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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沙丘 第十五章 沙丘 弗兰克·赫伯特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09-13

他们说:哦,知道我们苦难的您,别忘了为我们祈祷。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手记》 所有的战争理论归结起来就是危险,公爵说,而当它危及你们自己的家庭时,战争的因素将关联到许多其他的方面。 他知道自己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愤怒。他转身,沿着长桌走了几步,又返回。 会议室里只有公爵和保罗。这是一间显得空荡的隔音室,有一张长桌,周围是老式的三脚椅,另外一边放着一个地图板和一台投影仪。保罗坐在桌边,紧靠地图板。他把猎杀镖的事告诉了父亲,并报告说有一个叛徒正对他们构成威胁。 公爵在保罗对面停下来,拍着桌子说:哈瓦特告诉我那房子安全。 保罗略显犹豫地说:我开始也很气愤,也怪罪哈瓦特。但威胁来自房子外边,简单、直接而聪明。要是没有您和包括哈瓦特在内的其他许多人对我的严格训练,我可能已经成了牺牲品。 你是在替他辩护吗?公爵问。 是的。 他年龄大了,没错。他应该 他有丰富的经验,富于智慧,保罗说,您想想他犯过的错误有多少? 为他说话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你。公爵说。 保罗笑起来。 雷多在桌子的前端坐下,把手放在儿子的手上:儿子,最近,你成熟了很多。他抬起手:我很高兴。他也笑了。哈瓦特会自责的。他对自己的愤怒会比我们俩加起来的还要大。 保罗抬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晚。阳台上的栏杆反射着屋里的灯光。保罗注意到外边有东西在移动,那是穿着制服的阿特雷兹警卫。保罗回头望见父亲身后的白墙,再低头看着闪亮的桌面,注意到自己的手已捏成了拳头。 公爵对面的门砰的一声打开,哈瓦特大步走进来,脸色显得比平时更苍老疲倦。他绕过桌子,走到公爵面前,立正站着,说:阁下,我刚知道发生了意外,是我的错误,辜负了您对我的信任,责不容恕。我请求辞 哦,坐下,别说蠢话,公爵说,指指保罗对面的椅子。如果说你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你过高地估计了哈可宁人。他们简单的头脑设计了一个简单的阴谋。我们对简单的把戏没有注意。而我的儿子已向我说明,没有你对他的良好训练,他就在劫难逃,在这方面,你没有使我失望!他拍拍椅背,坐下吧,听我的! 哈瓦特坐下来:可 不谈这事了,公爵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还有更紧迫的事。其他人在哪儿? 我让他们在外边等着,我 叫他们进来。 哈瓦特看着公爵的眼睛说:阁下,我 我知道谁是真正的朋友,萨菲,公爵说,让他们进来。 哈瓦特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是,阁下,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对开着的门叫道,哥尼,大家都进来。 哈莱克领着一队人走进屋,每个军官都表情严肃,身后跟着各自的助手和专家。随着一阵有节奏的声响,大家纷纷落座。 这儿备有咖啡。公爵说。 公爵的眼光扫过自己的部下,心想:他们是优秀的军人,在这种战争中的表现,没人能比他们更好。咖啡从旁屋送到每个人面前,公爵等着,发现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倦容。 公爵站起来,脸色沉静,显得富有效率。他用指关节敲敲桌子,集中大家的注意力。 嗯,先生们,他说,我们的文明似乎根深蒂固于侵略的习惯,以至于没有古老的方法,我们连简单的圣命也无所适从。 有人笑起来。保罗发觉父亲用正确的语调、恰如其分的措词,活跃了大家的情绪。甚至声音里对疲倦的揭示也恰到好处。 公爵接着说:我想首先让大家听听萨菲对弗雷曼人情况的补充。萨菲? 哈瓦特抬头扫了一眼大家,说:我首先作一个概括的介绍,然后讨论几个经济问题。可以说弗雷曼人越来越像我们所需要的同盟。他们正在观察我们是否可靠,而他们行事的方式似乎是公开的。他们送来了一些礼物有他们自己制作的滤析服某些留有哈可宁人堡垒的沙漠地区的地图他看了一眼桌子,接着说:他们的情报已证明完全可靠,为我们与应变法官打交道帮了大忙。他们还不时送点别的东西来给杰西卡女士的珠宝,香料酒,糖果,药品。我的人正在处理送来的东西,似乎没什么阴谋。 你喜欢他们吗,萨菲?一个人问道。 哈瓦特转身面对问话人:邓肯伊达荷说他们值得尊敬。 保罗瞟了一眼父亲,看着哈瓦特,问:对弗雷曼人的数量有什么新的情报吗? 哈瓦特看着保罗答道:根据他们的食物加工和别的证据推论,伊达荷说他去的那个洞穴群里可能有一万人。他们的领袖说他统领的这个部落有两千个家庭。我们有理由相信存在着许多这样的部落群体。他们似乎都效忠于一个叫做列特的人。 这是新情报。雷多说。 阁下,也许我的情报有误。有情况表明这个列特可能是当地信奉的神。 另外一个人清清嗓子,问:他们确实与走私者来往吗? 伊达荷在那个部落时,就有一个走私商队带着大量香料离开。他们使用运货牲口,说明他们将有两周多的旅程。 公爵说:看来走私犯利用这段不安定时期增加了行动。这值得我们注意。对非法的星际走私贩运我们不必担心这一直都存在。但对他们的行动完全置之不理这也不行。 您已经有了计划,阁下?哈瓦特问。 公爵看着哈莱克说:哥尼,我想让你带领一个代表团,或者是外交使团,如果你愿意的话,去跟这些浪漫的商人接触、谈判,告诉他们交纳一定的公爵税,只要他们愿意,我就对他们的走私不闻不问。哈瓦特估计过,他们用于行贿买通关节和雇用保镖的钱是这个数的四倍。 要是皇上听到风声怎么办?哈莱克问,他对乔姆公司的利润可是非常眼红的。 雷多轻轻一笑:我们将公开将这笔收入以夏达姆四世的名义存进银行,然后从中扣除我们用于征税的合法费用。让哈可宁人为此去跳脚吧!我们将弄垮几个在哈可宁时期发了财的人。不再行贿! 哈莱克脸上露出了笑容:啊,阁下,真是一记漂亮的下冲拳。 要是我能看见男爵听到这消息时的脸色该多好! 公爵转身对哈瓦特说:萨菲,你说你能买到的那些账本弄到手了吗? 弄到了,阁下。现在正对它们进行仔细查看。我自己已浏览了一遍,可以大致谈一下。 说吧! 哈可宁人每隔330个标准日便从这个星球运出100亿宇宙索。 在座的人都惊讶地叫了一声,甚至那些已经露出倦容的年轻副手们也坐直身子,相互交换了一个吃惊的眼神。哈莱克轻声说:他们真打算将沙漠中的财富资源吸干刮净。 公爵说:先生们,你们瞧,还有人会那么天真地相信,哈可宁人会因国王的命令而悄然卷起铺盖卷,一声不响地离开这个星球吗? 所有的人都在摇头,表示同意公爵的观点。 我们必须武装到牙齿,公爵边说边转身对着哈瓦特,现在该说说装备的情况了。他们留下了多少沙犁、收获机、衰微香料厂和附属设备? 不少,哈瓦特边说边让助手递给他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他们没有告诉我们不到一半的沙犁可以运转,只有三分之一的运载器可以飞行,将设备运到香料开采地。哈可宁人留下的全部设备随时都可能出故障,变成废物。能让这些设备运转就是我们的福气,能让其中的四分之一工作六个月真是万幸了。 比我们预料的要好哇,雷多说,基础设备的实际情况怎样? 哈瓦特瞟了一眼文件夹说:在几天内可以让大约930来个开采工厂去现场开工。用于勘探、侦察和气象观测的巡侦机有6250架运载器接近1000架。 哈莱克说:要是与吉尔德人谈判,让他们同意将宇航船作为气象卫星向我们开放,这是否会更便宜? 公爵看着哈瓦特:这方面没有新消息吗,萨菲? 我们现在必须寻找别的出路,哈瓦特说,吉尔德人并没有真正与我们谈判。他们只是要让我们明白,我们支付不起他们的要价,无论我们怎么努力,这不可改变。我们的任务是在重新接触前找出原因。 哈莱克的一个副手在椅子上转了一下,忿忿地说:这不公平! 公平?公爵看着说话的人,谁要寻求公平?我们要靠自己建立公理,就在这阿拉吉斯,无论生与死,我们都要努力实现它。 你跟我到这儿来,后悔了吗? 那人盯着公爵,说:不,阁下。您没有退路,我除了跟着您,别无选择。原谅我的一时冲动,可是他耸耸肩。有时我们大家都会感到难受。他再耸耸肩。是的,大家都有感到愤愤不平的时候。 我理解,公爵说,既然咱们有武器,而且可以使用它们,我们也就不必为什么公平烦恼。谁心中还憋着怨气?如果有,就发泄出来吧!这是一个友好的会议,谁都可以畅所欲言。 哈莱克动了动,说:阁下,引起抱怨的原因是我们没有来自其他大家族的自愿者。他们把您称做公正的雷多,向您许诺永远友好,但这只是在不损害他们自己利益情况下的许诺。 他们还不知道谁会取胜,公爵说,大部分家族都通过避免风险而发了大财,对此无人能够责怪他们,人们只能鄙视他们。他看着哈瓦特说:我们在讨论装备,可以放几张幻灯片吗?让咱们熟悉一下这些机器。 哈瓦特点点头,对幻灯机旁的副手做了一个手势。 桌子表面出现了一个三维立体投影,在桌子远处的一些人站起来,以便看得清楚一些。 保罗倾身向前,盯着那机器。 跟桌子周围的人影比起来,那机器显然是个庞然大物,大约有120米长、40米宽,基本上是个像蟑螂般的长长的机器,带有可行轨道。 这是一座采收工厂,哈瓦特说,我们挑选了一座修复状况较好的供大家观看。我们还发现一整套电铲设备,是来这儿的第一批皇家生态学家使用过的。可它却仍在使用,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要是这套设备是人们所说的老玛丽,它应该属于博物馆, 一个助手说,我认为哈可宁人是用它来进行惩罚的,这是悬在工人们头上的警钟,谁要是不听话就会被分到老玛丽上面去干活。 大家哄笑起来。 保罗没有笑,他全神贯注地看着投影到桌上的机器,脑子里充满了疑问。他指着桌上的投影说:萨菲,有大到可以将这整个机器吞下去的沙蜥吗? 大家立即安静下来。公爵暗暗地骂了一句,然后想:不他们必须面对这里的现实。 在沙漠深处,有沙蜥可以一口就吞没这套机器,哈瓦特说,但我们大部分衰微香料开采工作都是在靠近屏蔽墙附近的沙漠进行的,这些地方有许多沙蜥可以将这座工厂毁掉,然后再轻而易举地吞没它。 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给它们装上屏蔽?保罗问。 根据伊达荷的报告,哈瓦特答道,在沙漠上装屏蔽很危险。 一个身体大小的屏蔽会招来方圆数百米内的沙蜥,它们会变得异常凶猛疯狂。我们得到了弗雷曼人的警告,没有理由怀疑这个警告。伊达荷在弗雷曼人部落里也没有发现任何存在屏蔽设备的迹象。 一点都没有?保罗问。 要在数千人的场所隐瞒这种设备相当困难,哈瓦特说,伊达荷可以到弗雷曼人部落的各个地方走动。他没有发现屏蔽,也没有看到任何使用它的迹象。 这是一个谜。公爵说。 哈可宁人肯定在这里使用了大量的屏蔽设施,哈瓦特说,他们在每个要塞村都设有维修仓库,他们的账目也显示更换屏蔽及零配件的巨额耗费。 弗雷曼人会不会有使屏蔽系统失灵的方法?保罗问。 似乎没有,哈瓦特回答说,理论上讲是有这种可能性 一个相当大的静电反相装置据说就可能做到,但还没人在这方面有过成功的试验。 我们以前也听说过,哈莱克说,走私者们与弗雷曼人有着紧密的关系,如果这种设备存在,他们首先会弄到手,而且会在其他星球上贩卖。 这么重要的问题,我不喜欢让它悬而不决,雷多说,萨菲,我希望你把它列为头等大事,尽快找到答案。 阁下,我们已经在着手解这个谜,哈瓦特清清嗓子说,嗯伊达荷确实说过一件事,他说弗雷曼人对屏蔽的态度显而易见,他说他们觉得屏蔽很有意思。 公爵皱着眉说:我们讨论的问题是衰微香料设备。 哈瓦特对投影机旁的助手做了个手势。 投影机里映出了一个带机翼的装置,很庞大,使四周的人看起来像小矮人。 这是一架运载器,哈瓦特说,实际上是一架大型飞行巡航机,其惟一的作用就是将收采工厂送到蕴藏有丰富衰微香料的沙漠地带,以及在沙蜥出现时援救收采工厂。沙蜥无处不在。收采香料就是尽量多地走出走进的过程。 这很适合哈可宁人的道德观念。公爵说。 大家轰的一声大笑起来。 投影机又投下一架飞行器的图像。 