的人身上,只静静感觉身侧人的呼吸,从贺兰悠出现开始,沐昕都一直态度正常,甚至和我有说有讲,然而我却感觉到他的呼吸与平时有异,似乎他正在使用一种常日不用的吐纳之法,我偷眼看过去,只觉得他双手拢于袖中,垂目沉思,肤色较平日似乎更加光洁,如雪胜玉,更隐隐泛出明珠般的光泽,竟非人间颜色。 心中担忧,不由细细思索苍鹰老人的乾坤绝学,可有此等功法?一时想不起,遂拉了拉近邪袖子,他一眼看过来,眉头立即一皱,传音道:“小心。” 我传音答:“还请师傅多加照拂。” 他微微点头。 紫冥教此次比试别开生面,将教中各级首领位置分等级用红布写了公布于台上,有意者按序自己上台圈选,然后站在那一方布下等待挑战者,一个半时辰过去,台上已流水般比过了几十对,这些黑道人物,大多武功狠辣下手诡厉,多半速战速决,少有数百招不分胜负的,紫冥教虽定下规矩不允取人性命,但败者多半非伤即残,血淋淋呻吟不绝的抬下去。 胜者在台上意气风发,自觉大好前途于前方等候,得意洋洋。 贺兰悠斜倚座上,品着香茗,和一帮首领言笑晏晏,对那些血色呻吟,视而不见。 我看得不耐,觉得肚饥,遂将带来的点心干粮取出,笑道:“冬日山顶冷风之中,就着鲜血吃山楂糕,听得呻吟品茯苓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来来,大家都来。” 近邪瞪我一眼,刘成忍不住摇摇头,道:“小姐,你那性子竟是丝毫不改” “改?为什么要改?”我笑意盈盈,“其实每个人都本性难移,所谓的改,所谓的为难无奈,都是借口而已。” 沐昕一直垂目静坐,听到这话,眼睫微颤,却并没有转过头来,我拈了块香芋点心,递到他唇边,笑道:“天大地大,不抵吃饭的事体大,来,张嘴。” 这番话原是带了调笑的心思,原以为那个君子一定会红着脸伸手接过,我便可以装作以指掠过他腕脉,试探他到底在做什么,不想他竟真的就势张嘴,含住了那点心,将那小巧的糕一口吃了。 吃完犹自对我一笑,道:“你当我小姐肚皮么,一块怎够?” 我呆了呆,手僵在半空,半晌才讪讪收回,又取了一块给他,他依旧这般吃了,我呆呆看着他大异常日举动,心里微羞微喜微有不安,却听得远处台上有人低呼之声。 抬眼看去,不过是台上侍茶的童子,似是无意将茶水泼在了贺兰悠衣袖上,正神色惊惶的跪地请罪。 却见贺兰悠微微俯首看那童子,不看任何人,也并不说话,我看不见他面上神情,但见那如水长发流泻,恍惚想起很久以前,那个第一眼便让我惊叹他黑缎般的发的少年。 物是人非事事休,却已,不必泪流。 台上的气氛,却隐隐僵窒了起来,不知道是贺兰悠俯视那孩子的时间太长了些,还是别的什么令人不适的感觉渐次弥漫,令那些原本不以为意继续笑谈的首领们逐渐惊觉,不由面面相觑,慢慢的闭了嘴。 那孩子听不到宽恕之语,越发两股战战,伏在地下连求饶都不敢。 我皱皱眉,有些疑惑,紫冥教莫非规矩特别森严?这点小事,瞧把那孩子吓的。 台上的奇异气氛渐渐蔓延到台下,不少人将好奇的目光投了过去,林乾一直侍立贺兰悠身侧,此时眉头一皱清咳一声,不着痕迹的上前一步,衣袖微微一拂。 我眯起眼,看见他袖中的手指,轻轻划过贺兰悠的手腕。 只一划,贺兰悠并没有瞿然而醒之色,却立即稍稍直起了身子,懒懒挥了挥手。 林乾立即道:“教主宽恕你了,下去吧。” 那小童磕头谢恩,踉跄下去,众人这才舒了口气,脸色神色也灵活了起来,又恢复了先前的谈笑风生之状。 自有人悄悄去觑他的神色,想探知刚才那奇异感觉从何而来,却见他依然如前神情平和,斜倚座上,将一杯香茗懒懒的拨着瓷盖,唇角甚至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台上比试接近尾声,我心中飞快的盘算,沐昕会以何种方式发难?