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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第五章 上山·上山·爱 李敖

文章作者:经典小说 上传时间:2019-09-18

有生以来第一次,领教了什么是暴雨骤来。 暴雨突然来了,既大且猛。君君和我在公墓里,没有任何遮蔽,很快便全身湿了,并且湿透了。我们没有奔跑,因为奔跑没用,全身湿透是必然的命运。君君和我紧握着手,慢慢走着,在暴雨中相视而笑。一个动人的画面出现了,君君的背心湿透了,连同雨水,直贴在她胸前,她的一对小奶全部给贴出来了,xx头也明显的贴出来,美丽无比、诱人无比,又被暴雨欺凌着,可怜无比。我一再不经意的看着、扫描着、关怀着,直到君君发现我看她,她才羞涩的停了下来,背对着我,把背袋解下,转了一百八十度,背到胸前来。我试着拿手帕为她擦擦脸上的雨水,可是,没有用了,手帕全湿了,我只好拧干它,再为她简单擦了一下。 偷窥小奶的幸福被发现了,但我还可以看到她一身湿淋淋的美,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肩、她的细白瘦弱的手臂和手、她的脚,无一不伴同着雨水裸露着,令我欣喜、令我百看不厌、令我意乱情迷、令我忘却坟上的震撼。真的,我要快速忘却那种震撼…… 在暴雨中,总算走出了公墓,走到了岔路口,我们转向回程的阳金公路,在站牌下等公车,可是等了许久,没有公车出现。 雷声愈来愈近了。君君紧贴住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呢,我就是避雷针."我紧搂住她.当富兰克林发明避雷针以后,英国和美国的一些教会人土,在英国皇帝的支持下,提出抗议。理由是避雷针的发明,无异公然对上帝的意旨挑战,因为它阻止了上帝对坏人天打雷劈。上帝今天可能要天打雷劈我,可是,我就是避雷针,上帝也白上帝了。" "雷雨这么大,你还开上帝玩笑。雷打下来,你这避雷针如不灵,我们就被雷打死在一起。""喜欢跟我死在一起吗?"我扬着眉毛一问。 "打死在一起,也不错呀!" 这时一辆敞篷的小货车路过上山,司机看到我们的狼狈相,忽然停车,摇下窗,大喊:"上山吗?我去文化大学,可以带你们一程。不过你们得坐后面,要继续淋雨。"我们听了,喜出望外。"淋雨不算什么!"我说。"只要能坐车上山就好。请到华岗路口把我们放下来,谢谢。"说着我扶君君攀栏而上,我也跟着上了车。车行很快,速度使我们承受了更多的雨,君君和我,一边笑一边仰天迎雨,君君还伸出两臂做求雨的舞姿,我大笑说:"雨这么大,你还求雨,我们不被淹死才怪。"君君说:"淹死在一起,也不错呀!" ※※※※※※※※※※ 车到华岗路口,停了下来,我先跳下车,又扶君君跳下车。我走到驾驶座窗外,向司机道谢,司机摇下窗,定神看了我,喊道:"你不是那个万劫先生吗?我好佩服你、佩服你。"我伸出了手握他,谢了他。 在大雨中,我拉着君君,向山居走去。"现在可以买到雨伞了,可是太迟了。"我说。 "我喜欢和你一起淋雨,雨伞多讨厌。" "今天可真淋个够!一辈子淋的雨水,也没今天一天多。" "也许这就是人生,变化莫测的人生。也不知道那一天,发生的事超出你一辈子的总和,比如说今天。" "今天吗?今天还没过去呢,"我对君君笑,君君也笑向我。雨还下着,今天真没有过去呢。 ※※※※※※※※※※ 开了大门,一冲进玄关,君君赶忙解开背带,把湿淋淋的背包放下来,放在地下,我再次看到她胸前全湿的背心,一对小奶从湿的衣服透出来,小xx头向上翘着,美丽无比、诱人无比。显然的,君君似乎忘记了这一画面给我看到了,她蹲下来,从背包里一样一样掏出来,衣服、书本、文具、用品,每一样东西都湿淋淋的,只有一样,被塑胶套包住的,就是在书店买的那两张CD,她说要送我做礼物的CD。 "真幸运,这是今天唯一没湿的东西。可见好心有好报,雨神总算留了一点音乐给我,也是给你。" 她把CD递给我,我伸手接,她又收回来。"嗅,礼物不能送得这样狼狈,等一下正式送给你。怎么办,换的衣服都湿了 "这那里是问题。"我赶忙说。"你就穿我的衣服吧,我有干衬衫给你,上身不是问题,问题是裤子。这样吧,内裤小,可以用吹风机吹干,你就暂时这样打扮吧。" "可是,没有外面的裤子怎么行。" "你只要一念之转就行了。你假设你在游泳池里,那能穿外面的裤子?现在不要管那么多了,快跟我到浴室来。"我拉着她的手,快步进了浴室。"我拿浴袍来,你赶紧脱下湿衣服。免得着凉,快洗一个温水淋浴。" "你呢,你怎么办?我怕你也着了凉。" "我没关系,你先洗,我在外面会换下湿衣服,等你洗完再洗不迟。" 说着,我带上了浴室的门。忽然,我又开了门缝讲了一句:"记得我们从小餐厅出来时,在路口讲的笑话吗?你在浴室里,可不要变成小母牛!" ※※※※※※※※※※ 换上干衣服,我走到玄关,快速把她从背包掏出来的湿衣服丢进洗衣机里,一来为了洗去雨水,一来为了可以脱水,脱水以后的内裤容易烘干。然后隔着浴室门,我告诉了她,因为洗衣机要花半小时,所以她可以慢慢洗,等内裤脱水了再拿出来吹干。 我的洗衣机是美式的,容量很大,我把我的湿衣服也不自觉的跟她的放在一起洗了。放洗衣粉的时候,我联想起:想不到这可爱小女生的衣服,竟跟男人的混在一起洗了。 ※※※※※※※※※※ 君君洗澡的时候,我仁立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公墓。那对我已别具不同感觉的公墓。雨下起来了,愈下愈大,公墓变成朦胧一片、茫茫一片。只晓得在西边那里,却不见它在何方。我从书架上拿出"桑塔耶那诗集"(Poems0fGeorgeSantayana),翻到"给W.P."诗的第二首: WithyouaPartofmehathpassedaway; Forinthepeopledforestofmymind Atreemadeleaflessbythiswintrywind Shallneverdonagainitsgreenarray. Chapelandfireside,countryroadandbay, Havesomethingoftheirfriendinessresigned; Another,ifIwould,Icouldnotfind, AndIamgrownmucholderinaday. ButyetItreasureinmymemory Yourgiftofcharity,andyoungheart’sease, Andthedearhonourofyouraarnity; Fortheseoncemine,mYlifeisrichwiththese. Andlscarceknowwhichpartmaygreaterbe,—— whatlkeePofyou,oryoufromme. 这诗写得苍茫深邃,读来感人心弦,我坐在书桌旁,拿起笔来,信手翻译着: 冬风扫叶时节,一树萧条如洗, 绿装已卸,却在我心里。 我生命的一部分,已消亡 随着你。 教堂、炉边、郊路、和港湾, 情味都今非昔比。 虽有余情,也难追寻, 一日之间,我不知老了几许? 你天性的善良、慈爱和轻快, 曾属于我,跟我一起。 我不知道那一部分多, 是你带走的我, 还是我留下的你。 诗译好了,我正试读的时候,君君已穿着浴袍,站在我的身边。她身体向前倾,两手扶住书桌,好奇的看我写什么。我把座椅向后转,搂住她的小屁股,要她坐我腿上,她顺着坐了。 "我在试着翻译桑塔耶那这首诗。"说着,我把书和译稿都拿给她看。用功的君君仔细在读在看、又读又看。我侧看她认真的样子,右手楼着她,左手放在她光滑的大腿上。 她读完看完了。"真是凄凉的好诗。"她眼望窗外,茫然的说。 "译文还可以吗?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她侧过头来,看我一笑。"谁改得了你的中文啊?" "听听你对这诗的感想。"我说。 "我想,桑塔耶那在写这首诗的时候,应该别有隐恸,因为他竞在一日之间,不知老了几许,可见他隐恸之深。但他能在隐恸之中,平静的述说他生命的一部分,已随他心上的人一起消亡,只是不知在存亡之间,存者与亡者相互得失的比重而已。这种西方情人的情怀,对照起东方情人以两人合为一块泥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比喻,显然悲伦得多。合而成泥以后,两人全部还在一起,但是生命的一部分随人消亡、互相消亡以后,只是一部分在生离死别,但那仅存的、那残余的部分,却要承接全部的生离死别,压力恐怕太重了。两相比较起来,生者其实比死者更痫苦,如果是我,我宁愿是死者,让生者永远怀念我,为我写出这么凄凉美丽的诗句。" 我拍了一下她的小屁股。"你太自私了。" "一个人,愿意先离开世界以博情人的怀念和情诗,自私还不可被原谅吗?" "会被原谅的,会被原谅。" "会被原谅就让人穿上衣服吧,你知道,在我和浴袍之间,什么都没有,好难为情。"她把手按在我的手上,我的手还放在她大腿上,动也不敢动。手是不自觉放上的,她也不自觉让我放上的,一动可能会提醒了什么。 "我虽然喜欢这种状态的你!但我承认,穿点衣服是合理的要求。来,"我轻轻的摸了她大腿一下。"我带你去卧室拿我的衬衫。你的衣服全湿透了,一时也干不了了,上身就穿我的衬衫吧,衬衫还不少,你可以一件一件都为我穿过,我好喜欢你为我穿衬衫。" "可是,下身呢?" "下身只好用吹风机吹干内裤了。