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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夺命红烛 倪匡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09-20

黄永洪替他拆除面上的纱布之际,当然会有护士在场,但是林胜估计,如果他出其不意,刺死了黄永洪的话,那护士一定会目瞪口呆的,而他就可以有足够的时间,逃出医院去了,那时,容貌已经改变,人海茫茫,谁还找得到他? 林胜想到得意之处,翘起了腿,哼起歌儿。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林胜绝不是初出茅庐的犯罪者,他是犯罪的老手了,是以,越是离下手的时间近,他就越是镇定, 他甚至于小睡了一觉,在十一时半,他醒了。 病房中黑沉沉地,只有走廊中,略有光线射入。 林胜站了起来,轻轻地推开了门。 在走廊之中,静悄悄地,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在木兰花的病房之外的一条长凳上,坐着一个警官,那个警官虽然未曾熟睡,但分明是在半睡眠的状态之中。 林胜乍一见到那个警官,心中不禁本能地吃了一惊。 但是他继而一想,如今自己是一个病人,在这里出现,走动,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又何必怕那个在打瞌睡的警官? 他将两粒毒药,小心地提在手指中,向外走了过去。 护士当值室是在洗手间的附近,他堂而皇之地走着,在经过那个警官的时候,那个警官甚至连眼皮也不抬一抬! 林胜来到了护士值班室的门口,有两个护士在里面。 一个护士正在准备着要给各个病房病人吃的药,另一个则在看小说,林胜毫不在乎地走了过去,再过去,便是洗手间了。 他到洗手间去转了一转,回到了护士室的门口,向内张望了一下,搭讪着回道:“姑娘,我还有几天可以拆纱布啊?” 看小说的那个抬起头来,道:“别心急。” “啊!”林胜如发现新大陆也似地,向前踏出了一步:“你在看什么小说?是依达的,还是杨天成的?这两人的小说都好看。” 那护士笑了起来,推了推眼镜。 林胜已经走进了护士室之中,但是两个护士,谁也不觉得突然。他又搭讪了几句,然后,站到了那在配药的护土背后。 “姑娘,”他又柔声道:“你可知道,那两个姓穆的女病人,就是鼎鼎大名的两位女黑侠么?她们是给仇人所害的。” “当然知道!”那护士扬起头,并且转过头来回答。 “等一等,别动!”林胜突然道:“你脸上的一点灰尘,我来替你抹去!” 那护土果然不动,林胜的左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抹了一下,但是在此同时,他的右手,却已伸到了药盘之中! 林胜是一个魔术师,魔术师的手指是最灵活的,林胜自然也不例外,是以他只不过用了一秒钟的时间,便已将放在小方纸上的,准备给木兰花和穆秀珍两人服食的药丸,换上了黄永港给他的,含有剧毒的毒药,他又小心地缩回手来,向后退去。 那护士还向他一笑,道:“谢谢你。” “不必客气。”林胜的事情已办完了,他出退了出去。 护士室中,配药的依旧配药,看小说的仍旧看小说。 这两个值班护士,只怕做梦也想不到已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林胜回到了他的病房之际,又在那警官的面前,经过了一次 那警官仍是连看也未曾看他! 林胜躺在床上,时间已是十一时五十分了。 林胜在黑暗之中,自己对自己笑了笑,一切看来都是如此顺利!木兰花和穆秀珍两人,死于中毒,高翔又有得要头痛。 若不是医院之中,真的如此静寂,他真要大笑了起来! ☆☆☆ 十一点十分,夜已深了。 然而高翔仍然在他的办公室中。 他离开了木兰花后,立即布置了对全市大小医院的检查,可是直到这时候为止,却仍然一点线索也没有,高翔坐在办公桌前,正在苦苦思索着。 也就在这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 高翔按下了一个按钮,便听得传话器中一个声音道:“高主,任,十七号便衣探员有报告来,你可要直接收听么?” 十七号便衣控员,那就是高翔派去‘监视梦娜的三名干探之一,他有报告回来,高翔自然是要亲自接听的,他忙道:“请接驳过来!” 十七号探员的报告,是利用无线电通话器进行的。 高翔按动了几个钮掣之后,便在传音器中,直接听到了十七号探员的声音:“高主任,高主任,我是十七号探员。” “是的,你继续讲。” “我正在梦娜的住宅之外,一分钟前,有一辆编号六七四0一号的汽车自东驶来,停在门口,那是一辆黑色的宾司房车——” 高翔一面听,一面按卜厂另一个掣,吩咐道:“快查明六七四0一号汽车的车主是谁!” 十七号探员的报告仍在继续着:“一个中年人站在门口l,已按了很久电铃了,这中年人的衣着,十分华贵,像是上层人士。现在,门开了,开门的是梦娜,梦娜见到了那中年人,像是吃了一惊,高主任,我将他们的交谈声直接传给你!” 派去监视梦娜行动的三位探员,都是配备有最新的监视仪器的,这时,十七号探员可以清楚地看到梦娜脸上的神情。 但是,十七号离梦娜,却至少有一百二十尺,他是借着红外线望远镜,在观察着梦娜的行动的,而微波窃听仪,又使他可以清楚地听到梦娜低声交谈的声音,这时,他只消将微波窃听仪的一股线,接驳在无线电通话器上,那么,连远在儿里之外的高翔,也可以清楚地听到梦娜的声音了。 梦娜的声音,听来十分吃惊:“是你!” 接着,便是一个相当低沉的男子声音:“是的,想不到吧,让我进去坐坐怎么样?你总不好意思就这样款待客人吧!” 那声音十分熟悉,高翔呵以断定,自己对这个声音,十分熟悉,然而,一时之间,他却也想个出那究竟是什么人来。 