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又不伤他颜面的令他改变主意?万一闹将起来我们如何抽身而退?一团乱麻尚未理个清楚明白,忽听身侧人深深吸气,缓缓起身。 耳侧,听到他淡淡道:“怀素,原谅我,我改变主意了。” 我心一慌,伸手便去握沐昕手腕,却手指一滑,直接滑了过去,转目看去,却见他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副银白手套,非丝非织,在午后微弱阳光下,闪着金属的荧光。 见我拉他,沐昕微微转身,轻声道:“怀素,当日大漠之上,你曾应过我,不会怪我。” 我垂下眼睫。 “终有一日我要和他公平决斗,为方叔索回这笔债,到那时,怀素,你不要怪我。” 缓缓松开手指,我微微一笑,放开不自禁抓握他衣襟的姿势,轻轻拂平他衣上的皱褶,抬头道:“去吧,我等你。” 他深深看我一眼,道:“你放心。”再不说话,转身向台上行去。 我盯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走出我身前,面色平静。 近邪盯着我,半晌道:“你?” 我收回目光,向他宛然一笑:“我?我如何?” 他抿嘴不言。 我笑着,将笑容越笑越淡薄,越笑越苍凉。 然而却是决然而平静的道:“我能如何?我自然知道他此时只怕不是贺兰悠对手,我自然知道纵然他胜了贺兰悠我们也很难全身而退,但我更知道,我没有理由去拦阻他,不是因为什么尊严重于生命的劳什子混账话,而是,我必须对他有信心,我的质疑和保护,才是对一个男人的最大侮辱。” 近邪沉默,我抬眼看看不远处山石树木,悠悠道:“再说,我想过了,他若有不测,我亦不独活,这样看,也没什么大不了。” 近邪震了震,我不再看他,转手解了刘成的穴道,道:“叔叔,沐昕点了你的穴道,你不要怪他。” 刘成神情比我还平静,道:“小姐,我自然明白,你刚才的话我听见了,我和小姐,一样。” 我点头,道:“很好,不过,还是对你家公子有些信心罢。” 此时沐昕已行至台上,他自一起身,便齐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这般清贵清逸的男子,于这凌厉粗豪武夫占大多数的大会之上,很难不令人注目,无论怎么看来,他周身气质,都太过干净,和周围人众格格不入,除了女子们投来的眼光比较炽烈外,其余人都带了警惕之意。 他却根本不理会任何人,直行至台上,冬日淡薄的阳光,映得他背影如苍山雪,风华凝定。 贺兰悠一直托腮聆听四周首领们的谈论,似是对他的到来毫无所觉,然而沐昕刚一在台前立定,他略略撩起眼帘,只一刹,目光便盯进了沐昕目中。 我的手指一颤。 那样的目光 如午夜雷声隐隐中,自长空悍然劈裂厚黑云层而闪现的飞电,如一流工匠于烈火熊熊熔炉前,刚取出的那一柄百炼精钢的绝世利刃。 黑夜最黑的底色里,明光一闪----- 然而只是瞬间。 再一眼他已恢复了温柔的神情,依旧似笑非笑看着沐昕。 沐昕神态自若的对上他的视线,忽淡淡一笑,指了指台上挂着的红布,道:“贺兰教主,你这里还少写了块布,漏掉了一个位置。” “哦?”贺兰悠微笑得无懈可击,“沐公子认为,漏掉了哪个位置呢?” “教主。”沐昕神情淡定,出语如微风。 却如轰天雷般炸倒了数千人。 首领们齐齐放下手中的茶盏。 紫冥教棚中的教众绷紧全身的站起,有地位高的头领,已经怒喝:“放肆---” 林乾无意识的向前迈了一小步,随即站定。 