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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卷 沙丘 第十五章 沙丘 弗兰克·赫伯特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09-13

伟大只是一种暂时的经验,决不会恒定不变。它部分依赖于人类创造神秘的想像力。经历伟大感觉的人一定能意识到自己身临其中的那种神秘。他必须对投射到自己身上的那种神秘高贵有所应答,言谈举止有所表现;对冷嘲热讽有强烈的意识。这就使他远离装腔作势。冷嘲热讽是使他能我行我素的全部支柱。没有这种品质,哪怕是短暂的伟大也会毁掉一个人。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语录》 在阿拉凯恩大家族的宴会厅里,吊灯在黄昏中闪着明亮的光彩,黄色的光线映着墙上那只角上沾着血的黑牛头和老公爵那幅闪着油光的画像。 在那群邪物的下面,洁白的台布辉映着阿特雷兹家族的银制餐具,一丝不苟地摆在长桌上。穿戴整齐的侍从随时准备提供服务。中央那古老的烛台并未点亮,吊着它的金属链掩隐着一个升降装置。 公爵站在门口,观察一切是否安排妥当。他在考虑试毒匙及其在社会上的意义。 公爵想:都是一种模式。你可以通过我们的语言了解我们 那种准确流畅的表达也许暗藏杀机。今晚有人会在饮料里下毒吗? 或者会在食物里下毒? 他摇摇头。 长桌上的每个盘子旁都放着一壶水。公爵暗暗估算,长桌上的水足够阿拉凯恩一个普通家庭用一年。 公爵站在门厅里,两边放着黄绿相间的陶瓷宽口盛水器,供洗手洗脸用,陶瓷盆边挂着毛巾。管家解释说:客人进来时,恭敬地以手沾水,然后洒几杯水到地上,用毛巾擦手,再把毛巾扔进门外的坑里。这是当地的风俗习惯,宴会结束后,乞丐聚在门外,讨得毛巾里拧出的水。 公爵想:真是典型的哈可宁作风,真是穷奢极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胸中一阵愤懑。 这习惯到此为止!他愤愤地说。 他看见一个女仆正从厨房出来经过门厅,这是女管家推荐的一个老妇人。公爵向她做了一个手势。她从阴影里走出来,绕过桌子走近公爵。公爵注意到她那粗糙的皮肤和蓝色的眼睛。 阁下有何吩咐?她低着头问,眼光向下。 一他做了一个手势说:把这些盆儿和毛巾撤了。 可尊敬的老爷她抬起头,不知所措。 我知道这习俗!公爵叫道,把盆儿端到大门外。我们吃饭结束前,每个来访的乞丐都可以得到一杯水,明白了吗? 她那苍老的脸拧到了一起:失望,愤怒 公爵猛然心领神会,意识到她一定是打算用毛巾拧出的水卖钱,也许这也是习惯。 公爵脸色一沉,不满地说:我会派一个卫兵监督执行我的命令。 他转身大步穿过一个过道,来到大厅,脑海里翻腾起滚滚如潮的记忆,就像一个个没牙的老太婆在唠唠叨叨地述说。他想起了宽阔的水域,起伏的波浪,碧绿的青草,而不是现在日复一日的黄沙。 一切都过去了。 他想:我也老啦!已经能感到末日冰凉的手,凶狠贪婪。 在大厅里,人们站在壁炉前,杰西卡女士成了注意的中心。 灯将斑斑点点的橘黄色光照在珠宝、花边图案和昂贵的纺织品上。 公爵从人群中认出一位来自卡塞格的滤析服制造商、一个电子产品进口商、一位在极地有消夏别墅的贩水商、一位吉尔德银行的代表、一位香料开采设备零配件交易商,还有一位表情坚强的瘦长的妇女,她以为外星旅行者提供保卫服务而闻名,常常掩护各种走私、间谍和讹诈行动。 大厅里的大部分妇女都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打扮入时,装饰华丽,举止奇怪而敏感。 即使杰西卡不是女主人,她在人群中也会鹤立鸡群,公爵心想。她没戴珠宝,身穿暖色调衣服,长长的礼服差不多跟灯光的颜色一致,棕色的头发上系着一条土黄色发带。_公爵意识到她在暗暗表达不满,最近他有点疏远她。杰西卡很清楚公爵喜欢她穿这种色调的服饰。 邓肯伊达荷穿着明亮的礼服站在附近,他看起来更像一位警卫,而不是宾客中的一员。他脸上毫无表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哈瓦特专门把他从弗雷曼人那儿召回来,给他的任务是:以保护杰西卡女士的安全为由,对她实施监视。 公爵扫了一眼整个大厅。 保罗被一群阿拉凯恩富家子弟围在一个角落里,显得很突出。 其中还有三个家族卫队军官。公爵特别注意到一个女孩,似乎很适合他的爵位继承人,但保罗显得很有分寸,庄重、高贵而且不偏不倚。 公爵的头衔对他很合适,公爵想,他一定能担此重任。公爵突然意识到这种想法很不吉利,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保罗看到父亲站在门厅处,便避过他的眼光,看着大厅里那珠光宝气、穿戴整齐、谈笑风生的客人。保罗突然对那些人产生了一种厌恶感。他们就像禁锢在腐朽思想中的廉价面具,满嘴胡言乱语。 我的情绪太糟,他想,不知哥尼会怎么说。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情绪不好。他根本就不想参加这个宴会,但他父亲坚决不让步。你有一个位置,应履行职责。你已经够年龄,快要成人了。 保罗看见父亲出现在门厅,审视着屋子,然后走向围着杰西卡的那群人。 当公爵朝那边走时,运水商正在问:公爵要安装气候控制系统,这是真的吗? 公爵站在那人身后回答说:先生,我们还没有考虑过这事。 那人转过身,是一张乏味的圆脸,被太阳晒得黝黑。他说:啊,公爵,我们正等您呢。 雷多瞟了一眼杰西卡,说:刚才有点事要做。然后转向运水商,说了刚才处理门厅里那些水的事。对我来说,那些陋习到此为止了。 阁下,这算是一项公爵令吗?他问。 公爵说:我让你们自己凭良心判断。他转过身,注意到凯因斯向这边走来。 有一位女客人说:我以为这是个慷慨的举动把水分给有人制止了她。 公爵看着凯因斯,发现这位行星学家身着一套老式黑棕色制服,佩着皇室文职人员的肩章,衣领上坠着金质官衔标志。 运水商以愤愤不平的语气问:公爵是在对我们的习俗进行批评吗? 这习俗已经改变。雷多一边向凯因斯点头,一边回答运水商,注意到杰西卡的眉头皱了起来,心想:她皱一下眉头关系不大,但这可能会引发我们俩关系不融洽的谣言。 如果公爵不反对,运水商继续说,我想问几个有关习惯的问题。 公爵听出这声调有点圆滑,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大厅里的人都开始把注意力转向这边。 是不是该就餐了?杰西卡问。 可咱们的客人还有问题。雷多看着运水商说。这张圆脸上有一对大眼睛,厚嘴唇,使公爵想起了哈瓦特的备忘录。这个运水商值得注意林加。布特,记住这名字。哈可宁人利用过他,但却没能完全控制住他。 水风俗很有意思,布特说,脸上挂着微笑,我想知道您怎么处理这所房子的温室,打算继续向人们夸耀吗,阁下? 雷多压抑住愤怒,瞪着这个人,脑子里思绪万千。在自己的城堡里要向这么一个人挑战还真需要勇气,尤其是这个人已与我们签了合作协议。采取行动的人一定了解自己的威力。在此地水就是力量。比如说,如果给供水设施装上地雷,发个信号就能将其摧毁这个人看来是做这种事的人。摧毁供水设施就等于摧毁了阿拉吉斯。这完全可能就是这个布特举在哈可宁人头上的大棒。 公爵阁下,温室的事我已有一个计划。杰西卡笑着对雷多说,我们打算保留它,这是毫无疑问的,但只把它作为对阿拉吉斯人民信任的象征。我们的理想是将来阿拉吉斯的气候会变得美好,任何地方都能种上、看到这些植物。 雷多想:多亏了她!让我们的运水商去想想这番话吧! 很明显,你对水和气候很感兴趣,公爵说,我建议你经营点别的东西。将来有一天,在阿拉吉斯,水将不再是昂贵的商品。 而公爵在想:哈瓦特应该加倍努力,渗透到这位布特的机构中去。我们必须马上着手建立备用供水设施,决不能让人把大棒举到我的头上! 布特点着头,脸上仍挂着笑,说:一个可敬可贺的梦想,阁下。他退了一步。 凯因斯脸上的表情引起了雷多的注意。这人盯着杰西卡,他好像着了魔就像一个陷入爱河的男人或者是被宗教的力量所震撼的人。 凯因斯的思想终于被预言中的话所征服。他们与你们共有那个最珍贵的梦想。他直接问杰西卡:你们有方法缩短实现它的时间吗? 啊,凯因斯博士,运水商说,您常在弗雷曼人的护卫下四处行走,今天也来到这个地方,真不容易。难得! 凯因斯朝布特扫了一眼,目光神秘。他说:据说,在沙漠中拥有大量的水可能使人产生致命的疏忽大意和漫不经心。 他们在沙漠里有许多奇怪说法。布特说,但语气中表现出极大的不安。 杰西卡走到雷多身边,把手伸进他的臂弯,借这个时候使自己镇静下来。凯因斯刚才说过:缩短实现它的时间。这句话在古语中的意思就是科维扎基哈得那奇。别的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行星学家所提问题的奇怪之处。现在他正倾身听着一位夫人的轻声细语,卖弄风情。 杰西卡想:科维扎基哈得那奇,难道我们的护使团这儿也留下了那个传说?这想法唤起了她对保罗的希望,希望保罗就是科维扎基哈得那奇,他很可能就是。 吉尔德银行代表与运水商聊了起来。布特提高声音,大家都听到他说:许多人都想要改变阿拉吉斯。 公爵注意到这些话对凯因斯刺激不小,他直起身,离开了那位献媚的夫人。 整个大厅突然安静下来,一位家兵在雷多身后轻轻咳了一声,说:阁下,宴席准备好了。 公爵向杰西卡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这儿的习惯是男女主人在客人后入席,她笑着说,阁下,这个习惯咱们也改了它? 他冷冷地答道:这个习惯挺好,现在还不用改。 他想:我必须保持怀疑她是内奸的假象。他看着从身边走过的客人。暗问:你们中间谁相信这个谎言? 杰西卡感觉到他的疏远,像过去一周来一样。她心里很纳闷:他好像在跟自己斗争。是因为我安排这个宴会太早了?可他知道让我们的官兵与当地社会各阶层人士认识熟悉非常重要。我们是他们的父母官,没有什么能比组织社交活动更能充分地表达这个意义。 雷多看着从身边走过的人群,想起了萨菲。哈瓦特对这个宴会的态度:先生,必须制止! 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出现在公爵的嘴角,多么壮观的景象!当他坚持要出席这个宴会时,哈瓦特摇着头说:阁下,我觉得这么做很糟糕。阿拉吉斯的一切进展太快。这不像哈可宁人的作风,一点都不像。 