这是些传统的飞行巡航机,哈瓦特说,主要的改进是增大了航程,同时增加了防沙尘的密封装置。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飞行器装有屏蔽,也许扔掉屏蔽发动机是为了减轻重量,以增大航程。 我觉得不重视屏蔽,并不是好事。公爵喃喃地说,心想:难道这是哈可宁人的秘密吗?这是否意味着当一切对我们不利时,我们带着屏蔽飞行器就没有逃脱的可能性?他猛地摇摇头,想甩掉这种想法。接着说:让我们评估一下我们的工作进展。我们会得到多大的利润? 哈瓦特翻了两页笔记本,说:在估算了维修和可运行设备的费用以后,我们已算出了初步的操作成本。计算的方法自然是以贬值数据为基础,留有明确的安全值。哈瓦特闭上眼睛,使自己进入门泰特的半入定状态,接着说:在哈可宁统治时,维护费用与利润之比为14%。如果我们一开始就能将这个比例提高到30%,就算交了好运。考虑到再投资和其他可能出现的因素,包括乔姆公司的份额和军事支出,我们的利润率将会很低,可能会低到6%至7%,除非我们能更新陈旧的设备,这样利润才能回升到12%至15%。 他睁开眼睛:还有一条路,那就是阁下愿意使用哈可宁人的方法。 我们必须为长期在这个星球呆下去打下坚实的基础,公爵说,我们必须努力使这儿的大部分人稳定满意尤其是弗雷曼人。 对,最主要的是弗雷曼人。哈瓦特附和着说。 公爵接着说:我们在卡拉丹的绝对优势来自海洋和空气动力。在这儿,我们也要选择某种东西,发展我们的优势和威力,就叫做沙漠威力吧。这可以包括空气动力,没有它不行。我希望你们注意飞行器屏蔽的缺乏。他摇摇头,接着说:哈可宁人通过从别的星球获得某些重要人员达到提高产量和利润的目的。我们不敢这么做。每一批新人员里都会有不少奸细。 那咱们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只能获得非常低的利润和产量, 哈瓦特说,最用两季的产量可能比哈可宁的要低三分之一。 这也没什么,公爵说,刚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我们要加快与弗雷曼人的谈判。在乔姆公司第一次审计工作开始前,我希望得到整整五个弗雷曼军团。 这个期限太紧,阁下。哈瓦特说。 你很清楚,我们时间很有限。只要有机会,装扮成哈对宁人的萨多卡军团就会出现在这个星球上。萨菲,你估计他们会有多少? 最多四五个军团,不会更多,因为吉尔德人收的运输费太高。 那么五个弗雷曼人军团加上我们自己的力量就足够应付了。 我们要让几个萨多卡俘虏在兰兹拉德议会上亮相,那么形势就能改变有利润无利润都行。 我们将尽最大努力,阁下。 保罗看看父亲,又回头看着哈瓦特,突然注意到门泰特年龄大了,意识到老人已为阿特雷兹家族服务了三代,老啦,那阴冷的棕色眼睛,长满皱纹的脸颊,饱经风霜,这一切都显示出他老啦。 这老人肩上的担子太重。保罗想。 我们正在经历一场屠杀的战争,公爵说,但现在战争还未到达高xdx潮。萨菲,哈可宁人留下的机器情况怎么样? 我们已铲除了259名哈可宁人留下的间谍,剩下的哈可宁堡垒还有3个,大约有100多人。 你们铲除的这些哈可宁人都是有产阶级吗?公爵问。 大部分人生活富裕,属于管理阶层。 我要你给他们发效忠证书,每个人必须签字,公爵说,整理好文本,送给应变法官。我们要采取法律行动,证明他们的效忠是假的,没收他们的财产,剥夺他们的一切权利,让他们一无所有。注意让皇上获得10%的好处。必须让全部行动合法化。 萨菲笑了,嘴唇下露出了带红斑的牙,说道:阁下,只有您能有这么奇妙的主意。很惭愧我没能先想到。 哈莱克皱着眉,使保罗暗暗吃惊,沉下了脸。其他人都在点头,笑着。 这不对头,保罗想,父亲让人这么做只会将敌人逼上绝路。他们投降没什么好处,就会跟我们拼命。这样做太危险,可以给我们带来胜利,也可以毁了我们。 我曾是陌生地域的陌生人。哈莱克引述道。 保罗盯着他,知道这句话引自《O.C.圣经》,心想:哥尼也希望结束阴谋诡计吗? 公爵看一眼黑沉沉的窗外,回头看着哈莱克,说:哥尼,你说服了多少沙地工人留下来? 总共286人。我认为应该接收他们,这是我们的运气。他们都是有用的人。 就这么多?公爵噘了噘嘴说,好吧,传达我的命令 桌子周围的一阵骚动打断了公爵的话。邓肯伊达荷穿过卫兵,疾步走到桌旁公爵身边,俯身对着公爵耳语。 公爵挥手让他站起身,说:大声说,邓肯。你瞧,这是战略会议。 保罗注视着伊达荷,注意到他那像猫一般狡诈的表情和灵活凶猛的身手,作为一个武器教官,很难有人能与他匹敌。伊达荷黝黑的圆脸转向保罗,那深邃的眼光没有任何表示,但保罗已察觉那沉静的眼光中流露着兴奋。 伊达荷看着长长的桌子说:我们制服了一队装扮成弗雷曼人的哈可宁雇佣军。弗雷曼派了一个信使,给我们送来情报。在攻击中,我们发现哈可宁人已伏击了信使,他受了重伤。我们把这个弗雷曼人带到这儿来救治,但他死了。我发现信使受伤太重,没办法救活。他死前想要扔掉一件东西,被我发现了。伊达荷看了一眼雷多。是一把刀,阁下。一把您从未见过的刀。 啸刃刀?有人问。 没错,伊达荷回答,乳白色,闪着特殊的寒光。他把手伸进怀里,拿出一把刀鞘,露在外面的刀柄上有黑色纹脊。 别拔出刀! 这声音从屋子尽头的门口传来,震撼人心。大家都站了起来。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袍衣的人站在门口,被警卫交叉的剑拦住。那淡黑色的袍衣把他从头到脚裹住,只在头罩上留有空隙,黑色的面纱后面露出一双蓝蓝的眼睛,没有一点白色。 让他进来。伊达荷轻声说。 别拦他!公爵命令。 警卫犹豫一下,放下了剑。 那人走进来,站在公爵对面。 这是斯第尔格,是我去的那个部落的首领,是给我们传递情报那些人的领袖。伊达荷介绍说。 欢迎,先生,雷多说,我们为什么不能拔出那刀? 斯第尔格瞟了一眼伊达荷,说:你已经知道我有豪爽利落、尊重名誉的习惯,我同意你看这刀刃,因为它的主人已成为你的朋友。他的眼光扫过屋内的其他人,说:可我不认识其他人,他们会亵渎这把高贵的刀吗? 我是雷多公爵,公爵说,你同意我看这把刀吗? 我同意给予您拔出这刀的权利。斯第尔格说。这时桌子周围传来一阵不满的嘈杂声。他举起露出青筋的手,说:我提醒你们,这把剑的主人是你们的朋友。 大家安静下来,保罗仔细注意着这个人,感到他身上散发着权威的气息。他是一个领袖,一个弗雷曼领袖。 在靠桌子中部,与保罗对面坐着的一个人轻声说: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可以告诉我们在阿拉吉斯有什么权利? 众所周知,阿特雷兹的雷多公爵靠顺应良心统治天下,那个弗雷曼人说,因此,我必须把我们的生活原则告诉你们:见过啸刃刀的人必须承担一种责任。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伊达荷:它们属于我们。没有我们的同意决不能带出阿拉吉斯。 哈莱克和另外几个人开始站起身,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哈莱克说:雷多公爵才有权决定是否 请等等。雷多说,语气中的温和控制住了他们。他想:不能让局面失控。他对那弗雷曼人说:先生,对维护我尊严的人,我也会尊重他。维护他的尊严。我确实欠了你的情。我也一定会投桃报李。 如果按你们的习惯,这刀在此地不能出鞘,我就命令谁也不能将刀拔出。如果还需要用其他方式祭奠我们这位死去的朋友,你只需说出来就行。 那弗雷曼人盯着公爵,然后慢慢拉开面纱,露出一张长满黑胡须的脸,窄鼻,嘴唇丰满。他特意弯腰,将一口唾沫吐在明亮的桌子上。 桌子周围的人全都要站起来,伊达荷吼了一声:别动! 大家惊呆了,伊达荷接着说:我们感谢您,斯第尔格,感谢您用生命之水赠送的礼物,我们接受它,视它像生命一般珍贵。伊达荷也将一口唾沫吐在公爵前面的桌子上。 他对旁边的公爵说:注意水在这儿非常珍贵,先生。那是尊敬的表示。 雷多放心地坐回椅子里,注意到保罗的眼神和脸上露出的懊悔笑意,意识到随着理解的增加,紧张的气氛已渐渐缓和。 那弗雷曼人看着伊达荷说:邓肯,你在我的部落里干得不错,你是否与公爵有契约,必须效忠他? 阁下,他请我加入他们。伊达荷说。 他接受双重效忠吗?雷多问。 您想让我跟他去干吗,先生? 这事我希望你自己做决定。公爵说,可他却没能掩饰住语气里的急迫之意。 伊达荷注视着那弗雷曼人,问:斯第尔格,我的这种身份条件你能接受吗?我还得经常为我的公爵效力。 你是出色的战斗者,也为我们的朋友尽了最大的努力,斯第尔格说,他看着公爵,就这么决定了,男人伊达荷拥有这把啸刃刀,作为效忠我们的象征。他必须接受净化,参加仪式,我们会为他做的。他将是弗雷曼人,同时也是阿特雷兹的战士。这也有先例,列特就效忠两个主人。 邓肯?雷多问。 我明白,先生。伊达荷回答。 好吧,就这样。雷多说。 你的水就是我们的,邓肯伊达荷,斯第尔格说,我们朋友的遗体就交给公爵,他的水就是阿特雷兹的水。这就是我们的契约。 雷多叹了口气,瞟一眼哈瓦特,注意着老门泰特的眼睛。哈瓦特点点头,显得很满意。 我在下面等着,斯第尔格说,伊汰荷,你跟朋友们道道别。 杜罗克就是死去的那位朋友的名字。你们都是杜罗克的朋友。 斯第尔格转身向外走。 你不愿再呆会儿吗?雷多问。 那弗雷曼人转回身,抬手蒙好面纱,用手随意地把面纱后面的什么东西接好。保罗瞟了一眼,注意到好像是一根细管。 要我留下来,有什么事吗?他问。 我们希望向你表达敬意。公爵回答。 名誉要求我去别的地方。他说完,看了一眼伊达荷,迅速转身,大步走出了门。 如果别的弗雷曼人也能像他一样,那我们就能相得益彰。雷多说。 伊达荷似有苦衷地说:他比较特别。 邓肯,你知道你此行的目的吗? 我是您派到弗雷曼人那儿的外交官。 全靠你啦,邓肯。在萨多卡军团来犯之前,我们至少要有五个弗雷曼军团。 先生,这还需要做一些工作。弗雷曼人喜欢各自为阵,伊达荷显得犹豫,而且,先生,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们除掉的那个雇佣兵想要从死去的那个弗雷曼朋友身上夺走啸刃刀,那雇佣兵说,哈可宁人为一把啸刃刀悬赏一百万宇宙索。 雷多的下颌动了动,显然非常吃惊:他们为什么如此急于得到一把啸刃刀? 这刀是用沙蜥的牙打磨而成的,它是弗雷曼人的标志和象征。有了它,一个蓝眼睛的人可以进人任何一个弗雷曼人部落。如果我是陌生人,他们就会进行询问,因为我长得不像弗雷曼人。可 彼得。伏来。公爵说。 一个魔鬼般狡诈的人。哈瓦特说。 伊达荷把刀藏进衣服里。 保护好那把刀。公爵说。 我知道,阁下,他拍拍挂在皮带上的对讲机说,我会尽快向您报告。萨菲有我的呼叫密码,使用战时语码。他敬了礼,转身,急忙去与那弗雷曼人会合。 他们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雷多和哈瓦特心领神会地互相看了一眼,笑了。 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先生。哈莱克说。 我耽误了你们的工作。雷多说。 我要汇报一下前进基地的情况,哈瓦特说,是否下次再说,先生? 需要花很长时间吗? 概括讲讲,不会很久。据说在沙漠植物试验站时期,曾修建了二百多个这样的前进站,这是弗雷曼人流传的故事。据说全部前进站都被废弃,但有报告说在废弃它们前已封存了这些前进站。 包括里面的设备?公爵问。 根据报告是这样的。 它们都分布在什么地方?哈莱克问。 哈瓦特回答: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无一例外的都是:列特知道。 上帝知道。雷多小声说。 也许不完全是,先生,哈瓦特说,您听见了斯第尔格刚才说过这名字,他的语气好像真有这个人存在。 列特有两个主人,哈莱克说,听起来像宗教引言。 而你应该知道的。公爵说。 哈莱克笑了。 这位应变法官,雷多说,皇家生态学家凯因斯他会不会知道这些基地的位置? 先生,哈瓦特小心地说,这个凯因斯是皇家雇员。 可天高皇帝远,雷多说,我需要那些基地。那里会有大量的物资,可以用于救援和修复设备。 阁下!哈瓦特说,那些基地从法律上讲仍属于皇上。 这儿的气候太恶劣,可以毁掉任何东西。恶劣的气候就是原因、借口。找到这凯因斯,至少探听出是否有这些基地。 强行征用它们会有危险,哈瓦特说,邓肯把一件事说得很明白:这些基地或关于基地的传说对弗雷曼人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如果夺取这些基地,就会与弗雷曼人产生隔阂。 保罗观察着周围人们脸上的表情,注意到大家都紧张地听着每一个字。