也就在这时,高翔办公室的门上,有人敲打,高翔“哈”地一声,一个警官推门进来,将一份表格,放在高翔桌上。 那是一份车主的登记表格。 而在”车主姓名”那一栏下,赫然是“黄永洪”三字! 一看到这三个字,高翔根本不必再看其他,他便已什么都想起来了,因为事情发展到如今,算是边进了一个新的阶段! 因为黄永洪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和事件有关的医生! 高翔聚精会神地听着,只听得梦娜冷冷地道:“我当然不准备请你进去,而且还请你离开,你可以说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嘻嘻,”黄永洪笑着:“我怎么是傻瓜?” “警方一直在监视着我,梦娜狠狠地道:“你一来见我,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噢,”黄永洪显然呆了一呆,但随即道:“你别吓我了,我来的时候,在附近兜了一转,也未见到有什么人在!” “你知道个屁!” “就算警方有人在监视你,只怕也无暇兼顾的了!”黄永洪得意洋洋地说着:“他们现在,只怕倾巢而出,到医院中去了。” 高翔的心中。陡地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梦娜的声音停厂一停,当然她也呆了一下,然后才道:“到医院去,你出卖了他?是不是?哼,你已找到线索了么?” 高翔一听,一面脑细胞在超速地活动着:出卖了他,这个“他”是谁呢?是林胜?林胜的确是在医院之中?找到了线索,又是指什么而言的? “哈哈,”黄永洪却笑起来,“当然不是,他们赶到医院去,是为了到太平间去看木兰花和穆秀珍,去瞻仰遗容!” 黄永洪说得如此之放肆,这令得高翔大吃一惊。 他在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样应付才好。 “木兰花死了?”梦娜急急地问。 “快了,大约还有三四分钟,让我进来,我详细地告诉你。”黄永洪一讲完,便传来了开门声,脚步声,接着,便静了下来。 然后,便是十七号的声音:“他们进去了,可要继续进行偷听?” 高翔却并没有回答,这时,他已经慌乱得顾不得回答了,木兰花在三分钟或是四分钟内,会发生危险,这是可以肯定的事。 要赶到医院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即打电话到医院去,高翔立时拨了医院的电话,电话铃“滋滋”地响着,可是没有人来接听。 高翔额上的汗,不住地向下淌下来。 他收了线,再打!再收线,第三次打。 直打到第三次,才有一个显然是刚从瞌睡中醒来的声音,好不耐烦的问道:“找推啊,半夜三更,这是医院,你搭错线了。” “别收线,”高翔怒吼了一声,时间已耽搁了一分多钟了,还能再耽搁么?“我是警方,你快叫木兰花病房外的那位警官来听电话!” “呵——”那边的声音,打了一个呵欠,放下了电话,高翔甚至可以听到那该死的家伙,慢吞吞地向前走去的脚步声。 如果高翔的手,够得上去捏那家伙的鼻子的话,他一定不犹豫捏到那家伙透不过气来为止了……可是这时,他却只好干着急。 那个接听电话的该死的家伙,是医院的一个杂役,他的确在瞌睡中醒来,一面揉着眼,一面来到了那警官的面前,用力推他。 那警官也睡着了。 在杂役推警官的时候,戴眼镜的护士,拿着药盘,轻轻地推开了木兰花和穆秀珍两人的房门。而在此同时,林胜正将他的房门,推开了一条缝,看着外面的情形,他看到了那个护士,进了房门,才舒了一口气,心中暗想,木兰花这回,是再也逃不出鬼门关了! 警官被推醒,弄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情,来到发电话旁边,拿起电话的时候,高翔怒火上升,已忍不住要祖宗十八代一齐骂出来了。 “你在干什么?”高翔怒叫着。 “我……”警官一听是高翔的声音,呆了一呆,睡意全消,“我……恰好在厕所。” “木兰花,有人要加害她,快去看她!” “没有啊,一切都很平静。” “混蛋,快去看她!” 警官连忙放下电话,向木兰花的病房走去。 高翔总算吁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的电话还算打得及时,木兰花还未曾发生意外,但是那警官的头脑不怎么清醒,自己还得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中去。 他放下了电话,令一个警官将十七号探员的所有报告,一齐记录下来,然后,他驾着车子,以极高的速度,向医院赶去。 高翔在向医院赶去的时候,心焦如焚,但是那个警官在放下了电话之后,动作却仍是慢吞吞地。他心中只感到高翔有点神经病。医院之中,这样安宁,谁会去害木兰花?那简直是笑话。可是高翔既然这样吩咐了,却也不能不去看一看。 他踱着方步,来到了木兰花的病房之前,在门上敲了两下,那时候,木兰花和穆秀珍两人,正在护士的照顾之下,各自拿着一粒丸药,待放到口中去。 她们一听到敲门的声音,便放下手来,木兰花心中不禁有些奇怪,他先向穆秀珍望了一眼,连得穆秀珍也不免紧张了起来。 然后,木兰花才问道:“谁?” “是我?兰花小姐,你没有事情么?” 木兰花听出了是那个警宙,而这一问,却令她感到事有蹊跷,她忙道:“请进来,你这样问我,是什么意思?” 那警官推门而入,笑道:“没有什么,刚才高主任来了一个电话,他很紧张,说是就在这几分钟内,会有人来害你。” 穆秀珍一听,首先笑了起来,道:“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的?有人要来害我们,他连时间都知道,这不是太有趣了么?” 穆秀珍一面说,一面将手中的那粒药丸,抛进了口中,喝了一口水,吞了下去,又在药盘拿过了第二粒,木兰花却不像穆秀珍那样轻松,她放下了药,道:“他还说些什么?” 