唯一神色不改的只有贺兰悠,他笑道:“哦?” “既号以紫冥尊位求揽天下贤才,为何少了教主一位?”沐昕唇角一抹冷然的笑,“难道贺兰教主非紫冥中人?” “放肆!”这回叱喝的是林乾,他并无十分怒色,只是冷声道:“我紫冥教主何等尊位,难道还如寻常武夫般下场比拼?教主之位,自然不在遴选之例。” “哦?既然如此,你们的告示上,便当事先声明,剔除教主之位,”沐昕声音清朗,“你们不将教主之位列于其中,难道教主之位不是紫冥之位?难道你们不想承认这个不曾正式正位的十二代教主?” 林乾怔了一怔,想了想,伸手按下四周因沐昕言语而按捺不住怒意喝斥的属下,道:“沐公子不必入人以罪,我教主是十代教主之子,本就是我紫冥数十万教众顶礼尊奉的少主子,就算没有十一代教主叛教之事,将来他承继尊位也是顺理成章,何来不愿承认之说?” “我只知道,贵教传遍江湖的告示中,只说量才适用,定教来投的天下贤才,以相应尊位相授,人人不致委屈,人人实至名归,却未曾说明,紫冥教主之位不在其中。” “沐公子好大口气,”林乾不怒反笑,“听你话意,竟似觉得这许多位置都不配你的高才,唯有紫冥教主之位才当得?” “口气大不大,试过便知。”沐昕漠然道,“不过紫冥教一定要赖账,一定不敢让你们教主参与争竞,我也不便勉强,只需今日贺兰教主明白说一句,他不接在下挑战,自愿退让,在下便不再多言。” “不必了,”这回接话的是一直带着莫名神情旁观的贺兰悠,他自椅上缓缓起身,微笑道:“沐公子,要你这样的正人君子,竟然因本座学会挤兑人,贺兰悠如何忍心?便是冲着昔日的故人交情,也不当令你失望才是。” 此话一出,众皆有惊异之色,方知贺兰教主和这个姓沐的男子,竟是旧识,看样子,争竞教主之位是假,钻了紫冥教规定漏洞,逼迫贺兰悠不得不应战才是真。 沐昕没有笑意的看了贺兰悠一眼,不再说话,缓缓向后一退,冷冷道: “苍鹰老人门下,沐昕,请战紫冥贺兰教主。”

www.649.net,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我将手拢在袖中,袖口雪狐毛随风轻拂,拂在手背微痒,我淡淡道:“少教主的脸皮,今日我算是领教了,明明是件讨价还价的事儿,偏叫你说得好似我受恩深重。” 贺兰悠目若连波的睇过来,“讨价还价?怀素,你的心肠,我也是领教了,什么好心厚意,都能叫你说得用心险恶,行径不堪。” 他突然飘前一步,竟不顾沐昕就在身侧,伸手欲抬我下巴:“怀素,我真想看清楚,你这小心肝里装的是什么?水晶心?玻璃肝?所以够冷够硬,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我面无表情对他一扯嘴角,头一仰,已让开他的魔爪。 “少教主,我的心确实和你不同,我是血肉做的,有热血,有跃动,还有希望和期待,只是,若有一日我发觉我的热血和期待,有被人践踏的可能,我还不如先将自己冻起来。” 贺兰悠收回手,定定的看着我,半晌,慢慢的笑了。 这一笑不同于他平常的温雅明艳,不需言语也与生俱来的风致,竟微生萧索之意,映着这暮雪层云,渺淡苍穹,令人心生苍凉。 身侧,沐昕一如往常的沉默着,负手立于三步之外,修长的背影衣袂飘拂,身姿却凝定如玉雕。 我叹了口气。 “喝酒是么?不怕被毒死,就来吧。”—— 依旧的流碧轩暖阁,依旧的一生醉。 只是饮酒的人,由两人变成三人。 夹壁暖墙烧得满室皆春,铜火炉犹自散发着热气,照棠笑着侍候我脱去大氅,只着刺金西番莲纹浅碧缎袍,道:“郡主,映柳昨晚受了点寒,怕过了病气,不敢到前面来侍候,要我替她向郡主告个假。” 我淡淡道:“让她好生歇着。”盘膝坐在雪白长毛波斯地毯上,招呼着沐昕和贺兰悠。 “既然一定要喝,就不醉不归。” 说罢取过照棠手中酒壶,打算亲自斟酒。 沐昕却皱皱眉,轻声招呼了照棠过来,吩咐她先去准备醒酒汤,我不由失笑:“怎么,怕醉了撒酒疯?可我记得我酒品很好,从不会真醉。” 话一出口,立时惊觉,这话说的,不是明白坦诚那夜我是在装醉,而沐昕在我酒后的私语,都被我听了去? 暗恨贺兰悠,都是这人,只要他在,我就心神不静,胡言乱语,全无素日的冷静自持。 沐昕果然立即抬眼看过来,目光一闪,唇角微生一丝笑意。 正要说什么,却听贺兰悠懒洋洋转着手中粉彩梅文小盅,有意无意的道:“醉也无妨,人说酒后方可吐真言,若是今日因此能听着郡主的真心话,倒也不枉我死乞白赖求的这顿酒。” 我一挑眉,有些奇异的看他,他这话奇怪――――倒似知道那夜我和沐昕对饮之事一般,竟然句句挑拨。 目光转向沐昕,他却神色平静的举起酒杯,先向贺兰悠一照:“无论如何,今日还得相谢贺兰公子,公子相助之恩,沐昕铭记,异日若有驱策,只要不违道德大义,沐昕无有不应。” 一饮而尽。 贺兰悠似笑非笑:“敢情我这名声已不可收拾,连沐公子的感谢应诺之辞,都不忘了先附上条件,生怕被我算计了,污了你清白名声去。” 沐昕静静道:“不敢,沐昕并无此意,贺兰公子何必妄自菲薄如此。” 贺兰悠不再言语,一笑饮尽。 一杯尽,两人同时举杯,这回是向着我,“此杯敬怀素” 同时开口,同时住口,两人对望一眼,一时都沉默了下来,气氛顿时安静得压抑。 我心里呻吟,为什么要答应贺兰悠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为什么要喝这顿尴尬的酒? 心一狠,干脆一低头,抢先将酒喝了:“多谢两位,请自便。” 两人的杯举在空中,良久,贺兰悠的手缓缓收了回去,自嘲的一笑,手腕一振,清冽的酒液,泼出冰亮的一片,击在朱红廊柱上,发出琳琅脆响。 “敬不出去的酒,不喝也罢。” 他翠羽般的长眉,低低压着漆黑的眸子,神情一改素日柔雅,目光凌厉,声音低柔而语气狂傲,转目掠眉间,近乎于妖。 沐昕的手顿了顿,却将杯子稳稳收回,一口口无声抿尽。 他的目光如万顷碧波,映着我无声苦笑的倒影。 自此只能默默喝酒。 贺兰悠喝酒很快,他不要人斟酒,杯满即干,自斟自饮,只是喝着喝着,竟偶有出神。 沐昕酒喝得缓,慢慢缀饮,却一杯一杯绝不停息。 两人却都是海量。 我无奈的看着他们,只担心今夜我的暖阁里,会醉死一双。 不知道这默酒喝了多久,沐昕出去了,身姿端的是端雅庄重,笔直不晃,然而在我示意下跟出去照应探看的照棠却给我做了个醉酒呕吐的姿势。 我端坐不动,仰天长叹。 而贺兰悠伸手取第三坛一生醉的时候,我伸手按住了他。 “你巴巴的跑过来就是为喝酒?贺兰悠,别装了,说出你的来意。” 贺兰悠从酒杯上抬起一双似有醉意而分外流光潋滟的眸子,眼波迷蒙如深眠一梦,带着古怪的笑意瞅着我:“来意?嗯,我想想” 他居然真的皱眉思索了半晌,然后恍然一笑:“啊,我想起来了,我是被你伤了心,有心要在这里喝醉,然后大闹你的地方,要你也为我头疼一回。” 我冷冷盯着他的眼睛,却见他动作迟缓的在怀里掏摸半晌,摸出一条红布条,扔到我面前。 “怀素你若想我帮那小子,为什么不直接和我明说?却用这劳什子的消息来威胁我?在你眼里,我当真如此不堪?” 我怔了怔,细细打量贺兰悠,我脸上的表情明白写着:难道你是好人吗? 只是我皱起眉,贺兰悠今晚有些奇怪,我算是了解他,这话,不象是他会说出来的,他不是一向不否认自己不是好人? 沐昕箭射朱高煦后,我做的第一件补救事,就是飞鸽传书给城中山庄手下,命令他们如果听到异样风声,立即散布贺兰悠是奸细的消息,并拔出他在北平暗布的钉子,悄悄递交燕王。 