洗衣机大概洗好了,我来为你吹。" "不要了,全部我自己来。我会到卧室柜里找到衬衫,再到洗衣机拿出来吹干。该你去洗了,你还没洗呢。" "好的,就这么办,我去洗了。" ※※※※※※※※※※ 等我洗了出来,君君还穿着浴袍,进了浴室,用起吹风机来了。不久,她出来了。走到我身边,低声对我说:"怎么办?吹了半天,只勉强吹干一条内裤,其他衣服还是湿的,我怎么回去呢?" "回那里去?" "我还不知道,不是外婆那里,就是同学那里…… 我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既然衣服还没干,那里都去不成,何妨就在我这里,在阳明山上,过你十九岁的最后一天?" 君君没有拒绝,她惊奇的望着我。 我拉她坐到沙发上。"怎么样?就在这裹住一夜吧,在这里看到天明、看到二十岁的到来。你在卧室睡床,我在客厅睡沙发,不会发生你不希望发生的任何事。你当然相信我。" 君君望着我,一句话也没说,她把头靠在我胸前,我搂住她。"来,我带你换上我的衬衫。" ※※※※※※※※※※ 同一座阳明山、同一个房子,三十年后,同一个装束出现在我眼前。君君上身穿上我的衬衫,两袖稍稍卷起,下身除了内裤,全部赤裸着,使我自然想起三十年前的小葇。小葇的音容笑貌,对我说来,又记忆犹新、又恍然如昨,像女鬼故事一样,只要呼唤她就应召前来的戏言,也言犹在耳。如今,小葇戏言成真,并且比真更真,因为来的不是分身、不是复制、不是幽魂、不是幻影,而是活生生的血色鲜红的她,我真的意乱情迷了,兴奋得意乱情迷了。君君显然"是我留下的你",我为我留下,你也为我留下、她也为我留下,差异的是,同是留下,我们来自过去,她却朝向未来。青春只在她身上,一切就是青春,青春就是一切。 ※※※※※※※※※※ 君君跟我在家,在雨声中,吃了烛光下的晚餐。晚餐并不丰富,只比我平常一个人吃的稍微丰富一点而已。我说:"今天吃得太寒酸了,明天你二十岁生日,衣服也干了,再吃得考究一点吧。"君君说:"吃不重要,快乐重要。如果快乐,衣服永远是湿的也好。"我说:"如果真的如此,我会永远看到这种上身穿我衬衫、下身光着迷人大腿的模样,我会写信给世界服装史(Fashion一FROMANCIENTEGYPTTOTHEPRESENTDAY)的专家康替尼(MilaContini),要求改写最后一章。"说着,我把这本书从架上拿下来,递给君君。君君说:"你不考究穿,却研究别人怎么穿。"我说:"这就是我的哲学,在我看来,人除非御寒,裸体就是最好的,而跟情人展示肉体的地方,就是天堂。"这话一出,引出了一场"辩论"。 "照你这么说,"君君指着她的大腿;"露出一半肉体的地方,就是半个天堂?" "是半个天堂。现在这里就是半个天堂。" "那浴室永远是一个天堂了。" "要跟情人在一起才算。" "我曾信过基督教,我愿以女牧师口气,跟你谈谈天堂。按照基督教传教士说法,信了它,就上了天堂,不需要裸体。" "你认为,传教士到非洲传教,他如果被土人吃了,他是不是可以上天堂?" "他为信仰而死,很伟大,当然上天堂。"君君坚决的说。 "吃他的土人呢?下地狱?" "下地狱。" "可是传教士的肉,在土人的肚子里,土人下地狱,传教土不也给带进地狱去了?" "上天堂是灵魂上天堂,不是肉体。" "肉体不去?" "肉体不去。" "肉体去那儿?" "肉体那儿都不去。肉体没有了。" "灵魂原来装在肉体上?死了就分家了,肉体死,可是灵魂不死,是不是?" "可以这么说。" "希腊文中肉体和坟墓只有差一个字母,就完全相同。所以苏格拉底指出这两个字分别很小。这么说来,如果灵魂一直装在肉体上,灵魂也就一直埋在肉体这个坟墓里,你说灵魂可以升天入地,肉体不去,能这么说吗?" "事实是如此啊!" "事实如果是灵魂上下天地,那么在天堂享福的,或在地狱受罪的,都是灵魂了,不是肉体?" "不是肉体。" "肉体脱身了?" "脱身了。" "那就难怪一个人的肉体总是跟灵魂不合作了。合作有什么用,上天堂无分,也不会到地狱受罚,何不在有生之年,撇开他妈的灵魂这个寄生虫,大大的花天酒地一下,没指望也没拘束的痛快一辈子?干脆灵肉大分家?" "可是人不能没有灵魂啊!" "为什么不能没有?对肉体好的,是肉体的活动;对灵魂好的,是灵魂的活动,互不相干。灵魂对肉体,只不过是个不花钱的房客,将来上天堂还自己去,又这样不够朋友,不但如此,他还在肉体里大模大样,不许肉体这样,不许肉体那样,动辄使肉体感到灵魂不安。这样的老相好,还来什么灵肉一致?愈早拆彩愈好!" "话虽这么说,但是你拆得掉吗?肉体里没了灵魂,就好像笼子里没有了鸟。灵魂和肉体的关系,是一个事实结合的关系,不是一个诡辩就拆彩的问题。灵肉问题涉及的方面大多了。我们也不能因为一部分的争辩就下结论、就吵着拆彩。比如你提到灵肉一致,其实心和人、灵魂和肉体,很少会一致,人也不希望它一致。有时候人希望少年老成,有时候却希望人老心不老,并不完全有一致的必要。所以,灵肉问题,是一个尚待探讨的问题,绝不能轻言拆夥" "我说拆夥,无非是用一种推论来考你,想从推论上求真去幻。只是假设拆彩的情况,并没真拆。现在,我们再回到前面的推论,如果肉体不上天堂,只是灵魂去,则天堂上享福,抽象的灵魂究竟以什么方式消受呢?比如说,天堂总有玉露琼浆吧?没有肉体,怎么喝呢?天堂总有云裳仙子吧?没有肉体,怎么摸呢?好了,就算不来食色这一套,就算清净一点,同上帝下棋吧?没有肉体,怎么移动棋子呢?" "这……这倒真是难题。"君君开始困惑了。 "看这样,只好把陪小黑人下地狱的肉体送上来才行。" "那也太晚了,早在小黑人肚里消化掉了。哈哈。" "哈哈,那怎么办?" "哦,我想想怎么办。其实,也不怎么办。灵魂既然是虚无缘渺的、抽象的,你所说的在天堂喝什么模什么乃至下棋等等的表现方式,自然也就不是具体的享受。" "0K,我就是要你这句话!既然灵魂上天堂,幸福并未实享;下地狱,惩罚也没实受,则所谓天堂地狱;全是在空中楼阁里、全是虚的,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好像也是。" "没什么好像也是了,根本就是。既然根本就是虚的,那么死后灵魂升天也好、入地也罢,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定有,只是我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就因为没有,你没法元中生有。我再问你,既然全是虚的,又何必等死后呢?一个人生前,他的灵魂就可以上天下地的乱跑,他就可以以抽象的方式喝到玉露琼浆、摸到云裳仙子的屁股,效果一样,又何必等死后呢?" "但是,天堂不在上面,地狱不在下面,天堂地狱都在一个地方都在你的心里。你心里觉得你在天堂,你就在天堂,即使在地狱,也在天堂。相反的也一样。这叫境由心造,天堂地狱,全在你一念之间。" "他说对了,境由心造,现在,你的肉体、我的灵魂,一起心造出半个天堂,就在这里。"我手向地下一指。 君君笑起来。"我有这么大的魔力吗?那我真该到浴室去,让天堂扩散。" 、"真的吗?"我眼睛一亮。 "假的,真的是牛仔裤干的时候,你的半个天堂也变成空中楼阁。" "看来除了烧掉你的牛仔裤,别无上天之路了。" "烧了牛仔裤,你也上不了天堂,你犯了纵火罪和毁损罪,你要上警察局。" "在警察局跟你一起,警察局就是一个天堂,不是半个。" "警察局为什么不是半个?" "因为你也烧了我的裤子。" "你胡说!"君君假装气起来,我趁机把她抱在怀里。"还是在这里,让我烧光我所有衬衫吧,把天堂放在警察局,会吓得天使们裸奔,不是吗?" 君君点点头。"我不要你看天使裸奔。"她用手指环弄我的钮扣。"一定要看,我裸奔给你看。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你要戴起眼罩看。" 我气死了。 ※※※※※※※※※※ "你从窗外望到墙外,现在,三十年过去了,墙外没有如你所说的比警察更亲爱的那种人了,你应该不会有压力了。"君君说。 "对,墙外没有人了,没有牛头马面了,但是,如果有压力,压力变成了阎王爷了。我三十岁时候,一位老先生对我说:人过了六十,谁比谁先走就不知道了。现在我过了六十了,面对衰老以至死亡,就必须认真一点了,而阎王爷象征的,正是衰老以至死亡…… "你不会衰老,也不会死亡,我带你去健身房,延年益寿。" "我才不去那种鬼地方,我最讨厌健身房,它使我有两种感觉:第一它像进了警备总部的行刑房,各种怪模怪样的所谓健身器材,其实每个都像刑具,并且也无异是刑具。第二,它又像是动物园,你看跑步机上那种原地转轮式跑步,和动物园中圆转轮里的松鼠有何不同?我是人,我不要做松鼠,尤其还花钱做松鼠。" "总之,你不喜欢团体活动,你只是一个人。" "五十年来,在这岛上,在东方之滨,我努力使自己不受一时一地的7亏染,保持自我,做特立独行的大丈夫、男子汉。做一个永不自满的人,我觉得我做得不够好;但是,一位曾被判过死刑的老者的一番话,又常常在我耳边响起:"现在是团体对团体、组织对组织的时代,你只是一个人,在这岛上,谁又能比你做得更好?任何英雄豪杰,如果他只是一个人在这里,谁又能比你做得更多、更兴风作浪?"我不到十四岁就到台湾,如今五十年了。五十年间,与国民党一路纠缠,一天也没离开过。五十年下来,我最强烈的感觉,有两个:一个是与子偕老;一个是与子偕小。前者指的是时间,是敌人与我的关系;后者指的是空间,是世界与我的关系。