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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沙丘 第十三章 沙丘 弗兰克·赫伯特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09-13

无人能够逃脱我们要为祖先的暴力付出代价。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语录》 杰西卡听到大厅里的混乱声,把床边的灯打开,钟还没有按当地时间调好,她必须先减去二十一分钟,这样才确定现在已是早晨两点钟。 混乱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大。 她想:是哈可宁人打来了吗? 她溜下床,打开监视器,看看家人都在什么地方。屏幕上显出:保罗正在临时准备的地下室里睡觉。很明显吵闹声还没有传到他睡觉的地方。公爵的房间里没人,床上整整齐齐。难道他还在C.p. 区吗? 屏幕还不能显示房子前边的情况。 杰西卡站在屋子中央,屏息听着。 有一个人在叫着,声音听不清楚。她听到有人在叫越博士。杰西卡披了一件外袍,穿上拖鞋,把啸刃刀系到腿上。 有人又在叫越博士。 杰西卡把外袍穿好,走到大厅里,突然想到:要是雷多受了伤怎么办? 杰西卡跑着,大厅似乎在无边无尽地延伸。她在尽头穿过一个拱形屋,冲出餐厅,跑下一个过道来到大客厅,发现这里灯火通明,墙上壁灯的亮度开到了极限。 在她右边靠近前出口处,她看见两个家兵搀着邓肯伊达荷他的头垂在胸前。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喘息声。 一名家兵带着责备的口气对伊达荷说:你瞧你干的好事。吵醒了杰西卡女士。 巨大的门帘在这些人身后呼呼作响,说明前门还开着。没有公爵和越的影子。梅帕丝站在一边,冷冷地盯着伊达荷。她穿着一件棕色长袍,边上有蛇形图案,脚上穿着不绣花边的沙地靴。 我吵醒了杰西卡女士。伊达荷嘟嘟哝哝地说。他抬眼望着天花板,叫道:我的剑上首先沾着格鲁曼的血! 天哪!他喝醉了!杰西卡想。 伊达荷黝黑的圆脸拧成了一团,他的头发像毛皮衣上竖着的毛,沾着脏物,参加宴会时穿的衬衣也弄得又皱又乱。 杰西卡走到他面前。 一个卫兵朝她点点头,手仍扶着伊达荷说:女士,我们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他在前门乱吼乱闹,拒绝进来。我们担心当地人会跑来看热闹,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会败坏我们的名声。 他去什么地方了?杰西卡问。 晚宴完了以后,他送一位年轻女士回家,阁下,是哈瓦特的命令。 哪个年轻女士? 就是那些陪酒女郎。你知道的,阁下,对吧?他瞟了一眼梅帕丝,低声说,她们总是来请伊达荷做特殊的护花使者。 杰西卡想:他们会这么做,可为什么伊达荷会醉成这个样子? 她皱着双眉,转身对梅帕丝说:梅帕丝,拿点醒酒的东西来,最好是咖啡因,也许还剩有一些香料咖啡。 梅帕丝耸耸肩,朝厨房走去,她那没系鞋带的沙地靴走在石头地板上发出了扑啪扑啪的声音。 伊达荷使劲扬起头,斜眼看着杰西卡,说:为公爵杀了三个敌人,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在这地下受不了,在地面上也受不了。这是什么鬼鬼地方,嗯? 侧厅门那边传来响声,引起了杰西卡的注意。她转身,看见越走过来,左手提着医药箱。他穿戴整齐,脸色苍白,显得很疲倦,额头上的钻石图腾非常显眼。 哦,好医生!伊达荷叫道,你去了什么地方?给人发药片? 他转身迷迷糊糊地看着杰西卡:我真他妈出丑了,啊? 杰西卡皱着眉,一言不发,心想:伊达荷为什么会醉成这样?被人下了药? 太多的香料啤酒。伊达荷说着,想要直起身。 梅帕丝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走来,犹豫地站在杰西卡身后,她看着杰西卡,杰西卡摇摇手,她走到越身后。 越把药箱放到地上,朝杰西卡点点头,说:香料啤酒,是吗? 真该诅咒的好玩艺,伊达荷说,他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我的剑上最先沾上格鲁曼的血!杀了一个哈哈可宁人,为公爵杀掉他们。 越转过头,看着梅帕丝手里的杯子,问:是什么? 咖啡因。杰西卡回答。 越拿起杯子,举到伊达荷面前说:喝吧,小伙子。 不想喝了。 我告诉你,喝下去。 伊达荷晃着头,朝越踉跄了一步,把扶着他的卫兵也拉着向前一步。医生,讨好皇家宇宙法官让我烦透了。这一次我们照我的办法做。 喝了再说,越坚持道,这只不过是咖啡因。 这地方真他妈倒霉!整大灰蒙蒙的,不见阳光。什么都不对劲,不对劲 哦,现在是晚上,越理智地说,当个好小伙子,把这喝下去,你会感到好受些。 去他妈的好受些。 我们不能整晚跟他争辩。杰西卡说,心想:这需要电击治疗。 阁下,你没必要呆在这里,越说,可以让我来处理这事。 杰西卡摇摇头,走上前,狠狠地扇了伊达荷一个耳光。 他向后踉跄了几步,愤怒地瞪着她。 在公爵的家里不允许发生这种事,她说着从越手中抓过杯子,猛地递到伊达荷面前,喝了它,这是命令! 伊达荷向上一撑,皱着眉瞪着她,缓慢、清晰、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服从该死的哈可宁间谍的命令。 越一震,转身面对杰西卡。 她的脸色苍白,但她点着头。她明白了一切这几天周围发生的一切:只言片语,奇怪表情。现在都变得清楚了。她发觉自己怒不可遏,几乎难以抑制。她以比吉斯特的最高自制力才平稳了自己的脉搏和呼吸,即便这样她仍能感到自己怒气冲天。 他们总让伊达荷充任护花使者,监视女人! 她瞟了一眼越,医生低下了头。 你知道这事?她问。 我听到一些谣传,阁下。可我不想增加您的负担。 哈瓦特!她厉声说,我要萨菲。哈瓦特立即来见我! 可,阁下 马上去办! 