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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沙丘 第十八章 沙丘 弗兰克·赫伯特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09-13

有一个传说:雷多阿特雷兹h爵去世的时候,天空中有一颗流星从他祖先在卡拉丹的宫殿上划过。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童年简史》 伏拉迪米尔哈可宁男爵站在他的临时指挥所里,外面是火光通明的阿拉凯恩。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远处的屏蔽墙上,在那儿,他的秘密武器正在发挥作用。 爆炸性火炮。 公爵的战斗人员退却到防御洞穴里,进行最后的抵抗。这种火炮破坏洞穴的出入口,缓慢地喷出适量的橘黄色火焰,炸飞洞口的石块和泥土公爵的人便被密封在洞穴里,就像被堵死在窝里的动物,最终被饿死、渴死。 男爵能感觉到远处鼓点般的爆炸声,嘭嘣,嘭嘣! 男爵心中暗暗得意:谁会想到在屏蔽时代的今天重新启用火炮呢?但公爵的人会利用那些洞穴,这是早就预料到的。皇上一定会欣赏我的聪明,保存了我们双方共同的力量。 他调整了身上的一个小支撑架,这些支架支撑着他那肥胖的躯体,防止重力的影响。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扯动了下颌的赘肉。 他想:公爵这些勇猛的战斗人员全给浪费了,真可惜。他笑得更开心,自己笑出了声。遗憾应该是残酷!他点点头,失败应该定义为代价高昂。宇宙不变,对于每个能做出正确决策的人张臂欢迎。犹豫不决的兔子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迫逃往地洞。要不然你怎么能控制喂养它们?他把自己的战斗人员看成是蜜蜂,追逐驱赶兔子。他想:当你有许多蜜蜂嗡嗡为你工作时,这样的日子才真正地甜蜜。 他身后的一扇门打开了,男爵转身前先观察了一下反射的影子。 彼得。伏来走进来,身后跟着男爵的警卫队长乌曼库图,门外还有几个人在走动。他的卫兵在他面前都小心地做出一副羔羊似的表情。 男爵转过身。 彼得用手指触了一下额发,算是敬礼。好消息,阁下,萨多卡兵把公爵带来了。 当然,他们带来了。男爵嘟哝着说。 他仔细看着彼得那张女人脸上清晰的邪恶的表情,还有那眼睛:那阴暗的眼眶下有一双深蓝深蓝的眼睛。 男爵想:我应该尽快除掉他。他差不多没什么用了,快对我个人的地位构成严重的威胁了。首先,他必须使阿拉吉斯人民恨他。 然后,他们就会欢迎我亲爱的菲得罗斯来当他们的救星。 男爵将注意力转向他的卫队长乌曼库图,下颌两条剪刀线,下巴像靴子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因为他的恶习众所周知。 首先,把公爵出卖给我们的奸细在哪儿?男爵问,我必须给他奖赏。 彼得足尖一点,转身对门外的卫兵做了一个手势。 门边一个黑影一晃,越走了进来。他步履生硬、艰难。胡须垂在紫红色的嘴唇两旁。只有那双老眼还有活力。越走了三步,彼得给他做了一个手势,越便停下来,站在那儿,看着另一边的男爵。 啊哈哈,越博士。 哈可宁阁下。 你已经把公爵交给我们了,我听说了。 我已经履行了我的诺言,阁下。 男爵看着彼得。 彼得点点头。 男爵看着越说:是咱们信上谈的那笔交易,嗯? 你记得很清楚,男爵阁下。 越现在让自己沉思,意识里的时钟敲出了深深的寂静。男爵态度的微妙变化使他感到自己受了骗。瓦娜确实已经死了他已无能为力。不然,虚弱的医生内心应该能感到一线希望。但男爵态度已表明希望一丝不存,一切都完了。 是吗?男爵问。 你答应过要解除瓦娜的苦难。 男爵点着头,说:哦,对。现在我想起来了。我确实答应过,那是我的诺言,也是我们超越皇家预置控制系统的方法。看见你的比吉斯特巫婆在彼得的疼痛放大器里哀苦求饶,你受不了。好吧,伏拉迪米尔哈可宁男爵总是信守诺言的。我告诉你我会把她从痛苦中解脱,并同意你跟她团聚,那么,就这样吧。他朝彼得挥挥手。 彼得的蓝眼睛一亮,像猫一般敏捷流畅,突然闪到越的背后,手中的刀像鹰爪般一闪刺进他的后背。 老人僵住了,始终注视着男爵。 跟她团聚吧!男爵鄙夷地说。 越站着,摇晃。他的嘴唇小心准确地动着,声音的抑扬顿挫控制得特别好:你以为打打败了我,你以为我我不知道我为我的瓦娜换得了 什么。 他轰的一声倒下去,没有弯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就像一棵被锯断的树。 去跟她团聚吧。男爵又说了一遍,就像是一个微弱的回声。 越给了他一个有某种预兆的感觉。他摇摇头,注意着彼得,看着他用一块布擦掉刀刃上的血,那奶油般光滑的脸上和那蓝眼睛里露出了满足。 男爵想:他就是这么亲自动手杀人,能了解也好。 他确实交出了公爵?男爵问。 没错,阁下。彼得回答。 那么,把他带进来! 彼得看着卫队长,后者转身去执行命令。 男爵低头看着越,从他倒下去的方式看,似乎身体里长的不是骨头,而是橡树。 我从不相信一个奸细,男爵说,哪怕是我自己造就的。 他看着窗外,那一片黑黝黝的宁静属于他男爵,他知道。封闭屏蔽墙洞穴的炸弹声已停止,所有的兔于洞都被堵上了。突然,男爵的意识里感到那空洞的黑暗真是美妙绝伦。当然,黑色中的白色,那镶嵌的白色、瓷器般的白色也不相上下。 但他仍抹不掉那一丝怀疑。 那蠢医生是什么意思?当然,他很有可能知道最终自己的结果。但有一句话却使他心里惶然:你以为打败了我。 他想说什么? 雷多。阿特雷兹公爵走进门。他的手臂被铁链拴着,脸上沾着泥,制服被扯烂,有人割掉了他制服上的徽饰;腰上挂着布条,有人没解开他的制服,直接扯掉了他身上的屏蔽带。公爵的眼睛里露出迷糊的愤怒。 啊男爵犹豫地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声音太大。