国民党不是最能开路的政党,但却是最能拦路的政党,它能拦得你无所作为,和它一起老去。与子偕老之下,你发现你的一生,正如艾略特(T.S.Eliot)所说的,开始便是结束。你和你的敌人一起老了。另一方面,五十年来,你受的罪,世无其匹;你坐的牢,古今罕见,你的苦心焦思、你的辛勤努力,都不比任何同类的人少,可是,因为台湾大小,你的一切,都埋没了,或不成比例的浪费了,你与台湾,都小得不被人重视,与子偕小之下,你发现你的一生,正是世界的化外之民,世界没把你看在眼里,你被小人国吃掉了。虽然在小人国,但我还是那个漂流上岸的巨人,我本身并没有小化,向中国、向世界展现我个人独有的特色。历史上虽然五湖四海、人才辈出,但是以个人独有的特色,为一世或百世"新局面的,倒也不多。这种人物可使局面改观,风云变色,的确不能以可有可无小看他。我常常觉得,印度没有释迦,就不成其为印度;犹太没有耶酥,就不成其为犹太;法国没有伏尔泰,就若有所失;黑人没有阿里(MuhammadAli),就万古如长夜。有了他们,时代才别开生面,才脸上有光。我觉得我一路使别人有光,虽然我自己在黑暗里,像埋在黑色大理石板下的人儿,外面光明,可是没有出路。" 君君听了,若有所悟。"等一下,"她站起来。"我拿一件东西。" 东西拿来了,是两张CD。"本来包得好好的礼物,"君君说。"却被大雨给淋湿了包装纸,不过里面好好的。这是今天中午我在书店买的,偶然看到,太巧了。你喜欢DannyBoy,这两张CD都有这首歌,并且都是女孩子唱的。这首歌谁唱谁就是墓中人语,既然由女孩子唱,就表示死的是女孩子。做为死者,向生者唱歌,向她生前的情人诉说情爱。这两张CD是我送给你的小礼物。"她双手递给我,我双手迎接了。 "君君你真好,真是有心人,你看到我早上在翻译DannyBoy,中午就代我搜集到两张,你真好。我忍不住要立刻听,陪我一起听好吗?" "当然好。这两张CD,一张是小女孩乔尔琪(CharlotteChurch)唱的,一张是大女生希拉·蕾恩(ShielaRyan)唱的,分别是1998、1999的新作,应该对DannyBoy有不同的新诠释,我们来听听就知道了。" ※※※※※※※※※※ 听了两位女孩子的演唱,我才发现,她们唱的是全本的DannyBoy,最后还多了四行。君君拿出这多出四行的英文: AndIshallhear,thoughsoftyoutreadaboveme; Andallmygravewillwammer,sweeterbe, Foryouwillbendandtellmethatyouloveme; AndIshallslerpinpeaceuntilyoucometome! 对我说:"这第四段,你先立刻翻出来好吗?看看你用中文怎么表达。然后我告诉你我的感想。" 我接过来,提笔就翻译了,当然只能意译: 即令你足音轻轻,在我上面, 整个我孤坎感应,甜蜜温暖, 你俯身向前,诉说情爱, 我将死于安乐,直到与你同在。 君君接过去,朗诵了一遍又一遍。"翻得真好。尤其你把中文死于安乐原来反面意义改做正面解读,更显得别有会心。"说着,君君走到窗前,远望只有零星灯光的窗外。"我所以要请你翻这段,因为它把DannyBoy原诗中的坟中主角给换了,换成情人,并且是女孩子。这四行全本的DannyBoy更描写出坟中躺的女孩对她情人的一片深情。看到这首诗,又上坟回来,我忽发奇想,我忍不住胡思乱想,想到我母亲。母亲生前,尤其在她更年轻的时候,会不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罗曼史呢?不可能同我父亲,因为婚姻生活早把所有的罗曼史消磨光了,如果有,那一定是别有其人。谁是那段罗曼史的男主角呢?他还在这个岛上吗?他知道他老去的情人已经长眠在这里吗?这些、这些,该有多少想像空间啊,我真的很好奇。"说着,她侧过头来,看着我。 当然君君不知道,天下就有这种巧遇的事!她好奇的答案,唯一能有资格答覆的人,不在远方,就在她眼前。可是,我能透露吗?我是不会透露答案的,我也不该透露,让秘密永远长捐心底。因为透露了,会使君君不知如何是好。不过,我转念一想,从另一角度看,也许君君一旦知道了真相,她会有点高兴,高兴她所胡思乱想的,果然成真;也许君君会欣慰,死去的母亲不再那么孤单,真如歌声所说的,有情人来看她,轻轻走到她的坟上;也许君君会认为,母亲与情人的未了情缘,在生前被扼杀、被中绝以后,那残余的部分,竟由女儿无意间给连续起来、给后继起来、给补足起来,也未尝不是佳话;也许君君会冥想,冥想这不是女儿与情人的不期而遇,而是冥冥之中——母亲的有意安排,要她代还宿约;也许君君会体会,体会母亲生前一定照料她的情人,但她走了,情人失掉了照料,如有女儿代为照料,也使她安心;也许君君会明白,明白母亲会认为与其情人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不如跟自己的女儿在一起,毕竟母女连心、血肉相连,情人能在女儿身旁,无异离母亲不远;也许君君会设想,设想母亲希望女儿和她自己一样幸运,碰到这样不世出的男人……也许这个,也许那个,我也胡思乱想想糊涂了。虽然胡思乱想了这么多,但我的理智提醒我绝不可以说破,膜肋还是最好的。事件真相虽是朦胧的,可是,女孩子的歌声却愈唱愈清楚,尤其是大女生希拉.蕾恩那一张。这时候,君君听着歌声,重新把我的译文又念了一遍又一遍。 即令你足音轻轻,在我上面, 整个我孤坟感应,甜蜜温暖, 你俯身向前,拆说情爱 我将死于安乐!直到与你同在。君君以柔美动人的女孩子声音,朗诵着它,我听着、听着,想到今天下午我走上黑色大理石板那"场景,纵然我理智而洒脱,也未尝不有苍茫之感。"永别了,小葇。永别了。要我再来看你吗?会不会再来看你,小葇啊,你和我同样不晓。"可是现在,我似乎晓得了。 ※※※※※※※※※※ 在君君送过礼物后,似乎轮到我送礼了。 "君君,谢谢你送我这两张CD,这么动人的礼物,我也该回送你一件,如果从我家里找一件送你,好像不够诚意、不够新鲜,所以,今天在书店里,我也买了一件。我买的是一块南美洲发现的菊石,这种化石也叫鹦鹉螺化石,它有两亿年的历史,是地质学上三叠纪、中生代的残骸,送给你,做为礼尚往还的交换礼物吧。"说着,我把塑胶套包好的"菊石",双手交给了君君。 君君打开了,仔细端详着这美妙的化石。"它好漂亮、好可爱。我都不知道在书店时你买了它。" "我是在你看书时偷偷买的。" "真谢谢你。我好喜欢。可是,总觉得光光的一件礼物,还缺少什么?" "缺少什么?" "缺少一首歌颂它、赞美它的诗。如果你肯为我写,我多高兴,在我十九岁的最后一天,收到这么长寿的礼物和你的诗,我该多高兴。怎么样,答应我吗?" 我笑着点点头。"不过,你要多给我一点时间。下午那次淋浴太简单了,你这位流浪者,再去洗个盆浴吧,等你出浴以后,大概可以写好了。" "好的,我去洗澡,你用你送我的钢笔写。" "好的,就用它写。现在我到浴室为你准备一下。" 君君推出两手,止住我。"我自己都会准备,你就准备写吧,我去拿钢笔。" ※※※※※※※※※※ 两亿年在你手里,时间已化螺纹。"三叠纪"生命遗蜕,告诉你不是埃尘。从螺纹旋入过去,向过去试做追寻,那追寻来自遥远,遥远里可有我们?两亿年在你手里,时间已化螺纹。"中生代"、初期残骸告诉你万古长存。从螺纹旋入过去,向过去试测无垠,那无垠来自遥远,遥远里会有我们?两亿年在你手里,时间已化螺纹。南美洲渡海菊石,告诉你所存者神。从螺纹旋入过去,向过去试问余痕,那余痕来自遥远。 穿着浴袍的君君,斜坐在我书桌上,念着这首标题"两亿年在你手里"的诗,我坐在书桌旁的旋转皮椅里,又看着她、又享受着她离我这么近的漂亮大腿。显然的,君君已经逐渐习惯我的"泳装理论",一直在我面前赤裸着大腿,一如置身游泳池边,所以事事无碍,裸相之中,也有自然与庄严。有自然,可以纯真纯洁的进入我眼底;有庄严,可以逼我享受只能视觉的、不能触觉的。这是情趣、是雅韵、是唯美,也是"折磨"。所谓"折磨",谁是主动者呢?是我眼睛?还是她大腿?古中国晋朝的谢安,就提出"眼往属万形"还是"万形来入眼"的疑问。佛书"五灯会元"里,也提出"竹来眼里"还是"眼到竹边"的疑问。古希腊的斯多噶派认为是"眼观至物";但伊壁鸿鲁派却认为是"物入眼来"。现在,是我的眼睛看到她的大腿呢?还是她的大腿呈给我看呢?这已是一个有趣的课题。毛病出在我不能触觉化,所以就胡思乱想,哲学化起来了。中国古书说"所过者化,所存者神","菊石"正是过者的"化",而大腿正是存者的"神",我们不可能两亿年后,像"菊石"这样幸运,留下褪色的美丽,给两亿年后的后代——如果还有的话——欣赏,我们只好在尚没褪色以前,把握今朝与今夕,自己欣赏自己…… ※※※※※※※※※※ 这样丰富的、充满震撼起伏的一天,已近尾声,看看壁上的古典挂钟,已是子夜时分。我问君君是不是该休息了,她说她今天从台中来,起得好早,也该休息了。我替她铺好床后,从卧室抱了另一组枕头和薄被。放到客厅沙发上,再转回卧室。我安排她上了床,并为她打开床头灯。坐在床边,问她: "要看看书再睡吗?要点音乐吗?要灯光吗?" "太晚了,都不要了。" "卧室门要关吗?不关也好,我在外面,有什么情况可以叫我。门不关,相信我吗?" "可以不关,"君君说。"我当然相信你。" "那么,"我站起来。"你要好好休息了,今天你也该累了。我去客厅了。我来替你关灯好吗?" 君君点点头,用一种渴望的表情看着我。 我关上灯,转身走开的时候,君君叫住我。 我开了灯。"君君,什么事?" 君君默然不语。 我拍拍她的小脸,关了灯,转身走到客厅。 ※※※※※※※※※※ "有召即重来,若亡而实在"、"有召即重来,若亡而实在"。如今历史仿佛在重来着,前尘往事,都一一在重来着。但重来的,不是志异小说中的幽魂,也不是"景不徒"哲学中的投影,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而是比幽魂和投影更真实的、更具体的、更温暖的精灵,到我眼前、到我房间、到我怀里,冥冥之中、无言之中,诱我进入古希腊的乱伦世界。 也许,我根本错怪了小葇,想想古诗人元遗山,想想他那看到一片荒坟的诗句:"焉知原上冢,不有当年吾。"这无异是说,在荒坟之中,可能有一个死者就是诗人自己。也许,根本不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已随情人消亡,正相反的,在死去的情人眼中,消亡的我,是全部。黑色大理石板下的,不是孤单的小葇自己,还有一个死掉的我,深情的、永远的,相依在她身旁。 躺在沙发上,我正在这样天南地北的冥想时候,君君已站在我面前。 "我睡不着。"她幽怨的说。"也许,你要进来陪我。有了你,我不要再那么孤单。" 我坐起来、站起来,望着她,一言不发,抱她在怀里。抱着她,慢慢地向卧室移动。她不要等到明天二十岁了,她把十九岁的最后一天给了我。 2001年4月13日,在中国台湾