她想:这一定是哈瓦特。只有哈瓦特,别人这么想早就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伊达荷摇着头,嘟哝着说:这一切真是糟透了。 杰西卡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突然一扬手,把杯子里的东西泼到伊达荷脸上。把他关到东翼的客房里,她命令,让他在那儿睡清醒。 两个卫兵不高兴地看着她,一个大着胆说:也许我们应该把他弄到别的地方去,阁下。我们可以 他必须呆在这里!杰西卡严厉地说,他在这儿有任务。她声音里流露出怨恨:对监视女士,他太在行了。 卫兵忍气吞声。 知道公爵在什么地方吗?她问。 他在指挥部,阁下。 哈瓦特跟他在一起吗? 哈瓦特在城里,阁下。 你们马上去把哈瓦特叫来见我,杰西卡说,告诉他,我在起居室里等他。 可,阁下 如果有必要,我会通知公爵,她说,我希望我不必这么做。 我不想让这事打扰他。 是,阁下。 杰西卡把空杯塞给梅帕丝,看到那蓝色的眼睛露出了疑问。 你可以回去睡觉,梅帕丝。 你肯定不会需要我? 杰西卡阴沉地一笑:肯定不会。 也许可以明天再处理这事,越说,我可以给你一些镇静剂和 你回自己的房间,让我自己处理这事。杰西卡拍拍他的手臂,让他别太介意自己的语气,这是惟一的途径。 杰西卡猛一扬头,转身大步穿过大厅,走向自己的屋子。冷冰冰的墙过道一道熟悉的门。她打开门,走进去,砰的一声关上门。杰西卡站在那儿,愤怒地瞪着窗外:哈瓦特!他会是哈可宁人买通的间谍吗?我们拭目以待。 杰西卡走到雕木嵌花的老式沙发椅前,把它调到正对门的位置。她突然清楚地意识到那把啸刃刀的存在。她把刀鞘解下来,放在手里,掂掂分量。她又打量了一遍房子里的摆设,把每一个细节 都印在脑海里,以便应付紧急情况。墙角里有一架两轮车,靠墙有一排木椅,两张矮桌子,通向卧室的门边放着一台齐特拉琴。 吊灯发出白色耀眼的光,她把灯光调暗,坐进沙发椅里,拍拍扶手,很欣赏这把椅子的凝重感,正好合适这种场合。 她想:现在就让他来吧。我们将弄清事实真相。她以比吉斯特的方式准备自己,聚集力量,增强耐心,等待来客。 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比她想象的要早。哈瓦特得到同意后走进屋里。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里,看着哈瓦特,注意到他的动作里有药物能量的作用,表面很精神,骨子里却掩盖不了疲倦。他那昏花的老眼闪着光,苍老的皮肤在灯光下泛黄,右手衣袖上有一大块污渍。 杰西卡嗅到了血腥味。 她指指一把直背靠椅,对哈瓦特说:把那把椅子拿过来,坐在我对面。 哈瓦特弯弯腰,服从了。他想:这个喝醉的笨蛋伊达荷!他观察着杰西卡的脸,心里盘算着怎样挽救局势。 我们之间的误会早就该说清楚。杰西卡说。 有什么误会,阁下?哈瓦特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别跟我兜圈子!她厉声说,如果越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召见你,你安插在我家里的一个探子一定已经告诉过你。咱们在这一点上都不能坦诚相见吗? 悉听尊便,阁下。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她说,你现在是一名哈可宁间谍吗? 哈瓦特差一点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色一沉,愤怒无比地问道:你竟敢这样羞辱我? 坐下,她说,你就这样侮辱了我。 他慢慢地坐进了椅子。 而杰西卡却一动不动地注意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最后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不是哈瓦特。 现在我知道你仍忠于我的公爵,她说,所以,我准备原谅你对我的不恭。 有需要原谅的事吗? 杰西卡眉头一皱,心想:我应该打我的王牌吗?需要告诉他我已怀有公爵的女儿了吗?不雷多自己都不知道,这只会使他的生活复杂化,在他需要全神贯注地解决我们的生存问题时分散他的精力。现在还不是打这张牌的时候。 一位真言师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她说,但我们目前却没有合格的真言师。 像您所说,我们没有真言师。 咱们中间有一个内奸吗?她问,我对我们的人进行了认真仔细的调查。那人是谁?不是哥尼,当然也不是邓肯。他们手下的军官还不足以构成战略威胁。不是你萨菲,不可能是保罗。我知道不是我自己。那么是越博士?我可以叫他到这儿来,对他进行考察,有这个必要吗? 你知道这么做没用,哈瓦特说,他是由高等学院培养控制的。我对这点肯定无疑。 不用提他的妻子是比吉斯特,已被哈可宁人杀害,你也知道的。杰西卡说。 这是他的不幸。哈瓦特说。 他提到哈可宁个名字时,恨得咬牙切齿,难道你没听出来? 你知道我对此耳朵不灵。 是什么使我遭到卑鄙的怀疑?她问。 哈瓦特皱着眉说:阁下使卑职很为难。我首先必须忠于公爵。 正因为这种忠诚,我准备宽宏大量。她说。 我还要坚持问:有什么需要原谅的事吗? 僵持对抗吗?她问。 他耸耸肩。 那么。咱们谈谈别的事,她说,邓肯伊达荷,一个可敬的斗士,有着超凡的防卫侦察能力。今晚,他喝了一种叫香料啤酒的东西,醉了。有报告说我们还有许多其他人沉润于这种混合饮料,醉生梦死。这是真的吗? 您有您的情报,阁下。 我当然有。你看不出这种醉酒是一个信号、一种症状吗,萨菲? 阁下说得太玄。 应用你的门泰特技能分析一下,她严厉地说,邓肯和其他人到底出了什么毛病?我可以用五个字告诉你:他们没有家。 他踏了一下地板说:阿拉吉斯就是他们的家。 阿拉吉斯是个未知的世界!卡拉丹才曾是他们的家,但我们断了他们的根。他们没有家。他们害怕公爵会发生万一。 他直直身体:别人要是说这种话就会 噢,别来这套!失败主义或阴谋诡计的帽子能让一个医生正确诊断疾病吗?