早就梦想的这一刻有点出人意料。 那个倒霉的医生差点让我乱了方寸! 我想公爵服过药,彼得说,越是用这种方式抓住他的。彼得转身问公爵:你被下了药,对吗,亲爱的公爵? 那声音很遥远。雷多能感觉到那铁链,酸痛的手臂,干裂的嘴唇,火辣辣的两颊,嗓子渴得冒烟。传来的声音像被棉花裹着,眼前的东西都隔着一层布。 彼得,那女人和小男孩怎么样?男爵问,有什么消息吗? 彼得看了一眼卫队长,再看着男爵,用舌头舔舔嘴唇。 你已得到一些消息!男爵严厉地说,是什么? 派去执行任务的两个人,阁下他们嗯已经 找到了。 那么,一切顺利? 他们死啦,阁下。 男爵的脸一下活跃起来:那女人和小男孩呢? 没有踪迹,阁下。可那附近来了一只沙蜥。我们在调查现场时,它出现了。也许跟我们预料的差不多一次事故,也许 咱们不谈可能,彼得。还有那架丢失的巡侦机呢?对我的门泰特,这是否意味着什么? 阁下,很明显,是公爵的人驾机逃跑了。杀了我们的飞行员,逃跑了。 是公爵的什么人? 阁下,杀人劫机于得干净利落。可能是哈瓦特,或者是哈莱克,也可能是伊达荷,或是别的高级军官。 可能。男爵低声说。他看了一眼摇摇晃晃的公爵。 阁下,局面已在掌握之中。彼得说。 没有!那愚蠢的行星学家在哪儿?这个叫凯因斯的人在什么地方? 阁下,我们已知道去哪里找他,已派人去了。 皇上的人这样帮助我们,我不喜欢。男爵低声说。 声音好像透过棉被传来,但有几句话触动了公爵:女人和男孩没有踪迹。保罗和杰西卡已经逃脱。还有哈瓦特、哈莱克和伊达荷都不知去向。还有希望。 爵位印章戒指在哪儿?男爵问,他的手指上没有。 那个萨多卡说,得到公爵时就没看见戒指,阁下。卫队长说。 那医生你杀得太早,男爵说,那是一个失误。你应该先让我知道,彼得。你动作太快,对咱们的事业不利。他皱着眉说:可能。 那想法像正弦波一样悬在公爵的意识里:保罗和杰西卡已经逃走了!他记忆里还有别的事:一笔交易。他快要想起来了。 牙齿! 他记起了一部分:一枚做成牙齿形状的毒气药丸。 有人告诉他要记住那颗牙齿。那牙在嘴里,用舌可以感到它的形状。他要做的一切就是猛然把它咬破。 现在还不行! 有人告诉他等男爵靠近时再做。谁告诉他的?他记不起来。 他的药性还要多长时间才过?男爵问。 也许还有一个小时,阁下。 也许,男爵不满地说,他又转身对着窗外,我饿了。 雷多想:那就是男爵,那个模模糊糊的灰色的身影。那影子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好像整个房子都在晃动。房间在不停地放大缩小,变暗又变亮,慢慢地卷成一个黑点,消失了。 对公爵,时间变成了一连串的层次,他在其中飘浮。我必须等待。 有一张桌子,雷多看得很清楚,还有一个大块头的胖子在桌子的另一端,面前放着吃剩的食物。雷多感到自己坐在那胖子的对面,意识到时间在流逝,但他却没有力量的感觉。 阁下,我想他正在恢复知觉。 这是一个柔滑的声音,那是彼得。 我也发现了,彼得。 那是低沉的男低音,是男爵。 雷多对周围环境的定义越来越清楚,他坐着的椅子变得实在,自己被捆着。 现在他能清楚地看到男爵。雷多注视着他的手的动作:一只手拿着盘子边,另一只手拿着勺把,手指挨到了下巴的赘肉。 雷多看着那手,心中很兴奋。 雷多公爵,你能听见我说话,男爵说,我知道你听得见。我们希望你能告诉我们在哪儿能找到你的爱妃和儿子。 雷多抓住了每一个细节,而男爵的话令他浑身一爽,镇静下来:这是真的,他们没抓住保罗和杰西卡。 咱们不是做小孩游戏,男爵不满地叫道,你一定知道的。 他倾身对着雷多,仔细观察他的脸。他们不能私下交锋,就他们俩,这使男爵感到不痛快。让别人看见王室成员这么对抗,不是好兆头。 雷多感到力量在渐渐恢复,现在关于假牙的记忆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就像平原上突兀的山峰。那颗做得真假难辨的牙齿 毒气他想起来是谁把这致命的东西放进了他的口腔。 越! 记忆里出现了一具尸体,被人从这屋里拖了出去,他知道那一定是越。 你听到那嚷嚷声了吗,雷多公爵?男爵问。 雷多注意到有一个嘶哑的声音,有人在极度痛苦中呻吟。 你的一个手下装成弗雷曼人,被我们抓住了,男爵说,我们很容易就揭穿了伪装:眼睛,你知道的。他坚持说是被派去当间谍的。亲爱的表弟,我在这个星球上住过。没人去那些贫穷的沙漠贱人里去当间谍。告诉我,你收买了他们帮你的忙吗?你是否把儿子和女人送到他们那儿去了? 雷多的担心使胸中一紧,心想:如果越是将他们送到了沙漠人的地盘哈可宁人不找到他们决不会罢手。 得啦,说吧,男爵说,我们时间不多,痛苦很快会来临。别强迫我这么做,我亲爱的公爵。男爵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公爵旁边的彼得:彼得的工具没有全部带来,但我相信他可以创造。 创造和改进的东西是最好的,男爵。那个柔滑而充满暗示的声音就在公爵的耳旁回响。 你有一个应急计划,男爵说,你的女人和儿子被送到什么地方去了?他看着公爵的手:你的戒指不见了,是在你儿子那儿吗? 男爵抬头,瞪着雷多的眼睛。 你不回答,他说,你要强迫我做我自己不愿做的事吗?彼得会用简单直接的方法。我同意那有时是最好的办法,可让你遭受如此的待遇并不好。 滚烫的牛脂放到背上,或者眼睑上,彼得说,也许是身体的其他地方。当受审人不知道牛脂会落到自己身上的什么地方时,就特有效。这是一个好办法,赤裸的身体烫出一个个燎泡,脓一般发白。有一种美感,对吧,男爵? 妙极了!男爵说,声音里带着不满。 那些动人的手指!雷多看着那胖手,闪光的珠宝套在那婴儿般粉胖的手上,不自觉地颤动着。 公爵身后的门外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叫声啮噬着他的心。他们抓住的是谁?会是伊达荷吗? 相信我,亲爱的表弟,男爵说,我不想那事发生。 你在想你的心腹信使会招来援兵,这是永远不可能的,彼得说,你知道,这是一种艺术。 你是一名出色的艺术家,男爵不满地说,现在,请你闭上嘴。 雷多突然想起哥尼。