他们似乎对父亲的态度深感不安。 爸,听他说吧,保罗低声说,他讲的有道理。 先生,哈瓦特接着说,那些基地里的材料物资可以让我们修好所有的设备。但由于战略上的原因,我们无法得到。要是不进行更进一步的侦察了解就贸然采取行动,就显得轻率。这个凯因斯有皇上赋予的特权,我们应该记住这一点,而弗雷曼人又对他敬若神灵。 那么,就用软的办法,公爵说,我只想知道那些基地是否真的存在。 遵命,先生。哈瓦特坐下,眼光向下。 好吧,公爵说,我们清楚了要做什么,努力工作,我们平时的训练就是为了这一天。我们已是身经百战,明白有什么好处,也清楚失败的后果。你们会有各自的任务。他看着哈莱克说:哥尼,先照应照应海盗的事。 我将深入反叛者的营地。哈莱克背了一句引言。 有一天,我会抓住那不说引语的人,给他一个一丝不挂的感觉。公爵说。 桌子周围传来一阵窃笑。但保罗听出了其中的勉强。 公爵对哈瓦特说:在这层楼上再设置一个情报通信指挥站,萨菲。你完成后,来见我。 哈瓦特站起来,扫了一眼屋子四周,好像在找帮手。他转身,把大家领出了屋。其他人都显得很匆忙,有人把椅子绊倒在地,弄得有点乱哄哄的。 保罗看着走在最后的几个人的背影,心想:会议结束得有点混乱。以前,会议总是在清楚明白、情绪高涨中结束,但这次会议似乎有点异常,结果不明确,争论没结果。 保罗第一次让自己考虑失败的真正可能性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想到它,而是由于像圣母那些人所给的警告。由于自己对形势有了独立的看法,而常要面对这一点。 他想:我父亲发疯了。事情对我们大家都不利。 保罗想起了哈瓦特,这个老门泰特在会议期间的行为显得犹豫不安。 哈瓦特一定遇到了非常棘手的事。 儿子,后半夜你最好在这儿过,公爵说,天马上就亮了。我会通知你妈妈。他站起来,缓慢而僵硬。你可以把这些椅子拼起来,睡一会儿。 我不是特别累,爸。 随你的便。 公爵把手背在身后,开始沿着长桌来回踱步。 保罗想:像一只困兽。 您准备与哈瓦特谈谈内奸的事吗?他问。 公爵在儿子对面站住,对着黑洞洞的窗说:这种可能性,我们已讨论过好几次。 那老太太似乎很自信,有把握,保罗说,而且,妈妈的情报 已经采取了预防措施。公爵说。他扫了一眼屋子四周。保罗注意到父亲那困兽般绝望的表情。 你呆在这儿。我想去跟萨菲谈谈建指挥站的事。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轻轻向门卫点了一下头。 保罗看着父亲刚才站过的地方,公爵离开前那地方就空了。保罗想起了老妇人的话:父亲,没有希望了。

我的父亲,帕迪沙国王,有一天拉着我的手,根据我母亲教我的方法,我感到他一定为什么事感到不安。他把我领到画像厅里阿特雷兹。雷多公爵的画像前。我注意到他们俩惊人地相像我父亲和这个画中人两人都长着高贵、瘦削的脸,一双冷酷的眼睛嵌在轮廓分明的脸上。公主,我的女儿,我父亲说,当这个男人选妻之时,我真希望你能大一点。我父亲七十一岁,看起来不比画像上的那个人老。而我只有十四岁。但我仍然记得,当时我就推断出,父亲暗暗希望公爵是他的儿子,对他们由于政治原因而成为敌人感到厌恶。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我父亲的家事》 凯因斯博士得到命令要出卖这些人,可第一次见到这些人就深深地震动了他。他因为自己是一名科学家而自豪。对他来说,传说只是有趣的线索,凭此可以寻求文化根源。但这个男孩与古老的预言如此惊人地吻合一致,那明察秋毫的眼神,含而不露的公正,那举止风度,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当然,传说也留有余地,没有说明是神母将梅萨天外救星,带来此地,还是在此地降生的。不过,传说与现实的吻合确实有许多令人费解的神秘之处。 他们是上午在阿拉凯恩城外起降场的行政指挥楼里相见的。 一架没有标志的巡侦机就停在附近,仍在发出嗡嗡的声响,就像昏昏欲睡的昆虫。一名阿特雷兹卫兵手握明晃晃的剑守在旁边,他身上开着的屏蔽使周围空气发出微微的震动。 凯因斯对屏蔽防卫嗤之以鼻,心想:阿拉吉斯会使他们大吃一惊的。 星球生态学家举起一只手,示意他的弗雷曼警卫退后。他大步走向大楼的入口一个镀塑岩石的黑洞。这是一座石砌建筑,他想:这还赶不上一个洞穴。 大楼里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停下来,整理一下外套和左肩上的滤析服。 门突然大开,接着出现了一批全副武装的阿特雷兹士兵,从他们身后走出一位黑皮肤、鹰脸的高大男人。他穿着佳巴披风,胸前戴着阿特雷兹鹰徽。但看得出他对身上的服饰并不熟悉,披风紧贴着左腿边的滤析装置,使他走路转身都显得很不自如。他身旁跟着一位年轻人,长着跟他一样的黑发,但脸却显得更圆更阔。凯因斯知道这年轻人只有十五岁,但他的外表显得更小。这年轻人身上带有一种天然的自信心和威仪感,就好像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成竹在胸,了若指掌,而别人却浑然不知。他穿的披风式样跟他父亲的一样,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自然合身,就好像他生来就穿着这样的服饰。 预言说:摩亚迪洞悉别人难以察觉的一切。 凯因斯摇摇头,告诉自己,他们只不过是人。 除了这两个打扮得像沙漠里的人以外,另外一个人却被凯因斯认了出来,他是哥尼。哈莱克。凯因斯深吸一口气,平息了自己内心对哈莱克的不满,因为他曾经告诉凯因斯应怎样与公爵及其继承人见面,以及见面时要注意的礼节。 你可以称呼公爵阁下或先生,老爷也不错,但这个称呼在正式场合用得更多。可以称呼公爵儿子为则主人或阁下。 公爵为人和善,但却不愿与人过分亲近。 凯因斯看着这群人渐渐走近,心想:他们马上就会知道谁是阿拉吉斯的主人。竟然让我去接受那个门泰特半个夜晚的询问!想让我帮助他们监督香料开采?他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哈瓦特询问的真正意图没能瞒过凯因斯的判断。他们想得到皇家基地。很显然是伊达荷给他们透露的消息。 我要让斯第尔格把伊达荷的脑袋还给公爵。凯因斯自语道。 公爵离他只有几步远,靴子踩在沙上,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凯因斯弯弯腰说:公爵阁下。 当公爵走近这独自站立在巡侦机旁的人时,他仔细地打量起凯因斯:高个,清瘦,一身沙漠打扮,宽松的外袍,穿着滤析服和短统靴;帽子被扔在身后,面纱挂起,露出了长长的沙黄色头发,稀疏的胡须,在浓浓的睫毛下是一双深邃无底的、蓝蓝的眼睛,眼眶中透着黑斑。 你就是生态学家。公爵说。 阁下,我们更喜欢老式称呼:行星学家。凯因斯说。 悉听尊便,公爵说着瞟了一眼保罗,儿子,这就是应变法官,争端的仲裁人,受命监督这儿的一切,看是否服从我们的有效统治。他又看了一眼凯因斯说:这是我的儿子。 阁下。凯因斯说。 你是弗雷曼人吗?保罗问。 凯因斯笑了,说:这儿的部落和村庄都把我当成他们自己的人。但我却是皇上的臣僚,是皇家行星学家。 保罗点点头,暗暗佩服他的强者风度。还在楼上时,哈莱克就从窗户把凯因斯指给了保罗,说:就是那个站在那儿、身边有弗雷曼卫兵的人,他现在正朝巡侦机走过去。 保罗用望远镜大致观察了凯因斯,注意到他那棱角分明的嘴和高高的前额。哈莱克曾在保罗耳边嘀咕道:一个奇怪的家伙,说话简洁明了,直截了当,没什么花架子。 站在他们身后的公爵说:是科学家类型的人物。 现在,保罗就在这个人几步之遥的地方,感到凯因斯身上有一种力量,一种人格影响力,就好像他有皇家血统,天生是领袖人物。 我明白我们得感谢你,谢谢你送给我们的滤析服和披风。公爵说。 希望它们能合身,阁下,凯因斯说,它们是弗雷曼人制作的,而且是尽量按照这位哈莱克提供的尺寸加工的。 你说我们不穿这些服装,你就不能带我们去沙漠,这引起了我的重视,公爵说,我们可以携带大量的水。我们没打算去很久,而且还会有空中掩护就是现在在我们头上飞的卫队。要使我们迫降似乎不太可能。 凯因斯盯着公爵,注意到他水分充足的身体,冷冷地说:在阿拉吉斯从来不说什么可能性,我们只注意会发生的事。 哈莱克态度生硬地说:称呼公爵应用阁下或先生。 公爵给他做了一个手势暗号,说:哥尼,我们的习惯别人不知道,应该允许例外。 遵命,先生 凯因斯博士,我们欠你的情,雷多说,你送的服装和你对我们的关心将会留在我们的记忆中。 突然,保罗脑子军闪过一句《O.C.圣经》中的话,他脱口而出:礼物是河流的保佑和赐福。 这句话在这静静的空气中高声地回荡,凯因斯带来的弗雷曼卫队正在大楼的阴影里休息,听到这句话后,全都兴奋地站了起来,情绪激昂,有一个高声叫道:李桑阿--盖布! 凯因斯猛地转过身,做了一个简短的向下劈的手势,让弗雷曼人散开。他们退了回去,一边还在小声地嘀咕着。 真有意思。雷多说。 凯因斯严肃地看了一眼公爵和保罗,说:这儿的大部分沙漠土著人都迷信。别介意,他们没有恶意。但他却在想传说中的预言:他们将用圣语问候你们,你们的礼物将会是赐福。 雷多对凯因斯的印象部分依据于哈瓦特的口头报告(充满怀疑,非常保守),现在他突然得出结论:这人是弗雷曼人。凯因斯带着弗雷曼卫队来,目的只是要试探弗雷曼人进入城区的自由度有多大但这个卫队似乎只是礼仪性的。从他的举止上看,凯因斯是个傲慢的人,习惯于自由,他的谈吐和举止只受自己怀疑的支配。保罗提的问题真可谓一针见血。 凯因斯已经是土著人的一员了。 我们可以出发了吗,先生?哈莱克问。 公爵点点头说:我乘自己的飞行器,凯因斯可以跟我坐在一块儿,给我指方向。你和保罗坐第二架。 请等等,凯因斯说,如果您不反对,我想检查一下您的滤析服是否安全。 公爵想要说什么,凯因斯继续逼着说:阁下,我像关心自己的生命一样关注您的身体我很清楚,如果你俩受我的照顾而又发生意外,掉脑袋的是谁那是不言而喻的。 公爵皱着眉,心想:这可真是为难人的绝妙一招!如果我拒绝,就可能得罪他,而这个人的价值对于我来说可能不可估量。但 让他进入我的屏蔽,在我对他知之甚少的情况下让他贴近我,安全吗? 这些念头迅速闪过他的脑际,公爵心一横,做出决定。我们听从你的安排。公爵说。他向前跨一步,打开自己的外袍,同时注意到哈莱克走到自己身边,蓄势待发,准备出击,但仍然表现得很镇静。公爵说: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听听滤析服的功能和作用。你来告诉我们再合适不过,因为这种装备与你的生活紧密相关。 当然。凯因斯说,他的手向上摸到外袍下的肩上,寻找密封阀。他一边检查一边向公爵解释:这基本上是一个沙漠给养装置一种高效过滤热交换系统。他调整了肩上的密封阀,继续说:与皮肤接触的层面由多孔易渗透材料制成,透汗而凉爽躯体就像普通的蒸发过程。还有两层是热交换丝状材料和盐沉淀装置。他紧了紧胸带。 公爵抬抬手说:很有意思。 深呼吸。凯因斯告诉他。 公爵深呼吸。 凯因斯又检查了腋下密封阀,调整了一下,说:身体的运动,尤其是呼吸和渗透行为为装置提供动力。他松了松胸带:回收的水分流入积存袋,一根管子从积存袋通到你肩上的固定夹,你可以通过这根管子吸水。 公爵转动下颌向下去寻找那管子,一边说:很方便有效,工艺设计很好。 凯因斯跪下来,检查腿部密封装置,说:尿和大便在大腿上的装置中得到处理。他站起来,摸摸颈部的装置,提起一个活动盖说:在沙漠里,你把过滤罩戴在面部。用这些固定夹将管子固定在鼻子上。通过口腔的过滤器吸气,鼻腔的管子供出气用。穿一套运行良好的弗雷曼滤析服,你每天损失的水分极少,甚至当你需要消耗许多体能时也如此。 每天损失极少的水分。公爵说。 凯因斯用手指压一压前额垫说:这东西可能会产生摩擦。如果感到不舒服,请告诉我,我可以把它弄紧固一些。 谢谢。公爵说,他动了动肩,凯因斯退到一边。公爵感到确实舒服了许多更贴身,更自如。 凯因斯转身对保罗说:小伙子,现在让我检查一下你的服装。 公爵暗想:这人不错,但应该让他学会正确地称呼我们。 凯因斯检查服装时,保罗一动不动地站着。他穿上这套奇怪的衣服时,便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的潜意识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种衣服以前从未穿过,然而当哥尼笨拙地帮他穿上这套衣服时,他自己感到有一种天然的本能,知道怎么穿,怎么调节,一切都自然熟悉。