保罗伴着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年轻妇女从公爵身边走过。他不满地看了父亲一眼,那女的说了句话,他点点头。 她的父亲制造滤析服,杰西卡介绍道,我听说穿了他的服装,只有笨蛋才会被困在沙漠。 走在保罗前边、脸上有伤疤的人是谁?公爵问,我没认出来。 客人名单上最后加上去的一个,杰西卡低声说,哥尼安排的,是走私者。 哥尼安排的? 我让他做的。哈瓦特也知道,我想他对此大概有点不愿意。海盗名叫吐克,埃斯马。吐克。他在走私者中力量不小。这儿的人都知道他。他出席过许多大家族的宴会。 为什么邀请他? 到这儿的人都会问这个问题,她回答,吐克的出现会引起猜疑。他可以向人们表明你准备强化反贿赂的法令,甚至不惜得到走私者的合作。这一点哈瓦特也很喜欢。 我不敢肯定是否喜欢这个安排。他朝从身边走过的一对点点头,看到剩下的客人已不多。你为什么没邀请一些弗雷曼人? 凯因斯不就是吗?她说。 对,凯因斯来了,他说,你还给我安排了别的小意外吗?他挽着杰西卡走进了进餐的队列。 其他安排都是按惯例进行的。她说。 杰西卡心里在想:亲爱的,你难道不明白这个走私者手里有快速远航飞船吗?可以买通他。我们必须留有后路。当形势坏到难以挽回时,我们还有一扇离开阿拉吉斯的门。 他们走进餐厅后,杰西卡拿出雷多挽着的手,让雷多领她入座。雷多大步走到桌子的前端,一个男仆给他扶着椅子。随着一阵衣饰、椅子的响声,其他人全部就坐,但公爵仍站着。他举举手,围着桌子、穿着仆人衣服的家兵退到后边,全神贯注地站着。 屋子里不安的宁静弥漫开来。 杰西卡看着长桌的另一端,发现雷多的嘴角在微微颤动,脸上有愠怒的表情。她暗想:是什么激怒了他?肯定不是因为我邀请了走私者。 有人对我改变用水的习俗提出了质询,公爵说,这是我的方式,告诉大家许多事都会改变。 餐桌上一片尴尬的安静。 杰西卡想:别人会以为他醉了。 雷多举起水杯,吊灯的光线从杯子上反射向四周。他说:我以皇家贵族的身份向大家敬水。 大家都拿起水杯,看着公爵,在短暂的宁静中,从厨房过道吹来一阵微风,摇动吊灯,阴影在公爵鹰一般的面颊上舞动。 我到了这儿,将在此地住下去!他大声吼道。 大家把杯子举向嘴边,但公爵却一动不动,其他人也停住。公爵继续说:我的祝福代表着我们对那些崇高原则的衷心敬仰,商贸促进进步!财富通达四方! 他啜了一口水。 其他人也跟着喝了,互相交换着疑问的眼神。 哥尼!公爵叫道。 从公爵身后的小屋里传来哈莱克的声音:到,阁下。 给咱们唱支哥,哥尼! 小屋里传出了九弦巴喱斯的琴声。公爵做了一个手势,仆人开始上菜烧烤沙兔,什锦色拉,烩炒山珍,油闷大虾,咖啡,红酒,香料拌菜 公爵仍然站着。 客人们等着,面前香喷喷的佳肴和站着的公爵使他们有点不知所措。雷多说:在古代,主人的职责是用他的才智款待客人。他紧紧捏着水杯,指头发白:我不会吟唱,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哥尼唱的歌词。请再饮一杯这一杯祭奠我们的英烈,他们让我们平安到站。 餐桌上一片不安的骚动。 杰西卡低眼看着她周围的人有圆脸的供水商和他的夫人;表情严肃、皮肤白皙的吉尔德银行代表(他盯着雷多的样子就像一个稻草人);模样凶狠、脸上有伤疤的吐克,他那纯蓝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 公爵吟诵到最后一句,让自己的声音拖长,渐渐结束。他举杯喝了一大口水,啪的一声用力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水从杯子边溅了出来。 其他人一言不发,尴尬地跟着饮了一口公爵又举起杯,将里边剩下的水全部倒在地上,他知道,别人也都必须这么做。 杰西卡第一个重复了公爵的动作。 大家发了一会呆,跟着也将杯里的水泼在地上。杰西卡看见坐在他父亲身边的保罗正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她自己也被客人们不同的表现所吸引尤其是女人们。这是纯净的、可以带走的水,跟扔掉的毛巾上的水不一样。拿水杯的手在颤抖、犹豫,神经质的笑声都说明他们很不情愿,但又必须这么做。一位夫人把水杯掉到地上,她的男伴给她捡水杯时,这位夫人的眼光故意看着别处。 然而,特别引起她注意的是凯因斯,他非常犹豫,最后把水倒进了衣服下的一个容器里。他发现杰西卡在注意自己,便对着她微笑,向她举举空杯,表示祝酒。一点也看不出他有任何尴尬的表情。 哈莱克的音乐仍在房子里萦绕,但现在已不那么柔和,而是变得轻松跳跃,好像他要活跃餐桌上的气氛。 宴会开始。公爵宣布,坐回椅子里。 杰西卡想:他易怒,情绪变化无常。损失那台采矿机车对他打击比想象的要大。一定不仅仅是损失一座工厂。他就像被置之绝境,必须不顾一切似的。她举起叉子,希望掩饰自己的怨恨。为什么不?他简直是发了疯。 渐渐地,餐桌上恢复了活力,晚宴开始活跃起来。滤析服制造商赞扬了杰西卡的厨师和美酒。 这两样都是我们从卡拉丹带来的。她说。 真妙!他尝了一样菜,赞扬说,真是太可口了!没有一点混合香料的踪影。什么东西都离不开香料,真让人厌烦了。 吉尔德银行代表看着对面的凯因斯,说:凯因斯博士,我理解,又有一台香料开采车被沙蜥吞掉了。 消息传得真快啊!公爵说。 那么,这消息是真的?银行家转头问雷多公爵。 当然,确有其事!公爵不高兴地回答,该死的运载器消失了。这么大的东西,是不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当沙蜥出现时,没有运载器去转移采矿机车。凯因斯说。 这不可能。公爵继续说。 没人看见它离开?银行家问。 凯因斯说:观察机站的人一般只注意沙漠上的情况。他们主要监视沙蜥踪迹。运载器上一般配备有四个工作人员两个飞行员,两个助手。如果一个甚至两个机组人员被公爵的敌人买通那么 哦,我明白了,银行家说,你,作为应变法官,对这其中的奥妙有什么看法吗? 我将从我的角度认真考虑此事,凯因斯说,当然这事不便在此讨论。凯因斯暗想;这个白痴骷髅!他知道我受命对此事不能插手。 银行家笑了,继续吃东西。 杰西卡想起了在比吉斯特学校学到的知识,课程有间谍与反间谍,授课老师是一位胖乎乎、满脸乐观的圣母。她那愉快的嗓音与课程内容形成了奇特的反差。 任何间谍与反间谍学校的毕业生都具有相似的反应模式,这一点值得注意。任何封闭的纪律和约束都会在学生身上打上烙印,形成一种固定的模式。只要认真分析研究,这种模式和烙印是容易发现的。 现在,差不多所有间谍人员身上的动机模式几乎相似。也就是说:不同学校、不同目的的间谍人员,其动机方式中,有些非常近似。你们将学习怎么将这些因素通过分析找出来首先通过询问找出被问者的内在倾向,其次是对被研究人员的语言思维倾向进行详细研究。你们将发现,要确定被测者的基本语言形式并不困难,当然,要通过语态词尾变化和言语模式来确认。 现在,杰西卡与儿子、公爵和其他客人坐在餐桌上,听着这个吉尔德银行代表说话,她突然打了一个寒战,意识到:这人是哈可宁间谍。他用的是吉第。普莱门言语模式被巧妙地掩饰起来,但逃不过杰西卡那受过专门训练的分析观察力。他就像是在对她说着自己的身份。 杰西卡问自己:这是否意味着吉尔德本身已站到了公爵的对立面?这个想法使她震惊。她又叫人添菜,以掩饰自己的情绪,同时仔细听着那人的每句话,希望能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他会改变话题,说一些不关痛痒的事,但却会暗藏机锋。杰西卡对自己说:这就是他的模式。 银行家把吃的东西咽下去,啜了一口水,他旁边的女人说了句什么,他笑起来。他似乎在听公爵身旁的一个人解释说,阿拉凯恩土生土长的植物没有刺。 我喜欢观看阿拉吉斯天空中鸟儿的飞翔,银行家说,他的注意力对着杰西卡,当然,所有的鸟都吃腐肉,许多不用水就能生存,因为它们都是吸血动物。 在桌子另一端,坐在保罗和她父亲之间的滤析服制造商的女儿,皱着眉说:噢,苏苏,你说的真让人恶心。 银行家笑着说:他们叫我苏苏,因为我是水零售协会的财务顾问。杰西卡仍然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又接着说:因为水贩们吆喝:苏苏籁卡!他学得惟妙惟肖,大家都笑起来。 杰西卡听出他的话里透着夸耀,也注意到那年轻女孩用暗示的方式交谈。她给银行家铺了一个台阶。她扫了一眼林加。布特,他正全神贯注地吃着东西。杰西卡似乎听到银行家在说:我也控制着阿拉吉斯至高无上的权力之源水! 保罗注意到身旁这女人说话声中的伪装成分,看到他母亲用比吉斯特的高度注意力听着人们的谈话。他突然心血来潮,决定也说几句话,揭开谜底。他对银行家说:先生,你是说这些鸟是自相残杀的动物吗? 小主人,这问题问得有点怪,银行家说,我只说这些鸟要吸血,这并不一定是说它们要吸同类的血,对吗? 这问题并不奇怪。保罗说。杰西卡注意到他声音里有受过专门训练的尖锐的刺探语气。大部分受过教育的人都知道,任何新生的有机体所面临的最残酷的竞争都来自同类,他故意从邻座的盘子里叉了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他们在同一只锅里吃饭,有着同样的基本需求。 银行家身体一震,对公爵皱了一下眉。 别错把我的儿子当小孩。公爵笑着说。 杰西卡扫了一眼桌子周围的人,发现布特很兴奋,凯因斯和走私者吐克正咧着嘴笑。 这是一个生态法则,凯因斯说,小主人对此似乎有深刻理解。生命因子之间的斗争是争夺系统中自由能量的斗争。血是一种变效能源。 银行家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搁,愤怒地说:听说弗雷曼贱人就喝死人血。 凯因斯摇摇头,用教训的语气说:不是血,先生。但一个人身上的血完全属于他的人民他的部落。如果你生活在沙漠深处的大平原,这是必然的,水在那儿非常珍贵。而人身体中的70%是水分。死人当然不需要这些水。 银行家把双手放在盘子的两边,杰西卡以为他会拂袖而去。 凯因斯看着杰西卡说:对不起,阁下。在餐桌上不应该谈论这么恶心的话题,但有人散布谬误,理应得到澄清。 你跟弗雷曼人交往太久,已丧失理性。银行家粗鲁地说。 凯因斯冷静地看着他,他面色苍白,抖动着。 你是在向我挑战吗,先生? 银行家一惊,咽了一口气,生硬地说:当然不。我不愿伤害主人。 杰西卡从这人的声音、表情和呼吸中感觉到了恐惧,他前额青筋暴露。这个人害怕凯因斯。 我们的主人自己能够判断是否受到了侮辱,凯因斯说,他们是勇敢的人,知道捍卫自己的尊严。