哈莱克曾经说过的一件事,他当时一边看着男爵的照片,一边说。我站在沙海中,看见一只野兽从海中升起在它的头上刻着亵渎的名字。 我们在浪费时间,男爵。彼得说。 也许。 男爵点着头说:你知道,我亲爱的公爵,你最终会告诉我们他们去了什么地方。你将受到一些痛苦。 雷多想:他说的差不多正确,只是我确实不知道他们在哪儿,我还有一颗牙,要不是这些 男爵抓起一块肉,塞进了嘴里,慢慢地嚼着,吞了下去。我必须试试别的手段,他想。 看看这个了不起的人,他拒绝收买,男爵说,仔细看着他,彼得。 而男爵心中在想:是的!看他那个样子,他以为自己不可能被出卖。瞧他现在的样子,他的生活曾经每秒都值数千万!如果现在你把他抓起来,摇摇,你会听到空响声!空了!一钱不值!现在,他怎么死还有什么意义呢? 背后的嘶哑声停止了。 男爵看见卫队长乌曼库图出现在门外,摇了摇头。俘虏没有供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又失败了。不能再跟这个蠢公爵绕圈子了。这个愚蠢软弱的东西,还不知道魔鬼之灾正向他步步逼近 只有头发丝那么远了。 这个想法使男爵镇定下来,放弃了不愿让王室成员受苦刑的初衷。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熟练的外科医生,随心所欲地挥舞各种手术器械,任意切割分解这些蠢东西,向他们展示地狱的可怕。 兔子,全都是兔子! 当他们面对食肉动物时,变得那么惊慌可怜。 雷多盯着对面的桌子,奇怪为什么自己还在等。那颗牙会立即结束一切。这种生活仍然有不错的地方。他发觉自己在回忆一个带天线的遥控风筝,在碧蓝的卡拉丹上空飞舞,保罗看着风筝,兴奋地笑着。他又想起这阿拉吉斯的日出彩色的屏蔽墙,柔和的沙雾。 太遗憾,男爵嘟哝地说,他退离桌子,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注意到公爵脸上有所变化,他看见公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颊肌肉一紧,双唇紧闭。 男爵想:他多么畏惧我! 担心男爵会逃脱,雷多猛然用力一咬,感到假牙破了。他张开口,用力吹出毒气,他的舌尖已尝到味道。男爵在变小,就像狭窄隧道里的影子。雷多听到耳旁的喘气声是彼得。 他也逃不了! 彼得!怎么啦? 那声音似乎很远。 雷多感到记忆在意识里滚动那个满口无牙的老女巫。房屋、桌子、男爵、那双恐惧的蓝眼睛一切都变成了毁灭的象征。 长着削尖下巴的人倒在地上,鼻子摔歪了。雷多听到周围一片混乱叫声、骂声,乱哄哄的,开始像雷鸣,渐渐越来越遥远 宁静,死一般的宁静。 男爵站在桌旁,背靠一个秘室,这是他的一个紧急藏身处。他钻了进去,死死地关上那扇门。隔壁屋里死了好多人。他的感觉使他异常警觉,脑子里嗡嗡乱响。我吸了那东西吗?他问自己,不管那是什么,我也吸了吗? 他听到外边的声音,渐渐恢复了理智。他听见有人在发命令防毒面具把门关好让鼓风机转起来。 他想:其他人立即就倒在了地上。可我还站着,我仍在呼吸。仁慈的上帝!真危险。 他现在可以分析了:他的屏蔽是打开的,尽管很低,但足以减缓场障碍间的分子交换。而且他离开了那桌子彼得突然喘不过气来,卫队长冲了过来,成了自己的替死鬼。 机会和那要死的人的喘气救了他。 男爵并不感激彼得,那蠢货差点让自己丧了命,还有那愚蠢的卫队长!他说过:对每个要见男爵的人他都检查过!公爵怎么可能没有警告!连桌子上方的探毒仪也逃过了,怎么可能? 男爵想:不管怎么回事,下一任卫队长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出答案。 他意识到外边更加忙碌。男爵离开那扇门,看着他四周的仆人。他们一言不发,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儿,等着男爵的反应。 男爵会发火吗? 而男爵发觉自己能从那屋里死里逃生仅仅只有几秒钟。 有的卫兵把武器对准那门,有的卫兵疯狂地向大厅跑去。 一个人绕过角落,大步走过来,头上的防毒面罩左右摆动,眼光注视看头上的一行探毒仪。他头发呈黄色,平脸上一对绿眼睛,厚厚的嘴唇上有一条条简洁的线条。他看起来像某种水生动物,被错放到了陆地上。 男爵盯着这个渐渐走近的人,想起了他的名字:勒夫特,亚肯。勒夫特,警卫班长。他是一个塞缪塔瘾君子。塞缪塔是一种音乐药品混合物,作用于人的深层感觉。这是一个有用的情报。 那人在男爵面前站住,敬礼道:阁下,走廊已清理干净。我在外边查看了,那一定是毒气。您房间里的通风设备正在往里灌空气。他看了一眼男爵头上的探毒仪:里边的人无一幸免。我们现在正在清理房子。您有什么命令? 男爵听出了这个人的声音就是刚才发命令的那个声音,这个下士效率很高。 里面的人都死了?男爵问。 是,阁下。 男爵想,我们必须重新调整。 首先,他说,让我祝贺你,勒夫特。你是我的新任警卫队长。 我希望你记住这次教训,别步你前任的后尘。 男爵看到自己的新任卫队长脸上露出了重任在肩、不负厚望的表情。勒夫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缺少塞缪塔。 勒夫特点头:阁下放心,我一定会竭心尽力,保证您的安全。 好吧,咱们谈谈正事。我怀疑公爵在嘴里装了什么东西。你要查出那东西是什么,怎么使用,谁帮他装进去的。你一定要谨慎从事,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他停住,思绪被身后走廊上的骚动打断那儿的卫兵正在阻止一个高个上校,不让他进来。 男爵看不清那上校的脸,只觉得他威武雄壮,凶悍勇猛。 把手从我身上拿开,你们这群萝卜兵!那上校咆哮道,把卫兵推到一边。 啊,是一个萨多卡,男爵想。 那上校大步走向男爵,眼里露出凶光。这些萨多卡军官总使男爵感到不舒服。他们个个长得都像公爵的亲戚已故公爵。还有他们对男爵的不恭。 那上校在离男爵半步远的地方站住,手放在屁股上。一个卫兵跟在他后边,不知所措。 男爵注意到上校没有敬礼,这个萨多卡的不敬使他的不安加剧了。