当自己收腹深呼吸以便提供充分的动力时,保罗便清楚了自己该怎么做、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在他戴上颈部和前额垫时,保罗便知道应该弄紧一些以防擦伤。 凯因斯直起身体,带着迷惑不解的神情退回去。他问:你以前穿过滤析服吗? 这是第一次。 那么有人帮你吗? 没有。 你穿的沙地靴在踝骨处留有滑口,谁告诉你这么做的。 这好像应该如此。 你做得完全正确。 凯因斯擦着自己的脸颊,想到了传说中的话:他将知道你们的方法,就像生而知之。 我们别再耽误时间了。公爵说着指指等在旁边的巡侦机,自己先走过去。卫兵立正敬礼,公爵点头。他爬进机舱,系紧安全带,检查控制器和仪表。飞行器发出了微微的声响,别的人也上了飞机。 凯因斯自己系好安全带,注意到飞行器上的坐椅很舒服,豪华柔软的坐垫,闪闪发光的仪表。舱门、关上,机舱里便弥漫着经过过滤的清新空气,通风扇也开始转动。 这么柔和!他想。 一切正常,先生。哈莱克说。 雷多向机翼输送动力,感到微微的一震,他们已升到十米高的空中。机翼上下摆动,后位发动机一加力,随着一声呼啸,他们陡直地升上了高空。 凯因斯说:向东南越过屏蔽墙,我让你的开采工在那里集中设备。 好! 公爵斜着飞向空中掩护的范围,其他飞行器呈扇形紧随向东南方飞去。 这些滤析服的设计和制造有着极高的精度和工艺水平。公爵说。 凯因斯应道:什么时候我可以带你去参观一个部落工厂。 那一定很有趣,公爵说,我发现某些要塞也在生产这种服装。 低劣的仿制品,凯因斯说,任何爱护自己皮肤的沙丘行人都穿弗雷曼人生产的滤析服。 它真的可以把身体的水分损失减少到最小?公爵问。 如果穿戴正确,惟一的水分损失就是手掌心,凯因斯答道,如果无需用手做什么重要操作,你还可以戴上滤析手套。但大部分来往于沙漠的弗雷曼人都用一种木榴麿木叶汁涂抹在掌心上,可以防止出汗。 公爵从左窗向下看,屏蔽墙周围一片残缺破烂的景象,有打碎的岩石块,一片片黄褐色的污斑,就像有人从大空降落此地,留下了一片废墟。 他们掠过一片低矮盆地,里面是灰色的沙子,周围是一圈岩石。南边有一个缺口,沙地从那缺口伸入盆地中心,形成一个三角洲,与周围黑色的岩石相映。 凯因斯靠在坐椅上,想着刚才自己触到的水分充足的皮肤。他们都带着屏蔽,腰间别着缓弹枪,颈部有钱币大小的应急发射装置。公爵和他的儿子腰间都有带鞘的刀。这些人给凯因斯的印象是温和但又武装到牙齿。他们的作风与哈可宁人完全不同。 当你向皇上汇报这儿的权力交接时,你会说我们是按法规程序做的吗?雷多瞟了一眼凯因斯问。 哈可宁人离开,你们来了。凯因斯说。 是否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公爵又问。 凯因斯双腭一张,气氛显得有点紧张,停了一会,他答道:作为行星学家和应变法官,我直接受皇室管辖阁下。 公爵阴沉地一笑:我们都明白现实是什么。 我提醒您,我的工作受到了皇上的支持。 是吗?什么是你的工作? 在短暂的沉默中,保罗想:公爵对凯因斯逼得太紧。他看了一眼哈莱克,这位行吟诗人勇士正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色。 凯因斯生硬地答道:你当然是指我作为行星学家的职责。 对! 主要是干枯旱地生物学和植物学加上一些地质工作钻探、采样和测试。人们对一个完整的星球总有探索不完的资源和疑问。 你也调查衰微香料的情况吗? 凯因斯转过身,保罗注意到他脸上严厉的表情。阁下,这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凯因斯,请记住,这地方现在是我的封地。我的方式与哈可宁人的完全不同。你怎么研究香料,我都不会介意,但必须让我分享你的发现。他看了一眼这位行星学家,继续说,哈可宁人反对并禁止对香料所做的任何研究,对吗? 凯因斯瞪着公爵,一言不发。 公爵说:你可以直言不讳,不用担心你的皮肤。 皇家法院确实远在天边。凯因斯低声说。他想:这个水分充足的入侵者究竟想要什么?难道他会愚蠢到认为我会跟他们合作? 公爵笑出声来,他一边注意着航向,一边说:先生,我注意到你说话的语气不太友好。我们到这个星球,带来了一群温和杀手,嗯?我还马上就希望你注意到我们与哈可宁人的不同。 我已看到你们铺天盖地的宣传品,凯因斯说,爱戴善良的公爵!你的部队 够了!哈莱克大叫一声,倾身向前。 保罗把一只手放到哈莱克的手臂上。 哥尼!公爵回头望了一眼说,这个人长期生活在哈可宁人的统治下。 哈莱克坐回椅子上,哦地应了一声。 你的手下哈瓦特更温和一些,凯因斯说,但他的目的却很明确。 你会帮我们打开那些基地吗?公爵问。 凯因斯坚决地回答:它们是皇上的财产。 但却被闲置不用。 它们迟早会得到使用。 皇上同意吗? 凯因斯严厉地瞪了一眼公爵说:如果阿拉吉斯的统治者们不贪婪地掠夺香料,这地方会变成天堂般的伊甸园。 公爵想: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一个星球没有钱怎么变成美丽的伊甸园?公爵问。 如果买不到你所需要的服务,钱有何用?凯因斯反问道。 哦,就现在!公爵想。他接着说:咱们下次再讨论这个问题。 现在,我想我们已到了屏蔽墙的边缘,仍然保持航向吗? 保持航向。凯因斯答道。 保罗望着窗户外,下边,断断续续地,大地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岩石和一座峭壁;峭壁以外便是连绵不断的沙丘,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沙丘深处不时出现一些深黑色的乏味的斑块,不是沙,也许是岩石,或是什么植物。保罗不知道。 他问:这下边有什么植物吗? 有一些。凯因斯答道,这个纬度上的生命地带常被我们称作微水分积存带有一些湿润,能吸收到露珠。沙漠的某些地方也会有生命存在,它们都学会了在严酷环境下生存的本领。如果人掉下去,就得模仿它们的生存方式,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你是说互相偷取水滴?保罗问。这想法使他愤慨,他的语气暴露了他的情绪。 凯因斯答道:这种事也发生。但那并非我的意思。你瞧,这里的气候决定了人们对水特别珍惜。在任何时候你都会面临水的问题。你决不会浪费任何含水分的东西。 而公爵却在想:这儿的气候! 阁下,再向南偏2,凯因斯说,西边有一股风暴。 公爵点头,他已看到那边沙雾弥漫。他让飞行器在空中划一道弧,看见身后的护航机群也跟着倾斜以保持队形。在阳光照射下,空中泛起一片乳白色的光。 凯因斯说:这应该避过了风暴。 如果不幸飞进沙雾中,那一定很危险,保罗说,坚硬的金属真会被打烂吗? 凯因斯答道:在这样的高度,不会是沙,而是尘,主要的危险是看不见东西以及旋风和堵塞。 我们今天能亲眼目睹香料开采吗?保罗问。 很有可能。凯因斯回答。 保罗靠在坐椅靠背上,他刚才通过发问和自己的超感意识完成了他母亲所说的记录,即把凯因斯的个人特征全部记录下来声音、脸部和动作的每一个细节特点。他的外套左袖不自然地挽起说明有袖剑;腰部奇怪地鼓了出来,据说行走于沙漠中的人都在腰带上扎一个袋,里面装着一些必需品,也许他的腰间也有这么一件东西,当然不会是屏蔽;在外套的颈部有一个兔形铜别针,另外一只在背上。 坐在保罗旁边的哈莱克转身从背后取出他的九弦巴喱斯,凯因斯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你想听什么,小主人?哈莱克问。 随你便,哥尼。保罗回答。 哈莱克低头听听音箱,拨动琴弦,唱了起来: 我们的父辈吃了沙漠的马纳,在那灼热的地方,狂风乍起,上帝,把我们救出这水深火热之地! 拯救我们吧哦欧,救救我们吧,救救这片干燥饥渴的地方。 凯因斯瞟了一眼公爵说:阁下,您旅行还带着这么轻松愉快的卫兵。您的人是否都这么多才多艺? 你说哥尼?公爵笑着说,他是那种人。我喜欢他的观察力,很少有什么东西能逃过他的眼睛。 这位行星学家皱起了眉头。 哈莱克接着刚才的节奏和调子唱道: 因为我是一只沙漠之鹰,哦! 阿亚!我像沙漠中的雄鹰! 公爵从下边的工具箱里取出一只麦克风,打开开关,对着它说道:这是吉玛卫队的领袖。九点钟在B区出现飞行物,请确认。 那只不过是一只鸟,凯因斯说,你的眼睛很敏锐。 麦克风里传来一阵嘈杂声,然后说:这是吉玛卫队,已对飞行物进行了放大辨认,是一只大鸟。 保罗朝指出的方向看去,远处有一个黑点,一个断断续续运动的点。他意识到父亲的警惕性是多么高,一定是全身戒备。 我不知道沙漠深处还有这么大的鸟。公爵说。 那看起来像只鹰,凯因斯应道,有许多生物适应了这个星球的环境。 巡侦机掠过一片光秃秃的岩石。保罗从两千米的高空向下看,看见地上映出了飞行队的阴影。下面的地势似乎平坦,但不规则的阴影说明并非如此。 有人曾经步行穿过沙漠吗?公爵问。 哈莱克停止弹奏,倾身去听答复。 没人去过沙漠深处,凯因斯答道,人们曾越过第二区好几次。他们取道沙蜥很少出现的岩石区,所以成功了。 啊,沙蜥,公爵说,什么时候我一定要见识一下。 你今天就可以见到,凯因斯说,哪儿有香料,哪儿就有沙蜥。 永远如此?哈莱克问。 总是这样。 沙蜥和香料有什么联系吗?公爵问。 凯因斯转动身体,保罗看见他说话时突起嘴唇:它们保护有香料的沙地。每一头沙蜥都有自己的一块领地。至于说香料谁知道呢?我们对沙蜥的取样分析使我们怀疑它们之间要进行某种化学交流。我们在沙蜥的管腺中发现了氢氯酸的痕迹,其他地方还有更复杂的酸物质。我会给你几篇我写的专题论文。 据说屏蔽没什么防卫作用?公爵问。 屏蔽!凯因斯讥讽地说,在沙蜥活动的区域启动屏蔽等于自取灭亡。沙蜥会丧失领地概念,从四面八方冲过来袭击屏蔽。任何使用屏蔽的人都难逃这么疯狂的攻击。 怎么才能制服沙蜥? 对沙蜥的每一环区分别进行高压电击是目前惟一可以杀死并完整保留沙蜥的方法,凯因斯答道,炸弹可以将它们震昏、击碎,但沙蜥的每一环区都有独立的生命。除了原子弹,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什么炸弹有足够威力可以完全消灭一头巨大的沙蜥。它们特别顽强。 为什么没人试试将它们全部消灭?保罗问。 费用太昂贵,凯因斯回答,所涉及的区域太多,范围太大。 保罗仰身靠在椅背上,他的辨伪感觉注意到凯因斯音调的细微变化,知道这人在撒谎,说的只是半真半假。他想:如果沙蜥和香料之间有着什么关联,那么杀死沙蜥就意味着毁掉衰微香料。 公爵说:人们将不用走出沙漠,只要开启装在我们颈部的这种微型发射器,营救人员马上就会行动。不久,所有的工人都会配备这种装置。我们正在建立一套专门的营救系统。 这真是不错的善举。凯因斯说。 听起来你似乎并不赞成这种做法。 赞成?当然我拥护,但这用处不大。沙蜥身上发出的静电会干扰许多信号,因而发射器不会有多大作用。你知道,以前也有人用过。阿拉吉斯对设备很挑剔。而且当沙蜥开始袭击目标,能用的时间很短,一般只有十到十五分钟。 公爵问:那么,你有什么好建议? 你想听建议? 当然,你是行星学家嘛。 你会采纳我的建议吗? 如果是合理的。 好吧,阁下。千万别单独旅行。 公爵转过头问:就这些? 就这个建议,别独自外出。 如果发生风暴,你被分开,被迫降落,这时该怎么办?哈莱克问,应该采取什么特别措施吗? 任何东西都有一个范围。凯因斯说。 保罗问:你会怎么做? 凯因斯回头严厉地瞪了一眼保罗,然后对公爵说:我首先要注意保护我的滤析服。如果我在岩石区或远离沙蜥,我就不离开飞船。如果在暴露的沙漠中,就应尽快远离飞船,大约一千米就足够了,然后藏在自己的外袍下。沙蜥会发现飞船,但却可能注意不到人。 然后怎么办?哈莱克问。 凯因斯耸耸肩说:等着沙蜥离开。 就这些?保罗问。 当沙蜥离开后,人可以试着走出来,凯因斯说,你必须轻轻地走,避开鼓沙和潮沙低地向最近的岩石区走。这种区域很多,一般都能成功。 鼓沙?哈莱克问。 凯因斯答道:这是沙子密度变紧出现的情况。哪怕是最轻微的踩踏也会产生鼓点般的声响。沙蜥总是闻声而来…… 那么潮沙低地呢?公爵接着问。 沙漠中数百年来形成的凹陷坑,里面充满沙子。有的非常阔大,会出现沙浪和沙潮。任何东西不小心闯进去都会被淹没。 哈莱克坐回椅子里,继续弹琴。突然,他唱道: 那里确有沙漠猛兽在狩猎,等着无辜的猎物经过。 哦哦沙地精灵不要诱惑,除非你是在寻找孤独的墓穴。 他突然停下来,倾身向前,说:先生,前面有沙尘。 我看见了,哥尼。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凯因斯说。 保罗在座位上坐直身子朝前看,看到在前方大约三十公里处的沙漠上方有一阵黄云滚滚而来。 