那警官道:“他叫我来看你们。” 穆秀珍又待将第二粒药抛进了口中,但是木兰花却扬起了手,道:“且慢,护士小姐,你进来的时候,可曾见到什么异样的事情发牛么?” 护士摇了摇头,道:“不曾啊。” “兰花姐,”穆秀珍不耐烦地说:“高翔一定是神经过敏了,千万别听他胡言乱语,我们吃完药,也该可以睡了。” 木兰花却仍然摇着头。 “不行。”木兰花下床走来,“我得和高翔通一个电话,我看他急急地打电话,一定是有道理的,一定有人要在一个固定的时间来害我们!” 她抬头看了看钟,又补充道:“我看这时间是在午夜十二时。” 穆秀珍也抬头看了看,道:“现在不过十二点了!” 她一面说,一面打了一个啊欠,顺手又将手中的药,向口中抛去,就在那一刹间,木兰花陡地心中一惊,叫道:“别吃药!” 她突如其来地一叫,令穆秀珍的手一震。 是以,穆秀珍抛出的那颗药丸,也没有跌进她的口中,而是落在床上了。这时除了木兰花以外,其余三个,都是莫名其妙。 木兰花正色道:“高翔的电话一定是有来由的,有人想在十二时正害我们,谋害我们的行动,也是正在进行之中。” “你说什么?”穆秀珍不明白。 “唯一可以使我们在午夜十二时受害的方法,便是将毒药当作普通的药丸,让我们自己取起毒药,送进自己的口中去,毒死自己!” 木兰花说得十分正经! 是以,刹那之间穆秀珍和护士的脸色都变了! 穆秀珍脸上变色,是因为她刚才已吞服了一颗丸药,如果那是毒药的话……穆秀珍现出了一个十分尴尬的苦笑来 而那护士,则想到自己是取药进来的人,如果木兰花坚持这样说法的话,那自己岂不是大大地麻烦发?她怎能不呆着。 呆了片刻,还是那护士先开口,道:“穆小姐……你是在开玩笑,故意吓唬我们的,是不是?我可给你吓坏了!” 穆秀珍也拍了拍心口,道:“兰花姐,半夜三更来吓人,会吓死人的啊!” 木兰花瞪了穆秀珍一眼,并不理会她,却仍然以十分严肃的声调道:“姑娘,我深信我的推测是不错的,当然这件事和你是没有关系的,但是我再问你一次,你可曾注意到有什么样的事么?譬如说,在你配药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 那护士睁大了眼睛,突然道:“是了,四0三室的病人,曾进来过,他是黄永洪医生的病人,入院已有好几天了。” 木兰花陡地站起,道:“可就是面上扎着纱布的?” “是啊,难道他——” 护士还未曾讲完,木兰花已急急地道:“警官,你快去逮捕这个病人,快,如果你行动够快的话,你一定可以立下一个大功了!” 那警官的面上,出现了十分犹豫的神色来。 他显然是绝不知道木兰花这一个命令真正的意思,但是他的动作,却十分快疾,他向后一退,退到了门旁,突然拉开了门。 可是,当他一拉开了门,还未曾向后再退出去之际,门外突然有一个人影一闪,一掌狠狠地向那警官的脑后劈了下来。 那警官连转身看着向他偷袭的是什么人的机会都没有,便已身子仆倒在地,重又跌进了病房之内,而门外的那个人,也一步跨了进来。 那人一进来,便随手将门关上。 他身形高瘦,满头满脸,都扎着纱布,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在他的这双眼睛之中,充满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邪恶光芒。 而更令人吃惊的,是他的手中,执着一柄极其锋利的外科手术刀!他站在门前,阴森的目光,向病房中三个女性扫着。 护士小姐乍一见了这等情形。吓得用手掩住了口,一点声音出发不出来,身子则不由自主的地发抖,穆秀珍陡地跳了起来。 在她跳起来的一刹间,她根本忘了自己是才从鬼门关回来,连走路也需要扶持的人,她是准备去和那人拼命的! 然而她才一跳起,便已跌在床旁,一阵喘息,几乎昏了过去,只得眼睁睁地望着前面的那人,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三人之中,只有木兰花最镇定。 她本来是站在床边上的,这时,身子缓缓转了过来,面对着那人以十分平静的声音道:“林胜,想不到我们做了几天邻居!”林胜听得木兰花一照面间,便已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心头也不禁震动了-下,同时,他扬起了手术刀来,向前走了两步。 他是被那警官的敲门声引出来的,而当他看到那警官进入木兰花的病房之后,他已知道,事情可能有了新的变化了! 而当他蹑手蹑足,来到木兰花的病房之外偷听的时候,便自然而然地听到了木兰花等人所交谈的一切,他知道自己若没有新的行动,那就完了。 所以,他不等那警官来逮捕他,便先击倒了那警官,冲进了房内。他明知道木兰花和穆秀珍两人,这时可以说是毫无抵抗能力的,他可以杀了他们,然后再设法逃去。但是,当他而对着木兰花如此镇定的神色时,他的心中。又个免骇然。 木兰花看到他向前踏出了两步,更笑了起来,道:“林胜,你完了,你的事情已完全败露了,我猜想你经过了整容,是不是?” 林胜又震动了一下。 他沉着声道:“是的,可是你也活不长了。” 木兰花淡然地笑了笑,道:“林胜,你第一次的诡计,可以说是绝纱的。但是绝妙的诡汗,夺命红烛,尚且未能取了我们的性命,何况是现在,一柄尖刀就可以解决我们了么?你尽可以来试试,看看我可不可以将你手中的尖刀夺下来!” 木兰花一面说,一面身形微微一矮,摆出了一个十分机警的应敌之势,但是,当她这样做的时候,她却感到了一阵头昏! 她这时实在是一点能力也没有的! 如果林胜不顾一切地握着尖刀,向她冲了过来的话,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她是绝没有办法将林胜手中的尖刀夺下来的! 但是,木兰花的威名,何等震人,林胜一看到木兰花身形一矮,他心头受了第二次震动,不由自主,向后退出了一步。 木兰花哈哈笑道:“你不敢,你不敢的,是不是?你的医生朋友已落网了,你还会久么?你唯一的出路,便是柬手就缚,说出赃款的所在地,那么,或者还可以免上电椅,可以换一个无期待刑,要不然,你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林胜硬着头皮道:“你有能力夺下我的刀来么?” 木兰花笑道:“不信你可以试试。” 林胜突然又向后退了几步,退到了门旁,道:“可是我用飞刀伤你,看你有什么办法,别忘了,我本来是一个魔术师。” 木兰花知道林胜的飞刀技术是十分惊人的的,她一直在和林胜拖延着时间,希望会有人推门而入,那么局面便可有所改变了。 但是,她已尽她所能了,林胜仍是占着上风!