九点钟到了。 邱吉尔(WinstonI.S.Churchill)说:"酒店关门时,我就走。11eavewhenthePubcloses.我们保留余味吧,趁他们没关门前,我们上山吧!"我在她耳边轻轻说。 叶葇点点头。"蛋糕留一半给我们的朋友们,"她说。"好不好?" "你真好,你就切一半下来吧。要切得齐,就像市政府切你家的房子一样。" "我可能切不齐,我不是政府。" "切不齐也没关系,反正大的一块留给第二个政府。" "你总是分大的一块吗?" "是啊,theloonsshare。你可以什么都忘记,但是永远别忘了我是狮子。" ※※※※※※※※※※ 九点钟后的台北,车已经不多了。我们从仁爱路转到敦化南路,先在面包店买了一些咖啡等食品,就上车转到敦化北路、民权东路,快到了圆山饭店山脚,我忽然提议:"既然路过这里,去圆山走走吧。"叶葇说:"好的。你喜欢这里吗?"我说:"这里是台北最讨人喜欢的地方,但却有着最讨厌的一群人。"说了不久,就到了山顶,我把车沿山边停下,台北的夜景,露了出来。 圆山虽然一点也不高,但是看起台北夜景来,倒也有气象一新的迥异。这种迥异,一上山就立刻显出来了,它使你立刻感到你已不在台北,虽然事实上,你还在台北,我满喜欢这种立刻脱离台北的错觉。尤其上山前经过"太原五百完人"招魂家,宫殿式建筑的阴影,更增加"了你立刻坠入"时光隧道"的气氛。"太原五百完人"是国民党在大陆撤退前的一批死难者,但他们不是国民党嫡系,而是阎锡山的人。他们在山西太原,在城陷以前,自知逃不掉,共产党也不会饶过他们,乃在太原城中最高的山头死守、其中有的还强掳城中美女一起世纪末,最后一起死了。国民党嫡系精于逃难,死难非其所长,以致烈士缺货,缺货之下,就只好挖阎锡山的死人来充数,一网兜收,唤做"太原五百完人"。我小时候,曾在太原这山头玩过,那时太原正被日本鬼子占领,"太原五百完人"并未为死守国土做完人,做完人显然是以后"想通了"才做的。如今他们魂兮归来,从太原最高山头到台北最高山头了,我也幸逢其会,也从太原而台北,恍惚之间,我好像是一个大历史的小证人,冷眼看尽国民党的洋相。我每次路过圆山,在坠入"时光隧道"之余,常常浑忘台北,反倒想起太原,为之在生死线外,别有所思一番。 我握着叶葇的手,一起看台北的夜色,我讲了"太原五百完人"的故事给她听,最后说:"你看圆山上下这两座宫殿式建筑,上面的是圆山饭店,金碧辉煌,里面全是热烘烘的活人;下面是太原五百完人招魂冢,凄凉失色,里面全是冷冰冰的死鬼。多么有含义的对比!" 叶葇抬头看着圆山饭店,看了一阵,她若有所失。"从下面看这饭店,它对人好像有点压迫感。" "我觉得台北大挤了,圆山饭店给我一种开阔的感觉,至少在停车上,就毫无困难,这一点使我非常喜欢它。但是,它的布尔乔亚味道、高等华人味道,真叫人讨厌,我实在不喜欢看到他们。还有,这饭店因为被皇亲国戚掌握,侍者身分都很特殊,前几个月,一些建筑界大亨在这里聚餐,有人慷慨激昂之下,不小心批评了国民党政府建筑政策,不料侍者立刻亮出派司,宣布把他们全体扣留。幸亏其中有一个三星上将之子,好说歹说,才算改以登记每人名字的方式,把人放回家。你说可怕不可怕?这才是真的有点压迫感呢!" "真可怕,"叶葇说着,突然握住我的右臂。"我看我们还是回家吧!我怕他们把你抓走。" "也好,我们早一点回去。"我伸出左手,拍拍她的手背。 "回到属于我们自己的阳明山去,——去他妈的圆山!" 、车开到阳明山脚下的时候,整个都市气氛都甩掉了。我关了冷气,开了窗子,使晚风吹进来。 "冷吗?小朋友?"我问。 "一点也不,并且舒服得很。山上真好。真高兴我今天又朝了山,又朝了在山上的穆罕默德。" "你真会说话,但我相信,你多少有一点朝圣的心情上山的。" "真的有耶,有你在,我真觉得这座山是圣山。我真的有一股宗教的情绪来看你的,或者说,来瞻仰你的。你知道吗?我从初中一年级就读你的书了。七年来,你对于我,真的是一座山、一座圣山。今天下午我上山来,我多么希望见到你,私下做我二十岁生日的纪念。但我也没存奢望,听说你是不见人的。但是,从你在车站叫我叶葇开始,所有的发展都超过我所能梦想的。想想看,命运是多么料想不到啊!今天是多么丰富啊,我好快乐。" "记得预言家对凯撒Caesar说的一句话吗?今天还没有过去呢!今天的料想不到、今天的丰富,还没有过去呢!" "我知道。所以我把我交给了你。" "你要我把它过去?" "我要你把我现在、把我未来。" 车经过下午她等车的车站,我停下。"这是我第一次叫你叶葇的地方。以后我不叫你叶葇了——"我严肃的看着她,她惊惶的看着我。"我叫你小葇。" 小葇的小脸在路灯下,冷艳而迷茫,她的嘴唇颤抖着,像是等待即将发生的一切。我伸出右臂,从她背后搂住她,用右手抚摸她右边的小耳朵,顺着耳轮,用指头内外轻揉着。我吻上她左边的小耳朵,轻吻着、轻咬着。用舌尖顺着耳轮内外探索着。我的左手握住她的右臂,左臂成V形压在她的小Rx房上。我感觉到她的喘息,我把嘴从她左边的小耳朵滑动,我的脸紧贴住她的,在紧贴中,移到了她的唇边。我先在她的唇边滑动,又回来,又滑过。她的嘴唇显然已经轻轻张着,我感受到热度与湿润。最后,我终于吻上她。我用嘴唇占有了她、包围了她、蹂躏了她,在占有、包围和蹂躏中,我用舌尖做了每一项的恣意怜爱。我吮吸着她,轻咬着她的上唇、下唇,我又把舌尖抵进去,撑开了她的牙齿,直压在她的舌头上,挑动着、吮吸着,直到她屈服,顺从着我,直到她不再惧怕,配合着我,也不知做了多少、过了多久,我才在满足中,把她放开。 小葇瘫痪在我身下,她的眼睛闭着,泪水从眼角上滑落,她的嘴唇微张着,湿润而有变化,显然是我长时间占有、包围、蹂躏的结果。我享受着她的瘫痪,用舌尖舐去了她的眼泪,静静的望着她。在她耳边轻轻说着:"你看,同样的车站,几个小时后,叶葇变成了小葇。属于你的叶葇变成了属于我的小葇。"我用手帕为她轻擦了小脸,又替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发动了车子。 小葇以朝圣的心情上了山,但在圣山半途,她就开始付出了。小葇切蛋糕时说过:"我不要因你而保留什么。"——她随我吻了她,这是不保留的开始。 ※※※※※※※※※※ 又回到了山居门口。 我把车停好。"等一下,"我说。我绕过来,给她开了车门。 "我要抱你出来。"我的语气是坚定的、不由分说的。她笑了一下,无奈的让我抱起。这是我第一次捧着她的大腿,她的大腿柔软而紧密。她的小腿伸出我的右臂,从小腿裤管往下看,是她漂亮的脚。她右手搂着我的肩,左手握着背袋,益在身上,她看到我在凝视她的腿,她拉下背袋,仿佛在说:"你看得大多了、大久了。" 我把她抱在大椰树下,晚风吹动了树叶,树叶又点头了。小美仰看着大椰树,露出了笑容。 "欢迎你的,不止这棵树,"我说。"但它站在最高的地方欢迎你。你知道吗?" 小葇看着树,不说一句话。从我吻了她,她不说话了。 我抱她到门口,抱她抵在门上,掏出了钥匙,门开得很吃力,可是我不肯放她-下来。门一开的时候,我再抱稳了她。我又吃力的开了灯,客厅中一片光亮。小葇又闭起眼睛,偎在我肩上。我把她抱到长沙发上,轻轻的放她下来。我为她解下背袋、替她脱了鞋,她的脚真美,我趁机不路痕迹的接触了她的脚。我拿了绒拖鞋给她。"你休息一下,"我俯在她耳边说。"我去把车里东西拿进来。不,抱进来。我先抱你,再抱你的东西。别忘了凡是跟你有关的,我就是想抱。" 小葇轻皱了一下眉毛,显得很无奈——顺从的无奈。我把卧室、浴室的灯开了,音乐也开了,就走出了房门。 ※※※※※※※※※※ 我把手提袋直接抱进卧室里,打开衣柜,挪出一片空间。 "这片空间留给你放东西,要不要帮你打开手提袋?" "不要,"小葇说。"那里面有你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我反倒好奇了。" "比如说,我的存摺。" "我实在好奇,可以看看你的存摺吗?" 小葇奇怪的看了我一下。"给你看一下也可以,实在没什么好看。存款少得可怜。是我教家教的一点积蓄,只是开始积蓄,准备毕业后留学用的。"她从手提袋中拿出存摺,随手递了给我。 "是中国农民银行的存摺,好奇怪,"我说。"