他们现在在这个地方阿拉吉斯,准备在这儿住下去,这就显示出他们具有令我们佩服的勇气。 杰西卡注意到雷多非常欣赏这几句话。其他人却不以为然。坐在桌子边的人都准备逃跑,手已经放到桌子下面。有两个人明显地例外,一个是布特,看着银行家的窘态,乐不可支;另一个是走私者吐克,他似乎在等着凯因斯的暗示。杰西卡还看见保罗正敬佩不已地看着凯因斯。 怎么样?凯因斯说。 我没有恶意,银行家喃喃地说,如果有不礼貌的地方,请接受我的道歉。 冤家宜解不宜结。凯因斯边说边对着杰西卡笑了一下,继续吃东西,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杰西卡看到走私者也松了一口气。她注意到:这人是随时准备一跃而起,全力帮助凯因斯的。他和凯因斯之间存在着某种默契。 雷多把玩着一把叉子,欣赏地看着凯因斯。行星学家的行为表明他对阿特雷兹家族的看法已有所改变。当他们在沙漠上飞行时,凯因斯的态度似乎很冷淡。 杰西卡挥了一下手,又上来一道菜和饮料,仆人们呈上了红酒和浇汁发酵蘑菇。 渐渐地,人们又开始谈论起来,但杰西卡听出有一种焦虑和担心。银行家阴着脸,大口地吃着东西。她想:凯因斯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他。她也意识到凯因斯对杀人似乎毫不在乎,他是一个漫不经心的杀手。她想这大概是弗雷曼人的风格吧。 杰西卡对左边的滤析服制造商说:水在阿拉吉斯如此重要,常常使我惊奇。 非常重要,他同意道,这是什么菜?真好吃! 用特殊调料制作的兔舌,她说,一个古老的配方。 我必须把这个配方抄下来。他说。 她点点头:我会让人给你送去。 凯因斯看着杰西卡说:新来阿拉吉斯的人常常低估水的重要性。你瞧,咱们现在涉及的是最低量法则。 她听出凯因斯的试探语气,说:由于需求的最低量现实,限制了增长,因此增长率也被限制在最低程度,达不到满意的最低效果。 大家族成员中很少有人意识到行星生态问题,凯因斯说,水是阿拉吉斯生命最不利的因素。请注意生长本身如果不严加控制也会产生不利条件。 杰西卡察觉凯因斯的话里有话,但又不清楚那深层的含意。她说:生长,你的意思是说阿拉吉斯可以有一种更规范的水循环机制在更有利的条件下维持人类的生命? 这不可能!那位贩水大王说。 杰西卡转身对着布特说:不可能吗? 在阿拉吉斯不可能,他说,别信这个梦想家的,所有的实验证据都跟他说的相反。 凯因斯看着布特,杰西卡发现别人全都停止了交谈。转过头,注视着他们这边的讨论。 实验室证据常常蒙蔽我们,使我们忽略最简单的事实,凯因斯说,事实是这样的,我们在这儿讨论的问题源于野外正常生存着的植物和动物。 正常!布特讥讽道,在阿拉吉斯不存在什么正常的东西。 恰恰相反,凯因斯说,沿着自养带可以建立起某种平衡和和谐。你只需懂得这个星球的局限和上边的压力。 这永远都不可能发生。布特说。 公爵突然明白凯因斯的态度为什么会转变,那是因为杰西卡说要为阿拉吉斯而保留那些温室植物。 凯因斯博士,怎样才能建立起这种自养系统? 如果我们能在阿拉吉斯得到百分之三的绿色植物,从而能形成碳水化合物合成食品,这样循环系统就起步了。凯因斯说。 水是惟一的问题吗?公爵问。他察觉到凯因斯很兴奋,自己也深受感染。 水也使其他问题变得复杂,凯因斯说,这个星球上有大量不含相伴成分的氧广泛分布的植物生命和由于像火山这样的自然现象造成了巨大的自由二氧化碳源。在这个星球广阔的表面发生着不同寻常的化学交流过程。 你有试验计划吗?公爵问。 我们长期以来一直在建立并实施一个塔斯里效应的项目在业余实验的基础上进行一系列小单位试验,从中我的科学可以得到工作依据和事实。凯因斯说。 没有足够的水,布特说,就是水不够。 布特先生是水方面的专家。凯因斯说,笑着开始进餐。 公爵右手猛向下一挥,叫道:不!我想要得到答案!有足够的水吗,凯因斯博士? 凯因斯盯着自己的盘子。 杰西卡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心想:他很会掩饰自己。但她现在已对凯因斯进行了记录,知道他正后悔刚才说的话。 有足够的水吗?公爵继续问。 也许有吧。凯因斯不情愿地回答。 他在假装没有把握!杰西卡想。 保罗的测谎意识也告诉他凯因斯另有隐情,他必须应用全部受训时获得的知识才能判断出凯因斯暗藏的动机,识破他的伪装一定有足够的水!但凯因斯不愿让人知道。 我们的行星生态学家有许多吸引人的梦想,布特说,他与弗雷曼人一起幻想沉缅于预言和传说中。 桌子周围传来几声奇怪的笑声,杰西卡注意到笑出声的人,他们是走私者吐克、滤析服制造商的女儿、邓肯伊达荷和那个带着神秘保镖的女人。 杰西卡想:今晚很奇怪,紧张的气氛一直存在。太多的事逃过了我的注意。我必须发展新的情报来源。 公爵的眼光从凯因斯转向布特,再移向杰西卡。他感到莫名其妙地窝火,似乎有什么重大的事瞒着他。也许吧。他自言自语。 凯因斯速度很快地说:阁下,也许我们应该另选时间讨论这个问题。有许多 这时,一个身着军服的阿特雷兹军人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打断了行星学家的话。他走到公爵身边,低声对着公爵耳语。 杰西卡从帽饰上认出他是哈瓦特的部下,她压住内心的不安,转身对滤析服制造商的女伴说话,这女人身材小巧,一头黑发,长着一张洋娃娃脸。 你的饭菜都没怎么动啊,亲爱的,杰西卡说,我可以为你叫点别的什么吗? 这女人先看了一眼服装制造商,然后回答:我不饿。 突然,公爵站了起来,沙哑着嗓子说:大家坐着别动。请原谅我,有一件事非得我亲自去处理。他退到旁边。保罗,请代我尽尽地主之谊。 保罗站起来,想问父亲为什么要离开,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振作精神,担此重任。他走到父亲的座位前坐下。 公爵转身对哥尼说:哥尼,请坐到保罗的位置上去,宴席上不能有单数。我也许会让你把保罗送到C.P.区来。等我的呼叫。 哈莱克从小房里走出来,穿着制服。他巨大的身躯和丑陋的长相,看起来与珠光宝气的环境很不相符。他把九弦巴喱斯靠在墙上,坐到保罗的位置上。 没有必要发警报,公爵说,但我必须强调,卫兵没通知大家一切安全之前,谁也别离开。你们呆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我们一定会迅速清除这点小麻烦。 保罗从他父亲的话里辨别出密码卫兵,安全,迅速解决。 麻烦是来自安全保卫领域,而不是暴力。他看见母亲也辨别出了密码,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公爵迅速点点头,猛地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身后跟着他的士兵。 保罗说:请大家继续用餐。我想凯因斯博士正在说有关水的事。 咱们可以下次讨论这事吗?凯因斯问。 当然可以。保罗说。 杰西卡看着儿子镇定自若、成熟老练,感到很自豪。 银行家拿起水杯,对布特举起来。咱们这儿没人能在用词华丽方面超过林加。布特先生。有人差不多认为他就要取得大家族的地位。来吧,布特先生,领我们干一杯。你一定为这位小大人准备了不少甜言蜜语。 杰西卡的手在桌子下捏成了拳头,她注意到哈莱克传了一个手势给伊达荷,房子里靠墙站着的卫兵全都各就各位。 布特狠狠地瞪了一眼银行家。 保罗看了一眼哈莱克,看到卫兵已各就各位。保罗注视着银行家直到他放下水杯。保罗说:有一次,在卡拉丹,我看见一具打捞起来的渔人尸体,他 淹死的?滤析服制造商的女儿说。 保罗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是的,被沉到水里直到淹死。 这种死法真有意思。她轻声说。 保罗的微笑变得难看,凝成了冷冰冰的表情,他转头对着银行家继续说:有意思的是这人肩上有伤是其他渔民的爪靴造成的。这个渔民是沉船上的船员之一。另一个获救的船员说他已不止一次在失事船员身上看到这种瓜靴伤痕,这意味着另外一个被淹渔民为了逃到水面而踩在这个可怜家伙的身上,以便获得呼吸。 这为什么有趣?银行家问。 是因为我父亲由此而得出了一个结论。他说为了救自己而爬上你肩头的被淹者是可以理解的但在客厅里发生这种事就要例外了。保罗犹豫了一会儿,让银行家有时间明白意思,然后接着说,而我要说,除非你在餐桌上碰到这种事。 屋子里突然一下沉静下来。 杰西卡想:这太鲁莽,银行家可能有足够高的身份向我儿子挑战。她注意到伊达荷已高度戒备,准备行动。家族卫兵也做好了准备。哥尼。哈莱克不动声色地盯着对面的那个人。 哈哈哈这是走私者吐克,笑得前仰后合,毫无顾忌。 桌子周围的人脸上都露出了神经质的笑容。 布特咧嘴笑着。 银行家已把椅子向后推,愤怒地盯着保罗。 凯因斯说:谁要跟阿特雷兹人玩花样,都是自讨没趣。 羞辱客人是阿特雷兹人的习惯吗?银行家问道。 保罗还没来得及回答,杰西卡倾身向前说:先生!她一边心里想:我们必须弄清这个哈可宁畜牲到底要玩什么把戏。他是到这儿来对付保罗的吗?他还有帮手吗? 我儿子展示了一件普通外衣,你想对号入座吗?杰西卡问,真是出色的表演。她把手滑到绑在腿部的啸刃刀刀柄上。 银行家转身怒气冲冲地瞪着杰西卡。她看着银行家离开了桌子,准备动手。保罗全神贯注于那密码词:外衣准备应付暴力。 凯因斯向杰西卡投去一个探询的目光,给吐克做了一个不显眼的手势。 走私者一下站起身,举起水杯说:我要敬你一杯,为年轻的保罗。阿特雷兹,一个貌似年轻,却有男子汉作风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插进来?杰西卡问自己。 银行家现在看着凯因斯,杰西卡注意到他脸上又露出了胆怯。 杰西卡想:凯因斯到哪儿,人们便跟到哪儿。他在告诉我们他站在保罗一边。他那神秘的力量源于何处?不可能是因为他那应变法官的身份,那只是临时的。当然也不会因为他是皇家文职官员。 她放开自己握着刀柄的手,向凯因斯举起水杯,凯因斯也举了举自己的水杯。 只有保罗和银行家空着手。(苏苏!真是个愚蠢透顶的绰号。杰西卡想。) 保罗想:我做得对,可他们为什么要介入?他暗暗看了一眼坐得离自己最近的男性客人。准备应付暴力?从哪来的暴力?当然不会是位什么银行家。 哈莱克动了动,好像不是要跟某个特定的人说话,注意力对着人们头顶以外的地方。他说:在我们的社会里,人们不应该大敏感,这常常意味着自杀。他看着滤析服制造商的女儿问:您以为如何,小姐? 哦,是的,不错,确实如此,她答道,太多暴力,我感到恶心。 许多时侯并不存在什么恶意,可却有人丧命。这毫无道理。 确实没有道理。