我惟一的愿望就是治好这种疾病。 公爵让我负责这些事务。 但你知道我对这种势态的发展有着某种本能的关心,她说,也许你也同意我在这方面有一些特殊才能。 她想:我应该猛地震他一下吗?他需要当头棒喝能使他跳出常规思维的猛击狠敲。 您的关心可能有各种动机。哈瓦特耸耸肩说。 那么你已经认定我有罪啰? 当然不,阁下。但我不敢冒任何风险,形势太紧,不得不如此。 就在这座房子里,你居然没有查出对我儿子性命的威胁,她说,谁在冒这个险? 他的脸色一黑:我已向公爵递交过辞呈。 你向我或向保罗递过辞呈吗? 现在,他怒形于色,呼吸变得沉重,两眼冒火般地瞪着她。她看见他太阳穴处青筋暴露。 我是公爵的人。他说得咬牙切齿。 没有内奸,她说,威胁来自别的地方,也许与激光炮有关。 他们可能冒险藏匿一些激光武器,装上定时装置,瞄准住房屏蔽。 他们还可能 爆炸之后谁还能知道是否像原子弹?他问,不能,阁下。他们不会冒险做任何非法的事,辐射会长时间扩散,证据很难消除。 不,他们大部分时候都不会违犯常规,这一定有内奸。 你是公爵的人,她讥讽道,你会为了救他而毁了他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如果你是无辜的,我会向你负荆请罪。 萨菲,你瞧瞧你自己,她说,人们只有在各尽其责时才能完美地生活,他们必须清楚自己在一种环境下的身份、地位和作用。 毁掉这种秩序就意味着毁掉人类。萨菲,你和我以及那些爱戴公爵的人都处在理想的位置,想要毁掉另一个人并不难。难道我就不能吹枕边风,说你的坏话,萨菲,什么时候最容易让公爵怀疑别人,还需要我向你说得更明白吗? 你在威胁我?他怒气冲冲地说。 当然没有。我只是向你指出有人企图利用我们生活的基本构成和秩序向我们进行攻击。这很聪明,也非常狠毒。我建议咱们搞好内部团结,同仇敌忾,决不让这种企图成功。 你在指责我散布毫无根据的怀疑? 对,毫无根据。 你会以牙还牙,对吗? 你的生活跟谣言纠缠不清,我的却没有,萨菲。 那么你是怀疑我的能力? 她叹了一口气说:萨菲,我希望你自己反省一下在这件事情上的感情因素。自然的人是没有逻辑的动物。你将逻辑投射到一切事务中是不自然的,因为其有用性而不择场合持续不断地使用它。你是逻辑的化身一位门泰特。然而,你对矛盾的解决毫无疑问只是你投射到你自己以外的概念,要进行多角度反复不断的研究考察。 你是在教我怎样去做我的工作吗?他用毫不掩饰的轻蔑语气问。 对于身外的一切你能看清楚并应用你的逻辑,她说,但是当我们遇到自身的问题时,我们最难于使用逻辑进行考察分析的问题就是那些与我们自身关系最密切的问题,这是人类的自然倾向。我们常常纠缠不清,竭力挣扎,对一切都看不惯,都责怪,但就是难于进行自我反省,面对真正深刻的内心矛盾。 你是有意在低毁我作为门泰特的能力,他不满地说,要是我发现其他人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进行颠覆,我会毫不犹豫进行反击,并消灭他。 她说:优秀的门泰特会正视计算分析中出现的错误。 我并没有反对这一点。 那么,你自己反省一下我们都清楚的这些症状:人们的酗酒、吵架他们谈论和散布有关阿拉吉斯的谣言,他们忽略最简单 闲得无聊,仅此而已。他说,别想通过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来转移我的注意力。 她瞪着他,心想:公爵的人在战壕中互诉痛苦直到你能嗅到火药味,就像绝缘胶被烧焦,那时他们已变得像前吉尔德时期传说中的人物,就像失去星球救援的人们。安波里罗斯厌恶他们的武器无休止地搜寻、准备,而又总是没有准备好。 在为公爵效力时,你为什么从未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她问,你是担心有人威胁到你的地位吗? 他怒视着杰西卡,眼中冒着火。你知道一些你们比吉斯特所受过的特殊训练他停住,皱着眉。 接着说呀,她说,比吉斯特巫婆。 我确实知道他们教你的一些特殊技能,他说,我在保罗身上看出来了。你们学校的口号是:你的存在就是服务于人。这并不能蒙住我。 杰西卡想:应该给他一个巨大的震撼,他差不多已准备好了。 你听过我在委员会上的陈述,曾表示佩服,她说,可你很少注重我提的建议,为什么? 我不信任你们比吉斯特的动机,他说,你也许以为能洞察一个人的内心,也许以为能让人对你言听计从 你这个可怜的笨蛋,萨菲!她怒吼道。 他眉头一皱,在椅子上向后一仰。 不管你听过有关我们学校的什么谣言,她继续说,那都离事实相差极远。如果我想要毁了公爵或者是你或者任何接近我的人,你都无法阻止我。 她心中暗想:为什么我会受傲慢驱使,说出这番话来。这是我受的训练所不允许的。我不应该这样打击他。 哈瓦特把手滑到外衣下边,在那儿有一个微型毒镖发射器。他想:她没穿屏蔽。这只是她在说大话?我现在就可以杀了她可,要是,搞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杰西卡看见了他把手伸向口袋的动作,说:让咱们互相信任,别使用武力。 这建议有价值。哈瓦特表示同意。 同时,咱们之间的分歧有所加剧,她说,我必须再问你一遍:哈可宁人在我们之间制造了不和,使我们互相为敌,这么想是否更理智? 我们似乎又回到了刚才僵持不下的话题?哈瓦特说。 她叹了一口气,心想:时机快到了。 公爵和我是人民心中认可的慈父义母,她说,这个地位 公爵还没有娶你为妻。__她强迫自己镇静,心想:这是一个有力的回击。 但他不会娶任何其他的人,她说,至少在我有生之年不会。 我刚说过,我们已得到认可。打破这种自然现状,干扰、破坏或扰乱目前的状态,所造成的后果只有哈可宁人喜欢,对吗? 他感觉到她的话另有所指,皱着眉低下了头。 公爵?她说,确实是一个诱人的目标,但可能除保罗外,没人受到更好的警卫保护。而我呢?当然他们也清楚比吉斯特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目标。因而有一个目标更好对付,他的职责本身就造成了一个盲点,他的一生都是建立在含沙射影的神秘行动之上。她突然伸出右手,指着他说:就是你! 