你怎么会到这家银行开户?" "我觉得这家银行的名字很滑稽,我正好经过,就看上了它。它标榜中国农民,其实既不中国,也不农民,不是吗?" "你说的对,就好像台湾国民党小朝廷标榜他们是自由中国"一样,其实既不自由,也不中国。也如同法国哲人所挖苦的神圣罗马帝国一样,说神圣罗马帝国既不神圣,亦不罗马,也不帝国。一我一边说着,一边翻看了她的存款,真如同她说的,实在少得可怜。我递还给她,默记了存摺上的帐号。 "现在快十点半了,在台北尘土中跑了一趟,要不要先洗个澡?淋浴还是盆浴,我替你放水?"我问。 "我都洗淋浴。我住的地方也只有淋浴设备。" "今天要不要改变一下洗法,今天你二十岁。" "二十岁就要洗盆浴吗?" "因为你是以朝圣的心情上山的,刚才上山的时候,你说朝到了穆罕默德。你知道吗?回教朝圣与其他宗教不同。回教有一定的朝圣日期,叫做正朝一定的日期以外,只叫副朝,不算正式朝圣。我们阳明山的规矩是:正朝日期从七月二十五日开始。" 小葇笑起来。"是我生日啊!" "是你生日,又是朝圣,所以要斋戒沐浴,你刚才吃了牛排,没斋戒,所以要用彻底的休浴赎罪。彻底的沐浴是该洗盆浴,并且由另一朝圣者帮你洗。" "这里并没有另一朝圣者。" "有,就是我。" "你?" "我。我也朝到圣——朝到圣女。" "照下午的谈话标难,如你朝到了圣女,只是圣了一半的,另一半还要慢慢的圣,你忘了?" "我没忘。因为你大好了,所以圣得很快,现在已圣了四分之三了,只差四分之一,你就百分之百成圣了。" "听你讲话,我觉得我像故宫博物院里那块鲤鱼变形中的玉,我觉得我似圣非圣、似人非人,好可怕。" "其实成圣的东西,都是二合一的。中国神话《山海经》里头,有人而兽身、人面蛇身,、人面鱼身。人面鱼身就是美人鱼呀,只不知道是不是鲤鱼。更理想的是鲶鱼——是玻璃鲶。" "什么玻璃鲶?" "凡是爱克斯光,只能透过人肉等软物质的,就叫软性爱克斯光;若能透过人骨等硬物质的,就叫硬性爱克斯光。它的软性硬性分别,全靠仑琴管(Rontgentuke)的真空度。真空度不高的时候,电子时常与空气分子冲突,速度减小,诱起的爱克斯光变软;相对的,真空度高的时候就变硬。所以软性爱克斯光,是一种透肉不透骨的辐射线。" "噢,原来如此。人类真伟大,人类竞能发明出这种东西。" "我倒不觉得呢,如果你看到一种玻璃鲶那种鱼的话,你就会觉得:1901年因发明爱克斯光而给出来的诺贝尔奖,实在不该给德国人而该给玻璃鲶才公平。你晓得鲶鱼吗?这种鱼嘴边有像猫嘴巴一样的须,俗称猫鱼,就是鲶,也叫鲇。就是左边一个鱼字旁,右边一个占有你的占字。中国有一句成语,叫鲶鱼上竹,传说鲶鱼没有鳞,身上又黏又滑,上竹竿是困难的,鲶鱼上竹就表示力排万难不成功也要成功的意思。鲶鱼中有一种玻璃鲶,产在印尼和印度,它的身体好像老是在照爱克斯光似的,在阳光下或灯光下,它全身骨头不但全部透出来,甚至身上的器官,也一览无余。所以可以这么说:玻璃鲶不照爱克斯光,却把自己爱克斯光化,小葇你评评理看,它该不该得诺贝尔奖?" 小葇笑了,她坚决的说:"该。" "但已经给了德国人,怎么办?" "怎么办,想想看。"小葇假装想了一下。"有了,我们到德国去,替玻璃鲶行道,去把诺贝尔奖抢回来。" "可是我怎么去呢?你知道我不准出境,这个政府不放我走。" "按照宪法不是人民有迁徙的自由吗?" "你这话,使我想起一个故事。这个政府喜欢抓人,不分老少,有一次抓到一个十六岁的小朋友,也算政治犯,人间他怎么这么小就抓进来了,他说他上公民课,公民书中写按照宪法,人民有集会结社的自由,他就找同学们大家想集会结社,结果就给抓来了。我以为公民书里写的是真的。——这就是他的结论。这小朋友很好玩,他说他是天生革命家。后来查出,原来他只能白天革命,一到晚上,他就有点怕鬼。牢房的阴气很重,很多死刑犯都住过,都从里面被拖出去枪毙,所以这小朋友很害怕。后来他被判感化三年。感化后一出狱,他就自杀了,听说为了一个女朋友。" "殉情派?" "殉情派。" "这样说来,你在十六岁时就不相信公民课本了?" "我不相信的历史很久,所以我不能出境,我不以为异。几年前美国大使请我去美国访问四个月,由美国国务院请客,可是这个政府不准我出境,没有走成。如今不但出不去,反倒又要进去了。我的迁徙自由是朗监狱迁徙的自由。" "真惨。"小葇惋惜的说。 "真惨。"我补了一句。"不过,更惨的是朝圣者,朝圣者没有一个人洗澡的自由。" "你说什么?" "我说你我都是朝圣者。可能要一起洗。" "怎么可以?"小葇有点急了。 "怎么不可以?你的困难在那里?告诉我。" "那多难为情,把身体给男人看。" "问题是你现在穿了牛仔裤,还不是给我看吗?" "可是看到的是牛仔裤啊。" "牛仔裤有用吗?你知不知道,我有一种半爱克斯光透视力?用爱克斯光看人,一看就看到骷髅一具,看得太深了;不用爱克斯光看人,又只看到衣服外表,看得又太浅了。这两种看法,一种是过,一种是不及,都不行的。只有我的半爱克斯光透视力,可以透过衣服,只看到肉体,而看不到骨头。" "你真有这种本领?"小葇紧张的看着我。 "有。"我打量着她。 "那你太可怕了!"她突然用柔软的手盖住我的眼睛。"真没想到你长了一对黄色的眼睛。那每个人在你面前,岂不都变成那样了?" "谁说不是啊?一般人要到天体营要到日本的公共浴池风吕屋才能看到裸体,可是我却不需要,我走到哪儿,那儿就是天体营或风吕屋。" "那样的话,怎么在你面前呢?我在你面前成了什么呢?" "成了圣灵般裸体女人。所以我说,你是圣女。"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两手放下来。 "那你先抬着头看天花板同我讲话,我们要先弄清楚。" "好,我拾着头讲话。" "圣女难道得先从身体来证明?你弄错了,要先从灵的一面来证明才对。" "从灵的一面来证明是一种程序上的错误。没有肉,那有灵?一定向在灵光。六世纪范缜主张神灭论,他说精神之于形体,就好像刀刃之于刀子,从没听说过刀子没有了还有刀刃的,怎可能形体不见了还有精神呢?这才是正确的;十八世纪莱布尼兹在单子论(Monadologia)里说没有肉就没有灵,但上帝不在此限。他说得也对,但但得不好。他忘了看米开朗基罗(Michelangdo)的壁画,在壁画里,上帝也有肉身的。" "所以,你就先从皮肉着眼。" "一点不错。" "这算不算皮肉之见?" "不算,这样的皮肉之见才是真皮肉之见。" "但是,撇开米开朗基罗的上帝造型不谈,上帝恐怕还是以纯灵的无形存在着的。" "不对。《创世记》第一章记上帝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可见上帝是有形存在着的,并且长得跟我一样。学哲学的人,从莱布尼兹直到你,都没有好好细看《创世记》。当然也没有好好细看宋郊的《元宪集》。《元宪集》中有才作仙家守厕人的诗,仙家既有厕所,可见上帝不但有肉身,还会拉屎撒尿呢!" 小葇笑起来。"那么,到底有没有纯灵的无形存在呢?" "也许佛教的观音有那么一点儿。理论上观音是无形的,他要靠现众身——在大众身上显现——来表示自己。所以不男不女、亦男亦女、可男可女、要男就男、要女就女。不但如此男女自如、雌雄随意,他还可以化为飞禽走兽、化为青龙白虎、化为你和我。他的无形,必须寄在有形上面,所以即使是观音,也没办法纯灵的无形存在。" "这样说来,无形存在只是理论?" "甚至只是理论都有人不同意呢!庄子就有道在大小便中的话,可见道也要有形的展示自己,不管多骚多臭。只不过不是借尸还魂,而是借屎还魂而已。" "你的理论最后是借肉还灵是不是?" "可以这么说,我用半爱克斯光透视了你。在你的圣灵般的裸体身上,我告诉我自己说:这是个小圣女!"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拾着的头早已恢复常态,我又浑身上下打量着她。 小葇发现了,她扳着我。"你背转过去,背对着我说话吧,我不要你看我。" "好的,我就背着你说话。——你在背后听我说你好话。" "但是,我总觉得,你好像过于注意了肉一点,你好像不觉得灵比肉高。" "为什么灵要比肉高呢?灵比肉高的做法是有问题的,我要好好给你洗一次脑。想想看:人类本是动物出身,他在原始竞争中,肉体的本钱并不足:游不过解放、缠不过巨蟒、跑不过豺狼、打不过狮熊虎豹。一场混战下来,结局常是人为万物之肉。这时候,人类站起身来,开始头脑体操,最后自败部转入胜部冠军,成为万物之灵。灵呀灵的,到头来却发现不够灵,因为解决不了灵与肉的多边关系问题。最早闹出这种问题来的,是西方中古前期的基督教。基督教的理论家和文字警察们,认为人类灵魂的永生,有赖于一个先决条件,就是对肉的控制。对肉的控制,本是哲学家、宗教家的一个老题目,但到了中古教棍手里,却变得走火入魔。中古教棍提出一种毫无根据的怪论,叫做唯灵论,或叫灵魂至上论、或叫祟灵贬肉论。这种怪论,不论怎么巧立名目、怎么叠床架屋、怎么演绎,它的基本论调,不外灵是高的、圣的、好的;肉是低的、邪的、坏的。这种灵上肉下发展的颠峰,可以达到肉的行为足可全被灵给架空的魔术程度。一个学者型的教棍有次发为妙论,宣布只要在灵的方面不怀邪念,甚至可以摸修女的大奶奶或小奶奶,而毫不犯淫罪。这就是说,肉的行为,只要一滴灵,就可以一点也不肉了!这种灵肉分离的摸奶奶功夫,这种日中有色、手中有肉、心中无色的言论,进一步发展就更精彩了。