哈莱克说。 杰西卡注意到这女孩毫无漏洞的应答,意识到:这个不动脑筋的女人并不是一个头脑空虚的小女人,她注意到威胁出现的方式,知道哈莱克也发现了这个事实。他们计划用女色引诱保罗。杰西卡松了一口气。她的儿子也许是第一次目睹它他的训练却没有忽略这种明显的阴谋。 凯因斯对银行家说:是否再道一次歉? 银行家对杰西卡勉强地笑了一下,说:女士,恐怕我喝的酒太多了一点。您提供的酒后劲太大,我有点不习惯。 杰西卡听出他语气里饱含恶意,便甜甜地说:陌生人相聚,应该充分容忍风俗习惯的差异。 谢谢您,阁下。他说。 滤析服制造商那长着一头黑发的女伴欠身问杰西卡:公爵说在这儿很安全,我真希望别打仗,不会有更多的冲突吧? 杰西卡想:她受命这样抛出话题。 杰西卡说:也许根本就没什么大麻烦。但最近有好多事都需要公爵亲自过问。只要阿特雷兹和哈可宁之间存在敌意,我们就必须万事小心。当然,公爵也曾发誓,坚决消灭阿拉吉斯的全部哈可宁间谍。她瞟了一眼吉尔德银行代表,接着说:宪法自然也支持他这么做。她转身对着凯因斯说:是这样吗,凯因斯博士? 确实如此。凯因斯答道。 滤析服制造商轻轻地拉了一下女伴。她看着他说:我想我现在确实要吃点东西。我想要你们刚才上的那种鸟肉。 杰西卡给一个仆人做了一个手势,然后对银行家说:先生,你刚才说到鸟和它们的习性。我发现阿拉吉斯有许多有趣的事。告诉我,什么地方能找到衰微香料?香料开采者要进入沙漠深处吗? 哦,不,女士,他说,我对沙漠深处所知极少,对南部地区也几乎一无所知。 有一个传说,认为在南方有巨大的香料田矿源,凯因斯说,但我怀疑这纯粹是一种想象,只是为了一首歌。有些胆大的香料勘探者确实经常深入到中心带的边缘,但那尤其危险导航设备不稳定,经常出现大风暴。离屏蔽墙越远,伤亡率越高。也许如果我们有了气象卫星 布特抬起头,满嘴食物,他说:据说弗雷曼人可以去那儿,他们什么地方都能去,还在南纬区找到了泛水区和吸井区。 泛水区和吸井区?杰西卡问。 凯因斯迅速说:不着边际的谣传,阁下。其他星球上可能会有,但阿拉吉斯绝不会有。一个泛水区是指水渗到地面或可以根据某些特征掘出水来的地方,吸井区也是泛水区的一种,在那儿人们可以用麦管吸水这就是传说。 杰西卡想:他话里有假。 保罗也奇怪:他为什么撒谎? 多么有趣的传说,杰西卡边想边说,据说这儿的人有着非常奇特的言语方式。他们还不知道这已暴露出他们对迷信的依赖。 我听人讲你们有一个说法,保罗说,即:城市滋生华丽,沙漠造就智慧。 凯因斯说:沙漠上有许多谚语。 杰西卡正准备问另外一个问题,一个仆人递给她一张纸条。她打开纸条,是公爵的字迹,用密码写的,杰西卡扫了一眼。 她告诉大家:有一个好消息,公爵说麻烦已全部解决。丢失的运载器找到了。飞行员中有一个哈可宁间谍将飞船劫持到了一个走私基地,希望卖掉它。现在人和机器都回到了我们手里。她朝吐克点点头。 走私者也点头回应。 杰西卡卷起纸条,塞进了衣袖。 我很高兴这没有引起战争,银行家说,人民满怀希望,希望阿特雷兹能带来和平和繁荣。 尤其是繁荣。布特说。 咱们现在上甜点吧。杰西卡说,我让厨师准备了一卡拉丹甜食,甜酱糯米糕。 听起来非常吸引人,滤析服制造商说,可以得到配方吗? 你想要的配方我都给。杰西卡说,一边把这人记录在脑子里,以后再告诉哈瓦特。他是一个可怕的野心家,可以收买。 大家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聊起来:这布料质地不错他的衣着与戴的珠宝很相配下一季我们要努力增加产量 杰西卡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心里想着雷多字条上的密码:哈可宁人试图运进一批激光炮。我们抓住了他们。但这意味着他们已运进了几批激光武器。这说明他们并没有过多指望屏蔽,请采取相应措施。 杰西卡想着激光炮,觉得很纳闷。那种白热高温光束可以切开任何物质,但屏蔽除外。事实是屏蔽的反馈聚变会使激光武器和屏蔽一起毁灭,似乎哈可宁人对此并不担心,为什么?激光屏蔽爆炸能引起异常危险的聚变反应,其威力比原子弹还要巨大,会杀死开炮人和穿屏蔽的人。 找不出答案使她感到极度不安。 保罗说:我从不怀疑我们会找到运载器。只要我父亲着手解决问题,麻烦就会迎刃而解。哈可宁人也开始知道这是事实。 杰西卡想:他在说大话,他不应该说大话。任何人都无权夸夸其谈,如果他晚上要睡在地下深处以防备激光炮的话。

我的父亲,帕迪沙国王,有一天拉着我的手,根据我母亲教我的方法,我感到他一定为什么事感到不安。他把我领到画像厅里阿特雷兹。雷多公爵的画像前。我注意到他们俩惊人地相像我父亲和这个画中人两人都长着高贵、瘦削的脸,一双冷酷的眼睛嵌在轮廓分明的脸上。公主,我的女儿,我父亲说,当这个男人选妻之时,我真希望你能大一点。我父亲七十一岁,看起来不比画像上的那个人老。而我只有十四岁。但我仍然记得,当时我就推断出,父亲暗暗希望公爵是他的儿子,对他们由于政治原因而成为敌人感到厌恶。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我父亲的家事》 凯因斯博士得到命令要出卖这些人,可第一次见到这些人就深深地震动了他。他因为自己是一名科学家而自豪。对他来说,传说只是有趣的线索,凭此可以寻求文化根源。但这个男孩与古老的预言如此惊人地吻合一致,那明察秋毫的眼神,含而不露的公正,那举止风度,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当然,传说也留有余地,没有说明是神母将梅萨天外救星,带来此地,还是在此地降生的。不过,传说与现实的吻合确实有许多令人费解的神秘之处。 他们是上午在阿拉凯恩城外起降场的行政指挥楼里相见的。 一架没有标志的巡侦机就停在附近,仍在发出嗡嗡的声响,就像昏昏欲睡的昆虫。一名阿特雷兹卫兵手握明晃晃的剑守在旁边,他身上开着的屏蔽使周围空气发出微微的震动。 凯因斯对屏蔽防卫嗤之以鼻,心想:阿拉吉斯会使他们大吃一惊的。 星球生态学家举起一只手,示意他的弗雷曼警卫退后。他大步走向大楼的入口一个镀塑岩石的黑洞。这是一座石砌建筑,他想:这还赶不上一个洞穴。 大楼里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停下来,整理一下外套和左肩上的滤析服。 门突然大开,接着出现了一批全副武装的阿特雷兹士兵,从他们身后走出一位黑皮肤、鹰脸的高大男人。他穿着佳巴披风,胸前戴着阿特雷兹鹰徽。但看得出他对身上的服饰并不熟悉,披风紧贴着左腿边的滤析装置,使他走路转身都显得很不自如。他身旁跟着一位年轻人,长着跟他一样的黑发,但脸却显得更圆更阔。凯因斯知道这年轻人只有十五岁,但他的外表显得更小。这年轻人身上带有一种天然的自信心和威仪感,就好像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成竹在胸,了若指掌,而别人却浑然不知。他穿的披风式样跟他父亲的一样,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自然合身,就好像他生来就穿着这样的服饰。 预言说:摩亚迪洞悉别人难以察觉的一切。 凯因斯摇摇头,告诉自己,他们只不过是人。 除了这两个打扮得像沙漠里的人以外,另外一个人却被凯因斯认了出来,他是哥尼。哈莱克。凯因斯深吸一口气,平息了自己内心对哈莱克的不满,因为他曾经告诉凯因斯应怎样与公爵及其继承人见面,以及见面时要注意的礼节。 你可以称呼公爵阁下或先生,老爷也不错,但这个称呼在正式场合用得更多。可以称呼公爵儿子为则主人或阁下。 公爵为人和善,但却不愿与人过分亲近。 凯因斯看着这群人渐渐走近,心想:他们马上就会知道谁是阿拉吉斯的主人。竟然让我去接受那个门泰特半个夜晚的询问!想让我帮助他们监督香料开采?他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哈瓦特询问的真正意图没能瞒过凯因斯的判断。他们想得到皇家基地。很显然是伊达荷给他们透露的消息。 我要让斯第尔格把伊达荷的脑袋还给公爵。凯因斯自语道。 公爵离他只有几步远,靴子踩在沙上,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凯因斯弯弯腰说:公爵阁下。 当公爵走近这独自站立在巡侦机旁的人时,他仔细地打量起凯因斯:高个,清瘦,一身沙漠打扮,宽松的外袍,穿着滤析服和短统靴;帽子被扔在身后,面纱挂起,露出了长长的沙黄色头发,稀疏的胡须,在浓浓的睫毛下是一双深邃无底的、蓝蓝的眼睛,眼眶中透着黑斑。 你就是生态学家。公爵说。 阁下,我们更喜欢老式称呼:行星学家。凯因斯说。 悉听尊便,公爵说着瞟了一眼保罗,儿子,这就是应变法官,争端的仲裁人,受命监督这儿的一切,看是否服从我们的有效统治。他又看了一眼凯因斯说:这是我的儿子。 阁下。凯因斯说。 你是弗雷曼人吗?保罗问。 凯因斯笑了,说:这儿的部落和村庄都把我当成他们自己的人。但我却是皇上的臣僚,是皇家行星学家。 保罗点点头,暗暗佩服他的强者风度。还在楼上时,哈莱克就从窗户把凯因斯指给了保罗,说:就是那个站在那儿、身边有弗雷曼卫兵的人,他现在正朝巡侦机走过去。 保罗用望远镜大致观察了凯因斯,注意到他那棱角分明的嘴和高高的前额。哈莱克曾在保罗耳边嘀咕道:一个奇怪的家伙,说话简洁明了,直截了当,没什么花架子。 站在他们身后的公爵说:是科学家类型的人物。 现在,保罗就在这个人几步之遥的地方,感到凯因斯身上有一种力量,一种人格影响力,就好像他有皇家血统,天生是领袖人物。 我明白我们得感谢你,谢谢你送给我们的滤析服和披风。公爵说。 希望它们能合身,阁下,凯因斯说,它们是弗雷曼人制作的,而且是尽量按照这位哈莱克提供的尺寸加工的。 你说我们不穿这些服装,你就不能带我们去沙漠,这引起了我的重视,公爵说,我们可以携带大量的水。我们没打算去很久,而且还会有空中掩护就是现在在我们头上飞的卫队。要使我们迫降似乎不太可能。 凯因斯盯着公爵,注意到他水分充足的身体,冷冷地说:在阿拉吉斯从来不说什么可能性,我们只注意会发生的事。 哈莱克态度生硬地说:称呼公爵应用阁下或先生。 公爵给他做了一个手势暗号,说:哥尼,我们的习惯别人不知道,应该允许例外。 遵命,先生 凯因斯博士,我们欠你的情,雷多说,你送的服装和你对我们的关心将会留在我们的记忆中。 突然,保罗脑子军闪过一句《O.C.圣经》中的话,他脱口而出:礼物是河流的保佑和赐福。 这句话在这静静的空气中高声地回荡,凯因斯带来的弗雷曼卫队正在大楼的阴影里休息,听到这句话后,全都兴奋地站了起来,情绪激昂,有一个高声叫道:李桑阿--盖布! 