他们在这儿只有一个兵团十个营增援哈可宁兵团,但男爵心中很明白,这一个兵团就完全足以战胜哈可宁军事力量。 男爵,告诉你的人别企图阻止我来见你,这萨多卡抱怨说,我的人没向我报告就把公爵交给了你。怎么处置公爵,咱们现在商量一下。 男爵想;我不能在我的人面前丢脸。 是吗?他冷冷地说,声调控制得很合适,男爵很自豪。 皇上命令我要保证他的皇室表弟死得痛痛快快,不能受苦。 萨多卡上校说。 这也是我得到的御令,男爵撒谎说,你以为我会违抗命令? 萨多卡上校说:我要亲自监督,以便向皇上复命。 公爵已经死啦。男爵不高兴地说,挥挥手,让他离开。 萨多卡上校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根本没理会男爵让他走的手势。 怎么死的?他不满地问。 自己了断的,男爵说,他吃了毒药。 我现在就要见到尸体。萨多卡上校说。 男爵故作夸张地抬起眼光,心中却在想:混账!那屋子还没来得及整理,这个精明的萨多卡将看到发生的一切! 就现在!这萨多卡说,我要亲眼见到。 男爵意识到,已没办法阻止他。这个萨多卡将看到一切。他会知道公爵杀死了哈可宁人男爵本人也差点难逃厄运。桌上还有没吃完的食物。公爵就躺在那儿,周围是一片狼藉。 根本无法阻止他。 我不能等待!萨多卡上校有点不耐烦地吼道。 不会让你等待,男爵说,他盯着这萨多卡黑黝黝的眼睛,我不会对皇上隐瞒任何事。他对勒夫特点点头,说:立即让上校去看发生的一切。从你身旁的门领他进去,勒夫特。 这个萨多卡目空一切地慢慢绕过公爵,从卫兵中挤过去。 男爵想,真是难以容忍。现在皇上会知道我是多么疏忽大意。 他将把这看成是软弱的表现。 皇上和他的萨多卡兵都同样鄙视软弱,这真令人难受。男爵咬着下唇,安慰自己地想道:皇上至少还不知道阿特雷兹掠夺了吉第。普莱门,毁掉了哈可宁在那儿贮存的香料。 那个狡猾的公爵真该死! 男爵看着那远去的背影那个傲慢的萨多卡和壮实的、富于效率的勒夫特。 男爵想:我们必须进行调整。我只好再让拉宾来统治这个该死的星球。我必须用我哈可宁的血统在阿拉吉斯准备合适的条件,以便菲得罗斯将来能顺利进行统治。那个该死的彼得!他还没干完我要他干的事就让自己丢了命。 男爵叹了一口气。 我必须马上再找一个门泰特,他们一定为我准备了一个。 他身旁的一个卫兵咳了一声。 男爵转身对卫兵说:我饿了。 是,阁下。 我想休息一下。你把这房子整理一下,认真调查原因。男爵用低沉的声音说。 卫兵低下眼光,问:阁下想怎样休息? 我在卧室里,男爵说,把我们在开蒙买的那个年轻人送来,那个眼睛很漂亮的。把药给他喂够。我不想摔跤。 是,阁下。 男爵转身向卧室走去,心想:对,就是那个长着漂亮眼睛的家伙,样子非常像年轻的保罗阿特雷兹。

你鄙视什么?凭这一点你才真正为人们所知。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手记》 男爵,他们都死了。卫队队长亚肯。勒夫特说,那个女人和那个男孩肯定都死了。 哈可宁男爵从他私人住宅内的吊床上坐了起来。他的那些在阿拉吉斯着陆的快速飞机延伸到住宅的另一边,像一个多壳的鸡蛋围着他的座机。然而他的座机里,那些粗糙而令人不快的金属部分,被用篷布、织造物和珍稀的艺术品遮盖着。 这是一个确切的事实,卫队长说,他们死了。 男爵在吊床上移动了一下过于肥胖的身体,注意力集中在房间对面壁龛里的一个跳跃着的男孩的乌木雕像上。他的睡意消失了,把肥胖的脖子下的折皱抚平,从卧室里惟一的一盏球形灯卜望过去,盯着门廊。勒夫特队长站在那里,被五道屏蔽墙隔着。 男爵,他们肯定死了。那人重复说道。 男爵注意到勒夫特眼中那致幻剂所产生的晦暗的痕迹。显然他在接到报告时,一直在吸食那种药物,并处于药物的兴奋之中,仅仅是为了跑到这里来,才服用了解毒药。 我得到全面的报告。卫队长说。 让他冒一点汗,男爵想。一个政治家总是要使他的工具锐利,随手可得。权力和恐惧锐利和随手可得。 你见到他们的尸体了?男爵用低沉的声音说。 卫队长犹豫不定。 怎么? 阁下有人看见他们飞入风暴之中风速超过八百公里,我们的一架飞机在追击时毁于风暴。 男爵盯着勒夫特,注意到那人上下颌呈剪刀形的肌肉紧张地抽动着,在他吞咽时,下颌颤动着。 你看到尸体了吗?男爵问。 阁下 你到这里来,把你的屏蔽弄得咔哒咔哒地响,有什么目的? 男爵咆哮道,来告诉我一件难以肯定的、并不确切的事吗?难道你认为我会称赞你,再给你升一次职吗? 勒夫特的脸变得惨白。 看看这些鸡,男爵想,我被这些无用的傻瓜所包围。如果我把沙粒撒在这些生物面前,告诉它们这是谷粒,它们也会啄食它。 是伊达荷带领我们找到他们的?男爵问。 是的,阁下! 瞧,他是怎样随口回答的,男爵想。他们正企图逃往弗雷曼人那里?男爵问。 是的,阁下! 对这件事,还有更多的要报告吗? 帝国的星球生态学家,凯因斯,卷了进去,阁下。伊达荷在秘密之中加入了凯因斯一伙我甚至可以说,这是值得怀疑的情况。 是这样吗? 他们啊,一起逃进了沙漠的一个地方。显然,那个男孩和他的母亲正躲藏在那里。在令人振奋的追击中,我们的几个小队遭遇到一次激光枪屏蔽爆炸的袭击。 我们损失了多少人? 我还不清楚,阁下。 他在撒谎,男爵想,损失一定相当严重。 那个帝国的仆人,这个凯因斯,男爵说,他在耍两面派,是吗? 我以我的名誉担保,是这样的,阁下。 他的名誉! 叫人杀掉他。男爵说。 阁下,凯因斯是帝国星球生态学家,陛下自己的仆人。 那么,使它看起来像一次意外事故。 阁下,在攻克这个弗雷曼人的巢穴的战斗中,萨多卡人和我们武装部队一起战斗。 让他离开他们,就说我要审问他。 如果他们反对呢? 如果你处理得当,他们会同意的。 勒夫特咽了一口唾沫,说:是的,阁下! 那个人必须死,男爵声音低沉地说,他试图帮助我的敌人。 卫队长把身体重心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脚上。 怎么? 阁下,萨多卡监禁着两个人,他们或许使你感兴趣。他们捉住了公爵刺杀团团长。 哈瓦特?萨菲。哈瓦特? 我亲眼看到了俘虏,阁下。是哈瓦特。 我过去并不认为这是可能的事。 