《教会史》(HistoriaEcclesiasticus)里记巴力斯坦的洋和尚,能过百分之百的高明而神圣的生活,能够完全克服他们的情欲,火候可达到与女人一起洗澡,也无所谓的程度,因为他们的道性,不论看也好、不论摸也罢、不论搂也成,不论怎么动作,他们都不能恢复自然状态与反应。换句话说,他们都是柳下惠、柳下惠、柳下惠。——柳下惠极了!真这么柳派吗?恐怕大有问题。这种目中有色,心中无色的不近人情的唯灵论,它在灵的方面,成色如何、纯度如何,一细查教棍们狗屁倒灶的历史,便恍然大悟。经查自教皇以下,衮衮诸公,都不乏有私生子的记录。私生子生下来,他们纷纷谎报,说这些小朋友是自己的侄儿或外甥,进而大加提拔,形成标准的引用亲戚现象。演变到跟他们没有生殖器关系的非公子哥儿,就难得出人头地。这种局度唯灵论的低级趣味,把他们一海底捞,就原形毕露。所谓唯灵之灵,其实一点也不灵。虽然这样,唯灵论者还是作怪不已。有些洋和尚坚持与处女同床,但要秋毫无犯,这种故意用来考验自己的女人,专有名词叫mulieressubintroducate私养的女人。一本《爱尔兰圣徒传》(LVivesoflrishSaints)里,曾记录两个圣徒,都自信通过了同床异梦的考验,而比赛谁最坐怀不乱。别人争短长是争雄,唯灵论者争短长却是争不雄,真是所争非她了www.649.net,!这种公然不雄赳赳的气昂昂,毕竞非常人所能堪,所以道性低的唯灵论者,只好釜底抽薪,采取根本隔离的办法,他们坚持不见可欲,其心不乱。莫里哀,在《塔土夫》一剧里,描写塔土夫一见陶丽茵,就赶忙掏出一条毛巾给这女人,理由是:若不用毛巾挡住大奶奶或小奶奶,看到的人的灵魂将会受伤!像塔土夫这种鲁男子,还算是见到肉才不能自制的。另有一种尚没见肉只见女人就不行的,就更惨不忍暗。宗教史里有太多的拒见女人的故事,来科波利斯地方的圣徒,有四十八年之久没见过女人,为了深信只有这样彻底的不见肉,人才能够只见灵。唯灵唯到这种落荒而走的境界,他们的灵也真太见不得人啊!上面所说唯灵论的种种怪象,它的基本魔障,就在将人灵肉二分。误信灵肉二分的人,他们在生理构造上,奸像多了一层道德的横隔膜。隔膜以上,是仁义道德、是上帝;隔膜以下,是男盗女娼、是魔鬼。他们认为,灵是清洁的,肉是肮脏的,因而祟灵贬肉。这种祟灵贬肉一蔓延,即使教棍以外,许多知识分子也大受感染,而绝对的灵上肉下起来。这个岛上,一位狂热拥护中国文化的大学教授,在课堂上,总用上部讲精神文明存天理,去人欲的经典文化;可是课堂下来,他却常用下部去反对经典中采封采菲,无以下体的训示,而买肉青楼。不过可为这类教授开脱的是:灵肉的二分,倒不乏时代的背景,不能独责于他。中国古代的知识分子,他们真正灵肉一致的焦点,不是老婆,而是旧艺综合体——窑姐儿。这些日本艺妓的前身,她们不但会饮酒赋诗、小红低唱,同时还会柳腰款摆,教君您意怜。不料后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人身亦不古,并且身心不再合一。女人灵的一部分,已上升到月满西楼的修道院;肉的一部分,已下降到江山楼的妓院的卡紧卡紧派,以致心物二元起来:形而上者有灵无肉,形而下者有肉无灵,前者启灵过分,后者泄欲太多,两相辉映,终于变成了现代的不灵不肉之人。目前我们眼之所见的现代人,十九都是不灵不肉的,而不是灵肉合一,的,这是现代人的一大失败。我这里说现代人失败,并非说老祖宗们灵肉合一的成功,而是觉得:以现代人的进步和头脑清楚,理应比老祖宗们处理得高明、处理得漂亮、处理得达生近情、处理得和谐有致,可是细看之下,显然并不如此。现代人仍在灵上肉下里兜圈子,又不能不肉,结果只好在灵魂纯洁肉体不纯洁的迷宫里打转,在仟情与罪恶感之中周而复始。现代人一方面迫寻琼瑶《窗外》的纯情派十七岁,一方面浪迹宝斗里巷内的人肉市场,这是他们最大的羞耻。真正的灵肉一致者,绝不如此。他的境界,是《列子》书中心凝形释的境界,他发乎灵,止乎肉,但绝不花钱买肉。扬州二十四桥的诗人杜牧,形式上是逛窑子,实质上该是因妓谈情,因灵生肉。他若是花钱打炮的粗汉,也不会赢得青楼薄幸名了。现代买肉青楼的知识分子,实在无幸可薄,他们只是一团俗物,俗得连摸修女的奶的伪善都不配,——只该吃奶嘴!如今我这种灵中有肉、肉中有灵,既有灵感、也有肉感的人被人罚,一定得背对着女人说话,才能不犯罪,你说多不公平啊!" "是不公平!可是谁叫你有这种半爱克斯光的本领呢?这本领一定使你所见无非是肉,当然灵就少了!所以,我倒建议你四十八年不见女人,这样比较减少肉感、增加灵感。" "你别忘了,那么多年的坐牢日子在等着我,我不愁过没有女人的日子,但要预习我在牢中变成唯灵论者,先不见女人是无效的,还是要在战场上练兵——比如说摸修女Rx房、比如说与女人一起洗澡、比如说与处女同床。可能这才是培灵的正道!" 小葇在背后打我一下。"你看,你这样被罚还想入非非!我本来想叫你背转过来的,这样说,我又不肯了。" "请不要这样罚我,我人格担保,取消半爱克斯光。保证从现在开始,你在我眼中,永远是穿衣服的,即使你真的裸体,我也会朗诵《国王的新衣》童话,我也会在灵上给你穿上衣服,至少穿比基尼!" 小葇笑出声来。"你好可爱!"她从我背后,小脸贴在我的耳边。"那就说定了,我许你转过身来。" 我转过身来,贪婪的望着她,拉着她的小手。 "人格担保,"她注视着我。"不说谎,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个既非二分之一,也非四分之三的圣女,看到了一个百分之百的圣女。" "她穿的什么?" "她上身穿背心式T恤;下身穿一内裤!" "什么!你——她扑到我怀里,握起拳头要打我,又放弃了。"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使我跟你在一起,觉得我身上没有保留!多难为情啊!你真不好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 "有保留,我给你留下了T恤和内裤。" "这样怎么够!"小葇严肃的、忧愁的说。 "我实在忍不住,在灵上、精神上,我脱掉了你的牛仔裤。我知道你不会怪我,因为你把你交给了我,你不会拒绝我,你知道我会对你做对你最好的事。所以,我这样做了——假想这样做了,我认为这样对你是最好的事。不要再说我过于注意了肉一点,我这样做,你说是灵呢?还是肉呢?这是很高层次的灵,不是吗?我痛恨花钱买风月场合的女人身体,没有灵的肉,我是完全反对的。在这一点上,我是灵肉合一论者。我不相信灵肉可以二分,像一般知识分子或女孩子相信的灵魂纯洁肉体肮脏,这样的二分法,我是不信的,我相信肉体一样纯洁,我最喜欢一句勃朗宁(RobertBrowning)的诗,他说: 灵之对肉,并不多于肉之对灵。(Norsoulhelpsneshmore,nonthanneshhelpssoul.) 这是何等灵肉平等的伟大提示!这诗人又指出:肉乃是愉快的象征,是可以给灵做漂亮的玫瑰网眼(rose-mesh)的,这种卓见,实在值得满脑袋灵魂纯洁肉体不纯洁的卫道者反省。懂得爱情的人,绝不忽略灵肉任何一方面。说灵是高的、圣的、好的;肉是低的、邪的、坏的。这种灵上肉下的思想,是错误的。灵肉其实是对等的、平均的、均衡的,灵中有肉、肉中有灵。噢,小葇,你不也是这样相信吗?你要的我,不是纯灵的柏拉图式恋爱(PlatoniceLove)吧?也不是纯肉的强暴你的发泄吧?你要的我,当然是灵肉一致的,是不是?"我把她从我怀里扶开,捧着她的小脸,逼问她。"是不是?你说是不是?难道你真的只要伯拉图式恋爱?那样也可以,我们就在这房里精神恋爱吧,我保证我不碰你,你可以放心;还是你要我把你当做人肉贩子转运来的小女奴,由我一次又一次的强暴你?" 听了我的长篇大论,小葇茫然的望着我,脸色凝重。我轻拍一了两下她的小脸,站了起来,也脸色凝重。 "小葇,你选,你要那一种?" 沈默了好一会,小葇轻轻的问:"如果我不选,由你选,你选哪一种呢?" "真是学哲学的,真是学哲学的,把底来摸、把两难式留给别人。"我假装生气,隐含责任的盯着她。 "我现在知道你了,你好可怕,你说你要强暴我。"小葇弄清我没生她的气,有点赖皮起来了。 "你诬赖我,强暴还让你选吗?我由你选,你由我选,还算强暴吗?" "还算。"小葇更赖皮了。 "好吧,如果你这样不安,我愿让步,让你一个人在浴室洗。可是,轮到我在浴室洗的时候,我要你陪我,替我洗背。可以吗?" 小葇低下头,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出:"如果关灯,也许考虑陪你一分钟。" "我好高兴你肯陪我,"我轻拍一下她的头。"不要也许考虑,就说定了吧。"她没答话,只是深情的看我一眼。