哈瓦特准备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没让你动,萨菲!她怒视着哈瓦特。 这位老门泰特顿时就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自己的大脑和肌肉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毫无恶意地笑了。 现在你见识了她们教了些什么东西。她说。 哈瓦特嗓子发干,想要咽口唾沫。她的命令至高无上、断然专横发命令时的语气方式使他根本无法抗拒。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服从。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的反应逻辑、真正的愤怒等等都不行,一切都毫不起作用。而她刚才所做的击中了一个人最薄弱敏感的部分,似乎她对你的一切都了若指掌,发出的命令不可抗拒,这种对人的深刻把握和控制是哈瓦特做梦都没想到的。 我已经说过咱们应该互相理解,她说,我是说你应该理解我。我已经充分理解你。现在我告诉你,你对公爵的忠诚是你在我面前惟一的安全保障。 他瞪着杰西卡,用舌头润润嘴唇。 我如果想做个木偶,公爵一定会娶我为妻,她说,他甚至会以为我是自己心甘情愿那么做的。 哈瓦特低下头,透过稀疏的睫毛向上看。他用了全部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没叫警卫。控制和怀疑,女人可能都绝不允许存在。她刚才完全控制了他,他的皮肤还在颤抖,那情景使他难以忘记。在那片刻的犹豫间,她完全可以拿出武器,杀掉他。 哈瓦特想:每个人都有这样一处盲点吗?我们难道来不及反抗就得听人摆布?这想法使他瞠目结舌。有这种力量的人,谁还能阻止她? 你见识了比吉斯特的一件武器,杰西卡说,没几个人能活下来。而我所做的对咱们来说相对比较容易。你还不知道我的全部手段和武器。想想吧! 你为什么不去摧毁公爵的敌人?他问。 你要让我摧毁什么?她问,你想让我把公爵变成一个弱者,让他永远依靠我? 可是,有如此的威力 威力是柄双刃剑,萨菲。她说,你以为:她轻而易举地造就了人类的一件厉害工具,可以直捣敌人的要害。确实不错,萨菲。 甚至可以击中你的要害。然而,我这么做有何意义呢?如果有很多的比吉斯特都这么干,那不是让所有的比吉斯特都成了众矢之的了吗?我们不想有这样的结果,萨菲。我们不希望自己毁灭自己。她点点头,我们的存在确实只是服务于他人。 我不能答复你,他说,你知道我回答不了。 这儿发生的一切不能向任何人提起,她说,我了解你,萨菲。 阁下老人又努力咽了一口唾沫。 他想,她有超凡的威力,不错。难道这些不会使她成为哈可宁人更加可怕的工具吗? 她说:公爵的朋友可以像他的敌人一样迅速毁掉公爵。我相信你会对这次怀疑深入调查,找出根源,消除它。 如果这被证明是毫无道理的。他说。 如果?她嘲讽地说。 如果。他说。 你很顽强。她说。 谨慎,他说,注意错误因素。 那么,我要问你另外一个问题:当你毫无反击之力地站在一个人面前时,这个人拿着刀,指着你的咽喉,可他却没有杀你,让你恢复正常,而且还把刀给你,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呢?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背对着他,说:你现在可以走了,萨菲。 这位老门泰特犹豫地站起来,手伸向那致命的武器。他想起了斗牛场和公爵的父亲(不管他出了什么错,他曾经非常勇敢),还有很久以前的那场斗牛赛:那头凶猛的黑公牛头朝下,角问前,突然迷惑起来,一动不动地茫然地站在那里。公爵转身,背问牛角,大红披风在手臂上翻飞,而看台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哈瓦特想:我是那黑牛,她是斗牛士。他把自己的手从武器上松开,瞟了一眼汗津津的手掌心。 而他已明白,无论最后事实证明是怎么回事,他将永远不会忘掉这一时刻,也不会丧失他对杰西卡女士的崇高敬意。 他静静地转身,离开了屋子。 杰西卡低下了一直看着玻璃窗上反射景象的眼睛,转过身,看着已关好的门。 现在我们要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她喃喃地说。

www.649.net ,为了杰西卡女士和阿拉吉斯,比吉斯特体系通过使命护卫团播下了神奇传说的种子,正在发芽成熟。长期以来,为了保护比吉斯特人的安全,在已知的世界中散播预言,这种远见卓识深为人所叹服,而在阿拉吉斯又完成得如此完美,真是前所未有。预言般的传说甚至有了明确的标识(包括圣母、长篇文诗记载、回应韵律以及大部分预言化身特征符号)。而且人们都认为杰西卡女士的潜在能力被大大低估了。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分析篇:阿拉凯恩危机》 在阿拉凯恩大会堂外露天的一个角落,堆放着一大堆打好包的生活用品,杰西卡身处其中盒子、木箱、板条箱、纸箱有的还没有完全包装好。杰西卡听着从吉尔德来的货物运输工具将另一批货物送到入口处。 杰西卡站在大厅中央,缓缓地移动着,上下左右打量着阴影中的雕刻、裂纹、深凹的窗户。这间屋子的巨大时代误差使她想起了比吉斯特学校的姐妹厅。但姐妹厅给人以温暖的感觉,这儿的一切却是黑色石块。 杰西卡想,某个建筑学家曾为这些墙裙和黑色的悬挂物深入探索过久远的历史。她头顶上的穹形屋顶有两层楼高,横着巨大的梁柱,杰西卡想这些梁柱一定是耗巨资从外太空运到阿拉吉斯的。 这类星球的环境不可能种出可以做梁柱的木材除非它们是仿木材料。 杰西卡认为这些梁柱不是仿木的。 这地方是旧王朝时代的政府所在地,在当时,耗资多少不像现在这样举足轻重。它的存在早于哈可宁人和他们新建的超大城市卡塞格,一个廉价无耻的地方,在残地东北二百公里处。雷多选择此地作为办公地点很明智。阿拉凯恩这名字叫起来悦耳,具有浓郁的地方传统。