他们说他是被发射武器击倒的,阁下。在沙漠里他不能使用屏蔽。事实上,他并未受伤。如果我们插上一手,他会提供一些重要的信息。 你谈的是一个门泰特,男爵咆哮道,你不要在一个门泰特身上浪费时间。他讲了吗?关于他的失败,他讲了些什么呢?他能知道但是,不。 他讲了足够多的话,阁下。他相信杰西卡夫人是他们的叛徒。 哈 男爵坐回到吊床上,思索着,然后说:你能肯定吗?是杰西卡夫人激起了他的愤怒? 他当着我的面说的,阁下。 那么,我认为她还活着。 但是,阁下 住口!我希望对待哈瓦特好一些,一定不要告诉他已故的越博士的任何事情。越才是真正的叛徒。要说越博士是为保护公爵而死的。这也许有点像真的。我们要煽起他对杰西卡夫人的怀疑。 阁下,我不 勒夫特,控制并引导门泰特的方法,是向他提供他需要的信息,假的信息假的结果。 是的,阁下。但是 哈瓦特饿了吗?渴了吗? 是的。真的,是的。 但是,萨多卡人会像我一样急于想从哈瓦特那里得到信息。 我已经注意到一件有关我们联盟的事,勒夫特。他们并没有怎么误入歧途从政治上来说。我确实认为那是一件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情,皇上想要它那样。是的,我也确实认为是那样。你要提醒萨多卡的司令,我从不情愿从提供消息的臣民那里获得消息。 勒夫特显得不高兴:是的,阁下。 你要告诉萨多卡司令,我想同时审问哈瓦特和凯因斯,让一个人反对另一个人。我想他能理解。 是的,阁下。 一旦我们控制了他们两个人男爵点点头。 阁下,萨多卡人要在任何审问期间,派一名观察员参加审问。 勒夫特,我相信我们能制造出一个紧急事件,把任何观察员支开。 阁下,我明白了。那就是凯因斯发生意外事故的时候。 凯因斯和哈瓦特都要发生意外事故,勒夫特。但是,只有凯因斯发生真正的意外事故。我要的是哈瓦特。是的,哈,是的。 勒夫特眨了眨眼睛,又咽了一口唾沫。他好像要问一个问题,但仍然保持着沉默。 给哈瓦特食物和饮料,男爵说,要友好、同情地对待他。在他的水中,放上由已故的彼得研究留下的毒药。你会看到,从那时起,解毒药会成为哈瓦特部分定期的食物。 解毒药,是的,勒夫特摇摇头,但是 不要那么笨,勒夫特,公爵用含有毒药胶囊的牙齿差点害死我,他当着我的面施放毒气,夺走了我最有价值的门泰特人彼得。 我要他们偿还。 哈瓦特? 哈瓦特。 但是 你是要说,哈瓦特完全忠于阿特雷兹,真的。但是阿特雷兹死了,我们会说服他。他要相信,他不该为公爵的死受到谴责,那完全是那该死的比吉斯特女巫所干的事情。他的主人品质低劣,是那种因感情而变得理智不清的人。门泰特欣赏不带任何感情考虑问题的能力。勒夫特,我们会说服那令人畏惧的萨菲。哈瓦特。 是的,阁下。会说服他的。 不幸的是,哈瓦特有了这样的一个主人。他资质贫乏,不能把一个门泰特人提高到推理的最高峰,这种推理是门泰特人所特有的能力。在这方面,哈瓦特将看到真理的某些要素,公爵花不起钱收买最有效率的间谍,来向他的门泰特人提供他们进行分析所需的重要信息。男爵盯着勒夫特,让我们永远不要欺骗我们自己,勒夫特。真理是强有力的武器。我们知道我们是怎样战胜阿特雷兹的,哈瓦特也知道。我们是用财富战胜他们的。 是的,阁下!我们用财富战胜了阿特雷兹。 我们将说服哈瓦特,男爵说,我们要把他藏起来,不让萨多卡人和他接触。我们要把消息控制住,不让它泄露出去撤消使用解毒药。勒夫特,永远不要让哈瓦特怀疑,解毒药不会向中毒的管闲事的人出卖它自己。哈瓦特愿意,也可以检查他的食物,然而他不会查出毒药的痕迹。 勒夫特睁大双眼,表示懂了。 还缺少一样东西,男爵说,这东西跟毒药一样,可以置人于死地。缺少空气会怎么样呢?缺少水会怎么样呢?当缺少了我们已上瘾的东西时,又会发生什么呢?男爵点头示意道:勒夫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勒夫特紧张地喉头咽了一下:是的,阁下。 那么赶快去找萨多卡的司令,把此事解决。 遵命,阁下。勒夫特鞠了一躬,转身急急忙忙离开。 哈瓦特站在我们一边,男爵想,萨多卡人会把他交给我,如果他们真的怀疑的话,那就是我希望的那样,杀掉门泰特。我可以允许这样的怀疑!他妈的傻瓜!在整个历史上,他是一个最可怕的门泰特。门泰特人受到训练去杀人。他们会把他扔给我,就像扔一个破烂的笨玩具。我将向他们证明,这样的玩具有什么用途。 男爵把手伸到吊床旁边的一块篷布下面,按了一个按钮,把他的大侄儿拉宾召来。他坐着,往后靠,面露笑容。 阿特雷兹的人全死了! 当然,蠢笨的卫队长是对的。当然,没有什么可以在阿拉吉斯强大的沙风暴中幸存。一架扑翼飞机不能幸存或者它的驾驶者。那个女人和那个男孩已经死了。适当的贿赂,庞大的、不可想象的为把强大的军队降落到这个星球上的开销,所有这些秘密报告纯粹是为皇上一人编造的,所有精心策划的阴谋终于取得了圆满结果。 权力和恐惧恐惧和权力! 男爵能看到他前面的路,有一天,一个哈可宁人会成为皇帝。 但不是他本人,也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个哈可宁人。当然也不是这个他召来的拉宾,而是拉宾的弟弟,年轻的菲得罗斯。那孩子有一种男爵喜欢的残酷凶猛。 一个可爱的孩子,男爵想。比如说,一两年后,他17岁,我肯定会知道他是否是哈可宁家族需要用来夺取王位的工具。 男爵阁下! 站在男爵卧室屏蔽门辐射场外的那人,身材矮小,身体壮实,长有跟他父亲一样的窄而小的眼睛和凸起的肩膀。然而,那肥胖中含有坚实。他的眼光中明显流露出:他那肥壮的身子总有一天会躺在这可移动的吊床上。 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男爵想。决不会是门泰特,我的侄儿 也不是彼得。但是,更准确地说,是为了眼前的任务而设计出来的某个东西。如果他有权去做一件事,他会把挡道的一切碾得粉粹。 啊,在阿拉吉斯他会受到多大的仇恨! 我亲爱的拉宾。男爵说。他收起屏蔽门辐射场。显然他的护身屏蔽能充分发挥效力,他知道屏蔽在床前荧光灯的照耀下能被看见。 你召唤我。拉宾说。