第二十片。 "你的工作成绩这么好,奖品是我让你擦一下鼻尖。"她说。我凑过去,用鼻尖跟她的鼻尖抵住,她立刻闭上了眼睛。"让多久?"我抵着不动,问。"一分钟。"她规定。"什么时候开始?""只剩五十秒了!""哎,这不公平,谈判时间不能算在内。""还有四十五秒。"我不敢多说了,我要赶快享受这一刹那。她的气息是清新的,是一种紫罗兰的香味,我渴望把她吐出来的空气全部吸尽,我神秘的相信,重新把它们呼吸过,将是我最大的滋养。她的气息和我的相通着,一动都不动的鼻尖接触,最能体会到这一感应,比接吻还要显明。接吻的感觉比较复杂、比较激烈,虽然也有气息相通,但却没这样单纯、这样宁静。肉体的接触有多种形式和不同趣味,其中有云雨澎湃、欲仙欲死;有淡烟疏雨、心荡神移。鼻尖的接触在肉体的接触中,属于最轻淡的一类,情味非常特殊,它使她和我的意识都凝汇在鼻尖上,全神贯注、灵犀相通。瑜伽术中呼吸法有一种苏卡普鲁白克(SukhaPurbhak)鬼话,说精通之人可听到诌己内心的呼声。我没有这种经验,但我从跟她的鼻尖接触中,感受到一种莫名的专注与交会,我仿佛听到她内心的呼声,传到我的内心,共同交响。 ※※※※※※※※※※ 第二十一片。 和小葇在山边走着,一点风都没有,却看到落花的镜头。我说:"古人有诗句风定花犹落,,没人能对得好,王安石却对出了,他对以鸟鸣山更幽,对得真好。风定花犹落是静中有动;鸟鸣山更幽是动中有静,多美啊!只有一种情况是跟这美相当的。"小葇问:"那一种?"我神秘的笑说,"你是聪明的,你想想看。"小葇的脸一片泛红,她明白了。 ※※※※※※※※※※ 第二十二片。 一只蚊子叮了小葇一口,我说:"我真盼望它也叮我一口。"小葇问:"想感同身受吗?"我说:"不是,而是我想起英国诗人约翰敦(JohnDomme)的《跳蚤》诗,诗中说跳蚤咬了你又咬了我,在它肚子里,我们的血合在一起。不过,不靠蚊子或跳蚤,也有使我们合在一起的,就是你一直怕的。"小葇皱起眉头。我解开裤子拉住她的手,要她握一下。因为紧张,她握得更紧,纤细的小手显出了在用力。——本来是因为伯握而该握得更松的,但却适得其反,在紧握之中,更显示出亲密。 ※※※※※※※※※※※ 第二十三片。 我相信爱情一部分是灵肉一致的关系,另一部分是纯灵的关系。灵肉一致的关系有它的极限,但是纯灵的关系却没有。所以,"精神恋爱"对某些情人说来,是有道理的。我和一些我心爱的情人并不上床,或并不急于上床,其意在此。当然另有上床的,那是灵肉一致的关系,不是纯灵的关系。这两种关系,都是令人神往的。小葇是唯一能使我又纯灵、又灵肉一致的。因为在灵肉一致以后,她立刻会转化成纯灵状态,纯洁得使我一尘不染,庄严得使我神交梦驰。 ※※※※※※※※※※ 第二十四片。 我说:"《浮生六记》里写芸娘,说她瘦不露骨,这是最好看的女人。英文怎么翻?该叫skinny,女人全身瘦瘦的,但骨头不露,像你这样。" 裸身向上的小葇羞怯的低了头,显然的,她偷看了一下她自己。我赤裸的坐在她身上,看着她。那不是看,而是一种情焰。我好喜欢好喜欢她的Skinny。尤其她的一对Rx房,聪明而娇小,xx头浅浅的,向上翘着。旁边瘦得稍稍露出肋骨,更是"瘦不露骨"的极品。两百年前,法国新共和产生,以裸露的Rx房象征自由和平等,对我说来,这对小奶,对我是自由,摸起来属于我的自由;是平等,每个都平均对待、平均摸到的平等。 ※※※※※※※※※※ 第二十五片。 与小葇徜徉,永远在真幻之间交错。或以幻为假,其实幻也未尝不真,是真的另一面。相对的,真之为物,也并不与幻相对,它其实也未尝不幻,是幻的另一面。写了一首"真与幻": 人说幻是幻, 我说幻是真。 若幻原是假, 真应与幻分。 但真不分幻, 幼是真之根。 真里失其幻, 岂能现肉身? 肉身如不现, 何来两相亲? 真若不是幻, 也不成其真。 真幻原一体, 絮果即兰因。 这诗的立论是很明显的,真幻实为一体,但是幻是更根本的。这种根本,并不是笛卡儿(Descartes)"我思想,所以我存在"(Cogitoergosum)那种、而是真是存在的,但只有根之以幻才成;而幻的存在,也要附之以真才成。这种关系,有点玄妙,但在第一流的爱情里,我们便可看到它的相成。没有幻的爱情,其实是一种假的真,"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当你追求的纯是真的一面,你将发现真只是缺憾、现实与索然,并且变化不居。逃离这种情境的方法只有"意淫"、"精神恋爱"、"限时分手",此外别无他途。 ※※※※※※※※※※ 第二十六片。 有人讲究不立文字、有人声言欲说还休,多少美丽的、令人沈迷的经历,难道真的就让它们无声的滑过?无痕的走过?但又如何路下它们?凭电影?凭录音?凭绘图?凭照片?这些凭,各有它们的功能,但是,谁又能忽略了纸上和笔下?总有些是只有纸笔可凭的,还是留下一点罢!有一天,你也许会发现,为了博君一桀,为了共度的美好时光,在不立文字时偷位了一点;在欲说还休时偷说了一点,也许不算多余。毕竞这些,不是ord做得到的,也不是说得出口的,更不是时间上可以过去的。对了,就用法语中的"末完成的过去式"来写吧,用现在式讲内容,但整个画面却已过去,小葇和我的一切,永远只有未完成,永远没有过去式。 ※※※※※※※※※※ 第二十七片。 永远没有过去式。小葇终于同意我用拍立得为她照了三张裸照。裸照使过去式永远变成现在式,它青春永驻、它美丽长存照好以后,我自动放弃所有权,我说她离开我的时候,可以常走。但小葇笑了。"能带走的,我都不带;不能带走的,都愿留给你。" ※※※※※※※※※※ 第二十八片。 其实,享有青春美丽女人的可爱,只有在几种设限条件下才存在、才永恒存在,那就是在时间上,短暂;在空间上,距离;在关系上,神秘;在离合上,无常。其中距离最令人奇怪,当裸体在一起时候,还有距离可言吗?那时可说没有,但裸体过后,就要把距离恢复,像从遥远的山顶上下来,你又同它保持了遥远。 但是,裸照却超越了一切。它似远而近、它似亲而疏、它反倒是永恒的存在。 ※※※※※※※※※※ 第二十九片。 小葇说:"看你是一个快乐型的人,其实你对爱情好悲观。" "正因为悲观于先,所以才快乐于后。大概是我太聪明了,太了解爱情的本质了,所以才时时要先发制人,掐死爱情,而避免被爱情掐死。恰像玫瑰盛开的时候,你把它掐下来,在它最好的时候,送给情人,做了最好的归宿,虽然它很快会凋谢,但不掐它,让它老死枝头,又有什么意思呢?" "也许问题在——"小葇想了一下。"在你掐玫瑰的时候它只是落蕾,含苞还待放,另一方面也没有情人可送。可是你却成了采花摧花的人,结果可能是八个大字,——,情人何处?玫瑰何辜?不是吗?"说着,她把头一斜,笑着看我。 "我绝不会在没有情人的时候无缘无故掐玫瑰,无缘无故把一朵花掐下来的,只有女人干得出来。" "别忘了花匠也如此。" "别忘了女花匠尤其如此。"我补充。 "你不是男花匠吗?看你家里的植物照顾得不错,好像你难逃是花匠?" "你错了,你注意到没?我家只种一种,并且还不是花,只种绿叶黄金葛,只为了它常绿而有特色。我喜欢常绿而有特色的女人,我不看女人的秋天。对我,你是一个没有秋天的女人。" ※※※※※※※※※※ 第三十片。 小葇真是没有秋天的女人,她想有秋天,都不可能了,因为我的冬天,来得太早了。 ※※※※※※※※※※ "你的女朋友很多吧?外面都传说你是风流的文人。"小葇问。 "外面传说错了,其实我不风流。不过,若照风流两字的古典定义,就是唐朝人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那种正面的意义,我倒可算唐朝风流男。若照今天一般的风流意义,我根本不算风流。" "为什么?"小葇好奇。 "为了我从不涉足风月、从不酒食征逐、从不乱扯女人。我的女朋友都是精挑细选的,标准是很严格的,正因为如此,被我看中的女人少之又少。万一看中了也没用,要双方来电才成,否则也失掉了机缘。所以,我的女朋友其实很少。" "今天这个岛上,一般说来,男人不怎么样,可是女人愈来愈怎么样了,有的女人已经很好了,你还从严录取。" "很好是不够的,很好是最好的敌人,有了很好,就不太会有最好了。" "那你要怎样?" "我要最好。我生平喜欢的就是最好。最好是一流的,很好是二流的,我生平不喜欢任何二流的,包括二流的敌人。" "你这种人生观,使你看到的东西都是单数,因为最好的都是单数。" "所以我看到你。" 小葇笑起来。她慧默的反问:"如果我不是单数呢?比如说,我是同卵双胞胎,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我,你怎么选择? "我还是会二选一选到你。" "万一你搞错了呢?" "搞错?我倒真希望我搞错呢!那我就有一对你了。" "你有点可恶!"小葇瞪我一眼。"你这话若给新女性者听到,她们一定要代我争女权,要求你万劫先生也要两个,也是双胞胎,那才公平。" "比照《西游记》唐僧的经验,那可很危险哟。" "危险什么?"小葇诧异。 "真实的唐僧取经历史不是神怪的,和《西游记》不一样。真的唐僧万里孤征,只有一个人,他真了不起。记录上说,唐僧在取经途中听说有双头佛双头佛是一个身体却生出两个头的佛,原来有两个佛教徒造两座佛像,可是他们大穷了,于是佛陀乃施出法力,弄出个双头佛给他们,现在苏联圣彼得堡冬宫博物馆还藏有这种怪物佛,像是双胞胎挤在圆脖子里,我有照片给你看。一一说着,我从书架上顺手就拿了出来,摊在小葇面前。 小葇仔细看了。她轻轻的说:"真可怕。" "这就是我说的危险。如果我是双胞胎不成,变成畸形儿,我就两个头了、你还敢占我便宜吗?" "不敢,再也不敢了。"小葇一路摇头。 "所以,女权主义者走开,还是让男人享受双胞胎小葇姊妹花。" "那姊妹花中你是不是还是特别喜欢我呢?" "当然,只要我能分辨出那个是你。" "我总要有我的特征让你分辨吧?" "有的,的确有。" "是什么?在那里?" "是一颗小痔,在某一个可爱的地方。" "什么地方?" "我说不清楚,我可以指给你看。" "你指给我看。" "可是你会拒绝。" "我答应你,不拒绝。" "那要在你上床的时候,你脱光了,才能指出来。" "什么地方呢?" "你最怕我看到的地方。" "噢,不好。怎么我都没发现的,被你发现了。" "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尤其是你的身体。" "多可怕!