那儿有一台你们的采矿机车,凯因斯说,它在沙地表面,说明它正在开采香料。沙雾是它采到香料后进行离心分离时吹起来的,跟别的沙雾不一样。 飞过去。公爵说。 我看两个三个四个观察哨,凯因斯说,他们在注意沙蜥的动静。 沙蜥动静?公爵问。 朝采矿方向移动的沙波。他们在沙漠表面还设有震动探测仪。有时,沙蜥潜得太深,就看不见沙波。凯因斯朝四周的天空仔细搜寻,应该有运载器在附近。我怎么没看见? 沙蜥每次都会来,对吗?哈莱克问。 每次都来。 保罗倾身向前,触了一下凯因斯的肩,问:每一头沙蜥的活动范围有多大? 凯因斯皱着眉,这小孩怎么老问大人的问题。 这要看沙蜥有多大。 大小差异的程度是多少?公爵问。 大沙蜥占有的领地一般有三到四百平方公里,小的公爵突然踩了制动器,凯因斯的话被打断。飞船震了一下,突然在半空中停下来。公爵将机身微微倾斜,让机翼轻轻扇动。他用左手指着东边采矿机车远处的地方说:那是沙蜥的动静吗? 凯因斯倾身向前朝公爵指的方向看去。 保罗和哈莱克也挤到一块,朝同一方向看着。保罗注意到护航机组发现公爵突然停在空中,有点措手不及,一下冲到前面去了现在正转着弯飞回来。采矿机车就在前边大约三公里处。 在公爵所指的地方,平缓光滑的沙丘表面涌起了层层波纹,就像大鱼游过水底。 沙蜥,凯因斯说,很大。他身体向后移动,抓起仪表盘上的麦克风,按了一个新频率,看了一眼头部上方的方位图,对着麦克风说:呼叫三角区采矿机车,有沙蜥,采矿机车注意,有沙蜥。请回答。他等着。 表盘上的传声器响起一阵静电声,然后传来一个声音:谁在呼叫三角区采矿机车,完毕。 凯因斯对着麦克风说:未登记飞行在你们东北方向三公里。有沙蜥正在朝你处移动,估计时间有二十五分钟。 另外一个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我是观察控制台。沙蜥已确认,请准备接受联络。停了一会,又传出声音:二十六分钟,时间很紧。谁在做未登记飞行?完毕! 哈莱克解开安全带,站到公爵和凯因斯中间,问:凯因斯,这是普通的工作频率吗? 对,怎么啦? 谁能听见? 这个区域的工作人员,消除了干扰。 话筒又响起来:这是采矿机车,谁应获得警报传送奖金?完毕。 哈莱克看了一眼公爵。 凯因斯说:谁最先发出沙蜥警报,谁就可以从采到的香料中分成,得到一笔奖金。他们想知道 告诉他们谁先发现的沙蜥。哈莱克说。 公爵点点头。 凯因斯犹豫了一下,拿起麦克风说:警报传送奖金应给雷多。阿特雷兹公爵,是雷多。阿特雷兹公爵,完毕。 麦克风里传出的声音有些干瘪。知道了,谢谢。 现在,告诉他们公爵要他们分享这笔奖金,这是公爵的意思。哈莱克告诉凯因斯。 凯因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公爵要你们自己分享这笔奖金,听见了吗?完毕! 明白,谢谢。 公爵说:我忘了告诉你,哥尼还是一位天才的公共关系专家。 凯因斯皱着眉,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哥尼。 这么做是让这些人知道公爵关心他们的安全,哈莱克说,这事会在工人中传开,而且对讲机用的是这个区域的工作频率哈可宁人的间谍不太可能听到。他看了一眼外边的空中掩护机组说:我们力量也很强,冒这个危险值得。 公爵斜着飞向采矿机车:现在怎么办? 在这附近应该有一架运载器,凯因斯说,它会来将机车运走。 如果运载器出了意外怎么办?哈莱克问。 就会损失一些设备,凯因斯回答,阁下,靠近采矿机车。你会发觉很有意思。 公爵皱着眉,忙着操纵飞行器,来到采矿区上空。 保罗伸头向下观看,看到下边那大怪物仍在喷着沙,就像一个巨大的棕蓝色甲壳虫,许多长长的手臂伸向周围,前边有一个漏斗形大喷嘴。 看颜色是一个丰富的香料矿床,凯因斯说,他们会继续开采,直到最后一刻。 公爵给机翼加足动力,陡然下冲,停在低空,在采矿机车头上盘旋。他的卫队机群仍保持高度,在上方盘旋。 保罗低头仔细看着采矿机车的风道中喷出的黄色沙雾,再抬头注意远处沙漠中不断接近的沙蜥。 我们是否应该听得见他们呼叫运载器?哈莱克问。 他们常常使用另一个频率。凯因斯回答。 公爵问:每台采矿机车附近是否应该有两架运载器?下边机器上的工人应该有26个,再加上设备。 凯因斯回答:你没有足够的 麦克风里传来愤怒的吼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们有人看见运载器吗?他没有回答我们。 麦克风里传出一阵嘈杂声,接着突然安静下来,然后一个人开始说话:请依次报告,完毕! 这是观察台,我最后看见它时,它飞得相当高,然后转向北方飞走。现在看不见。完毕。 一号观察点:没有,完毕。 二号观察点:没有,完毕。 三号观察点:没有,完毕。 安静无声。 公爵看着下边,他的飞船的影子刚刚掠过采矿机车。他问:只有四架观察机,对吗? 对。凯因斯说。 我们有五架飞行器,公爵说:我们的飞行器较大,可以再加三个人。他们自己的观察机应该可以救两个人。 保罗暗暗地计算了一下说:那还剩下三个人。 他们为什么不为每个采矿机车配备两架运载器?公爵怒气冲冲地吼道。 你们没有足够的设备。凯因斯说。 这就更应该保护我们目前现有的资源! 运载器会飞到什么地方去呢?哈莱克问。 公爵抓过麦克风,手指在开关上犹豫起来:他们怎么会让一架运载器消失呢?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地面,在搜寻沙蜥的踪迹。凯因斯解释道。 公爵拨动了麦克风上的开关,对着麦克风说:我是你们的公爵。我们下来营救三角区采矿机的员工。全部观察机听从命令。观察机在东边着陆,我们在西边降落,完毕。他伸手向下,打开自己的指挥频率,对自己的掩护机组重复了刚才的命令,然后把麦克风递给凯因斯。 凯因斯拨回正常工作频率,麦克风里传来了爆炸似的说话声:差不多一整块香料!我们采到了一整块香料。不能让混账沙蜥把它给毁了,完毕。 去他妈的香料!公爵怒吼道,一把抓住麦克风说,我们总能找到更多的香料!我们的飞船能把你们救走,但有三个人装不下。 你们自己抽签或用别的方式决定谁走谁留下。但你们必须离开,这是命令。他将麦克风使劲扔给凯因斯,嘟哝着说:对不起。凯因斯摇摇受伤的手指。 还有多少时间?保罗问。 九分钟。凯因斯回答。 公爵说:这艘飞船的动力更大。如果我们在喷气状态下以四分之三翼起飞,还可以多装一个人。 沙地是软的。凯因斯说。 多载四个人进行喷气起飞,可能折断机翼,先生。哈莱克说。 这架飞船不会。公爵说。当飞行器滑进采矿机车附近时,他向后拉动操纵杆,机翼翘起,飞船在离机车二十米处停下来。 采矿机车已停机,管道没有再喷沙雾,只有嗡嗡的振动声。公爵打开了舱门。 一股浓烈的芳香味立即扑鼻而来。 保罗看着这巨大的采矿工厂,飞船在它旁边显得很微小 就像战车旁的蚊子。 哥尼,你和保罗把后座打开,公爵说。他用手操纵,把机翼调到四分之三位,对好角度,检查喷气螺旋控制器。他们怎么还不走出那鬼机器? 他们希望运载器会出现,凯因斯解释说,他们还有几分钟时间。他说完看了一眼东边。 大家扭头朝同一方向看去,没有沙蜥的踪迹,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压抑、让人透不过气的沉闷气氛。 公爵抓起麦克风,接到指挥频率,说:两架飞船扔掉屏蔽发动机,按编号顺序做。这样你们就可以分别多载一个人。我们不会给那魔鬼留下一个人。他又调回工作频率,大声吼道:够啦!在采矿机车里的人马上出来!这是公爵的命令!如不立即服从,我就用激光炮轰掉那机车。 工厂前部的两条门闩被拉开,人们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在沙地上连滚带爬往前冲。一个穿着方格工作袍的高个最后出来,他跳到一条铁轨上,然后再跳进沙里。 公爵把麦克风挂在仪表盘上,站到机翼弦梯上,大叫道:两人一组上你们的观察机! 穿方格袍的人把工人分成两人一组,让他们朝另一边的飞行器跑去。 四个人到这儿来!公爵吼道,四个人上后边的飞船!他用手指着后边的飞行器,卫兵正在将屏蔽发动机往外推。四个人上那边的飞船!他指着另外一架已扔掉发动机的飞行器。其余的三人一组上其他巡侦机!快跑,你们这些沙狗! 高个将全部工人分配好,带着另外三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我听见了沙蜥,但却看不见它。凯因斯说。 其他人也听见了一种沙沙的滑动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声。 真他妈拖拉,快!公爵骂道。 周围的飞船开始起飞,吹起一片沙尘,这使公爵想起在家乡丛林中所做的紧急降落,空地周围惊起一群鸟雀,只留下动物的尸体。 香料开采工人艰难地爬上飞船,哈莱克也伸手使劲拽他们,把他们推进后座。 伙计们,快进去!公爵厉声叫道,快跑! 保罗被这些汗流浃背的人挤到了角落里,闻到一股恐惧的汗味,注意到其中两人滤析服的颈部装置已乱了套。他把这一情况录入记忆库里,以备将来使用。父亲将发布命令,严格滤析服的使用纪律。人们在危急时就变得顾此失彼,不做出强硬规定,他们就会无所谓。 最后一个人喘着粗气进了后座,喊道:沙蜥!已经到了!快起飞! 公爵坐进椅于,皱着眉说:按开始的估计,我们差不多还有三分钟,对吗,凯因斯?他关上门,同时检查一下装备。 阁下,很精确。凯因斯边说边想:这公爵很冷静! 全部安全进机,先生。哈莱克说。 公爵点头,看着最后一架护航机起飞。他调整引擎,看了一眼机翼和仪表,按动喷气起飞程序。 起飞使公爵和凯因斯深深地陷进坐椅里,后座的人也向后仰。 凯因斯观察着公爵操纵飞船信心十足,轻柔准确。巡侦机已完全升到空中。公爵注视着仪表,一边还观察左右两翼的情况。 飞船很沉,先生。哈莱克说。 这飞船还可以承受,公爵说,你不会真以为我会拿这架飞行器冒险吧,哥尼? 哈莱克咧嘴笑了,说:一点也没有,先生。 公爵倾斜飞行器绕了一个弯掠过采矿机车。 被挤在角落里的保罗望着窗外沙地上寂静的机器。沙蜥的踪迹在离机器约四百米处消失了,而采矿工厂周围的沙地现在却好像开始旋转震荡。 沙蜥现在已到了采矿机车下面,凯因斯说,你们将目睹一个百年难遇的景象。 一片片尘烟盖住了机车周围的沙地,那庞大的机器开始向右倾斜。机器的右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越转越快。方圆几百米的空中充满了沙尘。 接着,他们看见了一切! 沙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在阳光下,洞中闪烁着一道道白光。这洞的直径至少是采矿机车的两倍。保罗看见机器随着一排沙浪轰的一声斜着掉进了洞里。那洞缩了回去。 老天,这怪物真可怕!坐在保罗身边的人轻声说。 把我们的香料吞得干干净净!另一个气愤地说。 有人将为此付出代价,公爵说,我向你们保证。 保罗感到父亲那平淡的语气里隐藏着巨大的愤怒,他发觉自己也一样。这是罪恶的浪费! 在一阵沉默以后,凯因斯说:托上帝和他的水之福,愿他的来去保佑我们,愿他的经过能纯洁世界,祈求他为他的子民保护这个世界。 你说的什么?公爵问。 凯因斯沉默不语。 保罗看了一眼紧紧挤在他周围的人,他们都极其敬畏地看着凯因斯的后背。其中一个悄声说:列特! 凯因斯转过头,眉头紧皱。那人吓得向后一仰。 被救出的另一个人开始咳嗽干燥沙哑。他喘着粗气说:诅咒那个地狱般的洞! 最后一个走出机床的高个说:科斯,别说了。那只会使你咳得更凶。他移动一下身体,使自己能看见公爵的头,说道:您就是雷多公爵,我们的性命都是你们给的。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我们已准备就地了结。 安静。让公爵驾驶飞船,别打扰他。哈莱克低声说。 保罗看了一眼哈莱克。他也注意到父亲面颊紧绷。公爵发怒时,走路都得小心。 公爵开始校正飞行器,慢慢停止倾斜飞行,他踩了制动器,因为发现沙地上有新的动静。沙蜥已退到沙地深处。在刚才停机处附近,有两个人影正在离开刚才发生沙陷的地方。他们似乎在沙上轻轻地滑行,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谁在下边?公爵大声问。 两个想搭机的家伙,先生。高个说。 为什么没告诉我们有这两个人? 他们自己愿意冒险,先生。 凯因斯说:阁下,这些人知道在沙蜥出没的地方被困住,不会有多少办法逃脱。 公爵厉声说:我们将从基地派一艘飞船接应他们。 阁下,您可以这么做,但是当飞船来到时,他们可能已不知去向了。凯因斯说。 我们还是派一架飞船来。公爵坚持说。 