他步入房间,迅速地看了一眼屏蔽引起的空气振动波。他寻视着吊椅,但没有找到。 走近一点,站在我能清楚地看到你的地方。男爵说。 拉宾又向前走了一步,发觉可恶的老家伙很谨慎,把全部椅子都搬走,迫使拜访者站着。 阿特雷兹人都死了,男爵说,他们中的最后两人也不例外,那就是我召你到这里阿拉吉斯来的原因。这个星球又要属于你了。 拉宾眨着眼睛:但是,我以为你准备推举彼得当 彼得也死了。 彼得? 彼得。 男爵重新使屏蔽门辐射场激活,以防能量穿透。 你终于对他厌倦了,啊?拉宾问。 他的声音在隔绝能量的房间里显得平淡而无生气。 这次,我和你谈一件事,男爵声音低沉地说,你暗示我除掉彼得,就像忘掉一件小事一样。他弹着粗壮多肉的手指:是那样吗?我并不笨,我的侄儿。如果你再用言语或行动暗指我愚笨的话,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拉宾斜视的眼中露出恐惧,他知道男爵在对付家族成员的某些方面会很过分。如果不是绝对有利可图,如果不是家族中的成员引起公众的反感或者受到挑衅,很少有人会被处死的。但是,家族中的惩罚是极其痛苦的。 男爵阁下,请原谅我。拉宾说。他低下头,显出谦恭卑下的奴性,以此来掩盖自己的愤怒。 你不要愚弄我,拉宾。男爵说。 拉宾仍然低着头,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我要你特别注意,男爵说,不经过思考,决不要轻易除去任何人。这也许是整个封地通过某个正当的法律程序来进行此事的方式。你总是为了某个目的,不顾一切我要知道你的目的! 拉宾心中很愤怒,暗暗地说:但是你除掉了那个叛徒越! 昨天晚上我进来时,看到他的尸体被抬了出去。 拉宾盯着他的叔叔,突然因说话的声音而感到恐惧。 但是,男爵却笑着说:我对危险的武器一向非常小心。越博士是个叛徒,他把公爵出卖给我。男爵的声音逐渐变得有力:是我收买了他,苏克学院的博士!英纳学院!孩子,你听见了吗?但那是一种播下谎言之后就不管了的野蛮的武器。我并不是无意除掉他的。 皇上不知道你收买了一位苏克博士吗? 这是一个有见识的问题,男爵想,难道我错看了这个侄儿? 皇上还不知道此事,男爵说,但是,他的萨多卡一定向他报告过此事。然而那事发生之前,我会通过宇宙联合开发有限公司,将我的报告送到皇上手中。我将解释说,我幸运地发现了一位博士,他企图阻挠我们的行动。一位假博土,你明白吗?由于人人都知道,你不能对苏克学院的阻挠进行反击,这样解释会被接受的。 啊我明白了。拉宾喃喃地说。 男爵想:我确实希望你真的明白,使此事保持秘密是多么重要。男爵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惊讶: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呢?我为什么要向这个傻侄儿夸口呢?这个我必须利用,然后抛弃的侄儿。男爵对自己感到愤慨,感到自己被自己出卖了。 这件事必须保密,拉宾说,我明白了。 男爵叹息了一声,说:这次,我要给你一些有关阿拉吉斯事务的不同的指示,我的侄儿。你上次统治这个地方时,我严格控制着你。但是这次,我只有一个要求。 阁下? 定期收入。 定期收入? 拉宾,你知道不知道,用这样庞大的军队进攻阿特雷兹,我们花了多少钱?你对吉尔德人为这次军事行动的运输所要的价钱是否略有所闻呢? 价钱昂贵吗? 十分昂贵。男爵向拉宾伸出肥壮的手臂,如果你在六十年内从阿拉吉斯挤出每一分钱来付我们的债务的话,那也将仅够偿付我们所支出的费用。 拉宾张开的嘴又闭上了,没有说话。 太昂贵了,男爵轻蔑地说,可恶的吉尔德人独占空间。会毁灭我们,如果很久以前,我没有为这一代价作出计划的话。你应该知道,拉宾,我们对这首当其冲的问题感到烦死了,我们甚至为运送萨多卡人而付钱。 拉宾不是第一次想知道,是否有一天会打败吉尔德人。他们是隐患敲诈出足够的钱,使万军之主不能反对,直到他们用拳头打败你。那样,他们就可以迫使你付了钱又付钱、再付钱给他们。 过高的要求总是以军事上的冒险为赌注。冒险也值得。油腔滑调的吉尔德代表解释说。你想方设法在吉尔德银行机构中安插一个间谍,他们就在你的银行系统中安插两个。 真是气死人! 那么,定期收入拉宾说。 男爵放下手臂,握成一个拳头:你必须榨取每一分钱。 只要我榨取每一分钱,我就可以做我想做的事吗? 是的,你可以做任何事。 你带来的大炮,拉宾说,我可以 我要带走它们。 但是你 你将不再需要这些工具,它们是特制的,现在它们成了无用的东西。拉宾,我们需要金属,它们不能抵抗屏蔽,它们只不过是想不到的东西。可能预料,公爵的人会撤到这个令人讨厌的星球的岩洞里,我们的大炮只能把他们封闭在里面。 弗雷曼人并不使用屏蔽。 你如果想要,可以保留一些激光枪。 是的,阁下。我凭自己的手来干。 只要你榨取每一分钱。 拉宾满意地笑了:阁下,我完全明白。 你并不完全明白,男爵吼道,在开始的时候,就该让我们把那点弄清楚。你要明白的,是如何执行我的命令。你是否想到,我的侄儿,在这个星球上至少有五百万人? 阁下是否忘了我以前是这里的摄政官?如果阁下原谅的话,我说您的估计也许是低的。要数清散居在沟地和盆地中的人数是困难的。当你考虑弗雷曼人 弗雷曼人不值得考虑。 请原谅,阁下。萨多卡并不那样认为。 男爵犹豫不定,盯着他的侄儿:你知道什么吗? 我昨晚到达时,阁下已经休息了。我嗯,冒昧地与我的一些军官进行了接触以前,他们一直在充当萨多卡人的向导。他们报告说,一个弗雷曼人小队在这里东南方的某个地方,伏击了一支萨多卡部队,并把他们消灭了。 消灭了一支萨多卡部队? 是的,阁下。 不可能! 拉宾耸了耸肩。 弗雷曼人打败了萨多卡人。男爵冷笑着说。 我重复一遍,这仅仅是我得到的报告,拉宾说,据说这支弗雷曼人部队抓住了公爵的令人可畏的萨菲。哈瓦特。 哈男爵点点头,笑了起来。 我相信这个报告,拉宾说,你不知道,弗雷曼人是多么让人感到头痛。 但是,这些人也许不是你的军官们看到的弗雷曼人,他们一定是哈瓦特训练的,伪装成弗雷曼人的阿特雷兹人。这是惟一可能的答案。 