这城市较小,容易净化和防卫。 这时又传来一声箱子在入口卸下的声音,杰西卡叹了口气。 杰西卡右边的箱子上有一幅公爵父亲的画像,包装的线像装饰物般从上边垂挂下来,杰西卡的左手还缠着线。画像的旁边放着一个嵌在装饰板上的牛头,黑色的牛头像海中的一座黑色岛屿。装饰板平放在地上,牛那凸起的口鼻指向天花板,就像喘着粗气,随时准备冲进那有回音的屋子。 杰西卡感到奇怪,不知是什么原因促使她首先把这两样东西拆开牛头和画像。她明白这其中有着某种象征意义。自从公爵派的人从比吉斯特学校把她买来以后,杰西卡第一次感到那么恐惧而缺乏信心。 牛头与画像。 这更使她茫然无措。杰西卡瞟了一眼头顶上狭窄的窗口,打了一个寒战。中午刚过,在这个纬度,天显得黑而冷比温暖的卡拉丹黑得多。杰西卡心中涌出一阵思乡的愁绪。 遥远的故乡,卡拉丹。 我们到啦! 这是公爵的声音。 她马上转身,看见公爵从圆顶走廊大步走向餐厅,他那佩着红色鹰饰的黑色制服看起来又脏又皱。 我以为你在这可怕的地方迷了路。他说。 这房子阴冷。她说。公爵高高的身材,黝黑的皮肤,使她想起了蓝色水流边的橄榄林和金色的太阳;他那灰色的眼里像流动着云烟,而脸却似掠夺成性:瘦削,棱角分明。 杰西卡胸中一紧,突然觉得有点害怕公爵。自从决定服从国王的命令,他就变成了一个凶狠的、步步紧逼的人。 整个城市感觉都冷。她说。 这是一个肮脏、遍地灰尘的要塞小城,公爵表示同意,我们要改变这一切。他看看四周,这是政府举行活动的公共场所,我刚看了南翼的家庭居住区,那边要舒服得多。他走到杰西卡身旁,伸手抚摸她的手臂,欣赏着她的华贵。 公爵对她那未知家族的好奇心又生出来了是变节者家族?也许,或者是遭到秘密迫害的皇族?她看起来比国王本人的血统更正统纯洁。 他的直视使杰西卡轻轻地转了一下身,侧面对着公爵。他意识到杰西卡身上没有一个确切的地方能集中表现她的美。青铜色的头发闪着光,一张鹅蛋形的脸上,两眼分得较开,就像卡拉丹清晨的阳光透亮清明;鼻子小巧,嘴宽而阔;身材极好,略显瘦削,高挑而曲线流畅分明。 他记得学校里的女孩说她瘦若木棍,买者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但那描述太过简单。她将皇家的美丽高雅带回到阿特雷兹家族。保罗喜欢她,这使公爵很欣慰。 保罗在哪儿?他问。 跟越在屋子的某个地方做功课。 也许在南翼,他说,我好像听见了越的声音,可我没时间去看。他低头看着杰西卡,犹豫地说:我到这儿来只是要把卡拉丹城堡的钥匙挂在餐厅里。 她屏住呼吸,止住自己想要伸手拉他的冲动。挂钥匙,这行为有着某种完结性。但此时此地并不适合进行安慰。我进来时看见屋顶上挂着我们的旗帜。杰西卡说。 他看了一眼父亲的画像,问:你准备把它挂在哪儿? 在这儿的什么地方都行。 不。公爵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暗示她可以用计谋说服他,但不能公开争辩人使公爵是用手势提醒她,她自己也不会对公爵使用计谋,但她仍要试试。 阁下,她说,假如您只 我的回答始终是不。大部分事我都让你做主,这件事却不行。 我刚从餐厅来,那有 阁下,请您听我说 这个选择事关你的食欲和我祖先的尊严,亲爱的,公爵说,把他们挂在餐厅。 她叹口气:是,阁下。 只要可能,你可以恢复在你住房里用餐的惯例。我只希望你在正式场合出席到场。 谢谢,阁下。 别对我彬彬有礼,拘束冷淡!你得感激我,亲爱的,因为我没让你嫁给我,不然的话,陪我就餐就是你的职责。 她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点点头。 哈瓦特已在餐桌上装好了我们自己的防毒探测器,他说,你房里也有一个便携式的。 你预计到了这种不和她说。 亲爱的,我也考虑到了你的方便,我已雇了用人,都是本地人,但哈瓦特对他们讲行了清理他们都是弗雷曼人,将干到我们自己的人忙完其他事务为止。 这里的人都确实安全吗? 任何仇恨哈可宁的人都安全。你甚至可能愿意留用大管家夏道特梅帕丝。 夏道特,杰西卡说,一个弗雷曼称呼? 别人说它的意思是好勺子。这个意思在这儿很特别。尽管哈瓦特根据邓肯的报告对她评价很高,但作为用人,你可能不以为然。据信,她想要专门为你服务。 为我? 弗雷曼人知道你是比吉斯特,他说,这儿有关于比吉斯特的神奇传说。 杰西卡想:护使团,他们无处不在。 这意味着邓肯成功了吗?她问,弗雷曼人会成为我们的盟友吗? 还不能确定,他说,他们希望对我们观察一段时间,邓肯是这么说的,不过,他们已经答应在谈判期间不再骚扰我的外围村庄,这是一个不错的进展,比预想的要好。哈瓦特告诉我,弗雷曼人曾是哈可宁人的肉中刺,其破坏程度和袭击范围都严格保密,让皇上了解哈可宁军队的无能是无济于事的。 一个弗雷曼管家,杰西卡说,又把话题扯回到夏道特梅帕丝,她将有一双全蓝的眼睛。 别被这些人的外表所蒙骗,公爵说,他们内心有着深沉的力量和健康的生命,我想他们可以成为我们所需要的一切。 这是危险的赌博。 让我们别谈这个话题了。他说。 她强做笑脸:毫无疑问,我们负有天职,她做了两次深呼吸,这是迅速冷静的方法,一种仪式般的思想。我要分配房间,需要为您留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以后你得教我知道你是怎么做这事的,他说,把烦恼搁在一边,一心操作现实的事务,这一定是比吉斯特才能。 这是女人的事。她说。 公爵笑起来。好吧,分配房间。保证在我的卧室区旁有一个大的办公区,在这儿我要处理比卡拉丹多得多的文件。当然,得有一个警卫室,得隐蔽。别为这幢房子的安全操心,哈瓦特的人已对它进行了彻底的检查和布置。 我相信他们已这么做了。 公爵抬手看看表:注意把我们的所有记时器都调到阿拉凯恩时间,我已经派了一个技师去做这事,他马上就到这儿。他用手把杰西卡前额的一缕头发拨到后边。我现在必须去降落场,装着我们后备成员的第二艘宇航船随时都可能到达。 不能让哈瓦特去接吗,阁下?你看起来太疲倦。 可怜的萨菲比我还忙。你知道这个星球遍布哈可宁的阴谋诡计。此外,我必须努力劝说一些有经验的衰微香料开采工别离开。 你知道,领主变了,他们有权选择。