木兰花觉得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地出汗,她的身子,向后略退了一步,也就在这时,她看到林胜突然扬起了起来。 木兰花的反应,可以说快到了极点,她放在床沿的右手,突然向上一按,按在病床的操纵杆上,病床的下半部,立时向上,翘了过来。 林胜是在一扬手之际,立即飞出了手中的尖刀的,但木兰花的反应是如此之快,以致当他尖刀脱手之际,病床也向上翘起。 竖起的半边病床,挡住了飞刀,飞刀“轰”地一声,刺进了床垫之中,木兰花逃过了这一刀,但是木兰花站着,本来就是可能随时跌倒的,这时,她手用力按在操纵杆上,是连带整个人,一齐向下压去的,在那样的情形之下,她当然站立不稳了。 她的身子,陡地倒,跌倒在地上。 穆秀珍一见这等情形,发出了一声急呼:“兰花姐!” 林胜在一呆之下,也立即明白,木兰花根本是没有反抗能力的,她绝没有力道夺走自己手中的尖刀,是以,他立时跨前一步,伸手准备将刺在床垫上的那柄尖刀,拔了出来,可是也就在此际,病房的门,“砰”地一声,被打了开来。 病房的门开得如此之急,林胜才跨出了一步,房门便重重地撞在他的背上,撞得他一个跄踉,向前跌出了一步,压在床垫之上。 随着房门被打开,高翔冲了进来。 高翔高声叫道:“兰花、兰花!” 林胜的身子,猛地一翻,翻到了病床的另一边,他几乎立即一跃而起,跳到了窗口,高翔拔枪在手,喝道:“停住!” 林胜的身子,却已不顾一切地向前穿了出去,高翔放枪,那一枪,射中了林胜的肩头,林胜身子向旁一侧.可是他并不没有直落下去。 医院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林胜的手抓住了“爬山虎”的藤,藤当然个能负担他的体重,但是即使他下跌的势子,缓了许多他双手不断交替地攀着,等到高翔赶到窗口时,他已隐在黑暗之中,高翔已看不到他在什么地方了。 而高翔这时,也看到了木兰花在地上的情形,他看不到林胜,并没有立时也攀出窗去,立即转了回来,木兰花已勉强站了起来,掠了掠头发,道:“快么追他,别让他再溜走了!” 高翔再次冲到窗前,攀出窗去。 可是这时候,林胜已经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当高翔落地之后,他看到了地上石子路上,有着点点斑斑的血渍,高翔顺着血渍,向前追寻,但是追十几码之后,却连血液也不见了! 那当然是林胜已在匆忙地将伤口扎住,所以血渍便中止了,高翔刚才的那一下枪声,几乎将整座医院的人都惊动了。 到处是人声,脚步声,宁静的医院,乱成了一片,高翔急急地奔到值班室,打了一个电话,通知警局,包围医院的附近,然后,才又奔回木兰花的病房,木兰花和穆秀珍两人,这时重又躺在病床上了,高翔一到,木兰花便说道:“捉到了没有?” “没有,可是他受了伤绝逃不远的,你——” “我没有什么,唉,高翔,林胜竟就在我的隔壁,住了好几天,你说,我们是不是退步了呢?”木兰花十分感慨地问。 “兰花,这不干你的事,是我误了事。” 木兰花拽着凌乱散在地上的一些丸药,道:“你绝未误事,你的那个电话,救了我们,我相信在这些九药中,一定有两颗剧毒的毒药在!” “兰花姐,你是说,我吞下去的那颗,不是毒药?” “当然不是,如果是的话,你该躺在急诊室中了。” 高翔道:“可是我来得还是迟了,黄永洪去看梦娜,从微波偷听器中传来的声音,说你们在几分钟之后,就要丧生了,所以我打才电话来的!” 木兰花呆了半晌,才吁卜一口气,说道:“好险!” ☆☆☆ 在无线电通讯网的联络一下,从高翔赶到起,不到五分钟,大批警官和警员,已赶到了医院,在医院的附近,展开了搜索。 高翔加派了几个得力的人员,守在木兰花的病房之外,然后,他才带着一小队警员,离开了医院,直驶梦娜住所。 他的车子,在梦娜住所处不远处停了下来。 他才一跨出车子,十七号探员便已从隐蔽处走了出来,道:“高主任,那中年男子还在里面,他还未曾离开这幢房子。” 十七号一面讲,一面向前指了一指。 那一幢十分精致的小洋房,对于这幢小洋房,高翔可以说是再熟悉也没有的了,因为他一度曾是这幢小洋房的女主人入幕之宾! 他挥着手,令所有的警员,散布在房子之外。 十七号探员更进入了黄永洪的那车子之中。 高翔来到了铁门外,手在铁门上轻轻地一搭,人已翻过了铁门,到了小花园之中,一头凶恶的狼狗,立时吠叫着向他冲来,可是,那头狼狗冲到了高翔的面前,突然不再出声,反而在他的身边,捱捱擦擦,表示亲热起来。高翔的心中,不禁苦笑! 他未曾到这里来,已有两三年了,可是,梦娜的那头狼狗,却居然还认得他,这实是使他的心中,起了莫大的感慨! 这两三年来,他的生活起了根本的变化,但是梦娜却依然故人,高翔心中暗忖,梦娜难道就不肯自新么,还是她没有得到适当的机会? 他伸手摸着狼狗的头,轻轻地向前走去。 在他这未曾越过铁门之际,便发现楼下的书房之中,有光芒传出,他可以肯定,黄永洪和梦娜,一定是在书房之中。他并不绕到墙角去,而是堂而皇之地来到了门前,用百合匙打开了大门,穿过了漆黑的客厅,到了书房的门前。 他听到了黄永洪的声音,道:“梦娜,你想想,林胜如果知道了那天在我家中发生的事情,他就肯轻易放过你么?” “一样的啊。”