拉宾再次耸了耸肩:那么,萨多卡人认为他们是弗雷曼人,萨多卡已采取了行动,来消灭弗雷曼人。 好! 但是 让萨多卡人去采取行动。这样,我们不久就会得到哈瓦特。我知道这件事!我也预感得到!嗳,这一直就是一场竞争。萨多卡人去追剿几支无用的沙漠军队,而我们却得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阁下拉宾踌躇着,皱着眉头,我总感到我们低估了弗雷曼人,在数量上和 不要理睬他们,孩子!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我们所关心的是人口众多的城镇,那里有许多人啊! 有许多人,阁下。 他们使我不安,拉宾。 使你不安? 哦他们中的百分之九十不值得担心,但是总有那么几个小家族一些人也许要干危险的事,还有野心。如果他们之中有人带着有关这里发生的、令人不愉快的消息离开阿拉吉斯的话,我会很不高兴的。你知道我会有多么不高兴吗? 拉宾紧张地吸了一口气。 你必须立即采取行动,从每个小家族中抓一个人质,男爵说,每个离开阿拉吉斯的人必须知道,这是一场家族之间的战争。 萨多卡人对这件事没有责任,你明白吗?我们软禁公爵,向他提供了通常的住处。但是,在他接受软禁之前,一次不幸的事故使他丧生。情况就是如此。任何这里有关萨多卡的谣言一定会受到嘲笑。 正如皇上所希望的那样。拉宾说。 正如皇上所希望的那样。 走私者怎么办? 没有人相信走私者,拉宾。人们容忍他们,但是不会相信他们。无论如何,你要在那个地区大量地贿赂采取其他我相信你能想出来的办法。 是,阁下。 你在阿拉吉斯要做两件事,拉宾,横征暴敛和无情镇压,这里不应该有怜悯。这些傻瓜就是这个样子妒忌他们的主人、总在等待机会反叛主人的奴隶,决不能向他们显示一丝一毫的同情和怜悯。 能够灭绝整个星球吗?拉宾问。 灭绝?男爵迅速转过头来,惊讶地说,谁说灭绝? 唔,我原以为我准备移入新的家族,并且 我说的是榨取,而不是灭绝,侄儿。不要毁灭掉这里的人,而是迫使他们归顺。你一定属于食肉动物,我的孩子。他笑起来,那张露出酒窝的胖脸就像婴儿一样。一个食肉动物不会停止吃人。 不要怜悯,不要停止压榨。怜悯是妖怪,它可以被饥饿的肚子、干渴的喉咙打败。你随时要感到饥饿和干渴。男爵摸着吊带下面突出的肚子,像我一样。 拉宾左右看了一下。 一切都明白了吗,侄儿? 除了一件事,叔叔。那个星球生态学家,凯因斯。 啊,是的,凯因斯。 他是皇上的人,阁下。他可以随意地来去,他与弗雷曼人的关系十分密切与一个弗雷曼人结了婚。 到明天夜幕降临时,凯因斯就要死了。 那是件危险的事,叔叔杀死皇上的仆人。 你怎么认为我这样快就做得这样过分呢?男爵说,他声音低沉,充满了一些说不出口的形容词,此外,你永远不必担心凯因斯会离开阿拉吉斯,你忘了他有衰微香料瘾。 当然! 知道的那些人,不会做出任何会威胁到他们的供应物品的事,男爵说,凯因斯当然也应该知道。 我忘了。拉宾说。 他们静静地对望着。 过了一会儿,男爵说:顺便说一下,你要把对我自己的供给当做头等重要的事。虽然我有大量的私人积蓄,但是公爵的人那自杀般的袭击,使我们把大部分积蓄都花掉了。 拉宾点头表示赞同:是的,阁下。 男爵高兴起来。那么,明天早上,你把留在这里的人集合起来,对他们说:我们尊敬的帕迪沙皇上,已派我来管理这个星球,结束所有的争端。 知道了,阁下。 我相信你这次会干得不错,明天我们再详细地讨论这个问题。现在,让我睡觉。 男爵收起屏蔽辐射场,望着他的侄儿,直到看不见他。 头脑简单,男爵想,肌肉发达,头脑简单。当他对他们感到厌烦时,他会把他们碾成血浆。然后,我把菲得罗斯派来替他们解除重压,他们会为他们的拯救者欢呼。敬爱的菲得罗斯,仁慈的菲得罗斯,是他把他们从野兽拉宾的蹂躏下解救出来。菲得罗斯才是他们愿意跟随、愿意为之去死的人。这个孩子到那时就会知道如何无所顾忌地去压榨他们。我相信他才是我们需要的人,他会懂得这一点的。他会成为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真正可爱的孩子。

你与梦幻角力吗? 你与影子竞争吗? 你在睡眠中行动吗? 时间已逝去,生命不再来,你与琐事较劲,自己的愚蠢断送了你的命运。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之歌》 雷多站在门厅处,借着一盏吊灯的光线读着一张字条。还有几个小时才到早晨,他觉得自己很疲倦。公爵刚从指挥站回来,一个弗雷曼信使便把这字条送到了外边卫兵的手里。 字条上说:白天一股浓烟,晚上一柱烽火。 他想:这是什么意思? 信使没等答复便走了,根本没来得及问他问题。他就像烟影在夜幕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多把字条塞进外衣口袋里,准备以后给哈瓦特看。他把前额的一小绺头发理开,轻轻地叹了一日气。抗疲劳药片的作用已渐渐耗尽,晚宴后他已两天没睡觉,上一次睡觉还是在那天之前。 除了军事方面的事务外,哈瓦特也发生了一件让人颇感不安的事,据报告杰西卡召见过他。 他想:我应该叫醒杰西卡吗?没有必要再跟她玩什么秘密调查的游戏了。有必要吗? 那个邓肯伊达荷真该死! 他摇摇头,不,不是邓肯。从一开始我就该对杰西卡开诚布公,现在就必须跟她谈,以防造成更大的损失。 这决定使他感觉好受些。他急忙离开门厅,穿过大客厅和过道,朝家住区走去。 在过道分隔处,他停下来。在通往仆人住房的过道里传来了轻微的呻吟声。雷多扣上屏蔽带,右手拿着双刃短剑。剑握在手,他稍感放心。那奇怪的声音使他打了个寒噤。 公爵轻轻地穿过那走廊,暗骂那昏暗的灯光。在这里,每隔八米才有一盏最小的吊灯,吊灯的光线被调到最暗。黑色的石墙吞没了灯光。 地上有一团黏糊糊的东西。雷多犹豫了,差一点就打开屏蔽,但他没有,因为那会妨碍行动和听觉还有,他一直对缴获的那一批激光武器充满怀疑。 他静悄悄地走向那一团东西,看出那是一个人,头朝下。雷多举着剑用脚把他翻过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凑近去看,是走私者吐克,胸口上有刀痕,死不瞑目的眼睛盯着黑暗深处。