而皇上和兰兹拉德所安置的星球学家是买不到的,他是此地的应变法官,同意人们进行选择。大约有800名熟练工想要乘运香料的宇航船离开,而且吉尔德的货船也在那儿。 阁下她没有说下去,犹豫起来。 什么? 让他在这个星球上别为我们的安全操心是不可能的,杰西卡想,而我又不能在他身上用计谋。 您希望在什么时间用餐?她问。 他想:这不是她想说的,哦,我的杰西卡,真希望我们俩在这个星球以外的别的什么地方,就我们俩,无忧无虑。 我将与军官们一块儿在外边吃,他说,我很晚才回来,别等我。还有嗯,我会派一辆警卫车来接保罗,我想让他出席战略会议。 他清清嗓子,似乎想说点别的,然后,突然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走向大门,那儿正在卸箱子。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盛气凌人,居高临下。他跟仆人说话的语气总是这样,尤其是有急事时。杰西卡女士在大厅里,马上去她那儿。 外边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杰西卡转过身,看着雷多父亲的画像。这是著名画家阿尔布的作品,当时老公爵正值中年。他穿着斗牛士的外套,一件洋红色披风从左肩披下,脸显得更年轻,不比现在的雷多老,两人都像鹰一般敏锐,灰色的眼睛。她握紧拳头,瞪着画像。 讨厌你,讨厌你,去你的!她轻声说。 您有什么吩咐,尊敬的阁下? 这是一个妇女的声音,尖细,谦卑。 杰西卡转过身,看见一个头发灰白、关节很大、穿着一件肥大男仆外罩衫的女人。这个女人跟早晨在路上看到的那些女人一样,满脸皱纹,缺乏水分。杰西卡想:在这个星球上看到的每一个土著人都显得干枯而营养不良。然而,雷多却说他们强壮、活跃。还有那些眼睛,碧蓝碧蓝的,深邃无比,没有一点眼白,显得神秘莫测。 杰西卡强迫自己别盯着他们看。 那妇女生硬地点点头说:我叫夏道特梅帕丝,阁下。您有什么吩咐? 你可以称我女士,杰西卡说,我不是贵族出身。我是雷多公爵的爱妃。 又是那奇怪的点头之后,她悄悄地抬眼偷看了一眼杰西卡,狡猾地问:那么,还有一位妻子? 没有,从来就没有过。我是公爵惟一的伴侣,他继承人的母亲。 就在她说这番话时,杰西卡在内心自豪地笑着。圣。奥古斯丁是怎么说的?她暗问自己。意识控制身体,它惟命是从。意识驾驭它自身,遇到了反抗。是的我最近面临着更多的反抗。我可以悄然退避。 屋子外面的路上传来一阵奇怪的吼叫声,不断重复:簌 簌簌卡!然后是:伊库特哎!伊库特哎!接着又是:簌簌簌卡! 那是什么?杰西卡问,今早我们开车经过大街时,我已听到过好几次。 这是卖水商人的声音,女士。可您没必要在乎他们叫什么。这儿的水箱蓄有五万立升水,而且总是满的。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哦,您知道吗,我在这儿都不用穿滤析服,她咯咯地笑着说,我甚至不会死! 杰西卡有点犹豫,想问问这女人,获得一点有用的信息。但恢复城堡的秩序似乎更急迫。不过她仍发觉自己还没适应这样一种思维方式:水在这儿是财富的主要象征。 我丈夫给我讲过你的称呼,夏道特,杰西卡说,我认出了这个词,它非常古老。 那么您知道那些古老的语言了?梅帕丝说,眼里流露出一种紧张的期待。 语言是比吉斯特的基础课,杰西卡答道,我懂得荷坦尼。吉布语、契科布萨语和所有的狩猎语言。 梅帕丝点头说:正好与传说相符。 杰西卡心想:我为什么要玩这骗人的花招?可比吉斯特的方式就是狡猾,防不胜防。 我懂得伟大教母的阴暗交易和手段。杰西卡说。她注意到梅帕丝的动作和表情显得惊讶和恐惧。米塞斯奇斯,普累基亚,杰西卡用契科布萨语说,安得拉尔,帕哈!德尔哈得希克,布斯卡雷,米塞斯奇斯,普哈克累 梅帕丝后退了一步,准备逃之夭夭。 我知道许多东西,杰西卡说,我知道你生过孩子,失去了心爱的人,曾经担惊受怕地躲藏,曾经使用过暴力,而且准备用得更多,我知道许多事。 梅帕丝低声说:我无意伤害别人,女士。 你说到了传说,想要寻找答案,杰西卡说,小心,你可能找到了答案。我知道你有备而来,身上藏着武器,准备诉诸暴力。 女士,我 未来的可能是你也许会让我的生命之血流淌,杰西卡说,而你这么做所会带来的灾难和毁灭,你自己根本无法想象。有的后果比死亡更惨,你明白,尤其是对一个民族。 女士!梅帕丝哀求地说,她似乎要跪倒在地,这武器是在证明您的身份后送给您的礼物。 如果证明有误就结束我的性命。杰西卡说。她等待着,似乎很放松,这是受过比吉斯特训练的人在对峙中能威慑对手的手段。 她想:现在我已看清楚她已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梅帕丝慢慢地把手从领口伸进衣服里,取出一把黑色刀鞘,黑色的刀柄上有深深的指槽。她一手拿鞘,一手握住刀柄,拔出一把有奶白色刀锋的刀,举起来。那刀雪亮,刀身闪闪发光,像双刃短剑一样两面开刃,刀锋大约有20厘米长。 您知道这东西吗,女士?梅帕丝问。 这只可能是一样东西,杰西卡很清楚,传说中的阿拉吉斯啸刃刀,在别的星球上从未见过,只在荒诞的谣传中听说过。 这是啸刃刀。她说。 别说得那么无足轻重,梅帕丝说,您知道它的含义吗? 杰西卡想,这问题暗藏着杀机,这就是这个弗雷曼女人要做我的用人的原因问这个问题。我的回答可能导致暴力。她被契科布萨语称做夏道特。刀,即死亡制造者,契科布萨语就是这么称呼刀的。她有点烦躁了,我现在必须回答,犹豫跟错一样危险。 杰西卡说:那是一个制造者 哎伊!梅帕丝喊道,那声音既痛苦又兴奋。她浑身颤抖,刀刃的光在屋子里乱舞。 杰西卡镇静自若,停顿了片刻,她本来要说那刀是死亡制造者,再加上那古老的词,可现在感觉在警告她,她所有的肌肉都在戒备,受过的深刻训练预示着一种新的意义。 关键词就是制造者。 制造者?制造者。 梅帕丝还举着刀,似乎要随时使用。 杰西卡说:你以为我,一个知道伟大教母秘密的人,会不清楚制造者? 梅帕丝放下刀。女士,当与预言相伴太久,一旦它兑现时,就会产生令人难以置信的震惊。 杰西卡想着那预言许多世纪以前,比吉斯特护使团在这儿播下的传说的种子那播种的人们早死啦,毫无疑问,但目的却最终达到了。