凯因斯猛地转过身,做了一个简短的向下劈的手势,让弗雷曼人散开。他们退了回去,一边还在小声地嘀咕着。 真有意思。雷多说。 凯因斯严肃地看了一眼公爵和保罗,说:这儿的大部分沙漠土著人都迷信。别介意,他们没有恶意。但他却在想传说中的预言:他们将用圣语问候你们,你们的礼物将会是赐福。 雷多对凯因斯的印象部分依据于哈瓦特的口头报告(充满怀疑,非常保守),现在他突然得出结论:这人是弗雷曼人。凯因斯带着弗雷曼卫队来,目的只是要试探弗雷曼人进入城区的自由度有多大但这个卫队似乎只是礼仪性的。从他的举止上看,凯因斯是个傲慢的人,习惯于自由,他的谈吐和举止只受自己怀疑的支配。保罗提的问题真可谓一针见血。 凯因斯已经是土著人的一员了。 我们可以出发了吗,先生?哈莱克问。 公爵点点头说:我乘自己的飞行器,凯因斯可以跟我坐在一块儿,给我指方向。你和保罗坐第二架。 请等等,凯因斯说,如果您不反对,我想检查一下您的滤析服是否安全。 公爵想要说什么,凯因斯继续逼着说:阁下,我像关心自己的生命一样关注您的身体我很清楚,如果你俩受我的照顾而又发生意外,掉脑袋的是谁那是不言而喻的。 公爵皱着眉,心想:这可真是为难人的绝妙一招!如果我拒绝,就可能得罪他,而这个人的价值对于我来说可能不可估量。但 让他进入我的屏蔽,在我对他知之甚少的情况下让他贴近我,安全吗? 这些念头迅速闪过他的脑际,公爵心一横,做出决定。我们听从你的安排。公爵说。他向前跨一步,打开自己的外袍,同时注意到哈莱克走到自己身边,蓄势待发,准备出击,但仍然表现得很镇静。公爵说: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听听滤析服的功能和作用。你来告诉我们再合适不过,因为这种装备与你的生活紧密相关。 当然。凯因斯说,他的手向上摸到外袍下的肩上,寻找密封阀。他一边检查一边向公爵解释:这基本上是一个沙漠给养装置一种高效过滤热交换系统。他调整了肩上的密封阀,继续说:与皮肤接触的层面由多孔易渗透材料制成,透汗而凉爽躯体就像普通的蒸发过程。还有两层是热交换丝状材料和盐沉淀装置。他紧了紧胸带。 公爵抬抬手说:很有意思。 深呼吸。凯因斯告诉他。 公爵深呼吸。 凯因斯又检查了腋下密封阀,调整了一下,说:身体的运动,尤其是呼吸和渗透行为为装置提供动力。他松了松胸带:回收的水分流入积存袋,一根管子从积存袋通到你肩上的固定夹,你可以通过这根管子吸水。 公爵转动下颌向下去寻找那管子,一边说:很方便有效,工艺设计很好。 凯因斯跪下来,检查腿部密封装置,说:尿和大便在大腿上的装置中得到处理。他站起来,摸摸颈部的装置,提起一个活动盖说:在沙漠里,你把过滤罩戴在面部。用这些固定夹将管子固定在鼻子上。通过口腔的过滤器吸气,鼻腔的管子供出气用。穿一套运行良好的弗雷曼滤析服,你每天损失的水分极少,甚至当你需要消耗许多体能时也如此。 每天损失极少的水分。公爵说。 凯因斯用手指压一压前额垫说:这东西可能会产生摩擦。如果感到不舒服,请告诉我,我可以把它弄紧固一些。 谢谢。公爵说,他动了动肩,凯因斯退到一边。公爵感到确实舒服了许多更贴身,更自如。 凯因斯转身对保罗说:小伙子,现在让我检查一下你的服装。 公爵暗想:这人不错,但应该让他学会正确地称呼我们。 凯因斯检查服装时,保罗一动不动地站着。他穿上这套奇怪的衣服时,便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的潜意识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种衣服以前从未穿过,然而当哥尼笨拙地帮他穿上这套衣服时,他自己感到有一种天然的本能,知道怎么穿,怎么调节,一切都自然熟悉。当自己收腹深呼吸以便提供充分的动力时,保罗便清楚了自己该怎么做、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在他戴上颈部和前额垫时,保罗便知道应该弄紧一些以防擦伤。 凯因斯直起身体,带着迷惑不解的神情退回去。他问:你以前穿过滤析服吗? 这是第一次。 那么有人帮你吗? 没有。 你穿的沙地靴在踝骨处留有滑口,谁告诉你这么做的。 这好像应该如此。 你做得完全正确。 凯因斯擦着自己的脸颊,想到了传说中的话:他将知道你们的方法,就像生而知之。 我们别再耽误时间了。公爵说着指指等在旁边的巡侦机,自己先走过去。卫兵立正敬礼,公爵点头。他爬进机舱,系紧安全带,检查控制器和仪表。飞行器发出了微微的声响,别的人也上了飞机。 凯因斯自己系好安全带,注意到飞行器上的坐椅很舒服,豪华柔软的坐垫,闪闪发光的仪表。舱门、关上,机舱里便弥漫着经过过滤的清新空气,通风扇也开始转动。 这么柔和!他想。 一切正常,先生。哈莱克说。 雷多向机翼输送动力,感到微微的一震,他们已升到十米高的空中。机翼上下摆动,后位发动机一加力,随着一声呼啸,他们陡直地升上了高空。 凯因斯说:向东南越过屏蔽墙,我让你的开采工在那里集中设备。 好! 公爵斜着飞向空中掩护的范围,其他飞行器呈扇形紧随向东南方飞去。 这些滤析服的设计和制造有着极高的精度和工艺水平。公爵说。 凯因斯应道:什么时候我可以带你去参观一个部落工厂。 那一定很有趣,公爵说,我发现某些要塞也在生产这种服装。 低劣的仿制品,凯因斯说,任何爱护自己皮肤的沙丘行人都穿弗雷曼人生产的滤析服。 它真的可以把身体的水分损失减少到最小?公爵问。 如果穿戴正确,惟一的水分损失就是手掌心,凯因斯答道,如果无需用手做什么重要操作,你还可以戴上滤析手套。但大部分来往于沙漠的弗雷曼人都用一种木榴麿木叶汁涂抹在掌心上,可以防止出汗。 公爵从左窗向下看,屏蔽墙周围一片残缺破烂的景象,有打碎的岩石块,一片片黄褐色的污斑,就像有人从大空降落此地,留下了一片废墟。 他们掠过一片低矮盆地,里面是灰色的沙子,周围是一圈岩石。南边有一个缺口,沙地从那缺口伸入盆地中心,形成一个三角洲,与周围黑色的岩石相映。 凯因斯靠在坐椅上,想着刚才自己触到的水分充足的皮肤。他们都带着屏蔽,腰间别着缓弹枪,颈部有钱币大小的应急发射装置。公爵和他的儿子腰间都有带鞘的刀。这些人给凯因斯的印象是温和但又武装到牙齿。他们的作风与哈可宁人完全不同。 当你向皇上汇报这儿的权力交接时,你会说我们是按法规程序做的吗?雷多瞟了一眼凯因斯问。 哈可宁人离开,你们来了。凯因斯说。 是否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公爵又问。 凯因斯双腭一张,气氛显得有点紧张,停了一会,他答道:作为行星学家和应变法官,我直接受皇室管辖阁下。 公爵阴沉地一笑:我们都明白现实是什么。 我提醒您,我的工作受到了皇上的支持。 是吗?什么是你的工作? 在短暂的沉默中,保罗想:公爵对凯因斯逼得太紧。他看了一眼哈莱克,这位行吟诗人勇士正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色。 凯因斯生硬地答道:你当然是指我作为行星学家的职责。 对! 主要是干枯旱地生物学和植物学加上一些地质工作钻探、采样和测试。人们对一个完整的星球总有探索不完的资源和疑问。 你也调查衰微香料的情况吗? 凯因斯转过身,保罗注意到他脸上严厉的表情。阁下,这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凯因斯,请记住,这地方现在是我的封地。我的方式与哈可宁人的完全不同。你怎么研究香料,我都不会介意,但必须让我分享你的发现。他看了一眼这位行星学家,继续说,哈可宁人反对并禁止对香料所做的任何研究,对吗? 凯因斯瞪着公爵,一言不发。 公爵说:你可以直言不讳,不用担心你的皮肤。 皇家法院确实远在天边。凯因斯低声说。他想:这个水分充足的入侵者究竟想要什么?难道他会愚蠢到认为我会跟他们合作? 公爵笑出声来,他一边注意着航向,一边说:先生,我注意到你说话的语气不太友好。我们到这个星球,带来了一群温和杀手,嗯?我还马上就希望你注意到我们与哈可宁人的不同。 我已看到你们铺天盖地的宣传品,凯因斯说,爱戴善良的公爵!你的部队 够了!哈莱克大叫一声,倾身向前。 保罗把一只手放到哈莱克的手臂上。 哥尼!公爵回头望了一眼说,这个人长期生活在哈可宁人的统治下。 哈莱克坐回椅子上,哦地应了一声。 你的手下哈瓦特更温和一些,凯因斯说,但他的目的却很明确。 你会帮我们打开那些基地吗?公爵问。 凯因斯坚决地回答:它们是皇上的财产。 但却被闲置不用。 它们迟早会得到使用。 皇上同意吗? 凯因斯严厉地瞪了一眼公爵说:如果阿拉吉斯的统治者们不贪婪地掠夺香料,这地方会变成天堂般的伊甸园。 公爵想: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一个星球没有钱怎么变成美丽的伊甸园?公爵问。 如果买不到你所需要的服务,钱有何用?凯因斯反问道。 哦,就现在!公爵想。他接着说:咱们下次再讨论这个问题。 现在,我想我们已到了屏蔽墙的边缘,仍然保持航向吗? 保持航向。凯因斯答道。 保罗望着窗户外,下边,断断续续地,大地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岩石和一座峭壁;峭壁以外便是连绵不断的沙丘,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沙丘深处不时出现一些深黑色的乏味的斑块,不是沙,也许是岩石,或是什么植物。保罗不知道。 他问:这下边有什么植物吗? 有一些。凯因斯答道,这个纬度上的生命地带常被我们称作微水分积存带有一些湿润,能吸收到露珠。沙漠的某些地方也会有生命存在,它们都学会了在严酷环境下生存的本领。如果人掉下去,就得模仿它们的生存方式,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你是说互相偷取水滴?保罗问。这想法使他愤慨,他的语气暴露了他的情绪。 凯因斯答道:这种事也发生。但那并非我的意思。你瞧,这里的气候决定了人们对水特别珍惜。在任何时候你都会面临水的问题。你决不会浪费任何含水分的东西。 而公爵却在想:这儿的气候! 阁下,再向南偏2,凯因斯说,西边有一股风暴。 公爵点头,他已看到那边沙雾弥漫。他让飞行器在空中划一道弧,看见身后的护航机群也跟着倾斜以保持队形。在阳光照射下,空中泛起一片乳白色的光。 凯因斯说:这应该避过了风暴。 如果不幸飞进沙雾中,那一定很危险,保罗说,坚硬的金属真会被打烂吗? 凯因斯答道:在这样的高度,不会是沙,而是尘,主要的危险是看不见东西以及旋风和堵塞。 