燕王府周围,有我的暗中力量,自然也有贺兰悠的,鸽子特意多放出了一只,就是打算送一只给贺兰悠下酒,顺便请他看看那命令。 贺兰悠上次出现后,我立即下令山庄暗卫查探他的消息,结果发现他不是一个人孤身来北平的,他还带来四个护卫,三男一女,都身手极其不凡,我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但是贺兰悠从不做无谓的事,此来必有目的。 这么悄然行事,自然也不会愿意父亲知晓。 所以这个消息,我记在了心里,打算在合适的时机,拿来和贺兰悠做交易。 我以此通报贺兰悠,含义很明显:你帮我们解围,我就闭嘴,你置身事外,我就拖你下水。 这是我们的无声交涉,显而易见,贺兰悠接受了我的条件,所以他及时出现在燕安殿,一番谎言,换得我们免罪。 贺兰悠不会这么好心主动救沐昕的,我想沐昕也知道,不过他依然对贺兰悠许了那愿有以相报的承诺,这是他生来的品性所致,而贺兰悠也真够脸厚心黑,不言明真相也罢,居然还拿言语来挤兑他。 我叹息,这两人,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贺兰悠仍旧目光灼灼盯着我,却也不等我的回答,一杯及一杯灌酒。 我的脸色,却渐渐变了。 手指一弹,银丝飞出,半空中一抖,化为无数生生不息的圆圈,落于贺兰悠颈项。 “我师傅呢?” 银丝勒住贺兰悠颈项,只要我轻轻一拉,贺兰悠的大好头颅,只怕就要滚落我脚下,他却半分惊惶神色也无,银箸伸出,好整以暇的夹了一筷香酥鹿脯,赞道:“肥而不腻,香浓非常,燕王府好厨子。” 我气极反笑,一拍桌子,“来人!” 照棠急忙忙过来,一眼看见刚才还相谈甚欢的主宾二人,眼一眨就刀剑相向,不由大大一呆。 我盯着贺兰悠,也不看照棠,厉声道:“去长宁阁告诉你主子,有人要对他父王不利。” 照棠不假思索应道:“是!” 话一出口立即反应过来,咝的倒抽一口凉气,脸刷的一下成了惨白之色,瞪大了眼睛,嘎声道:“郡主郡主” 她嘴唇抖了半天,终于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跪下来,连连向我磕头,洁白的额头死命磕在冰冷坚硬的青金石地面上,很快便红肿不堪:“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我泛起一抹冷笑。 对面,贺兰悠微微苦笑,本有些迷蒙的眼神突然清明,摇头道:“怀素,你何止是水晶心肝,你是七窍玲珑心,居然在这般情境下,还能记得利用情势顺手逼出奸细,我真要对你甘拜下风了。” 我淡淡道:“过奖,逼供本就不必一定要见血。” 长宁阁,是朱高煦的住处。 人被突变情势所惑时,是不容易有清醒头脑的。 所以,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顿时令照棠在完全无意的情形下,不打自招了自己的真正主子。 先前,燕安殿朱高煦一句乾坤神功,令我立时惊觉身边有奸细。 我不喜很多人服侍,离我近的,左不过照棠映柳。 今日回来时,照棠神色如常,丝毫不挂念我们燕安殿之行,已令我生了疑窦,她又说映柳不在,更令我警惕,从她手中取过酒壶时,我已摸索过壶底,果然发现有暗格。 如今她浑身抖索,俯伏阶下,温暖的室内,纤瘦的身形颤如落叶。 我却哪有空理她,手一挥令她滚出去,伸指一拨银丝,光芒闪动间我道:“贺兰悠,再问一遍,我师傅呢?” 门声吱呀轻响,沐昕步履轻捷的负手走进,目光冷锐,看着贺兰悠,淡淡道:“贺兰公子,书房有何物,令你如此挂念?” 