梦娜轻悄地回答:“他也不肯放过你的,是么?” “所以,我们两人要合作。” “我们不是合作过了么?” “你一定知道,那三百万赃款是在什么地方的,快说,我们两人分手了,你也还来得及远走高飞!”黄永洪在大落嘴头。 可是梦娜却显然毫无领情。 她“格格”地笑了起来,道:“找要远走高飞,不会将所有的赃款全带走么?为什么又要和你一人一半来对分?” 高翔在门外站立了片刻,手按在门把上,轻轻地转动着,门并没有下锁,高翔转开了门,又等了片刻,才突然将门推了开来,跨了进去。 高翔的出现,令得书房之中的黄永洪和梦娜两人,都突然吃了一惊,但是两人也都是老手了,他们随即镇定了下来。 梦娜低声笑道:“高主任,你可有入屋搜索令么?” 高翔的态度,也十分轻松,他走到了一张沙发之前,坐了下来,翘起了腿,道:“一个老朋友,来访问你一下,也要入屋搜查令么?” “噢,原来是这样,”梦娜冷笑道:“可是,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你出去!” 高翔仍然坐着不动,道:“我走不要紧,可是围在屋外的弟兄,可都要冲进来了,这不是更加麻烦得多了么?” “什么??黄永洪一跃而起,以极快的手法拔枪在手。 然而高翔的动作,比他更快! 高翔的手一直放在袋中,也一直握着枪,黄永洪才一拿枪在手,高翔便板动了枪机,“砰”地一声响,子弹恰好打在黄永洪的手枪上。 黄永洪猛地后退一步,他的手枪震出了窗口。黄永洪的面色,变得极其苍白。 “黄医生,”高翔冷笑着:“你的事发了,林胜指你是打劫银行的主谋,我看你得好好请两个著名的律师才行了!” “这畜牲……”黄永洪怒骂着:“关我什么事?他……走投无路,才要求我来替他整容的,怎说我有主使他打劫银行的阴谋!” “原来如此,那么,匿藏罪犯,你总有份的了吧?” “那是小罪。” “可是,用毒药交给林胜,要用来杀人呢?” “这……”黄永洪的身子忍不住簌簌地发起抖来。 梦娜却在这种情形之下,高声笑了起来,道:“好了,好戏快收场了。” “还没有,”高翔转过头去,“因为女主角还未曾正式出场。”“女主角?”梦娜做了一个十分疑惑的神情。 “是的,就是你,梦娜小姐。” 梦娜的面色变了,她僵坐不动。 “林胜全供出来了,梦娜,你怎么忍心为了争夺林胜这样的人,而杀了你的姐姐丽莎?”高翔摇着头,叹息地说。 “什么?”梦娜尖叫了起来,“他说什么?” “你杀了丽莎,梦娜,杀人是要抵命的,我也不能再替你开脱了,这是你自己不好,谁叫你不肯及早回头的?”高翔又叹了一口气。 “他胡说,林胜是在胡说!”梦娜用尽了气力叫着:“丽莎是他杀的,因为丽莎和我商量好了要带着赃款远走高飞!” “这些话,你留着到法庭上去说吧。” “高翔,”梦娜奔到了高翔的面前,“放我一次。” “我已经放过你一次了。” “再放我一次,再一次,我一定改过自新。” “带着三百万赃款远走高飞的人,是不会改过自新的。”高翔摊手,“等赃款用完了,你又会去犯罪,去寻求新的赃款。” 梦娜后退了一步:“高翔,你那样狠心!” “不,梦娜,我为你好,以你对珠宝的鉴别能力而论,你可以成为国际知名的珠宝专家,这正是目前最吃香和极有地位的职业之一,别让那些肮脏的赃款,将你拖得更深,若是你再掉下去,那就没有什么人可以抱你起来了!”高翔诚恳地说。 梦娜低下了头。好一会,她才道:“在火车站,八十四号行李箱。” 高翔站了起来,向黄永洪微微一鞠躬道:“请,黄先生,你可以和我们的人一齐到火车站去,你不是想起赃款的么?你总算可以如愿以偿了!” 黄永洪面色苍白,在高翔的押解下,走出了这幢房子。 两个警官迎了上来,问道:“咦,怎么只有他一个人,梦娜呢?” 高翔沉着声道:“梦娜和事情是无关的,我们去起赃款,医院方面的情形,怎么样了,找到林胜了没有?” “还没有,但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好,到火车站去!” 在火车站,顺利地取到了两大箱钞票,又直驶警局,高翔一直以无线电话在和医院方面联络着,但是林胜却仍然没有下落。 高翔再赶到医院时,已经将近凌晨三时了。 医院的花圈中,正被好几辆警车上的探照灯照得通明,警员在草丛中,以及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仔细地搜查着。 高翔上了楼,进了木兰花的病房。木兰花一见高翔,便道:“还没有找到,是不是?” 高翔苦笑着点了点头。 “林胜经过黄永洪的整容手术,他的面貌,可能完全不同了,我想他不会逃离医院的,因为他穿着病人的衣服,而且还受了伤。”木兰花顿了一顿,“注意最不受人注意的地方注意每一个肩头受伤的面生人!将搜索园子的警员撤回来好了。” 高翔答应着,向外走了出去。 他打开门的时候,走廊上,一个穿着医院杂役制服的人,正在拿着扫把,在走廊中扫着地,渐渐地扫过来,当那个杂役在高翔身边经过的时候,高翔根本未在意。 可是,也就在那一瞬间,高翔只觉得腰际的手枪,突然一轻,等他陡地转过身来时,那杂役已到了他的身后,同时,他手中的枪,也已指住了高翔的腰眼。 高翔站定了身了,刹那之间,他完全明白了! “带我出去!”那自然是林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高翔将声音放得很镇定,道:“我看没有这个可能,因为你手中的是空枪,我刚捉了黄永洪,子弹在捉他的时候用完了。” “啊!”林胜吃了一惊,扬起枪来看。 高翔猛地一个转身,肩头已撞在林胜负伤的肩头之上,同时,他突然抓住了林胜的手臂,将林胜直摔了出去,林胜的身子在走廊中滑向前去,他手指扣动了枪机,那当然不是空枪,他连扣了三下,三粒子弹,呼啸着飞了出来。 然而,他整个人根本是被高翔摔出去的,当然不能瞄准,高翔也立即向一旁跃开,这时,又有警员自楼梯冲了上来,而林胜也挣扎着站了起来。 “小心,他手中有枪!”高翔立即高叫。 那警员也立时伏下,林胜向那警员发了两枪,准备硬冲下去,可是那警员却在刹那之间,连还了两枪,这两枪,却射中了林胜。 林胜的身子打了一个旋,退到了墙前,倚墙而立。他不住地喘着气,举起枪来,对准了他自己的额角。 高翔在这时候,向他稳步地走去,道:“林胜,你逃不了法律的审判的,枪中已没有子弹了。” 林胜还不相信,他扳动了枪扣。 “卡”地一声,枪中果然没有子弹了。 林胜颓然放下枪,几个警员,一涌而上! ☆☆☆ 木兰花姐妹出院的那天,恰好是林胜坐电椅的那天。林胜已将整个事情的始末,完全供了出来,高翔知道梦娜本来就是无辜的,他自己总算是未曾枉法,心中亦定了许多。而穆秀珍则罚誓,以后即使过生日,生日蛋糕上也不再点蜡烛云云。