我们今天能亲眼目睹香料开采吗?保罗问。 很有可能。凯因斯回答。 保罗靠在坐椅靠背上,他刚才通过发问和自己的超感意识完成了他母亲所说的记录,即把凯因斯的个人特征全部记录下来声音、脸部和动作的每一个细节特点。他的外套左袖不自然地挽起说明有袖剑;腰部奇怪地鼓了出来,据说行走于沙漠中的人都在腰带上扎一个袋,里面装着一些必需品,也许他的腰间也有这么一件东西,当然不会是屏蔽;在外套的颈部有一个兔形铜别针,另外一只在背上。 坐在保罗旁边的哈莱克转身从背后取出他的九弦巴喱斯,凯因斯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你想听什么,小主人?哈莱克问。 随你便,哥尼。保罗回答。 哈莱克低头听听音箱,拨动琴弦,唱了起来: 我们的父辈吃了沙漠的马纳,在那灼热的地方,狂风乍起,上帝,把我们救出这水深火热之地! 拯救我们吧哦欧,救救我们吧,救救这片干燥饥渴的地方。 凯因斯瞟了一眼公爵说:阁下,您旅行还带着这么轻松愉快的卫兵。您的人是否都这么多才多艺? 你说哥尼?公爵笑着说,他是那种人。我喜欢他的观察力,很少有什么东西能逃过他的眼睛。 这位行星学家皱起了眉头。 哈莱克接着刚才的节奏和调子唱道: 因为我是一只沙漠之鹰,哦! 阿亚!我像沙漠中的雄鹰! 公爵从下边的工具箱里取出一只麦克风,打开开关,对着它说道:这是吉玛卫队的领袖。九点钟在B区出现飞行物,请确认。 那只不过是一只鸟,凯因斯说,你的眼睛很敏锐。 麦克风里传来一阵嘈杂声,然后说:这是吉玛卫队,已对飞行物进行了放大辨认,是一只大鸟。 保罗朝指出的方向看去,远处有一个黑点,一个断断续续运动的点。他意识到父亲的警惕性是多么高,一定是全身戒备。 我不知道沙漠深处还有这么大的鸟。公爵说。 那看起来像只鹰,凯因斯应道,有许多生物适应了这个星球的环境。 巡侦机掠过一片光秃秃的岩石。保罗从两千米的高空向下看,看见地上映出了飞行队的阴影。下面的地势似乎平坦,但不规则的阴影说明并非如此。 有人曾经步行穿过沙漠吗?公爵问。 哈莱克停止弹奏,倾身去听答复。 没人去过沙漠深处,凯因斯答道,人们曾越过第二区好几次。他们取道沙蜥很少出现的岩石区,所以成功了。 啊,沙蜥,公爵说,什么时候我一定要见识一下。 你今天就可以见到,凯因斯说,哪儿有香料,哪儿就有沙蜥。 永远如此?哈莱克问。 总是这样。 沙蜥和香料有什么联系吗?公爵问。 凯因斯转动身体,保罗看见他说话时突起嘴唇:它们保护有香料的沙地。每一头沙蜥都有自己的一块领地。至于说香料谁知道呢?我们对沙蜥的取样分析使我们怀疑它们之间要进行某种化学交流。我们在沙蜥的管腺中发现了氢氯酸的痕迹,其他地方还有更复杂的酸物质。我会给你几篇我写的专题论文。 据说屏蔽没什么防卫作用?公爵问。 屏蔽!凯因斯讥讽地说,在沙蜥活动的区域启动屏蔽等于自取灭亡。沙蜥会丧失领地概念,从四面八方冲过来袭击屏蔽。任何使用屏蔽的人都难逃这么疯狂的攻击。 怎么才能制服沙蜥? 对沙蜥的每一环区分别进行高压电击是目前惟一可以杀死并完整保留沙蜥的方法,凯因斯答道,炸弹可以将它们震昏、击碎,但沙蜥的每一环区都有独立的生命。除了原子弹,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什么炸弹有足够威力可以完全消灭一头巨大的沙蜥。它们特别顽强。 为什么没人试试将它们全部消灭?保罗问。 费用太昂贵,凯因斯回答,所涉及的区域太多,范围太大。 保罗仰身靠在椅背上,他的辨伪感觉注意到凯因斯音调的细微变化,知道这人在撒谎,说的只是半真半假。他想:如果沙蜥和香料之间有着什么关联,那么杀死沙蜥就意味着毁掉衰微香料。 公爵说:人们将不用走出沙漠,只要开启装在我们颈部的这种微型发射器,营救人员马上就会行动。不久,所有的工人都会配备这种装置。我们正在建立一套专门的营救系统。 这真是不错的善举。凯因斯说。 听起来你似乎并不赞成这种做法。 赞成?当然我拥护,但这用处不大。沙蜥身上发出的静电会干扰许多信号,因而发射器不会有多大作用。你知道,以前也有人用过。阿拉吉斯对设备很挑剔。而且当沙蜥开始袭击目标,能用的时间很短,一般只有十到十五分钟。 公爵问:那么,你有什么好建议? 你想听建议? 当然,你是行星学家嘛。 你会采纳我的建议吗? 如果是合理的。 好吧,阁下。千万别单独旅行。 公爵转过头问:就这些? 就这个建议,别独自外出。 如果发生风暴,你被分开,被迫降落,这时该怎么办?哈莱克问,应该采取什么特别措施吗? 任何东西都有一个范围。凯因斯说。 保罗问:你会怎么做? 凯因斯回头严厉地瞪了一眼保罗,然后对公爵说:我首先要注意保护我的滤析服。如果我在岩石区或远离沙蜥,我就不离开飞船。如果在暴露的沙漠中,就应尽快远离飞船,大约一千米就足够了,然后藏在自己的外袍下。沙蜥会发现飞船,但却可能注意不到人。 然后怎么办?哈莱克问。 凯因斯耸耸肩说:等着沙蜥离开。 就这些?保罗问。 当沙蜥离开后,人可以试着走出来,凯因斯说,你必须轻轻地走,避开鼓沙和潮沙低地向最近的岩石区走。这种区域很多,一般都能成功。 鼓沙?哈莱克问。 凯因斯答道:这是沙子密度变紧出现的情况。哪怕是最轻微的踩踏也会产生鼓点般的声响。沙蜥总是闻声而来…… 那么潮沙低地呢?公爵接着问。 沙漠中数百年来形成的凹陷坑,里面充满沙子。有的非常阔大,会出现沙浪和沙潮。任何东西不小心闯进去都会被淹没。 哈莱克坐回椅子里,继续弹琴。突然,他唱道: 那里确有沙漠猛兽在狩猎,等着无辜的猎物经过。 哦哦沙地精灵不要诱惑,除非你是在寻找孤独的墓穴。 他突然停下来,倾身向前,说:先生,前面有沙尘。 我看见了,哥尼。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凯因斯说。 保罗在座位上坐直身子朝前看,看到在前方大约三十公里处的沙漠上方有一阵黄云滚滚而来。 那儿有一台你们的采矿机车,凯因斯说,它在沙地表面,说明它正在开采香料。沙雾是它采到香料后进行离心分离时吹起来的,跟别的沙雾不一样。 飞过去。公爵说。 我看两个三个四个观察哨,凯因斯说,他们在注意沙蜥的动静。 沙蜥动静?公爵问。 朝采矿方向移动的沙波。他们在沙漠表面还设有震动探测仪。有时,沙蜥潜得太深,就看不见沙波。凯因斯朝四周的天空仔细搜寻,应该有运载器在附近。我怎么没看见? 沙蜥每次都会来,对吗?哈莱克问。 每次都来。 保罗倾身向前,触了一下凯因斯的肩,问:每一头沙蜥的活动范围有多大? 凯因斯皱着眉,这小孩怎么老问大人的问题。 这要看沙蜥有多大。 大小差异的程度是多少?公爵问。 大沙蜥占有的领地一般有三到四百平方公里,小的公爵突然踩了制动器,凯因斯的话被打断。飞船震了一下,突然在半空中停下来。公爵将机身微微倾斜,让机翼轻轻扇动。他用左手指着东边采矿机车远处的地方说:那是沙蜥的动静吗? 凯因斯倾身向前朝公爵指的方向看去。 保罗和哈莱克也挤到一块,朝同一方向看着。保罗注意到护航机组发现公爵突然停在空中,有点措手不及,一下冲到前面去了现在正转着弯飞回来。采矿机车就在前边大约三公里处。 在公爵所指的地方,平缓光滑的沙丘表面涌起了层层波纹,就像大鱼游过水底。 沙蜥,凯因斯说,很大。他身体向后移动,抓起仪表盘上的麦克风,按了一个新频率,看了一眼头部上方的方位图,对着麦克风说:呼叫三角区采矿机车,有沙蜥,采矿机车注意,有沙蜥。请回答。他等着。 表盘上的传声器响起一阵静电声,然后传来一个声音:谁在呼叫三角区采矿机车,完毕。 凯因斯对着麦克风说:未登记飞行在你们东北方向三公里。有沙蜥正在朝你处移动,估计时间有二十五分钟。 另外一个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我是观察控制台。沙蜥已确认,请准备接受联络。停了一会,又传出声音:二十六分钟,时间很紧。谁在做未登记飞行?完毕! 哈莱克解开安全带,站到公爵和凯因斯中间,问:凯因斯,这是普通的工作频率吗? 对,怎么啦? 谁能听见? 这个区域的工作人员,消除了干扰。 话筒又响起来:这是采矿机车,谁应获得警报传送奖金?完毕。 哈莱克看了一眼公爵。 凯因斯说:谁最先发出沙蜥警报,谁就可以从采到的香料中分成,得到一笔奖金。他们想知道 告诉他们谁先发现的沙蜥。哈莱克说。 公爵点点头。 凯因斯犹豫了一下,拿起麦克风说:警报传送奖金应给雷多。阿特雷兹公爵,是雷多。阿特雷兹公爵,完毕。 麦克风里传出的声音有些干瘪。知道了,谢谢。 现在,告诉他们公爵要他们分享这笔奖金,这是公爵的意思。哈莱克告诉凯因斯。 凯因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公爵要你们自己分享这笔奖金,听见了吗?完毕! 明白,谢谢。 公爵说:我忘了告诉你,哥尼还是一位天才的公共关系专家。 凯因斯皱着眉,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哥尼。 这么做是让这些人知道公爵关心他们的安全,哈莱克说,这事会在工人中传开,而且对讲机用的是这个区域的工作频率哈可宁人的间谍不太可能听到。他看了一眼外边的空中掩护机组说:我们力量也很强,冒这个危险值得。 公爵斜着飞向采矿机车:现在怎么办? 在这附近应该有一架运载器,凯因斯说,它会来将机车运走。 如果运载器出了意外怎么办?哈莱克问。 就会损失一些设备,凯因斯回答,阁下,靠近采矿机车。你会发觉很有意思。 公爵皱着眉,忙着操纵飞行器,来到采矿区上空。 保罗伸头向下观看,看到下边那大怪物仍在喷着沙,就像一个巨大的棕蓝色甲壳虫,许多长长的手臂伸向周围,前边有一个漏斗形大喷嘴。 看颜色是一个丰富的香料矿床,凯因斯说,他们会继续开采,直到最后一刻。 公爵给机翼加足动力,陡然下冲,停在低空,在采矿机车头上盘旋。他的卫队机群仍保持高度,在上方盘旋。 保罗低头仔细看着采矿机车的风道中喷出的黄色沙雾,再抬头注意远处沙漠中不断接近的沙蜥。 我们是否应该听得见他们呼叫运载器?哈莱克问。 他们常常使用另一个频率。凯因斯回答。 公爵问:每台采矿机车附近是否应该有两架运载器?下边机器上的工人应该有26个,再加上设备。 凯因斯回答:你没有足够的 麦克风里传来愤怒的吼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们有人看见运载器吗?他没有回答我们。 麦克风里传出一阵嘈杂声,接着突然安静下来,然后一个人开始说话:请依次报告,完毕! 这是观察台,我最后看见它时,它飞得相当高,然后转向北方飞走。现在看不见。完毕。 一号观察点:没有,完毕。 二号观察点:没有,完毕。 