他们就在沙蜥出现的地方不远,保罗说,他们怎么逃脱的? 洞穴边向里,给人一个距离上的错觉。凯因斯解释道。 先生,您在浪费燃料。哈莱克壮着胆告诉公爵。 嗯,哥尼。 公爵把飞船掉过头,朝屏蔽墙飞去。他的护航机组也各就各位。 保罗思考着刚才凯因斯和沙丘崽所说的话。他觉得其中另有隐情,肯定撤了谎。沙漠上的那两个人行走如飞,充满自信。行进的方式老到熟练,决不会引起藏在沙漠深处的沙蜥的注意。 弗雷曼人!保罗想:谁还能在沙地上走得那么轻松自如?谁还敢放心大胆地在沙漠上行走?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遇到危险。他们知道在那种地方该如何生存!他们能够战胜沙蜥! 弗雷曼人在采矿机车上干什么?保罗问。 凯因斯忽地转过身。 那个高个沙丘崽也转身目瞪口呆地看着保罗一双蓝蓝的眼睛。 这小伙子是什么人?他问。 哈莱克插到保罗和高个中间,答道:保罗。阿特雷兹,爵位继承人。 他为什么说我们的机器上有弗雷曼人?高个问。 他们与我听说的特征相符。保罗说。 凯因斯哼了一声说:光凭外貌并不能认出弗雷曼人!他看着高个问:你,告诉我那些人是谁! 是别人的朋友,高个说,只是从附近村子里来的朋友,想看看香料沙地。 凯因斯转回身:弗雷曼人! 但他记起了传说中的话:李桑。阿-盖布能洞悉真伪,看清本质。 他们初在多半已经完了,小主人,沙丘崽说,我们不应该说他们的坏话。 但保罗听出他们在说谎,感到一种威胁,这种感觉也传给了哈莱克,使他全神戒备。 保罗冷冰冰地说:死在一个多么可怕的地方。 凯因斯未转身,说道:当上帝决定让某个境在一个地方结束,他会引导那个人的愿望,让他到达那个地方。 雷多扭头瞪了一眼凯因斯。 凯因斯也看着公爵,由于自己今天目睹了发生的一切,内心感到深深的不安。他想:这公爵关心人胜过关心香料。他冒着自己和儿子的生命危险救了这些人,他并不在意香料开采设备的损失。人的生命受到威胁,这使他怒发冲冠。这样的领袖一定会赢得疯狂的爱戴和忠诚。要战胜他一定异常困难。 与自己的愿望和以前的判断相反,凯因斯暗暗承认:我喜欢这位公爵。

伟大只是一种暂时的经验,决不会恒定不变。它部分依赖于人类创造神秘的想像力。经历伟大感觉的人一定能意识到自己身临其中的那种神秘。他必须对投射到自己身上的那种神秘高贵有所应答,言谈举止有所表现;对冷嘲热讽有强烈的意识。这就使他远离装腔作势。冷嘲热讽是使他能我行我素的全部支柱。没有这种品质,哪怕是短暂的伟大也会毁掉一个人。 摘自伊丽兰公主的《摩亚迪语录》 在阿拉凯恩大家族的宴会厅里,吊灯在黄昏中闪着明亮的光彩,黄色的光线映着墙上那只角上沾着血的黑牛头和老公爵那幅闪着油光的画像。 在那群邪物的下面,洁白的台布辉映着阿特雷兹家族的银制餐具,一丝不苟地摆在长桌上。穿戴整齐的侍从随时准备提供服务。中央那古老的烛台并未点亮,吊着它的金属链掩隐着一个升降装置。 公爵站在门口,观察一切是否安排妥当。他在考虑试毒匙及其在社会上的意义。 公爵想:都是一种模式。你可以通过我们的语言了解我们 那种准确流畅的表达也许暗藏杀机。今晚有人会在饮料里下毒吗? 或者会在食物里下毒? 他摇摇头。 长桌上的每个盘子旁都放着一壶水。公爵暗暗估算,长桌上的水足够阿拉凯恩一个普通家庭用一年。 公爵站在门厅里,两边放着黄绿相间的陶瓷宽口盛水器,供洗手洗脸用,陶瓷盆边挂着毛巾。管家解释说:客人进来时,恭敬地以手沾水,然后洒几杯水到地上,用毛巾擦手,再把毛巾扔进门外的坑里。这是当地的风俗习惯,宴会结束后,乞丐聚在门外,讨得毛巾里拧出的水。 公爵想:真是典型的哈可宁作风,真是穷奢极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胸中一阵愤懑。 这习惯到此为止!他愤愤地说。 他看见一个女仆正从厨房出来经过门厅,这是女管家推荐的一个老妇人。公爵向她做了一个手势。她从阴影里走出来,绕过桌子走近公爵。公爵注意到她那粗糙的皮肤和蓝色的眼睛。 阁下有何吩咐?她低着头问,眼光向下。 一他做了一个手势说:把这些盆儿和毛巾撤了。 可尊敬的老爷她抬起头,不知所措。 我知道这习俗!公爵叫道,把盆儿端到大门外。我们吃饭结束前,每个来访的乞丐都可以得到一杯水,明白了吗? 她那苍老的脸拧到了一起:失望,愤怒 公爵猛然心领神会,意识到她一定是打算用毛巾拧出的水卖钱,也许这也是习惯。 公爵脸色一沉,不满地说:我会派一个卫兵监督执行我的命令。 他转身大步穿过一个过道,来到大厅,脑海里翻腾起滚滚如潮的记忆,就像一个个没牙的老太婆在唠唠叨叨地述说。他想起了宽阔的水域,起伏的波浪,碧绿的青草,而不是现在日复一日的黄沙。 一切都过去了。 他想:我也老啦!已经能感到末日冰凉的手,凶狠贪婪。 在大厅里,人们站在壁炉前,杰西卡女士成了注意的中心。 灯将斑斑点点的橘黄色光照在珠宝、花边图案和昂贵的纺织品上。 公爵从人群中认出一位来自卡塞格的滤析服制造商、一个电子产品进口商、一位在极地有消夏别墅的贩水商、一位吉尔德银行的代表、一位香料开采设备零配件交易商,还有一位表情坚强的瘦长的妇女,她以为外星旅行者提供保卫服务而闻名,常常掩护各种走私、间谍和讹诈行动。 大厅里的大部分妇女都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打扮入时,装饰华丽,举止奇怪而敏感。 即使杰西卡不是女主人,她在人群中也会鹤立鸡群,公爵心想。她没戴珠宝,身穿暖色调衣服,长长的礼服差不多跟灯光的颜色一致,棕色的头发上系着一条土黄色发带。_公爵意识到她在暗暗表达不满,最近他有点疏远她。杰西卡很清楚公爵喜欢她穿这种色调的服饰。 邓肯伊达荷穿着明亮的礼服站在附近,他看起来更像一位警卫,而不是宾客中的一员。他脸上毫无表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哈瓦特专门把他从弗雷曼人那儿召回来,给他的任务是:以保护杰西卡女士的安全为由,对她实施监视。 公爵扫了一眼整个大厅。 保罗被一群阿拉凯恩富家子弟围在一个角落里,显得很突出。 其中还有三个家族卫队军官。公爵特别注意到一个女孩,似乎很适合他的爵位继承人,但保罗显得很有分寸,庄重、高贵而且不偏不倚。 公爵的头衔对他很合适,公爵想,他一定能担此重任。公爵突然意识到这种想法很不吉利,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保罗看到父亲站在门厅处,便避过他的眼光,看着大厅里那珠光宝气、穿戴整齐、谈笑风生的客人。保罗突然对那些人产生了一种厌恶感。他们就像禁锢在腐朽思想中的廉价面具,满嘴胡言乱语。 我的情绪太糟,他想,不知哥尼会怎么说。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情绪不好。他根本就不想参加这个宴会,但他父亲坚决不让步。你有一个位置,应履行职责。你已经够年龄,快要成人了。 保罗看见父亲出现在门厅,审视着屋子,然后走向围着杰西卡的那群人。 当公爵朝那边走时,运水商正在问:公爵要安装气候控制系统,这是真的吗? 公爵站在那人身后回答说:先生,我们还没有考虑过这事。 那人转过身,是一张乏味的圆脸,被太阳晒得黝黑。他说:啊,公爵,我们正等您呢。 雷多瞟了一眼杰西卡,说:刚才有点事要做。然后转向运水商,说了刚才处理门厅里那些水的事。对我来说,那些陋习到此为止了。 阁下,这算是一项公爵令吗?他问。 公爵说:我让你们自己凭良心判断。他转过身,注意到凯因斯向这边走来。 有一位女客人说:我以为这是个慷慨的举动把水分给有人制止了她。 公爵看着凯因斯,发现这位行星学家身着一套老式黑棕色制服,佩着皇室文职人员的肩章,衣领上坠着金质官衔标志。 运水商以愤愤不平的语气问:公爵是在对我们的习俗进行批评吗? 这习俗已经改变。雷多一边向凯因斯点头,一边回答运水商,注意到杰西卡的眉头皱了起来,心想:她皱一下眉头关系不大,但这可能会引发我们俩关系不融洽的谣言。 如果公爵不反对,运水商继续说,我想问几个有关习惯的问题。 公爵听出这声调有点圆滑,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大厅里的人都开始把注意力转向这边。 是不是该就餐了?杰西卡问。 可咱们的客人还有问题。雷多看着运水商说。这张圆脸上有一对大眼睛,厚嘴唇,使公爵想起了哈瓦特的备忘录。这个运水商值得注意林加。布特,记住这名字。哈可宁人利用过他,但却没能完全控制住他。 水风俗很有意思,布特说,脸上挂着微笑,我想知道您怎么处理这所房子的温室,打算继续向人们夸耀吗,阁下? 雷多压抑住愤怒,瞪着这个人,脑子里思绪万千。在自己的城堡里要向这么一个人挑战还真需要勇气,尤其是这个人已与我们签了合作协议。采取行动的人一定了解自己的威力。在此地水就是力量。比如说,如果给供水设施装上地雷,发个信号就能将其摧毁这个人看来是做这种事的人。摧毁供水设施就等于摧毁了阿拉吉斯。这完全可能就是这个布特举在哈可宁人头上的大棒。 公爵阁下,温室的事我已有一个计划。杰西卡笑着对雷多说,我们打算保留它,这是毫无疑问的,但只把它作为对阿拉吉斯人民信任的象征。我们的理想是将来阿拉吉斯的气候会变得美好,任何地方都能种上、看到这些植物。 雷多想:多亏了她!让我们的运水商去想想这番话吧! 很明显,你对水和气候很感兴趣,公爵说,我建议你经营点别的东西。将来有一天,在阿拉吉斯,水将不再是昂贵的商品。 而公爵在想:哈瓦特应该加倍努力,渗透到这位布特的机构中去。我们必须马上着手建立备用供水设施,决不能让人把大棒举到我的头上! 布特点着头,脸上仍挂着笑,说:一个可敬可贺的梦想,阁下。他退了一步。 凯因斯脸上的表情引起了雷多的注意。这人盯着杰西卡,他好像着了魔就像一个陷入爱河的男人或者是被宗教的力量所震撼的人。 凯因斯的思想终于被预言中的话所征服。他们与你们共有那个最珍贵的梦想。他直接问杰西卡:你们有方法缩短实现它的时间吗? 啊,凯因斯博士,运水商说,您常在弗雷曼人的护卫下四处行走,今天也来到这个地方,真不容易。难得! 凯因斯朝布特扫了一眼,目光神秘。他说:据说,在沙漠中拥有大量的水可能使人产生致命的疏忽大意和漫不经心。 他们在沙漠里有许多奇怪说法。布特说,但语气中表现出极大的不安。 杰西卡走到雷多身边,把手伸进他的臂弯,借这个时候使自己镇静下来。凯因斯刚才说过:缩短实现它的时间。这句话在古语中的意思就是科维扎基哈得那奇。别的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行星学家所提问题的奇怪之处。现在他正倾身听着一位夫人的轻声细语,卖弄风情。 杰西卡想:科维扎基哈得那奇,难道我们的护使团这儿也留下了那个传说?这想法唤起了她对保罗的希望,希望保罗就是科维扎基哈得那奇,他很可能就是。 吉尔德银行代表与运水商聊了起来。布特提高声音,大家都听到他说:许多人都想要改变阿拉吉斯。 公爵注意到这些话对凯因斯刺激不小,他直起身,离开了那位献媚的夫人。 整个大厅突然安静下来,一位家兵在雷多身后轻轻咳了一声,说:阁下,宴席准备好了。 公爵向杰西卡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这儿的习惯是男女主人在客人后入席,她笑着说,阁下,这个习惯咱们也改了它? 他冷冷地答道:这个习惯挺好,现在还不用改。 他想:我必须保持怀疑她是内奸的假象。他看着从身边走过的客人。暗问:你们中间谁相信这个谎言? 杰西卡感觉到他的疏远,像过去一周来一样。她心里很纳闷:他好像在跟自己斗争。是因为我安排这个宴会太早了?可他知道让我们的官兵与当地社会各阶层人士认识熟悉非常重要。我们是他们的父母官,没有什么能比组织社交活动更能充分地表达这个意义。 雷多看着从身边走过的人群,想起了萨菲。哈瓦特对这个宴会的态度:先生,必须制止! 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出现在公爵的嘴角,多么壮观的景象!当他坚持要出席这个宴会时,哈瓦特摇着头说:阁下,我觉得这么做很糟糕。阿拉吉斯的一切进展太快。这不像哈可宁人的作风,一点都不像。 保罗伴着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年轻妇女从公爵身边走过。他不满地看了父亲一眼,那女的说了句话,他点点头。 她的父亲制造滤析服,杰西卡介绍道,我听说穿了他的服装,只有笨蛋才会被困在沙漠。 走在保罗前边、脸上有伤疤的人是谁?公爵问,我没认出来。 客人名单上最后加上去的一个,杰西卡低声说,哥尼安排的,是走私者。 哥尼安排的? 我让他做的。哈瓦特也知道,我想他对此大概有点不愿意。