贺兰悠缓缓转过头,看着沐昕,忽地一声轻笑:“沐公子,愿供驱策之语言犹在耳,你便这般处心对付于我,你羞也不羞?” 沐昕神情不变,“沐昕一向言出必践,只要贺兰公子说清楚来意,保证对我等欲保护之人毫无侵犯,沐昕绝不对你动手。” 我皱眉,问沐昕:“他们的目标,是书房?” 沐昕点头:“我看见三条黑影往那方向去了,怀素,不必担心令师,以他的武功,没人能对面伤着他。” 我冷笑道:“就怕奸人背后偷袭。” 贺兰悠微笑道:“怀素,不用含沙射影,相信我,我不会对令师下手,我只是令人将他引出去罢了。” 我心想也是如此,四人来了三个,还有一个引开师傅,贺兰悠以喝酒为名,将我们留在这儿,顺便可以为他证明无辜,倒是很好的算盘。 只是,书房有什么好东西,令他志在必得? 正想着,忽听远处一阵喧哗,有惊呼和兵器交击以及奔跑追逐声远远传来,细听着,正是书房左近。 我将银丝一抖,倏忽间连点贺兰悠三处大穴,笑道:“少教主,委屈在这暖阁继续喝酒罢,沐昕会陪着你,放心,他是君子,说不动你就不动你。” 沐昕目光关注:“怀素,还是我陪你去吧?” 我一指贺兰悠:“沐昕,有这只狐狸在,如果没人陪他,天知道他又玩什么花样,放心,我只是好奇,看看就来。”—— 出了院门,向着人声喧嚣处而去,我的流碧轩离外城的书房有些远,奔得兴起,干脆一飞身上了屋顶,踩着那些粉漆朱垩雕梁画栋琉璃朱瓦,风声呼呼从耳边掠过,而月光大而明亮的悬在天边,那般蹈空漫步,如在月中行。 这一刻我突然想起在山庄的那二千多个日日夜夜,想起当年自己也曾无数次在屋顶练剑喝酒,踩碎老头头顶瓦片无数,他补得永远没我踩得快,他追得也永远没我跑得快。 只是我一直都明白,老头哪里跑不过我?不过因为疼爱我罢了。 想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想起燕安殿和刚才流碧轩,贺兰悠明显没动真力的三招,和可以避却不避银丝的举动,不由怔然。 然而转瞬便收拾了自己的思绪,冷哼一声,看向前方。 被大群举着火把擎着兵器的卫士群涌着追赶的两条黑影,明显是在将那些卫士引离越远越好,身姿轻灵,轻功出众,翻飞如蝶间已将大队人马带离书房,偶有交手,虽即沾即走,然出手既狠且准,实力非凡。 我怒哼一声:“蠢货!”再不迟疑,一个倒翻,自书房檐下,刷的穿入窗户。 书房里的黑暗,对于我来说完全不是问题,我无声落地,眼光立即瞟向多宝架后的佛龛。 初来王府时,我曾在书房发现过一处暗室,今日直觉,贺兰悠的目标,就是暗室内的东西。 书房全无来过人的迹象,安静无声,诸般事物都沉沉笼罩在黑暗里,只一抹淡淡月光,镀上佛龛里佛像拈花的手指上。 那手指毫无灰尘。 我缓缓的走近。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心生警兆,霍然转身。 然而衣袂带风声令人反应不及的瞬间便到了身前,耳边听得一人轻轻笑道:“嗯?就是你?你有什么好,令他连生死之间,也念念想着?” 笑声柔美如绮丽梦境:“我杀了你,看看死美人和活美人,他爱谁?” 寒锐的利器割破空气的声响嗤嗤,黑暗里,浅淡的遥远的月色里,万千光华,比月更明更亮更灿烂的自天际遥生,宛如碧海星辉浮起,彼岸花火明灭,源源一线,自那曼妙浮凸于夜色角落的身影上射出,流光追电,眩幻眼眸,越发映得那身姿,流艳妖魅。 娇媚动听的声音,狠辣绝伦的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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