变得我在你面前,好像赤身露体似的,多可怕!" "又有什么关系,我是你心上的人,又是你身上的人,我们这么友好,把身体给我看到,让我快乐、让我享受,又有什么不好?你难道不喜欢被我看到吗?"我搂住她。"等一下,我指给你看,看我在你漂亮的肉体上发现了什么。" ※※※※※※※※※※ 我拉着小葇的手,进了卧室。小葇依偎着我,轻轻在我耳边说:"你真的指给我看?" "当然真的。" "可是你不要看,你只要用手指指出在什么地方就好了。" "不行,我的手指是跟着眼睛走的。" "好吧。可是没有必要全脱吧?" "也不行,要全身脱光。" "有必要吗?只为了找一颗小痣,痣又不会满身乱跑,它只固定在一个地方啊。" "告诉你一个笑话。一个妇产科医生,病人来时,他都趁机要病人全脱光。有一次来了一个乡下女人,他叫这乡下女人先脱衣服,就转身忙别的去了,等一下他转回来,看到乡下女人还没开始脱,他问为什么不脱呀?乡下女人红着脸说,你还没先脱哪!" 小葇笑了。 "还有一个妇产科医生,也要病人全脱光……" "怎么,"小葇打断我的话。"怎么你的妇产科医生都是暴露狂?" "不是暴露自己的暴露狂,是暴露别人的暴露狂。"我补充。"一天又来了一个乡下女人,医生要她全脱光。乡下女人犹豫了,正在犹豫时,门后忽然闪出一个手提工具箱的毛茸茸裸体男人,乡下女人大叫一声,不料这裸体男人说,你们病人脱光了算得了什么,我来修个水管,医生都要我脱光呢。" 小葇又笑了。她好奇的问:"你怎么有这么多有关脱光的笑话?" "现在不是笑话,而是现实。你要脱光,我才指出那颗小疙长在什么地方。限你一分钟以内脱光,不然,妇产科医生自己也开始脱了。" "啊,不要!我脱就是。"小葇叫起来。 "可是妇产科医生要帮你脱。记住,除非你跳脱衣舞给我看,否则一切衣服,都由我来脱,我好喜欢好喜欢脱你衣服,尤其裤子,尤其内裤。" "你好色,万劫先生,你好色。"小葇因情生怨。 "我不是好色,是不愿暴投天物。这么可爱的女人,脱光她的过程是何等享受,能多脱光她一次就多脱光她一次、能多享受一次就多享受一次。你知道我能有多少这种幸福呢?我的幸福是一次一次可数出的,我太珍惜了。" 小葇突然抱住我,拍我的背。"不要这么说,不要这么悲观。我是你的,我让你一次又一次享有我、我任你一次又一次做你喜欢做的,我是你的。" 我紧抱住她。慢慢把她放在床上。我先脱她衬衫,再脱她内裤,然后为她指出那颗小痣所在。当她好奇的接受我的指引时,我拿出床头柜中的手镜和手电筒,让她从强光反射中看个清楚。那是一颗淡淡的褐色小点,安谧的躲藏在一片柔软的xx毛丛里。令人关爱。它的位置,本来是一个防守者的位置,防守粗硬庞大敌人的进逼,可是,当我拥有的出现的时候,它仿佛由防守者变成欢迎者。它背叛了小葇,倒向了我。在我每一次出现粗硬庞大的时候,都会不断接触到它、摩擦到它,它是我的小可爱。 ※※※※※※※※※※ 我从床上起来,随手拿起小葇的衬衫和内裤。等小葇找她的衣服时,衣服不在了。 小葇赶忙拉床单遮蔽,我坐在床边,按住床单,不许她拉。 "求求你无论如何给我一点束西穿,这样子在男人面前,难为情死了!"她蝇缩在床上,两臂紧抱住小Rx房,两腿紧并在一起,斜曲着,向我投来哀求的眼光。 我站在旁边,一声不响,看着她,又退后两步,侧着头望着,又向左移两步,换一个角度欣赏着,像是一个采光师,我一直笑着。她看我这样,又赶忙低下头,一边摇着,一边试探。 "我答应为你做一件小小的事,只求你不要让我这样一点遮的东西都没有。" "什么小小的事?" "你说,我不知道,但我答应做,答应为你做。" "既是你提出来的小小的事,还是由你来做,看我满意不满意,满意了,就可以。" "那做了,你说不满意,岂不白做了?" "不会白做,我不会为难你,只要你做的正是不多不少的小小的事,我就答应你。" "真的?" "真的。" "那勾手手表示一言为定。"她把臂仍旧紧贴在胸前,只仲出一只小指。我走过去,跟她勾了,顺便贪婪的看着她的小乳沟。"你真的守信?"她好像不太放心,又补了一句。 "当然真的,不是勾了手手丁吗?"我点着头。"好,看你为我做什么小小的事。" "我没说小小的事,我说的是小小小小的事!"这小东西,她开始狡赖了。 "好哇!"我叫起来,"你这不守信的小东西,得寸进尺,偷工减料,刚一言为定了的,你就开始偷偷打折扣!" 她笑起来。"不是不守信,是你有健忘症。" 我决定整整她。 好,"我说。"就算是小小小小罢,小小小小是什么,快做给我看!" "已经做过了。" "什么?" "已经做过了!" "你做了什么?" "小指头让你勾了一下,让你碰到,不是正是小小小小的事吗?按说你是不准碰我的,现在让你碰一下,其实已经是破例优待,已不是小小小小的事了!" 我笑起来。"好畦,你胆子愈来愈大了,你骗我这有健忘症,的人,并且只用一只小指头。你看我要不要好好罚你。你说我得了健忘症,对了,我就得了,所以我忘了我对你的什么保证了,我现在要照我的方法对你的身体了……" "呵……你敢!你敢!"她急叫起来,身体更紧缩着。 "我为什么不敢?因为我忘了。" "你没忘,你没忘,条约上有你的签字,你难道不认识你的签名?" "什么条约?什么签名?"我两眼向上一翻,装得傻傻的,还张着嘴。 她笑着,急着说:"我们有一个密约,放在你书桌中间拙屉里的中间,你拿来看。" "什么书桌?什么中间的中间?"我仍装着。 "那我拿给你看!"她突然放下两臂,从床上起来,跑了一步,又惊叫一声,赶忙退了回去。——她忘了她一丝不挂了。可是我却趁机看到她跳动的小Rx房,和一闪的小毛丛,我浑身感到一股热流,舒服极了。 她蜷缩在那里,开始新的协商。 "现在,"她脸红红的说。"总该行了吧?" "什么行了?" "你知道的。" "知道什么?" "你知道的,你故意装糊涂。" "我不知道。" "你知道刚才已为你做了一次不但不是小小小小的,而且是大大大大的。" "刚才?" "刚才。" "什么时候?" "刚才我——"她停住了。 "你怎么?" "你好没良心,你看到了什么?你还装!我为你做了那么大大大大,你还不知道。" "我有健忘症,我不记得你做了什么,除非你再做一次。 "啊,这怎么可以!"她急叫起来。 "不成!"我摇摇头。 她开始用喉音撒娇,要我通融。 "我问你,刚才你是有意为我做的吗?" 她不答。 "你说,坦白说,是不是有意的?" "不是。"她小声答。 "既不是有意的,怎么能算在为我做的帐上?" "虽不是有意的,可是你得到的却是大大大大的,你占了便宜,比有意做的小小小小划得来。所以是可以拆帐而有余。" "好,算你有理,饶你不必再做一次,只要——" "谢谢先生,多谢开恩。"她高兴的打断我。 "先别谢,还有条件呢——" "好啦,好啦,还有什么条件嘛。" "有条件,"我坚定的说。"饶你不必再做了,可是你必须谈出你刚才无意中让我看到了什么?" "哎呀!愈来愈严重了!这怎么行,这怎么行?" "怎么?宁让我看到什么,也不肯说么?说比看还严重么?" 她低头不语。 "好了,如你不肯说,你写出来也成。" "有书面字据,那更不行了。" "那你就再做一次给我看。" "让你看到两次,那太便宜你了!你倒想得好!" "那怎么办?你还欠我一次小小的事。" "小小小小!"她更正。 "好,就算小小小小,你为我做吧。好,现在就开始。" "那我吃亏了。" "你并没吃亏,只是想逃避不成而已。你一次是想拿谈判时的勾手手投机,第二次是拿无意中的动作打马虎眼,都被我拆穿了。现在既往不咎,你还是快为我小小一次吧!" "小——小——小——小!"她又更正。 "好,就算小小小小。" "不是就算,本来就是小小小小。" "好好好,本来就是小小小小。" "你为什么不坚持了?为什么这样顺着我?" "我要讨你欢喜,也许你高兴了,会把小放大一点。" 她笑了。 "好,"我说。"既然你承认是你有健忘症,那我就为你小小一次,也许是小一次,也许是不大不小一次。让我想想看。" "你真好。" "我看我能为你做什么?……"她把头上扬。"哦,有了,我让你——" 我兴奋起来了,我身向前倾,静候佳音。 "我为你——"她声音愈来愈轻,最后嘴巴动了几下,可是没有声音。 "我没听见。" "我说过了,你不好好听,以弃权论。"她噘了小嘴。 "我怎么没好好听,实在是你没发声音。" "就算那样,你也该会读唇术。" "好,我忘了用了,请你再说一遍。" "我不再说了。" "求求你再说一遍,也考考我读唇术的本领。" "好,我就考考你。注意呵,我要说了——我为你"她的嘴唇随便动了几下,我知道她什么都没说。我要将计就计、装他一装。 "呵,我懂了!"我忽然高兴笑着。 "说说看,你懂的是什么。" "不必说,快来,我懂了就是!"我站起来。 "来什么?"她有点急了。 "快来,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的读唇术一百分。"我走过去,弯下腰来。她赶忙缩得更紧,向后躲着。 "哎呀,你先说清楚,说清楚到底你懂的是什么?" "你说的是什么我就懂的是什么。" "那我说的是什么?" "你说你为我洗一次淋浴给我看。" "啊,我从来没那样说,你的读唇术跟原案差十万八千里,完全零分。你作弊!我不来了!" 一别急,别急,那你说说看你的原案是什么。" "我不说了。" "你不说就按我的一百分决定了!" "我说我说!"她急了。 "你说!" "我是说我为你——修——一支——铅——笔!"她笑了,笑得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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