为了比吉斯特未来的某种需要而在这些人群中散播了护使团的传说。 现在,这一天到了。 梅帕丝把刀放回鞘中,说:这是一把不确定的刀刃,收在您身旁吧。一周之后不见血腥,它将分解。它是您的啦沙蜥之牙,将终身伴您。 杰西卡伸出手,决定冒险一赌:梅帕丝,你收起的刀刃未见血。 梅帕丝吸了一口凉气,一松手,刀落到了杰西卡手里。她扯开衣服,哭着对杰西卡说:取走我的生命之水吧! 杰西卡抽出刀,多么亮啊!她把刀尖指向梅帕丝,看到这女人流露出的恐惧远远超过对死亡的惧怕。刀尖上有毒?杰西卡想。她挑起刀尖,在梅帕丝的左胸轻轻地划了一下,马上渗出了血迹,但立即血又止住了。超速凝结,杰西卡想,一种水分保持法的变异? 她把刀放回刀鞘,说:扣上衣服,梅帕丝。 梅帕丝服从命令,但仍在发抖。那双没有一点白色的眼睛看着杰西卡。您是我们的人,她哺哺地说,您就是那个人。 入口处传来一声卸货的声音,梅帕丝迅速抓起刀鞘,把它藏到杰西卡身上。谁看见那刀都得被清除或杀掉!她惊慌地说,您知道的,女士! 我现在知道了。杰西卡想。 送货人没有进大厅就离开了。 梅帕丝说:见过刀的邪恶之人不能活着离开阿拉吉斯。别忘了,女士。这把啸刃刀就托付给您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一切恢复正常,不能太着急。 她瞟了一眼周围成堆的箱子和货物:这儿的活又堆在一起了。 杰西卡犹豫起来,一切恢复正常,这是护使团咒语中的提示语圣母驾临,拯救你。 可我不是一个圣母,杰西卡想,那么我该是伟大的教母!这是他们传播的传说中的人物!这一定是个可怕的地方。 梅帕丝一本正经地说:您希望我首先做什么? 本能警告杰西卡要注意这种随便的语气,她说:老公爵的这幅画像必须挂到餐厅里,牛头必须挂在画像对面的墙上。 梅帕丝走到牛头边。这头牛不知有多大,她说,弯下腰,我得先把这东西弄走,对吗? 不 可它的角上有灰尘。 那不是灰尘,梅帕丝,那是老公爵的血。角上喷有一层透明的固型剂。这头牛要了老公爵的命。 梅帕丝站起来。哦,真的!她说。 那只是血而已,杰西卡说,陈旧的血。去叫几个人把这些东西挂起来,那牛头很沉。 你以为血迹使我不安啦?梅帕丝问,我从沙漠来,看到过许多血。 我知道你确实见过许多。杰西卡说。 甚至有我自己的,梅帕丝说,比您刚才划的那个小口还多。 你希望我划得更深? 哦,不!身体之水太缺乏,不能任其在空气中浪费,您做得恰到好处。 杰西卡注意到那口气和姿态,明白了其中的寓义,身体之水,她再一次深深感受到水在阿拉吉斯的无比重要性。 餐厅的那面墙上挂上这些玩艺?梅帕丝问。 这个梅帕丝真是一个现实的人。杰西卡想。她说:你自己决定吧,梅帕丝。这实际上无关紧要。 悉听尊便。梅帕丝弯腰,开始把牛头上的包装扯掉。杀了老公爵,对吧?她对着牛头哼着说。 需要我叫个运输工帮你吗?杰西卡问。 我能行。 是的,她可以对付,杰西卡想,这个弗雷曼人天生如此,愿意自己对付。 杰西卡感到衣服下面的那把刀发出阵阵凉意,想起比吉斯特计划的长链也造就了这么一环。因为那个计划,她得以在这次致命的危险中化险为夷。不能着急,梅帕丝说过。然而,千头万绪都按各自的节奏涌来这个地方,使杰西卡感到紧迫、危难迎面压来。护使团的完美准备和哈瓦特的严密清理布防都不能排遣她的这种感觉。 那些东西挂好后,就开始拆包装,杰西卡说,门口的搬运工有钥匙,知道什么东西该放哪儿。去他那儿取钥匙和货单。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在南翼。 明白了。梅帕丝说。 杰西卡转身离开,心中暗想:哈瓦特可能已把这地方划为安全区,但这地方仍不对劲,我能感觉到。 她突然觉得急于要见到儿子。她开始沿着穹形走廊穿过餐厅走向家住区。快点,再快点!她几乎跑了起来。 在杰西卡身后,梅帕丝正在清理牛头上的包装,看着杰西卡渐渐远去的身影说:就是她,没问题,可怜的东西。

摩亚迪第一天与家人穿过阿拉凯恩的街道,沿途有人想起了那传说和预言,便试着欢呼:摩亚迪!但他们的呼叫似乎更多地带着疑问,因为他们此时只是希望他是预言中所说的天外之声。他们也注意到了他的母亲,因为他们已听说她是一个比吉斯特。很明显,对他们来说,她就像另外一个天外之声。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手记》 公爵发现萨菲。哈瓦特独自一个在边房,一个卫兵把他领到那儿。隔壁房间传来人们忙碌的声音,他们正在装通信设备。但边房里却是一片安静。公爵扫了一眼屋子,这时哈瓦特从一张铺满纸的桌子旁站起来。这屋子的墙是绿色的,除了那张桌子,还有三把绷带椅,椅子上代表哈可宁人的H字母刚刚抹掉,留下了一块白斑。 这椅子很安全,哈瓦特说,保罗在哪儿,先生? 我把他留在会议室了。我不想打扰他,希望他能睡一会儿。 哈瓦特点点头,走到通向隔壁房间的门旁,把门关上,静电和电火花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萨菲,雷多说,皇室和哈可宁人囤积的衰微香料引起了我的注意。 阁下? 公爵努努嘴说:库房容易摧毁。哈瓦特正准备插话,公爵抬抬手,继续说:别太在乎皇上的财宝。如果哈可宁人遭到打击,他也会暗暗高兴的。如果男爵自己都不愿公开承认的东西遭到毁灭,他还能抗议吗? 哈瓦特摇摇头说:我们人手不够,先生。 调用部分伊达荷的人,也许还有一些弗雷曼人愿意作星际旅行。偷袭吉第。普莱门,这能赢得战术优势,萨菲。 服从命令,阁下。哈瓦特转身离去,公爵注意到这老家伙有点紧张,心想:也许他怀疑我不信任他。他一定知道有人向我报告有内奸。嗯,最好立即消除他的疑虑。 萨菲,他说,由于你是我能完全信赖的几个人之一,还有件事想跟你谈谈。我们俩都清楚,为了防止敌人的渗透,必须保持高度警惕最近我得到两个新情报。 哈瓦特转身,看着公爵。 雷多把保罗说的话告诉了他。 这消息没有引起哈瓦特的重视,而是增加了他的焦虑。 雷多仔细观察着老人,接着说,老朋友,你心里有事。在开战略会议时,我就应该注意到了,因为你显得有点紧张。是什么事那么严重,不能在会上讲出来? 