三号观察点:没有,完毕。 安静无声。 公爵看着下边,他的飞船的影子刚刚掠过采矿机车。他问:只有四架观察机,对吗? 对。凯因斯说。 我们有五架飞行器,公爵说:我们的飞行器较大,可以再加三个人。他们自己的观察机应该可以救两个人。 保罗暗暗地计算了一下说:那还剩下三个人。 他们为什么不为每个采矿机车配备两架运载器?公爵怒气冲冲地吼道。 你们没有足够的设备。凯因斯说。 这就更应该保护我们目前现有的资源! 运载器会飞到什么地方去呢?哈莱克问。 公爵抓过麦克风,手指在开关上犹豫起来:他们怎么会让一架运载器消失呢?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地面,在搜寻沙蜥的踪迹。凯因斯解释道。 公爵拨动了麦克风上的开关,对着麦克风说:我是你们的公爵。我们下来营救三角区采矿机的员工。全部观察机听从命令。观察机在东边着陆,我们在西边降落,完毕。他伸手向下,打开自己的指挥频率,对自己的掩护机组重复了刚才的命令,然后把麦克风递给凯因斯。 凯因斯拨回正常工作频率,麦克风里传来了爆炸似的说话声:差不多一整块香料!我们采到了一整块香料。不能让混账沙蜥把它给毁了,完毕。 去他妈的香料!公爵怒吼道,一把抓住麦克风说,我们总能找到更多的香料!我们的飞船能把你们救走,但有三个人装不下。 你们自己抽签或用别的方式决定谁走谁留下。但你们必须离开,这是命令。他将麦克风使劲扔给凯因斯,嘟哝着说:对不起。凯因斯摇摇受伤的手指。 还有多少时间?保罗问。 九分钟。凯因斯回答。 公爵说:这艘飞船的动力更大。如果我们在喷气状态下以四分之三翼起飞,还可以多装一个人。 沙地是软的。凯因斯说。 多载四个人进行喷气起飞,可能折断机翼,先生。哈莱克说。 这架飞船不会。公爵说。当飞行器滑进采矿机车附近时,他向后拉动操纵杆,机翼翘起,飞船在离机车二十米处停下来。 采矿机车已停机,管道没有再喷沙雾,只有嗡嗡的振动声。公爵打开了舱门。 一股浓烈的芳香味立即扑鼻而来。 保罗看着这巨大的采矿工厂,飞船在它旁边显得很微小 就像战车旁的蚊子。 哥尼,你和保罗把后座打开,公爵说。他用手操纵,把机翼调到四分之三位,对好角度,检查喷气螺旋控制器。他们怎么还不走出那鬼机器? 他们希望运载器会出现,凯因斯解释说,他们还有几分钟时间。他说完看了一眼东边。 大家扭头朝同一方向看去,没有沙蜥的踪迹,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压抑、让人透不过气的沉闷气氛。 公爵抓起麦克风,接到指挥频率,说:两架飞船扔掉屏蔽发动机,按编号顺序做。这样你们就可以分别多载一个人。我们不会给那魔鬼留下一个人。他又调回工作频率,大声吼道:够啦!在采矿机车里的人马上出来!这是公爵的命令!如不立即服从,我就用激光炮轰掉那机车。 工厂前部的两条门闩被拉开,人们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在沙地上连滚带爬往前冲。一个穿着方格工作袍的高个最后出来,他跳到一条铁轨上,然后再跳进沙里。 公爵把麦克风挂在仪表盘上,站到机翼弦梯上,大叫道:两人一组上你们的观察机! 穿方格袍的人把工人分成两人一组,让他们朝另一边的飞行器跑去。 四个人到这儿来!公爵吼道,四个人上后边的飞船!他用手指着后边的飞行器,卫兵正在将屏蔽发动机往外推。四个人上那边的飞船!他指着另外一架已扔掉发动机的飞行器。其余的三人一组上其他巡侦机!快跑,你们这些沙狗! 高个将全部工人分配好,带着另外三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我听见了沙蜥,但却看不见它。凯因斯说。 其他人也听见了一种沙沙的滑动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声。 真他妈拖拉,快!公爵骂道。 周围的飞船开始起飞,吹起一片沙尘,这使公爵想起在家乡丛林中所做的紧急降落,空地周围惊起一群鸟雀,只留下动物的尸体。 香料开采工人艰难地爬上飞船,哈莱克也伸手使劲拽他们,把他们推进后座。 伙计们,快进去!公爵厉声叫道,快跑! 保罗被这些汗流浃背的人挤到了角落里,闻到一股恐惧的汗味,注意到其中两人滤析服的颈部装置已乱了套。他把这一情况录入记忆库里,以备将来使用。父亲将发布命令,严格滤析服的使用纪律。人们在危急时就变得顾此失彼,不做出强硬规定,他们就会无所谓。 最后一个人喘着粗气进了后座,喊道:沙蜥!已经到了!快起飞! 公爵坐进椅于,皱着眉说:按开始的估计,我们差不多还有三分钟,对吗,凯因斯?他关上门,同时检查一下装备。 阁下,很精确。凯因斯边说边想:这公爵很冷静! 全部安全进机,先生。哈莱克说。 公爵点头,看着最后一架护航机起飞。他调整引擎,看了一眼机翼和仪表,按动喷气起飞程序。 起飞使公爵和凯因斯深深地陷进坐椅里,后座的人也向后仰。 凯因斯观察着公爵操纵飞船信心十足,轻柔准确。巡侦机已完全升到空中。公爵注视着仪表,一边还观察左右两翼的情况。 飞船很沉,先生。哈莱克说。 这飞船还可以承受,公爵说,你不会真以为我会拿这架飞行器冒险吧,哥尼? 哈莱克咧嘴笑了,说:一点也没有,先生。 公爵倾斜飞行器绕了一个弯掠过采矿机车。 被挤在角落里的保罗望着窗外沙地上寂静的机器。沙蜥的踪迹在离机器约四百米处消失了,而采矿工厂周围的沙地现在却好像开始旋转震荡。 沙蜥现在已到了采矿机车下面,凯因斯说,你们将目睹一个百年难遇的景象。 一片片尘烟盖住了机车周围的沙地,那庞大的机器开始向右倾斜。机器的右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越转越快。方圆几百米的空中充满了沙尘。 接着,他们看见了一切! 沙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在阳光下,洞中闪烁着一道道白光。这洞的直径至少是采矿机车的两倍。保罗看见机器随着一排沙浪轰的一声斜着掉进了洞里。那洞缩了回去。 老天,这怪物真可怕!坐在保罗身边的人轻声说。 把我们的香料吞得干干净净!另一个气愤地说。 有人将为此付出代价,公爵说,我向你们保证。 保罗感到父亲那平淡的语气里隐藏着巨大的愤怒,他发觉自己也一样。这是罪恶的浪费! 在一阵沉默以后,凯因斯说:托上帝和他的水之福,愿他的来去保佑我们,愿他的经过能纯洁世界,祈求他为他的子民保护这个世界。 你说的什么?公爵问。 凯因斯沉默不语。 保罗看了一眼紧紧挤在他周围的人,他们都极其敬畏地看着凯因斯的后背。其中一个悄声说:列特! 凯因斯转过头,眉头紧皱。那人吓得向后一仰。 被救出的另一个人开始咳嗽干燥沙哑。他喘着粗气说:诅咒那个地狱般的洞! 最后一个走出机床的高个说:科斯,别说了。那只会使你咳得更凶。他移动一下身体,使自己能看见公爵的头,说道:您就是雷多公爵,我们的性命都是你们给的。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我们已准备就地了结。 安静。让公爵驾驶飞船,别打扰他。哈莱克低声说。 保罗看了一眼哈莱克。他也注意到父亲面颊紧绷。公爵发怒时,走路都得小心。 公爵开始校正飞行器,慢慢停止倾斜飞行,他踩了制动器,因为发现沙地上有新的动静。沙蜥已退到沙地深处。在刚才停机处附近,有两个人影正在离开刚才发生沙陷的地方。他们似乎在沙上轻轻地滑行,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谁在下边?公爵大声问。 两个想搭机的家伙,先生。高个说。 为什么没告诉我们有这两个人? 他们自己愿意冒险,先生。 凯因斯说:阁下,这些人知道在沙蜥出没的地方被困住,不会有多少办法逃脱。 公爵厉声说:我们将从基地派一艘飞船接应他们。 阁下,您可以这么做,但是当飞船来到时,他们可能已不知去向了。凯因斯说。 我们还是派一架飞船来。公爵坚持说。 他们就在沙蜥出现的地方不远,保罗说,他们怎么逃脱的? 洞穴边向里,给人一个距离上的错觉。凯因斯解释道。 先生,您在浪费燃料。哈莱克壮着胆告诉公爵。 嗯,哥尼。 公爵把飞船掉过头,朝屏蔽墙飞去。他的护航机组也各就各位。 保罗思考着刚才凯因斯和沙丘崽所说的话。他觉得其中另有隐情,肯定撤了谎。沙漠上的那两个人行走如飞,充满自信。行进的方式老到熟练,决不会引起藏在沙漠深处的沙蜥的注意。 弗雷曼人!保罗想:谁还能在沙地上走得那么轻松自如?谁还敢放心大胆地在沙漠上行走?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遇到危险。他们知道在那种地方该如何生存!他们能够战胜沙蜥! 弗雷曼人在采矿机车上干什么?保罗问。 凯因斯忽地转过身。 那个高个沙丘崽也转身目瞪口呆地看着保罗一双蓝蓝的眼睛。 这小伙子是什么人?他问。 哈莱克插到保罗和高个中间,答道:保罗。阿特雷兹,爵位继承人。 他为什么说我们的机器上有弗雷曼人?高个问。 他们与我听说的特征相符。保罗说。 凯因斯哼了一声说:光凭外貌并不能认出弗雷曼人!他看着高个问:你,告诉我那些人是谁! 是别人的朋友,高个说,只是从附近村子里来的朋友,想看看香料沙地。 凯因斯转回身:弗雷曼人! 但他记起了传说中的话:李桑。阿-盖布能洞悉真伪,看清本质。 他们初在多半已经完了,小主人,沙丘崽说,我们不应该说他们的坏话。 但保罗听出他们在说谎,感到一种威胁,这种感觉也传给了哈莱克,使他全神戒备。 保罗冷冰冰地说:死在一个多么可怕的地方。 凯因斯未转身,说道:当上帝决定让某个境在一个地方结束,他会引导那个人的愿望,让他到达那个地方。 雷多扭头瞪了一眼凯因斯。 凯因斯也看着公爵,由于自己今天目睹了发生的一切,内心感到深深的不安。他想:这公爵关心人胜过关心香料。他冒着自己和儿子的生命危险救了这些人,他并不在意香料开采设备的损失。人的生命受到威胁,这使他怒发冲冠。这样的领袖一定会赢得疯狂的爱戴和忠诚。要战胜他一定异常困难。 与自己的愿望和以前的判断相反,凯因斯暗暗承认:我喜欢这位公爵。