www.649.net,第六天木兰花和穆秀珍两人,才能拄着杖,在护士的搀扶下,在走廊中慢慢地走着。 那人上午,高翔来看她们时候,她们恰好正在走动。 高翔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前走去,欢欣地道:“啊,你们可以行动了,我看不久就可以出院了,你们终于渐渐复原了!” “是的,”木兰花笑了笑,她清瘦了不少,但是更有一股出俗的美丽,“你的案子进行得怎样了,可有新的发展?” 高翔将同家基金银行被劫一事,完全瞒着木兰花和穆秀珍。 这时,他听得木兰花这样说法,还故作惊讶地道:“什么案子啊?” “哈哈!你还在瞒着人,”穆秀珍大声一笑,几乎跌了一交,她连忙坐了下来:“兰花姐早已将这几天的报纸看完了。” 高翔苦笑着,道:“原来你已知道了,我是怕你操心,所以才不说的。案子么,已经差不多了,可就是捉不到林胜这个人。” “赃款呢?” “当然也没有下落。兰花,你还是好好休养,别操心的好。” “我不能不操心,我和秀珍二人被害,显然就是林胜下的毒手,如果居然给他漏了网,形形色色的匪徒知道了,有什么感想?”木兰花愤然地大声说道。 木兰花是很少动真怒的,但这时她却真的满面怒容。 高翔自觉惭愧,道:“我们已动员了一切力量,并且一连五天,都跟踪丽莎的妹妹梦娜。可是却一点结果也没有。” “要在那么大的城市中找一个人,本来是不容易的,但是有名,有姓有照片,这就不应该找不到,我看其中一定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 “林胜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这从他如此巧妙地布置了劫案,而且居然在事先害我们,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了,他可能是——” 高翔自然知道,木兰花除非是不发表意见,否则,她的意见一定是极其精辟的,是以他连忙问道:“可能怎样?” 木兰花却又转了话头,道:“美国的小说家,侦探小说的鼻祖爱伦坡,有一篇短篇小说,篇名叫作‘秘密’,你读过没有?” 高翔点了点头。 穆秀珍抢着道:“我也看过的,说是好几个人在一间屋子中找一封信,将屋中所有的家俱都拆了开来,还是找不到,但事实上,这封信就插在信封上,挂在墙上,对不对?” “是的,高翔,你拼命在搜索着林胜,但林胜可能就在你的眼前,你看,”木兰花指着一个坐在离她五码外的一张长凳上的一个人,那病人的头脸上全裹了纱布,只有眼睛露在外面:“这个人,可能就是你要找的林胜,也说不定的。” 高翔果厂一呆,道:“你是说——” 他才讲了三个字,心中便陡地一亮!他想起了一个神秘的医生来。他早便料定事情和一个医生是有关系的,但是在跟踪梦娜几天而毫无收获之后,他便将这个假定淡忘了。这时候,他才又猛地想了起来,警方人员找遍了每一个地方,但是未曾找过医院! 像那个病人那样——这时候那病人已站了起来——头上脸上,扎满了纱布,谁知道他是不是林胜呢?林胜可以通过一个医生,假冒病人,混进医院来的。 那病人站了起来之后,迅速地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这时,又有一个神气轩昂的医生,从走廊的一端慢步走了过来。那医生和病人相会了,两人低声地交谈着。 高翔这时,并不是怀疑这个医生和病人。 他只不过是想到了林胜可能利用医生和病人这一个关系,而隐藏了起来而已。但是当他在那样想的时候,他的双眼,却自然而然地望着那医生和那病人。 那医生和病人的肌肉,在高翔的目光下,都显得十分僵硬。 但是高翔却没有注意。 非但高翔没有注意他们,连木兰花也是未曾注意他们。 而那个病人却正是林胜;那医生则是黄永洪! 木兰花道:“我只不过是从报纸上得知了一些经过,详细的情形怎样,我想你应该向我说一遍了,我或许可以提供一些意见。” “好的,我们回病房去。”高翔提议。 木兰花点头答应,在护士的扶持下,她和穆秀珍回到了病房中。高翔也跟民进去,直到他们进了病房,林胜才吁出一口气来。 他忙道:“你是在开什么玩笑,将我和木兰花姐妹放在同一个医院中,你究竟是在闹什么鬼?” “嘘,低声些,只有这样才最安全。” “安全个屁,刚才找还听到木兰花在和高翔说,最显眼的人,便值得怀疑——”他打了一个冷战:“她甚至是指着我说的。” “真的?”黄永洪世骇然。 “当然是,刚才高翔这样子瞪着我们,你没有看到?我要出院了,我要离开这里!”林胜握着拳,不耐烦地地说着。 “你就这样子满街乱跑?” “这不能拆纱布么?” “不能,至少还要三天!” 其实,黄永洪心中有数,纱布是早可以拆除的了。但是这笔钱在什么地方,还未曾有着落,他却不想拆去林胜面上的纱布。 他曾派人踉踪过梦娜,也是一无头绪,因为梦娜发现有人跟踪她,就根本未曾再上火车站去过,然而,梦娜却已用电话询问出了,有两只大箱子,放在八十四号行李箱中,已有七天了。梦娜假作是打的长途电话,要管理处再多保管一个月,她会付费用的,管理处也答应了。 梦娜没有采取什么行动。黄永洪当然也得不到线索。 而林胜并不知道他曾经被黄永洪和梦娜逼供一事,他仍在坚持要等他出院之后,冉来分那笔脏款,当然他也是存心不良。 他着急地道:“三天?哼,只怕我们立即要被发觉了!他们对一个满头满脸是纱布的人,会不起疑心?而且这个人又是你送进院来的!” 