雷多摸摸伤口还是热的。 这个人为什么会死在这里?雷多问自己,谁杀了他? 呻吟的声音更大了,那声音从过道那边的中心机房传过来,那房子里安装着负责整幢房屋屏蔽罩的发动机。 公爵一手放在屏蔽带开关上,一手握剑,绕过尸体,穿过走廊,在拐角处悄悄向屏蔽机房望去。 在几步远的地方又有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声音就是从这发出的。那团东西缓慢而艰难地朝公爵站的地方移动,呼呼地喘着气,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公爵压制住自己的担心和害怕,穿过走廊,来到那爬动的身影旁。是梅帕丝,弗雷曼人管家。她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衣服乱糟糟的,背上有一大团血迹,他触触她的肩,她双肘撑起来,勉强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空荡迷糊。 您,她喘着气说,杀卫兵派找到吐克逃女主人你你这儿不她扑倒在地,头啪的一声碰到地上。 雷多摸摸她的脉搏,没有了。他看着她背上的血迹:有人从背后刺了她一刀,谁?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她的意思是说有人杀了卫兵?而吐克是杰西卡派人去找他?为什么? 他开始站起来,他的第六感发出警报,急忙伸手去按屏蔽开关太迟了。沉重的一击把他的手震住了,一支镖穿过衣袖,他感到一阵疼痛,接着麻木从手臂向全身弥漫。他艰难地抬起头,朝走廊尽头看去。 越站在中心机房的门口,门上一盏明亮的吊灯照在他脸上,反射出黄光。他身后一片宁静,没有发动机的声音。 越,雷多想,他破坏了房屋屏蔽发动机!我们门户洞开! 越朝公爵走过来,把镖枪放进口袋里。 雷多发觉自己仍然能够说话,喘着气问:越,怎么啦?麻木到达他的腿部,他滑倒在地,背靠着墙。 越弯腰摸摸公爵的前额,脸上带着忧伤。公爵能感觉到他的触摸,他显得迟钝、遥远 镖上涂的药是特别精选的,越说,你可以说话,但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他朝大厅方向看看,转身从公爵身上拔下毒镖,扔到一边。镖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在公爵听起来非常遥远而微弱。 雷多想:不可能是越,他已经预置程序化。 怎么回事?雷多轻声问。 对不起,亲爱的公爵。我这么做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他摸摸前额的钻石图腾,我自己都觉得奇怪,我居然战胜了我那预置发热的良心但我想要杀一个人。是的,我非常渴望做成这件事,任何事都不能阻止我。 他低头看看公爵:哦,不是杀你,亲爱的公爵,而是哈可宁男爵。我希望杀死男爵。 男哈可 请安静,我可怜的公爵。你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以前给你装的那颗牙必须换掉。过一会儿,我会让你失去知觉,然后换掉你那颗牙。他张开手,看着上面的什么东西,继续说,这是你那颗牙的复制品,它的心子跟神经一模一样,能逃过普通扫描探测仪的检查,甚至快速扫描的检查。但如果你使劲,咬破表面,然后当你使劲呼气,你周围的空气里就会充满毒气最致命的毒。 雷多抬头看着越,这个人眼里充满了疯狂,脸上沁出了汗珠。 可怜的公爵,你反正是死。越说,但你死之前将有机会靠近男爵。他一定相信你已中毒很深,不可能对他进行袭击。你将被捆起来,注射毒药。但攻击的形式可以无奇不有。你一定要记住那颗牙,雷多。阿特雷兹公爵,记住那颗牙,一定要记住。 医生越靠越近,他的脸和脸上松弛的皮肤挡住了雷多的视线。 哪颗牙。越嘟哝着说。 为什么?公爵问。 越单膝跪在公爵身边。我跟男爵有一笔魔鬼交易。我必须确保他也履行了他那一半职责,我见到他就会明白。但我决不会空手去见他。你就是我的赎金,可怜的公爵。我见到他就会知道一切。 我可怜的瓦娜教了我许多东西,其中之一就是在紧张对峙中确定真假。我不能每次都做得很好,但当我见到男爵时到那时,我就知道结果了。 雷多努力低头去看越手上的那颗牙,他感到这一切简直是个噩梦难以想象。 越翘起自己那紫红色的嘴唇,做了一个鬼脸。我不能靠近男爵,不然我会自己去做。不,他们会让我与男爵保持距离。而你 啊,现在!你,我可爱的武器!他一定会让你靠近他嘲笑你,说点大话。一雷多感到自己右脸颊的一块肌肉开始被麻醉,越说话时脸上的肌肉也拧在一起。 越靠近公爵说:你,我的好公爵,珍贵的公爵,你必须记住这颗牙。他把那牙拿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这是你最后拥有的一切。 公爵动了动嘴,然后说:不行。 啊,别拒绝。因为我会为此帮你一个小忙。我会救出你的儿子和女人,别人都办不到。我可以让他们去一个哈可宁人找不到的地方 怎么救他们?公爵问。 让别人以为他们都死了,让他们隐藏于与哈可宁人有深仇大恨的人群中,这些人一听到哈可宁这个名字就会拔刀相向,他们甚至会烧掉哈可宁人坐过的椅子,把盐撒在哈可宁人走过的路上。 他摸摸公爵的下颌,能感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公爵发觉自己不能回答。他感到遥远的拉扯,看见越的手伸过来拿爵位图章戒指。 给保罗,越说,你马上就会失去知觉。再见,可怜的公爵,下次咱们再见面,就没机会谈话了。 一种凉爽、悠远的感觉漫过公爵的下颌,然后渐渐向上。昏暗的大厅缩成了一个小点。 记住这颗牙!越说,这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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