www.649.net,我们来自卡拉丹对我们的生活方式来说,它是一个乐园。在卡拉丹没有必要建立一个物质或精神的乐园我们能够看到我们周围的现实。我们付出的代价,是人们为取得天堂般的生活已经付出的代价我们变得温柔,我们丢弃了利剑。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谈话录》 原来你就是那个伟大的哥尼哈莱克。那人说。 哈莱克站着,看着圆形办公室对面一张金属办公桌后面的走私者。那人穿着弗雷曼人的长袍,有一双浅蓝色的眼睛,表明他常吃外星球的食物。办公室里安装有与空中巡侦机一样的主控中心装置沿着三十度弧面的墙壁,安装有通讯设备、电视屏、遥控轰炸和射击联控装置,还有办公桌,组成一道保护墙剩余弧面的一部分。 我是斯泰本。吐克,埃斯马。吐克的儿子。走私者说。 那么,你就是那个我应该为我们得到帮助而感谢的人。哈莱克说。 哈谢谢,走私者说,请坐下。 一把船形的椅子从屏幕旁边的墙里伸出来,哈莱克叹了口气,坐在上面,感到十分疲倦。从走私者旁边的一个黑色平面里,他可以看到自己的投影,他正怒视着自己那凹凸不平的脸上疲劳的面容,以及那道划过上下颌的紫葡萄色的伤疤。 哈莱克的目光离开他的投影,盯着吐克。他在走私者身上看到家族类似的面貌父亲笨重的身子,吊眉,岩板一样的脸和鼻子。 你的人告诉我,你的父亲死了,是被哈可宁人杀死的。哈莱克说。 他不是被哈可宁人,就是被你的人中的叛徒杀死的。吐克说。 愤怒战胜了哈莱克的部分疲劳,他直起身子说:你能说出叛徒的名字吗? 我们还不能肯定。 萨菲。哈瓦特怀疑是杰西卡夫人。 啊那个比吉斯特女巫也许。但是,哈瓦特现在是哈可宁的俘虏。 我听说了,哈莱克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我们面前还有更多的杀戮。 我们将做那些不会引起对我们注意的事情。吐克说。 哈莱克变得强硬起来:但是 你和我们救的那些人,欢迎你们到我们中间来避难,吐克说,你说到感激,很好。把你欠的债还给我们,我们总会善用好人的。但是,如果你做出稍稍公开反对哈可宁的行动,我们将除掉你。 他们杀死了你的父亲,伙计! 也许是。如果是这样,我将告诉你,我父亲对那些不进行思考而采取行动的行动的人的回答是:石头是重的,沙是沉的,但是,一个傻瓜的愤怒比两者更沉。 你的意思是不采取任何行动。哈莱克讥笑说。 你并没有听到我那样说过,我只是说我将维护我们与吉尔德的联合。吉尔德要求我们谨慎行事,摧毁一个仇敌还可用其他方法。 啊 嗳!真的,如果你想办法找出那个女巫,就自己去找吧。但是我要警告你,你也许太迟了无论如何,我们怀疑她是你要找的人。 哈瓦特很少犯错误。 我让他落入了哈可宁人之手。 你认为他是叛徒? 吐克耸耸肩:这是一个技术问题。我们认为那个女巫死了,至少哈可宁人相信。 你似乎知道哈可宁人的许多事情。 暗示和建议谣言和预感。 我们有七十四人,哈莱克说,如果你真的希望我们加入你们,你必须相信我们的公爵死了。 他的尸体已被人看见。 那个男孩也保罗少爷?哈莱克强忍住心中的难过,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哽住。 根据我们得到的最新消息,他与他的母亲在一次沙漠风暴中失踪了,甚至连他们的骨头也找不到。 那么,那个女巫也死了都死了。 吐克点点头:因此他们说,野兽拉宾将再次在沙丘上登上权力的宝座。 兰吉维尔的拉宾伯爵? 是的。 哈莱克花了一些时间,压下那急速上冲、几乎不能克制的愤怒。他喘着气粗声说:我与拉宾有仇,他欠下我一家人的命债他摸着脸上的伤疤:这个债 时机未成熟的时候,不该冒险去解决血仇。吐克说。他皱着眉头,看着哈莱克脸上肌肉的运动,看到他眼帘覆盖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我知道我知道哈莱克深深吸了一口气。 通过与我们合作,你和你的人可以找到离开阿拉吉斯的时机,有许多地方 我解除我的人与我的任何合约,他们可以自己进行选择,我将留在这里与拉宾 从你的态度看,我相信我们不会让你留下来。 哈莱克瞪着走私者:你怀疑我的话? 不不 你从哈可宁人手里把我救出,我忠实于雷多公爵就再没有理由。我将继续留在阿拉吉斯和你或者和弗雷曼人一起。 无论一种想法是否讲出来,都是真实的事情,都具有力量, 吐克说,你或许会在弗雷曼人之中发现,生命线太短了。 哈莱克闭上眼睛,感到疲倦袭击着他。领我们穿过沙漠和地沟的老爷在什么地方?他喃喃地问。 慢慢来,你复仇的一天总会到来,吐克说,速度是撒旦的工具,让你的悲哀冷却下来我们有治疗它的妙药。有三样东西可医治心病水、绿草和漂亮的女人。 哈莱克睁开眼睛。我宁愿要拉宾。哈可宁的血在我脚下流淌,他盯着吐克,你认为那一天会到来? 我与你能否见到明天没有关系,哥尼哈莱克,我仅能帮助你见到今天。 那么,我将接受你的帮助。待到你告诉我为你父亲和所有其他人复仇的那一天 听我说,勇敢的斗士。吐克说。他向前靠在办公桌上。他的肩与耳朵齐平,眼睛大睁着,他的脸突然变得像一块饱经风霜的岩石。我父亲的水,我会亲自买回来,用我自己的刀。 哈莱克看着吐克。在那一时刻,走私者使他想起了雷多公爵:一位领袖人物,有勇气,他的地位和他的行动安全可靠。他像公爵在来阿拉吉斯之前。 你希望我的剑与你的剑为伴吗?哈莱克问。 吐克往后靠坐着,松弛下来,静静地打量着哈莱克。 你把我当做一个斗士吗?哈莱克问。 你是公爵手下惟一逃脱的军官,吐克说,你的敌人十分强大,可是,你却与他周旋你打败他,就像我们打败阿拉吉斯一样。 嗯? 由于宽容,我们才生活在这里,哥尼哈莱克,吐克说,阿拉吉斯是我们的敌人。 一个时期一个敌人,是吗? 就是如此。 那是弗雷曼人看待事物的方式? 也许是。 你说,我也许会发现与弗雷曼人一道生活太难,他们住在沙漠里,住在露天里,那就是原因吗? 谁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对我们来说,中部高地是没有人烟的地区。但是,我更希望谈一谈 有人告诉我,吉尔德人很少派遣衰微香料运输机飞越沙漠上空,哈莱克说,但是有谣言说,你能在那里或这里看到一点一点的绿色树林,如果你知道往哪里看的话。 谣言!吐克嘲笑说,现在你要在我和弗雷曼人之间做出选择吗?我们有安全措施,有从岩石里面挖出来的营地,我们自己藏身的盆地。我们过着文明人的生活,而弗雷曼人则是几个被我们用作衰微香料的采集者,穿着破烂的、松散的群体。 但是,他们可以杀死哈可宁人。 你希望知道结果吗?即使现在,他们也像动物一样地被追杀用激光枪,因为他们没有屏蔽。他们正在被消灭。为什么?因为他们杀死了哈可宁人。 他们杀死的是哈可宁人?哈莱克问。 你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没有听说过,萨多卡人与哈可宁人在一起? 越来越多的谣言。 但是,一次有组织的屠杀那不像是哈可宁人所为。屠杀是一种浪费。 我相信我亲眼见到的事实,吐克说,做出你的选择,斗士。我还是弗雷曼人,我将答应让你避难,给你一次机会,吸出我们两人都需要的血。请相信这一点,弗雷曼人给你的将只是被追杀的生活。 哈莱克犹豫不决,觉察出吐克话中的聪明和同情,然而,绞尽脑汁也找不出他可以做出解释的理由。 相信你自己的能力,吐克说,谁的决定可以使你的部队在战斗中转危为安?你的决定。决定吧。 一定是这样,哈莱克说,公爵和他的儿子都死了? 哈可宁人相信。关于这件事,我倾向于相信哈可宁人。吐克嘴边露出一丝狞笑,这是我惟一的一次相信他们。 那么,一定是这样。哈莱克又说了一遍。他伸出右手,以一种传统的姿势,手掌向上,大拇指叠在上面:愿替阁下效劳。 我接受。 你希望我去说服我的那些人吗? 你让他们自己做出决定? 他们跟我走了这么远,但是他们大多数人是在卡拉丹出生的,阿拉吉斯不是他们原来想象的那样。在这里,他们失去了一切,除了他们的生命。我宁愿让他们现在就做出决定。 现在没有时间听你结结巴巴地说话,吐克说,他们跟你走了这么远。 你需要他们,是这样吗? 我们总是需要有经验的斗士在这样的时刻,比以前更需要。 你已接受了我为你效劳,你希望我去说服他们吗? 我认为他们还会跟你的,哥尼哈莱克。 你希望如此。 确实希望如此。 那么,在这一点上,我自己可以决定。 你自己决定。 哈莱克从椅子上撑起来,感到即使那小小的努力,也需要他花去不少他所保存的能量。因为现在,我要保证他们得到住处和安宁。他说。 与我的军需官商量,吐克说,他的名字叫德里斯。告诉他,我希望你受到殷勤的款待。一会儿之后,我亲自来看你们,我先要去料理一下衰微香料卸货的事。 祝你好运长在!哈莱克说。 好运长在!吐克说,动荡不安的时期是我们做生意的大好时光。 哈莱克点点头,听到微弱的窸窣声,感觉到空气在流动。在他身后的一个气塞闸门被打开,他转过身,从那个闸门钻出去,到了办公室的外面。 他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大厅,他和他的人由吐克的副官带领着。 这是一个长长的、相当狭窄的地方,是从岩石中开凿而成的。那光滑的表面表明,在开凿时使用过燃烧切割器。天花板向远处延伸,高得足以保持对岩石的切面以天然的支撑。里面空气流畅,武器架和武器柜沿墙壁排列着。 哈莱克有一点骄傲的神气,注意到他的那些人,能够站的还站着,没有疲倦和战败的感觉。走私者的医生在他们中间走动,医治伤员。散乱的箱子被收集起来,放在右边的一个地方,每一个伤员都有一个阿特雷兹人照护。 哈莱克注意到,阿特雷兹人所受的训练我们关心自己人!就像天然岩石的核心一样使他们团结一致。 他的一位军官向前迈了一步,从箱子里拿出了哈莱克的九弦琴。那人向他敬了一个礼,说:阁下,这里的医生说,马泰没有希望了。他们这儿没有骨头和器官储备,只有前哨阵地所备的药物。他们说马泰维持不了多久,他对你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那军官把琴往前一送。马泰想听一首歌,然后让他安心地走,阁下。他说,你知道是哪首歌,他经常要求你唱那首歌。那军官哽咽着说,就是那首名叫《我的女人》的歌。 我知道了。哈莱克接过琴,从手指板的卡于上弹出一个多用途工具。他从乐器上拉起一根弦,发觉有人已经把它调好了。他的眼中闪出燃烧的火焰,但他从胸中驱走愤怒,慢步向前,漫不经心地弹起来,强装出笑容。 他的几个士兵和走私者的医生弯腰伏在杂物箱上,哈莱克走近时,有人开始轻柔地唱起来,带着长期以来熟悉的那种轻松的感觉,跟上不合拍的打击声。 我的女人站在窗边,玻璃映照着她身体的曲线,手臂上举弯腰交叉抱在胸前,在落日的映照下,通红金黄。 到我身边来 到我身边来,伸出爱人那温暖的手臂,为了我 为了我,伸出爱人那温暖的手臂。 唱歌的人停止唱歌,伸出扎着绷带的手,把躺在杂物箱上的人的眼睑合上。 哈莱克拉了一下琴上最后一根柔弦,想道:现在我们剩七十三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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