黄永洪打厂一个呃。 林胜所说的是实情,他的底细,警方是知道多少的。警方一对他怀疑的话,林胜自然逃不过去,黄永洪并不厚爱林胜,但是巨款的神秘,还在林胜的心中! 他压低了声音,道:“解决她们。” “谁?” “木兰花和穆秀珍!” “你下手?” “不,是你!她们的身子,还未曾十分复原,每天要进食许多药物,你日夜都在医院中,要害她们,太容易了!” 林胜吸进了一口气。 他也知道,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要害木兰花姐妹,并不是难事! 黄永洪和林胜两人好一会不出声。 结果,是黄永洪打破沉默,低声道:“我可以给你毒药,你将她们要服的药换去,我们今天晚上就下手,事不宜迟!” 林胜“哼”地一声,道:“是我今天晚上下手,不是我们!” “怎么样,”黄永洪听出了林胜声音中的不满:“抢国家基金银行的不是你么?” “当然,但是你却比我分得多。” “好,你不愿意干也可以,留着木兰花在世上,看是谁不得了。”黄永洪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神气,向外走了开去。 林胜的面上,扎满了纱布,他脸上的神情如何,自然看不出来。然而从他胸口起伏的情形来看,他的心中,分明是怒到了极点! 黄永洪走开了几步,才听得林胜以十分干涩的声音叫道:“站住,好了,就是今天晚上动手吧,我知道了,我已对医院中的情形,了解得十分清楚了。” “好,我等一会派人将毒药送来。” “别派人来,多经一个人手,多一重麻烦。” “也好,我自己来好了。”黄永洪迈着胜利者的步伐,向病房之外走去:“今天晚上,你可得做得妥当一点才好!” 黄永洪并没有看到,当他走出病房的时候,林胜紧紧地握着拳,用力地敲在病床之上,同时,他的喉间,发出了一种难听之极,如同被关在笼中的恶兽所发出一样的低吼声来。这种低吼声,是任何人听了,都会不寒而栗的。黄永洪如果看到了这种情形,那只怕以后事情的演变,也就不同了。 黄永洪出了病房,仍然回头向木兰花的病房门口,看了一看,他呆了一呆,大着胆子,向木兰花的病房,慢慢地走了过去。 病房的门开着,但是当他在门前站了一站之际,却可以听到高翔正在讲述国家基金银行劫案的详细情形,他停了并没有多久,便离了开去。 在病房中,高翔向木兰花和穆秀珍两人,详细叙述着这几天来所发生的一切,穆秀珍不断地打着岔,木兰花则只是沉静地听着。 一直到高翔讲到,在火车站遇到了丽莎的妹妹梦娜的时候,木兰花才突然问道:“这是一个极重要的线索,她可还在本市?” “在。”高翔点了点头。 “可曾对她进行监视?” “有,三个最能干的便衣人员,日夜不停,二十四小时地监视着她,可是一连好几天了,她却一点行动也没有,不,有是有的,只不过是干她的本行,两天前,她曾在一家珠宝行中,偷去了一只钻戒,可知她没有发现我们是在监视她。” “也可以说她知道有人在监视她,却故意下手偷一点东西,好让你们以为她不知道有人监视,从而真的放弃监视的。” “也有这个可能。”高翔同意木兰花的分析。 “我看不像,她不怕人在偷东西的时候抓她么?”穆秀玲又插口了,“当场抓到了她,她也要坐一年半载的牢!” “可是,”高翔摊了摊手,说:“那却打草惊蛇了。” “对啊,这女人聪明。”穆秀珍拍了拍自己的头顶。 “高翔,你在审问她的时候,她一句口风也没有露出来过么?”木兰花再一次问。她虽然还未曾全部复原,但是对于一切疑难的事情,她却仍然有着极其强烈的求解之心,她平躺在床上,正在思索着何以一切齐备了网儿也撒下了,但是鱼儿却不落网! 高翔想起自己和梦娜单独相对时的情形不禁有些尴尬,他忙道:“一点也问不出什么来,可是她的手袋,当我出其不意地夺得她的手袋之际——” “怎么样?”穆秀珍迫不及待地问。 “她的手袋上,有一股浓烈的药味,我当时就心中起疑,问她和她的医生朋友怎样了,她面上的神色,变了一下。” “哦,”木兰花大感兴趣,“后来呢?” “她自然没有说出什么来,但是我看这其中一定有古怪,但由于这几天来,我们对她进行如此严密的监视,一点也没有发现,所以我想这或者也无关紧要了。”高翔说完,静候着木兰花的回答,他实在需要木兰花超人智力的帮助。 可是,本兰花却一声不出。 她非但不出声,而且还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兰花。”高翔忍不住低声呼她。 木兰花仍然闭着眼睛,挥了挥手,道:“你先回去吧,我觉得十分疲倦,需要休息了。别放弃对梦娜的继续监视。” 高翔答应了一声,站了起来。 他多少有点感到失望,他希望即使木兰花疲倦得要睡了,也可以让他陪在身边。然而他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以他站了起来之后,没有再说什么,便慢慢地向外走去,还轻轻地将门关上。他才一出去,木兰花便又睁开了眼来。 “哈,”穆秀珍指着木兰花一笑,“你是下逐客令,将高翔赶走了,对不对?” “嘘,低声些,他可能还没有离开。” 穆秀珍站了起来,走到了门旁,伸手拉开了门,向外面张望了一下,才又缩回头来,道:“他已经走远了,兰花姐,你为什么要他走了?” “秀珍,”木兰花以十分沉重的声音道:“我发现我们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但如果这件事让高翔知道了,那他一定会打草惊蛇的。” “危险?”穆秀珍大惑不解。 “是的,你没有在高翔的说话中,听出什么来么?” “没有啊。” “秀珍,高翔,在梦娜的手提包之中,有一股浓烈的药味,而一提到医生的时候,她又面上变色,你想不出其中的道理来么?” “这个……至多说事情和一个医生有关。” “是的,我们先假定梦娜和林胜是有关系的。再假定梦娜又和一个医生有关,那么你想,林胜最理想的藏匿地方是哪里?” “是——”现秀珍略想了一想,“医院?” 