海盗名叫吐克,埃斯马。吐克。他在走私者中力量不小。这儿的人都知道他。他出席过许多大家族的宴会。 为什么邀请他? 到这儿的人都会问这个问题,她回答,吐克的出现会引起猜疑。他可以向人们表明你准备强化反贿赂的法令,甚至不惜得到走私者的合作。这一点哈瓦特也很喜欢。 我不敢肯定是否喜欢这个安排。他朝从身边走过的一对点点头,看到剩下的客人已不多。你为什么没邀请一些弗雷曼人? 凯因斯不就是吗?她说。 对,凯因斯来了,他说,你还给我安排了别的小意外吗?他挽着杰西卡走进了进餐的队列。 其他安排都是按惯例进行的。她说。 杰西卡心里在想:亲爱的,你难道不明白这个走私者手里有快速远航飞船吗?可以买通他。我们必须留有后路。当形势坏到难以挽回时,我们还有一扇离开阿拉吉斯的门。 他们走进餐厅后,杰西卡拿出雷多挽着的手,让雷多领她入座。雷多大步走到桌子的前端,一个男仆给他扶着椅子。随着一阵衣饰、椅子的响声,其他人全部就坐,但公爵仍站着。他举举手,围着桌子、穿着仆人衣服的家兵退到后边,全神贯注地站着。 屋子里不安的宁静弥漫开来。 杰西卡看着长桌的另一端,发现雷多的嘴角在微微颤动,脸上有愠怒的表情。她暗想:是什么激怒了他?肯定不是因为我邀请了走私者。 有人对我改变用水的习俗提出了质询,公爵说,这是我的方式,告诉大家许多事都会改变。 餐桌上一片尴尬的安静。 杰西卡想:别人会以为他醉了。 雷多举起水杯,吊灯的光线从杯子上反射向四周。他说:我以皇家贵族的身份向大家敬水。 大家都拿起水杯,看着公爵,在短暂的宁静中,从厨房过道吹来一阵微风,摇动吊灯,阴影在公爵鹰一般的面颊上舞动。 我到了这儿,将在此地住下去!他大声吼道。 大家把杯子举向嘴边,但公爵却一动不动,其他人也停住。公爵继续说:我的祝福代表着我们对那些崇高原则的衷心敬仰,商贸促进进步!财富通达四方! 他啜了一口水。 其他人也跟着喝了,互相交换着疑问的眼神。 哥尼!公爵叫道。 从公爵身后的小屋里传来哈莱克的声音:到,阁下。 给咱们唱支哥,哥尼! 小屋里传出了九弦巴喱斯的琴声。公爵做了一个手势,仆人开始上菜烧烤沙兔,什锦色拉,烩炒山珍,油闷大虾,咖啡,红酒,香料拌菜 公爵仍然站着。 客人们等着,面前香喷喷的佳肴和站着的公爵使他们有点不知所措。雷多说:在古代,主人的职责是用他的才智款待客人。他紧紧捏着水杯,指头发白:我不会吟唱,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哥尼唱的歌词。请再饮一杯这一杯祭奠我们的英烈,他们让我们平安到站。 餐桌上一片不安的骚动。 杰西卡低眼看着她周围的人有圆脸的供水商和他的夫人;表情严肃、皮肤白皙的吉尔德银行代表(他盯着雷多的样子就像一个稻草人);模样凶狠、脸上有伤疤的吐克,他那纯蓝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 公爵吟诵到最后一句,让自己的声音拖长,渐渐结束。他举杯喝了一大口水,啪的一声用力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水从杯子边溅了出来。 其他人一言不发,尴尬地跟着饮了一口公爵又举起杯,将里边剩下的水全部倒在地上,他知道,别人也都必须这么做。 杰西卡第一个重复了公爵的动作。 大家发了一会呆,跟着也将杯里的水泼在地上。杰西卡看见坐在他父亲身边的保罗正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她自己也被客人们不同的表现所吸引尤其是女人们。这是纯净的、可以带走的水,跟扔掉的毛巾上的水不一样。拿水杯的手在颤抖、犹豫,神经质的笑声都说明他们很不情愿,但又必须这么做。一位夫人把水杯掉到地上,她的男伴给她捡水杯时,这位夫人的眼光故意看着别处。 然而,特别引起她注意的是凯因斯,他非常犹豫,最后把水倒进了衣服下的一个容器里。他发现杰西卡在注意自己,便对着她微笑,向她举举空杯,表示祝酒。一点也看不出他有任何尴尬的表情。 哈莱克的音乐仍在房子里萦绕,但现在已不那么柔和,而是变得轻松跳跃,好像他要活跃餐桌上的气氛。 宴会开始。公爵宣布,坐回椅子里。 杰西卡想:他易怒,情绪变化无常。损失那台采矿机车对他打击比想象的要大。一定不仅仅是损失一座工厂。他就像被置之绝境,必须不顾一切似的。她举起叉子,希望掩饰自己的怨恨。为什么不?他简直是发了疯。 渐渐地,餐桌上恢复了活力,晚宴开始活跃起来。滤析服制造商赞扬了杰西卡的厨师和美酒。 这两样都是我们从卡拉丹带来的。她说。 真妙!他尝了一样菜,赞扬说,真是太可口了!没有一点混合香料的踪影。什么东西都离不开香料,真让人厌烦了。 吉尔德银行代表看着对面的凯因斯,说:凯因斯博士,我理解,又有一台香料开采车被沙蜥吞掉了。 消息传得真快啊!公爵说。 那么,这消息是真的?银行家转头问雷多公爵。 当然,确有其事!公爵不高兴地回答,该死的运载器消失了。这么大的东西,是不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当沙蜥出现时,没有运载器去转移采矿机车。凯因斯说。 这不可能。公爵继续说。 没人看见它离开?银行家问。 凯因斯说:观察机站的人一般只注意沙漠上的情况。他们主要监视沙蜥踪迹。运载器上一般配备有四个工作人员两个飞行员,两个助手。如果一个甚至两个机组人员被公爵的敌人买通那么 哦,我明白了,银行家说,你,作为应变法官,对这其中的奥妙有什么看法吗? 我将从我的角度认真考虑此事,凯因斯说,当然这事不便在此讨论。凯因斯暗想;这个白痴骷髅!他知道我受命对此事不能插手。 银行家笑了,继续吃东西。 杰西卡想起了在比吉斯特学校学到的知识,课程有间谍与反间谍,授课老师是一位胖乎乎、满脸乐观的圣母。她那愉快的嗓音与课程内容形成了奇特的反差。 任何间谍与反间谍学校的毕业生都具有相似的反应模式,这一点值得注意。任何封闭的纪律和约束都会在学生身上打上烙印,形成一种固定的模式。只要认真分析研究,这种模式和烙印是容易发现的。 现在,差不多所有间谍人员身上的动机模式几乎相似。也就是说:不同学校、不同目的的间谍人员,其动机方式中,有些非常近似。你们将学习怎么将这些因素通过分析找出来首先通过询问找出被问者的内在倾向,其次是对被研究人员的语言思维倾向进行详细研究。你们将发现,要确定被测者的基本语言形式并不困难,当然,要通过语态词尾变化和言语模式来确认。 现在,杰西卡与儿子、公爵和其他客人坐在餐桌上,听着这个吉尔德银行代表说话,她突然打了一个寒战,意识到:这人是哈可宁间谍。他用的是吉第。普莱门言语模式被巧妙地掩饰起来,但逃不过杰西卡那受过专门训练的分析观察力。他就像是在对她说着自己的身份。 杰西卡问自己:这是否意味着吉尔德本身已站到了公爵的对立面?这个想法使她震惊。她又叫人添菜,以掩饰自己的情绪,同时仔细听着那人的每句话,希望能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他会改变话题,说一些不关痛痒的事,但却会暗藏机锋。杰西卡对自己说:这就是他的模式。 银行家把吃的东西咽下去,啜了一口水,他旁边的女人说了句什么,他笑起来。他似乎在听公爵身旁的一个人解释说,阿拉凯恩土生土长的植物没有刺。 我喜欢观看阿拉吉斯天空中鸟儿的飞翔,银行家说,他的注意力对着杰西卡,当然,所有的鸟都吃腐肉,许多不用水就能生存,因为它们都是吸血动物。 在桌子另一端,坐在保罗和她父亲之间的滤析服制造商的女儿,皱着眉说:噢,苏苏,你说的真让人恶心。 银行家笑着说:他们叫我苏苏,因为我是水零售协会的财务顾问。杰西卡仍然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又接着说:因为水贩们吆喝:苏苏籁卡!他学得惟妙惟肖,大家都笑起来。 杰西卡听出他的话里透着夸耀,也注意到那年轻女孩用暗示的方式交谈。她给银行家铺了一个台阶。她扫了一眼林加。布特,他正全神贯注地吃着东西。杰西卡似乎听到银行家在说:我也控制着阿拉吉斯至高无上的权力之源水! 保罗注意到身旁这女人说话声中的伪装成分,看到他母亲用比吉斯特的高度注意力听着人们的谈话。他突然心血来潮,决定也说几句话,揭开谜底。他对银行家说:先生,你是说这些鸟是自相残杀的动物吗? 小主人,这问题问得有点怪,银行家说,我只说这些鸟要吸血,这并不一定是说它们要吸同类的血,对吗? 这问题并不奇怪。保罗说。杰西卡注意到他声音里有受过专门训练的尖锐的刺探语气。大部分受过教育的人都知道,任何新生的有机体所面临的最残酷的竞争都来自同类,他故意从邻座的盘子里叉了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他们在同一只锅里吃饭,有着同样的基本需求。 银行家身体一震,对公爵皱了一下眉。 别错把我的儿子当小孩。公爵笑着说。 杰西卡扫了一眼桌子周围的人,发现布特很兴奋,凯因斯和走私者吐克正咧着嘴笑。 这是一个生态法则,凯因斯说,小主人对此似乎有深刻理解。生命因子之间的斗争是争夺系统中自由能量的斗争。血是一种变效能源。 银行家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搁,愤怒地说:听说弗雷曼贱人就喝死人血。 凯因斯摇摇头,用教训的语气说:不是血,先生。但一个人身上的血完全属于他的人民他的部落。如果你生活在沙漠深处的大平原,这是必然的,水在那儿非常珍贵。而人身体中的70%是水分。死人当然不需要这些水。 银行家把双手放在盘子的两边,杰西卡以为他会拂袖而去。 凯因斯看着杰西卡说:对不起,阁下。在餐桌上不应该谈论这么恶心的话题,但有人散布谬误,理应得到澄清。 你跟弗雷曼人交往太久,已丧失理性。银行家粗鲁地说。 凯因斯冷静地看着他,他面色苍白,抖动着。 你是在向我挑战吗,先生? 银行家一惊,咽了一口气,生硬地说:当然不。我不愿伤害主人。 杰西卡从这人的声音、表情和呼吸中感觉到了恐惧,他前额青筋暴露。这个人害怕凯因斯。 我们的主人自己能够判断是否受到了侮辱,凯因斯说,他们是勇敢的人,知道捍卫自己的尊严。他们现在在这个地方阿拉吉斯,准备在这儿住下去,这就显示出他们具有令我们佩服的勇气。 杰西卡注意到雷多非常欣赏这几句话。其他人却不以为然。坐在桌子边的人都准备逃跑,手已经放到桌子下面。有两个人明显地例外,一个是布特,看着银行家的窘态,乐不可支;另一个是走私者吐克,他似乎在等着凯因斯的暗示。杰西卡还看见保罗正敬佩不已地看着凯因斯。 怎么样?凯因斯说。 我没有恶意,银行家喃喃地说,如果有不礼貌的地方,请接受我的道歉。 冤家宜解不宜结。凯因斯边说边对着杰西卡笑了一下,继续吃东西,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杰西卡看到走私者也松了一口气。她注意到:这人是随时准备一跃而起,全力帮助凯因斯的。他和凯因斯之间存在着某种默契。 雷多把玩着一把叉子,欣赏地看着凯因斯。行星学家的行为表明他对阿特雷兹家族的看法已有所改变。当他们在沙漠上飞行时,凯因斯的态度似乎很冷淡。 杰西卡挥了一下手,又上来一道菜和饮料,仆人们呈上了红酒和浇汁发酵蘑菇。 渐渐地,人们又开始谈论起来,但杰西卡听出有一种焦虑和担心。银行家阴着脸,大口地吃着东西。她想:凯因斯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他。她也意识到凯因斯对杀人似乎毫不在乎,他是一个漫不经心的杀手。她想这大概是弗雷曼人的风格吧。 杰西卡对左边的滤析服制造商说:水在阿拉吉斯如此重要,常常使我惊奇。 非常重要,他同意道,这是什么菜?真好吃! 用特殊调料制作的兔舌,她说,一个古老的配方。 我必须把这个配方抄下来。他说。 她点点头:我会让人给你送去。 凯因斯看着杰西卡说:新来阿拉吉斯的人常常低估水的重要性。你瞧,咱们现在涉及的是最低量法则。 她听出凯因斯的试探语气,说:由于需求的最低量现实,限制了增长,因此增长率也被限制在最低程度,达不到满意的最低效果。 大家族成员中很少有人意识到行星生态问题,凯因斯说,水是阿拉吉斯生命最不利的因素。请注意生长本身如果不严加控制也会产生不利条件。 杰西卡察觉凯因斯的话里有话,但又不清楚那深层的含意。她说:生长,你的意思是说阿拉吉斯可以有一种更规范的水循环机制在更有利的条件下维持人类的生命? 这不可能!那位贩水大王说。 杰西卡转身对着布特说:不可能吗? 在阿拉吉斯不可能,他说,别信这个梦想家的,所有的实验证据都跟他说的相反。 凯因斯看着布特,杰西卡发现别人全都停止了交谈。转过头,注视着他们这边的讨论。 实验室证据常常蒙蔽我们,使我们忽略最简单的事实,凯因斯说,事实是这样的,我们在这儿讨论的问题源于野外正常生存着的植物和动物。 