哈瓦特紧咬着嘴唇,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皱纹,他说:阁下,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事。 我们曾是同生共死的朋友,萨菲,公爵说,你知道,什么事你都可以踉我说。 哈瓦特继续看着他,心想:这是我最喜欢他的地方。他光明磊落,完全值得我对他效忠。我为什么要伤害他呢? 能告诉我吗?雷多问。 哈瓦特耸耸肩说:有一张纸条。我从一个哈可宁信使身上得到的。这纸条是送给一个叫帕迪的人的。我们有理由相信帕迪是哈可宁人潜伏在这儿的高级间谍。纸条上讲的事可能造成严重后果,也可能会无足轻重,其意义可以有多种解释。 这信函的敏感内容是什么? 潦草的几句话,很不完整。内容印在缩微胶片上,胶片附有自毁药片。我们没能及时阻止酸腐蚀,只留下了只言片语。可留下的那几句话很令人深思。 是吗? 哈瓦特擦擦嘴唇,继续说:那几句话是:多永远不会怀疑,当他的心爱之人出手打击他时,打击来源的本身就足以毁掉他。这信函上有男爵本人的私人印鉴,我已查证过,印鉴是真的。 你怀疑的对象很清楚。公爵说,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我宁愿断掉自己的一条胳膊也不愿伤害您,哈瓦特说,阁下,如果 杰西卡女士,雷多说,心里涌出一股愤怒,你能从这个帕迪身上逼出实情吗? 不幸的是,我们截获信使时,帕迪已不存在了。而我相信信使本人并不知道自己传递的东西内容是什么。 我知道了。 雷多摇摇头,想:这事真是棘手。这东西没什么真正的意义。我了解自己的女人。 阁下,假如 不!公爵吼道,这有个错误,就是 我们不能熟视无睹。 她跟随我已整整十六年!这期间的机会成千上万你自己还亲自对那所学校、这个妇人进行了调查。 哈瓦特不高兴地说:当时有些事瞒过了我。 那不可能!我告诉你,不可能!哈可宁人想要掐断阿特雷家族的根对象是保罗。他们已经干过一次。一个女人能对自己的儿子下手吗? 也许她并不是要对付她的儿子。昨天的事也许只是个掩护。 那不可能是烟幕弹。 先生,按说,她不应知道自己的父母。但如果她知道呢?如果她是一名孤儿,比如说阿特雷兹收养的孤儿,那又会出现什么结果? 她早就应该采取行动了,在我的杯子里下毒夜晚使用匕首。谁能有更好的机会? 哈可宁人的目的是要彻底摧毁您,阁下,而不只是暗杀。这与普通的仇杀报复显然不一样。如果成功,可能成为家族世仇战争的杰作。 公爵的双肩一沉,他闭上眼睛,显得苍老疲倦。他想:这不可能,那女人已把心交给了我。 让我怀疑自己真爱的女人,不就是毁掉我的最好方法吗?公爵问。 这个解释我也想过,哈瓦特答道,可 公爵睁开眼睛,盯着哈瓦特,想:让他怀疑吧。怀疑是他的职责,跟我无关。也许如果我装做相信,就会让另一个人放松警惕。 你有什么打算?公爵轻声问。 现在,随时监视她。要让这事不露痕迹。伊达荷是最好的人选。我训练了一个年轻人,他选自伊达荷的部队,是派往弗雷曼人代替伊达荷的理想人选。他有外交天才。 千万别损害我们与弗雷曼人的关系。 当然不会,先生。 保罗怎么办? 也许我们该提醒越博士。 雷多转身,背对着哈瓦特说:这事就交给你啦。 我会谨慎从事,阁下。 至少对此我可以放心。雷多想。他说:我要走走。不会走出防御带。有事找我,可以叫卫兵 阁下,您离开前,我想让您先看一下胶片,这是对弗雷曼人宗教信仰的初步分析。您记得曾让我向您报告这事。 公爵停下来,没有转身,说:不能等等吗? 当然可以。您问我他们欢呼的什么。那是摩亚迪!他们是在对小主人叫 指保罗? 是的,阁下。这儿有一个传说,一个预言:一个领袖将降临,他是一个比吉斯特的儿子,这领袖将领导他们获得真正的自由。这传说与人们熟悉的宗教模式一致。 他们认为保罗就是这个这个什么 他们只是希望,阁下。 现在,我需要时间思考。 是,阁下! 公爵深深地叹了口气,大步走出了门。他向右转,沿大厅向前走,双手背在背后,没注意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一路上有走廊、楼梯、阳台和大厅大家都向他敬礼,退到边上,为他让路。 不久,他又回到了会议室,里边没灯。保罗睡在桌子上,身上盖着卫兵的外套,头上枕着一个小盒。公爵轻手轻脚地穿过屋子,走到阳台上,观看外面的情况。一个卫兵站在阳台的一角,从外边反射的光认出了公爵,双脚咔的一声并拢。 稍息。公爵轻声说。他靠在阳台上冰凉的金属栏杆上。 早晨的气息已开始弥漫在沙漠盆地。他抬头向上望,看着天空,星星已蒙上了一层青白色的面纱。在南方的地平线上,月色透过沙漠的朦胧,与他对望着,似乎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当公爵望着月光,月亮突然沉了下去,掉到了屏蔽墙的后面,把那片山崖凝固了。周围突然一片漆黑,公爵感到一阵寒意,打了个冷战。 愤怒充满了他的全身。 他想:哈可宁人一直在对我进行围追堵截,这大概是最后一次猎杀。他们简直是山野里的蠢猪。我已在这站稳了脚跟!他心里涌出一缕悲哀,我必须用锐眼和利爪进行统治就像鸟类中的雄鹰。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鹰徽。 在东方,夜色变成了微微闪光的灰白色,星星沾上了乳白色。 晨光缓缓地撕裂远方的地平线,把光亮渐渐向四周扩散。 那景致美不可言,使公爵沉迷陶醉。 没有比这更美的时刻了。他想。 他从未料到这会有这么奇妙的景象:红色震碎了天边的黑幕,把山岩染成了紫红。在降落场的远处,夜色中微弱的露珠点缀着阿拉吉斯匆忙的生命。天边的太阳冉冉升起,变幻着大地的色彩,就像巨大的脚步,驱散黑暗,带来光明。 多么美丽的早晨,阁下。卫兵说。 是的,多美啊! 公爵点点头,想:也许这个星球能变得美丽宜人,能成为我儿子美好的家园。 这时,他看见人们走进花地,用一种像镰刀一样的东西扫来扫去露水收集器。这儿的水太珍贵,露水也必须收集。 公爵想,这也可能是个令人憎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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