木兰花道:“不错。” “这是我们刚才开玩笑时讲的——”她忽然顿了一顿,“兰花姐,你的意思是说,林胜正藏在这家医院之中?” “你的推理能力进步得多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林胜的照片到处都是,他在医院中露面,人家认不出他来么?他又怎能一直躲着,不为人所知?” “我记得,当我们在走廊中闲谈的时候,有一个病人在走廊中走出去,他的头脸之上,全是包扎着纱布的,你可曾注意到?” “他就是林胜?” “当然不一定是,但是如果林胜也以纱布将头脸完全包扎了起来,或是包扎起一半来,那么,他就可以不被人认出身来了。”木兰花冷静地说 “兰花姐。”穆秀珍直跳了起来,“那我们还等什么?为什么还不到每一个病房之中,将可疑的病人,全都抓起来?” “然后又怎么样?” “将他们脸上的纱布,全都撕下来!” “是啊,那么,如果有的病人,伤口还未曾痊愈,给你撕了下纱布,伤口起了恶化,你是不是负责任呢?”木兰花反问。 “这……这……”穆秀珍显然未曾想到这一点,是以她期期艾艾,答不上来,好一会才道:“我们是为了抓凶手嘛!” “也没有看到过像你这样抓凶手的。” “那么,兰花姐,我们怎么办呢?” “刚才,我说我们的处境,十分危险,你明抓这是什么意思么?”木兰花变换了一个躺着的姿势,她简直睡下来了。 “我不明白。” “用心想一想。” 穆秀珍并不是不聪明的人,但是她脾气急躁,没有耐性,做什么事情都是潦潦草草,三下五去二就算数了,她给木兰花逼着一想,立时就明白了,道:“我知道了,你是说,林胜在这个医院中,看到我们一天一天地好起来.他会向我们下毒手?” 木兰花十分高兴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好。” 穆秀珍受了称赞,更是得意,道:“兰花姐,我连你一下的计划,我都知道了,你准备让他来害我们,引他上钓!” 木兰花笑着在她的肩头上拍了拍,道:“有你的。” 穆秀珍越发得意,索性学着木兰花平时的样子,道:“可是,这个办法也是有漏洞的,万一,林胜不想害我们呢?” “问得好,我们要使他来害我们,所以,第一步,我们要请一位警官,去调查全医伤中,脸部包扎着纱布的患者,这位警官必须公开进行这件事,那么,当林胜知道我们已经在展开行动,怀疑到他的藏身之处后.他也会开始行动了。” 穆秀珍道:“好计划,但是,林胜如果不在这里呢?” 木兰花摇头道:“这个问题可问得不怎么好,你要知道,我们如今进行一切,全是在林胜是躲在这个医院中的大前提下进行,如果林胜不在,那当然得另打主意了,但即使他不在,我相信,他第一次害人不成,看到我们渐渐康复,仍然是会来第二次害人的。” (各位读者,木兰花对事件的精密的推测,距离事实是不远的,在这次事付中,她的几个假定,都和事实十分接近,她推测错误的,只不过是第一次害她们的不是林胜,以及梦娜和林胜,并不发生直接的关系这两件事而已,但这两件事和整个事件,是无关的。) 木兰花挥了挥手,道:“所以,我们从现在起,要加倍的小心,对于任何人,任何事情,任何食物,都要小心从事。” “对,那么我去通知警方。” “好的,你不妨在对警官交待任务之际,将声音放得大一些。”木兰花笑着,“那么,医院上下人等,就全知道我们的用意了。” 穆秀珍走出了病房,木兰花仍躺在床上。 一分钟后,木兰花个禁啼笑皆非。 她吩咐穆秀珍大声一些交待警官,可是没有想到,穆秀珍竟以唱大花脸也似的嗓门在直叫:“统计一下,有多少脸部受伤的病人!” 她一连叫了六七遍,只怕四层楼高的医院之中,所有的病人、护士、医生、员工,没有一个人不听到了她的声音了。 等穆秀珍回到病房中的时候,她还得意洋洋地反问,道:“怎么样?我表演得可好?我想,林胜如果在医院中,他一定听到了。” 木兰花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我想一定听到了!” 两人的神情,虽然紧张,但是当她们想来,一个狡猾之极的匪徒,可以会自动上钩,自己送上门来之际,她们却又十分兴奋。 本来,她们生伤初愈,是极度需在休息的。 但是为了防止敌人再度对她加害,是以她们轮流休息,决定以病后虚弱的身子,和凶恶狡猾的林胜,闹上一闹! ☆☆☆ 整座医院,仍和平日一样,十分宁静。 除了木兰花、穆秀珍和林胜之外,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在这座看来如此恬静的医院中,将会有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 黄昏时分,黄永洪又来到了医院中,他将两颗毒药,交给了林胜,那是两粒白色的药丸,和木兰花姐妹,所服食的药丸一样。 黄永洪是医生,他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弄明白,木兰花姐妹服食的药丸是什么形状的,林胜若是能顺利地将药丸对调,木兰花姐妹是非死不可的! 而林胜在医院中住了那么多天,他也注意到木兰花和穆秀珍两人,在夜晚的服药时间是两次,一次是八时,一次是午夜十二时。 要给病人服食的药,先由当值的护士准备好,放在护士的休息室中,时间一到便由当值的护士,送到病房之中去——这是林胜在下午观察的结果。 他在下午,曾经借意到护士室中去走过几次,完全没有人干涉,看来,要将丸药换过,那是极其容易的一件事! 林胜决定在午夜行事。 所以,当天色渐渐黑下来,走廊中亮起了黄黄的灯光之际,他躺在床上,仔细地思索着,他并不是想着如何对付木兰花。因为在他看来,由他出手,来对付两个重病初愈的女子,那简直是“大材小用”之极了,他所思索的,是如何对付黄永洪! 他已经偷了一柄锋利的手术刀放在床垫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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