正常!布特讥讽道,在阿拉吉斯不存在什么正常的东西。 恰恰相反,凯因斯说,沿着自养带可以建立起某种平衡和和谐。你只需懂得这个星球的局限和上边的压力。 这永远都不可能发生。布特说。 公爵突然明白凯因斯的态度为什么会转变,那是因为杰西卡说要为阿拉吉斯而保留那些温室植物。 凯因斯博士,怎样才能建立起这种自养系统? 如果我们能在阿拉吉斯得到百分之三的绿色植物,从而能形成碳水化合物合成食品,这样循环系统就起步了。凯因斯说。 水是惟一的问题吗?公爵问。他察觉到凯因斯很兴奋,自己也深受感染。 水也使其他问题变得复杂,凯因斯说,这个星球上有大量不含相伴成分的氧广泛分布的植物生命和由于像火山这样的自然现象造成了巨大的自由二氧化碳源。在这个星球广阔的表面发生着不同寻常的化学交流过程。 你有试验计划吗?公爵问。 我们长期以来一直在建立并实施一个塔斯里效应的项目在业余实验的基础上进行一系列小单位试验,从中我的科学可以得到工作依据和事实。凯因斯说。 没有足够的水,布特说,就是水不够。 布特先生是水方面的专家。凯因斯说,笑着开始进餐。 公爵右手猛向下一挥,叫道:不!我想要得到答案!有足够的水吗,凯因斯博士? 凯因斯盯着自己的盘子。 杰西卡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心想:他很会掩饰自己。但她现在已对凯因斯进行了记录,知道他正后悔刚才说的话。 有足够的水吗?公爵继续问。 也许有吧。凯因斯不情愿地回答。 他在假装没有把握!杰西卡想。 保罗的测谎意识也告诉他凯因斯另有隐情,他必须应用全部受训时获得的知识才能判断出凯因斯暗藏的动机,识破他的伪装一定有足够的水!但凯因斯不愿让人知道。 我们的行星生态学家有许多吸引人的梦想,布特说,他与弗雷曼人一起幻想沉缅于预言和传说中。 桌子周围传来几声奇怪的笑声,杰西卡注意到笑出声的人,他们是走私者吐克、滤析服制造商的女儿、邓肯伊达荷和那个带着神秘保镖的女人。 杰西卡想:今晚很奇怪,紧张的气氛一直存在。太多的事逃过了我的注意。我必须发展新的情报来源。 公爵的眼光从凯因斯转向布特,再移向杰西卡。他感到莫名其妙地窝火,似乎有什么重大的事瞒着他。也许吧。他自言自语。 凯因斯速度很快地说:阁下,也许我们应该另选时间讨论这个问题。有许多 这时,一个身着军服的阿特雷兹军人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打断了行星学家的话。他走到公爵身边,低声对着公爵耳语。 杰西卡从帽饰上认出他是哈瓦特的部下,她压住内心的不安,转身对滤析服制造商的女伴说话,这女人身材小巧,一头黑发,长着一张洋娃娃脸。 你的饭菜都没怎么动啊,亲爱的,杰西卡说,我可以为你叫点别的什么吗? 这女人先看了一眼服装制造商,然后回答:我不饿。 突然,公爵站了起来,沙哑着嗓子说:大家坐着别动。请原谅我,有一件事非得我亲自去处理。他退到旁边。保罗,请代我尽尽地主之谊。 保罗站起来,想问父亲为什么要离开,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振作精神,担此重任。他走到父亲的座位前坐下。 公爵转身对哥尼说:哥尼,请坐到保罗的位置上去,宴席上不能有单数。我也许会让你把保罗送到C.P.区来。等我的呼叫。 哈莱克从小房里走出来,穿着制服。他巨大的身躯和丑陋的长相,看起来与珠光宝气的环境很不相符。他把九弦巴喱斯靠在墙上,坐到保罗的位置上。 没有必要发警报,公爵说,但我必须强调,卫兵没通知大家一切安全之前,谁也别离开。你们呆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我们一定会迅速清除这点小麻烦。 保罗从他父亲的话里辨别出密码卫兵,安全,迅速解决。 麻烦是来自安全保卫领域,而不是暴力。他看见母亲也辨别出了密码,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公爵迅速点点头,猛地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身后跟着他的士兵。 保罗说:请大家继续用餐。我想凯因斯博士正在说有关水的事。 咱们可以下次讨论这事吗?凯因斯问。 当然可以。保罗说。 杰西卡看着儿子镇定自若、成熟老练,感到很自豪。 银行家拿起水杯,对布特举起来。咱们这儿没人能在用词华丽方面超过林加。布特先生。有人差不多认为他就要取得大家族的地位。来吧,布特先生,领我们干一杯。你一定为这位小大人准备了不少甜言蜜语。 杰西卡的手在桌子下捏成了拳头,她注意到哈莱克传了一个手势给伊达荷,房子里靠墙站着的卫兵全都各就各位。 布特狠狠地瞪了一眼银行家。 保罗看了一眼哈莱克,看到卫兵已各就各位。保罗注视着银行家直到他放下水杯。保罗说:有一次,在卡拉丹,我看见一具打捞起来的渔人尸体,他 淹死的?滤析服制造商的女儿说。 保罗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是的,被沉到水里直到淹死。 这种死法真有意思。她轻声说。 保罗的微笑变得难看,凝成了冷冰冰的表情,他转头对着银行家继续说:有意思的是这人肩上有伤是其他渔民的爪靴造成的。这个渔民是沉船上的船员之一。另一个获救的船员说他已不止一次在失事船员身上看到这种瓜靴伤痕,这意味着另外一个被淹渔民为了逃到水面而踩在这个可怜家伙的身上,以便获得呼吸。 这为什么有趣?银行家问。 是因为我父亲由此而得出了一个结论。他说为了救自己而爬上你肩头的被淹者是可以理解的但在客厅里发生这种事就要例外了。保罗犹豫了一会儿,让银行家有时间明白意思,然后接着说,而我要说,除非你在餐桌上碰到这种事。 屋子里突然一下沉静下来。 杰西卡想:这太鲁莽,银行家可能有足够高的身份向我儿子挑战。她注意到伊达荷已高度戒备,准备行动。家族卫兵也做好了准备。哥尼。哈莱克不动声色地盯着对面的那个人。 哈哈哈这是走私者吐克,笑得前仰后合,毫无顾忌。 桌子周围的人脸上都露出了神经质的笑容。 布特咧嘴笑着。 银行家已把椅子向后推,愤怒地盯着保罗。 凯因斯说:谁要跟阿特雷兹人玩花样,都是自讨没趣。 羞辱客人是阿特雷兹人的习惯吗?银行家问道。 保罗还没来得及回答,杰西卡倾身向前说:先生!她一边心里想:我们必须弄清这个哈可宁畜牲到底要玩什么把戏。他是到这儿来对付保罗的吗?他还有帮手吗? 我儿子展示了一件普通外衣,你想对号入座吗?杰西卡问,真是出色的表演。她把手滑到绑在腿部的啸刃刀刀柄上。 银行家转身怒气冲冲地瞪着杰西卡。她看着银行家离开了桌子,准备动手。保罗全神贯注于那密码词:外衣准备应付暴力。 凯因斯向杰西卡投去一个探询的目光,给吐克做了一个不显眼的手势。 走私者一下站起身,举起水杯说:我要敬你一杯,为年轻的保罗。阿特雷兹,一个貌似年轻,却有男子汉作风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插进来?杰西卡问自己。 银行家现在看着凯因斯,杰西卡注意到他脸上又露出了胆怯。 杰西卡想:凯因斯到哪儿,人们便跟到哪儿。他在告诉我们他站在保罗一边。他那神秘的力量源于何处?不可能是因为他那应变法官的身份,那只是临时的。当然也不会因为他是皇家文职官员。 她放开自己握着刀柄的手,向凯因斯举起水杯,凯因斯也举了举自己的水杯。 只有保罗和银行家空着手。(苏苏!真是个愚蠢透顶的绰号。杰西卡想。) 保罗想:我做得对,可他们为什么要介入?他暗暗看了一眼坐得离自己最近的男性客人。准备应付暴力?从哪来的暴力?当然不会是位什么银行家。 哈莱克动了动,好像不是要跟某个特定的人说话,注意力对着人们头顶以外的地方。他说:在我们的社会里,人们不应该大敏感,这常常意味着自杀。他看着滤析服制造商的女儿问:您以为如何,小姐? 哦,是的,不错,确实如此,她答道,太多暴力,我感到恶心。 许多时侯并不存在什么恶意,可却有人丧命。这毫无道理。 确实没有道理。哈莱克说。 杰西卡注意到这女孩毫无漏洞的应答,意识到:这个不动脑筋的女人并不是一个头脑空虚的小女人,她注意到威胁出现的方式,知道哈莱克也发现了这个事实。他们计划用女色引诱保罗。杰西卡松了一口气。她的儿子也许是第一次目睹它他的训练却没有忽略这种明显的阴谋。 凯因斯对银行家说:是否再道一次歉? 银行家对杰西卡勉强地笑了一下,说:女士,恐怕我喝的酒太多了一点。您提供的酒后劲太大,我有点不习惯。 杰西卡听出他语气里饱含恶意,便甜甜地说:陌生人相聚,应该充分容忍风俗习惯的差异。 谢谢您,阁下。他说。 滤析服制造商那长着一头黑发的女伴欠身问杰西卡:公爵说在这儿很安全,我真希望别打仗,不会有更多的冲突吧? 杰西卡想:她受命这样抛出话题。 杰西卡说:也许根本就没什么大麻烦。但最近有好多事都需要公爵亲自过问。只要阿特雷兹和哈可宁之间存在敌意,我们就必须万事小心。当然,公爵也曾发誓,坚决消灭阿拉吉斯的全部哈可宁间谍。她瞟了一眼吉尔德银行代表,接着说:宪法自然也支持他这么做。她转身对着凯因斯说:是这样吗,凯因斯博士? 确实如此。凯因斯答道。 滤析服制造商轻轻地拉了一下女伴。她看着他说:我想我现在确实要吃点东西。我想要你们刚才上的那种鸟肉。 杰西卡给一个仆人做了一个手势,然后对银行家说:先生,你刚才说到鸟和它们的习性。我发现阿拉吉斯有许多有趣的事。告诉我,什么地方能找到衰微香料?香料开采者要进入沙漠深处吗? 哦,不,女士,他说,我对沙漠深处所知极少,对南部地区也几乎一无所知。 有一个传说,认为在南方有巨大的香料田矿源,凯因斯说,但我怀疑这纯粹是一种想象,只是为了一首歌。有些胆大的香料勘探者确实经常深入到中心带的边缘,但那尤其危险导航设备不稳定,经常出现大风暴。离屏蔽墙越远,伤亡率越高。也许如果我们有了气象卫星 布特抬起头,满嘴食物,他说:据说弗雷曼人可以去那儿,他们什么地方都能去,还在南纬区找到了泛水区和吸井区。 泛水区和吸井区?杰西卡问。 凯因斯迅速说:不着边际的谣传,阁下。其他星球上可能会有,但阿拉吉斯绝不会有。一个泛水区是指水渗到地面或可以根据某些特征掘出水来的地方,吸井区也是泛水区的一种,在那儿人们可以用麦管吸水这就是传说。 杰西卡想:他话里有假。 保罗也奇怪:他为什么撒谎? 多么有趣的传说,杰西卡边想边说,据说这儿的人有着非常奇特的言语方式。他们还不知道这已暴露出他们对迷信的依赖。 我听人讲你们有一个说法,保罗说,即:城市滋生华丽,沙漠造就智慧。 凯因斯说:沙漠上有许多谚语。 杰西卡正准备问另外一个问题,一个仆人递给她一张纸条。她打开纸条,是公爵的字迹,用密码写的,杰西卡扫了一眼。 她告诉大家:有一个好消息,公爵说麻烦已全部解决。丢失的运载器找到了。飞行员中有一个哈可宁间谍将飞船劫持到了一个走私基地,希望卖掉它。现在人和机器都回到了我们手里。她朝吐克点点头。 走私者也点头回应。 杰西卡卷起纸条,塞进了衣袖。 我很高兴这没有引起战争,银行家说,人民满怀希望,希望阿特雷兹能带来和平和繁荣。 尤其是繁荣。布特说。 咱们现在上甜点吧。杰西卡说,我让厨师准备了一卡拉丹甜食,甜酱糯米糕。 听起来非常吸引人,滤析服制造商说,可以得到配方吗? 你想要的配方我都给。杰西卡说,一边把这人记录在脑子里,以后再告诉哈瓦特。他是一个可怕的野心家,可以收买。 大家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聊起来:这布料质地不错他的衣着与戴的珠宝很相配下一季我们要努力增加产量 杰西卡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心里想着雷多字条上的密码:哈可宁人试图运进一批激光炮。我们抓住了他们。但这意味着他们已运进了几批激光武器。这说明他们并没有过多指望屏蔽,请采取相应措施。 杰西卡想着激光炮,觉得很纳闷。那种白热高温光束可以切开任何物质,但屏蔽除外。事实是屏蔽的反馈聚变会使激光武器和屏蔽一起毁灭,似乎哈可宁人对此并不担心,为什么?激光屏蔽爆炸能引起异常危险的聚变反应,其威力比原子弹还要巨大,会杀死开炮人和穿屏蔽的人。 找不出答案使她感到极度不安。 保罗说:我从不怀疑我们会找到运载器。只要我父亲着手解决问题,麻烦就会迎刃而解。哈可宁人也开始知道这是事实。 杰西卡想:他在说大话,他不应该说大话。任何人都无权夸夸其谈,如果他晚上要睡在地下深处以防备激光炮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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